第824章 贾珩:孩子?什么孩子?

宁国府

烟雨朦胧,庭院紧锁,贾珩穿过花墙的月亮门洞,进入一座典雅别致的庭院,进入厅堂,隔着门帘,轻声说道:“溪儿妹妹,好了没有?”

因为今天晚上与甄晴以及楚王约好前往甘棠庄园的酒楼见面,之前说着要带上甄溪这位亲眷。

“好了。”这时,甄溪从里厢中出来,少女着一身青白底色荷花的裙裳,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之上见着惊喜之色,娇俏说道:“珩大哥去就好了,怎么还带着我?”

话虽如此说,但少女的雀跃心情在眉眼间几乎掩藏不住。

贾珩打量着甄溪,身形娇小玲珑,巴掌大小的鹅蛋脸,几乎就是甄雪的青春版,尤其是稚丽眉眼之间的温宁静默,更有七八分神似。

近前,挽着少女的手,温声道:“这次是家宴,你姐姐带着你楚王姐夫,我可不就得带着你。”

指头缝里的温柔露下一点儿给容颜俏丽的少女,似乎就能高兴一整天。

甄溪此刻纤纤柔荑被贾珩握着手,弯弯柳叶眉下,那双灵气如溪的眸子中涌动着羞喜,嗔道:“珩大哥。”

少女此刻芳心涌起阵阵甜蜜,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这几天贾珩游走于钗黛以及晋阳长公主府上,平常对甄溪虽不说不闻不问,但也没有什么私下相处。

而在最早的时候,贾珩是亲过甄溪的,对少女而言,正处在热恋当中。

贾珩道:“今个儿下雨了,地上滑,别摔倒了。”

说着,拉着甄溪出了宁国府,登上马车,马车拨开一层朦胧雨雾,在青石板街道上轻轻碾过,两条带着水迹的车辙印记在后方恍若平行线,不多时重新被雨水覆盖。

贾珩道:“溪儿妹妹,这几天在府中可还习惯吧?”

这几天,虽说没有私下与甄溪相处说话,但先前在金陵十八景游赏,也是带着甄溪一同去的。

甄溪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纤细,说道:“珩大哥忙的慌,不过来看顾我也是应该的,再说一众姊妹挺多的,珩大哥也顾及不开的。”

她原是不起眼,而且是被族里打发伺候珩大哥的。

贾珩看向少女,轻轻挑起光滑圆润的下巴,道:“这段时间,的确挺忙的”。”

甄溪脸颊羞红,刚刚想要转移开来,却觉温热气息迎面扑来。

少顷,贾珩低声道:“等到了京里,姊妹更多,妹妹也能热闹一些。”

这么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如果碰到凤姐这等善妒的,能被玩死。

甄溪声若蚊蝇的轻轻“嗯”了一声,旋即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

甘棠山庄

这座甄家开设的庄园是以甄晴之母甘氏的娘家姓,营业之人也是甄晴的舅舅,这座酒楼中,集观景、饮食、休闲于一体,已有几分后世度假山庄的既视感,这些年得甄晴舅舅经营有方,为甄家日进斗金。

傍晚时分的暮色苍茫,雨丝落在屋檐之上,雨水沿着青石板路向着一旁的水渠流去,鳞次栉比的屋舍已经亮起了点点星火。

贾珩乘着马车,带着甄溪来到了这座酒楼,因为担心楚王认出陈潇,路途上就没有带着。

此刻,楚王携甄晴的手,站在厅阁中等候着贾珩,不大一会儿,视线尽头的街道转口,一辆马车沿着青砖与条石铺就的官道上驰援而来。

“来了。”楚王对一旁的甄晴轻声说着,白净、儒雅的面容之上,表情已有几分激动。

甄晴在一旁感知着楚王的欣喜,只是轻轻笑了笑,眺望着街道上的马车。

不大一会儿,只见少年从马车上先行挑帘下来,撑着一把杏黄色雨伞,此刻周围风雨如晦,独自撑起一片隔绝周方风雨的空间。

旋即,一个穿着青白素裙的少女将绣花鞋踩在雨水冲刷的一尘不染的青石板路上,稚丽韶颜之上满是恬然、欣喜的笑意。

贾珩看向不远处的楚王以及楚王妃甄晴,目光在甄晴脸上停留片刻,旋即,又是看向楚王。

“子钰。”楚王快行几步,迎面而去,口中热情唤道。

甄晴连忙撑着伞快速跟上,眸光瞥向不远处的少女,那只娇小的素手已结结实实落在那混蛋的手里。

嗯,他和溪儿妹妹,还真有几分般配的样子。

贾珩将手中雨伞递给一旁的甄溪,拱手行礼道:“王爷。”

楚王自也留意到贾珩与一旁甄溪的亲昵,心头暗喜不已,脸上神情如沐春风,轻声说道:“子钰,自打神京一别,倏然已有数月,子钰风采倒是更甚往昔了,如今威震江南,更是让神京士民心折。”

贾珩面上微笑道:“王爷过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必说,他也应给磨盘一个面子。

楚王恭维说着,笑着伸手相邀道:“子钰,屋里请。”

贾珩点了点头,忍不住瞥了一眼气质端美,艳若桃李的楚王妃,恰好对上一双媚意流波潋滟的凤眸,心头微动,也不多言,随着楚王向着庄园行去。

行不多时,众人进入一座阁楼,二楼,轩敞、典雅的包厢内——

为了宴请贾珩,专门挑了平常宴请贵客的阁楼,而周方林木如荫,寻常罕有人来。

贾珩与楚王两人寒暄几句,分宾主落座。

楚王面上笑意不减,恭维道:“子钰,先前海门一战,子钰力挽狂澜,平定虏寇,南北军民闻之振奋,如今崇明沙大捷,生擒女真亲王,子钰真是谋略无双,举世罕有的名将,小王敬子钰一杯。”

贾珩举起酒盅,迎着那双灼热的目光,说道:“王爷过誉了,先前之胜,一是赖圣上德沐军汇总,将校效死,军心可用,二也是虏寇远道而来,师老兵疲,才有先前之大胜。”

甄晴在一旁静静听着楚王和贾珩的对话,玫瑰唇瓣微微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清冽眸光在贾珩以及楚王手边的酒盅盘桓了下。

贾珩放下酒盅,目光平静地看向楚王,问道:“方才还为询问王爷,圣上龙体如何?”

楚王说道:“父皇他操持国务,仍是宵衣旰食,母后也劝过几回,不过子钰在南方连战连捷,父皇他倒没有以前那般忧虑,一切都好,最近听说河南番薯高产,父皇是十分高兴,说来,今年又是淮北大水,又是南北洪涝的,不少粮食减产,百姓有饥馑之危,多亏了子钰的这番薯。”

贾珩感慨道:“圣上一门心思扑在中兴大汉上,是没少辛苦,至于我,不过是尽着臣子本分,为君父分忧罢了。”

楚王目光落在贾珩脸上,笑了笑,询问道:“未知子钰什么时候回京?那女真亲王也当槛送京师才是。”

“就在最近几天,等这边儿收拾停当就会启程,我亲自押送。”贾珩整容敛色,低声说道。

江南这边儿的确没有什么大事了,再待在这儿就是冬天,那时就不好再班师,也就这几天。

甄晴凤眸闪了闪,笑道:“王爷,珩兄弟回去的时候,二妹还有歆歆也要跟着,路上也安全一些。”

这话说的虽然有些没头没尾,但楚王已知水歆认了贾珩为干爹,北静王妃领着女儿随行,似乎也说得过去。

楚王点了点头,道:“能回去也好,水溶兄弟也提及过此事。”

说着,看向不远处的贾珩,轻笑道:“如今女真祸乱我江南的阴谋落空,势必要在北疆有所动作,永宁伯也当回去经略谋划了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对虏之事才是朝廷一等一的大事,不可怠忽。”

这才是关键,他就是个灭火的,江南之火已灭,正好回返神京。

楚王赞同道:“子钰所言甚是。”

楚王没有贸然去提着甄家二叔以及甄家四叔如何,初次见面主要还是维持良好的氛围。

两人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王脸颊酡红,身上弥漫着酒气,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甄溪,笑着开口说道:“子钰,如今四妹妹许了伱,我们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贾珩转眼看向略有几分羞窘的甄溪,轻声说道:“从四妹妹这论起,的确算是一家人了。”

如果从甄晴这里论起,更像是一家人。

而楚王这时分明已有几分醉态,拿着酒盅的手都开始不稳。

“王爷,少喝几杯。”甄晴那张冷艳的瓜子脸蛋儿,几是娇媚如花,恍若盛开其时的罂粟花瓣。

而“噗通”一声,楚王趴在酒桌上,分明已经晕倒下来。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王爷喝醉了?”

甄晴见着这一幕,情知药酒起了作用,抬起娇媚如花的玉颜看向贾珩,笑了笑道:“王爷他不胜酒力,珩兄弟,我先扶着王爷去歇着了。”

说着,伸手搀扶着楚王的一只胳膊。

楚王哼哼了一声,彻底昏睡了过去。

甄晴明显力气不如楚王,尤其是在楚王在完全醉倒的情况下,恍若死尸,更是难以搀扶得起。

贾珩道:“溪儿妹妹,我去搀扶一下。”

拉着楚王的一只胳膊,目光疑惑地看向楚王妃甄晴。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楚王这倒不像是醉倒,倒像是被药翻,只是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倒不像是什么毒药。

只得暂且压下心头的一丝狐疑,打算扶着楚王前去里间的厢房歇息。

甄晴笑着看向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甄溪,说道:“溪儿妹妹也上来帮着搀扶一下吧。”

都搀扶着,也就能免于让人起疑。

甄溪闻言,俏丽小脸怔了下,“哎”地应了一声,然后随着二人向着里厢而去。

此刻里厢,进深稍深,而一架架屏风隔断空间,在里间的厢房中,点起了烛火。

贾珩目中若有深思地看向甄晴,说道:“楚王平常也这般不擅酒力?方才也没喝几杯,怎么醉的这般死?”

甄晴容色不变,笑了笑,低声道:“王爷今天许是太累了吧。”

贾珩目光闪了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趁着将楚王放上床,伸手盖着被子的空挡,目光打量向酡颜红颊的甄晴,压低了声音,询问道:“怎么回事儿?”

甄晴倒是被贾珩猝然凑到自己身前给吓了一跳,美眸定定看向对面那少年,羞恼道:“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儿?”

贾珩默然了下,看向那容颜娇媚的丽人,又瞥了一眼正在床榻上躺着的楚王,凑到近前,伸手搂过甄晴的丰腴腰肢。

“你……你要做什么?”甄晴芳心一跳,却觉得自己跌入一个怀里,目中现出一抹慌乱。

贾珩凑到甄晴耳畔,疑惑道:“你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甄晴芳心砰砰乱跳,说道:“你浑说什么呢。”

虽然自信那药酒的效用,但王爷就在一边儿躺着,这个混蛋就这么搂着她,真是太肆无忌惮了。

贾珩拍了拍磨盘,旋即,堆起雪人,道:“否则怎么可能醉那么死。”

“你别胡闹,他不定什么时候会醒。”甄晴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颊已是羞红成霞,娇躯微软,也不知为何,只觉心神更是难以自持。

贾珩噙住丽人的耳垂,压低了声音说道:“是你别乱来,楚王罪不至死啊。”

他虽然喜欢甄晴不假,但也没有让甄晴去做毒杀亲夫的金莲。

甄晴:“???”

不是,她什么时候要谋害王爷了?这个混蛋……真是够自以为是的。

“你,别闹了。”甄晴扒拉着贾珩拨弄是非的手,羞恼道:“我给他用了蒙汗药,让他先睡死过去。”

甄溪此刻已经目瞪口呆地看向两个正抱在一起的二人,又是瞟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楚王。

这……

此刻,床榻上的楚王双眸紧闭,鼾声如雷。

甄溪连忙来到楼梯口,开始望着风。

贾珩皱了皱眉,几是不含而立,问道:“你……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为了向他表达决心,在他怀里做着,旁边儿躺着楚王?嗯,这个决心可够坚决的。

其实还是贾珩有些误解,甄晴并无此意。

甄晴柳叶细眉之下,眸光盈盈如水,欲言又止道:“子钰,我和你说桩事儿,唔~~”

却见那暗影欺近,温软袭来,带着几分恣睢之意。

“什么事儿?”贾珩瞥了一眼楚王,虽然与甄晴痴缠着,但随时关注着楚王的动向。

“子钰,我……我可能怀了你的孩子。”甄晴蹙了蹙秀眉,附在贾珩耳畔,语气略有几许复杂说道。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几乎愣在原地,低声道:“你可能什么……”

几乎有些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孩子?什么孩子?

甄晴只得又重复了一边儿,旋即秀眉蹙了蹙,观察着少年的脸色,道:“但我也不确定,月信儿也好几天没来的。”

她也想看看他的表现,当听到她有了孩子以后,是不是还愿意对她好。

到底在意不在意她,或许仅仅是玩玩?扔下她们娘俩儿?

念及此处,丽人心头生出一股戾气,狭长的柳眉挑起,凤眸清寒闪烁,这个混蛋他敢!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盯着脸色变幻的丽人,环住丰盈款款的腰肢,轻轻抚着甄晴的小腹,似感受到有着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心头愈发复杂。

问道:“你让郎中号过脉了没?”

“还没有找郎中,上次怀淳儿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就有些怀疑,怎么,你希望是虚惊一场?”甄晴压低了声音,转过一张幽幽俏脸,冷声说道:“还是觉得孩子本身是一个麻烦?”

毕竟这位王妃是生过一次孩子,对此事应该有着一些经验。

贾珩眉头紧皱,低声道:“你又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个麻烦?”

甄晴见此,抿了抿粉唇,这才芳心转恼为喜,两条藕臂轻轻环住贾珩的脖子,妙目之中满是爱恋地看向那少年,柔声道:“那我生下来了?”

贾珩“嗯”了一声,凝眸看向丽人,笑道:“生吧,生十个八个的,又不是养不起。”

“你当我是猪吗?”甄晴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羞恼地掐着贾珩的腰,低声道。

两个人亲昵了一会儿,而床榻之上鼾声如雷。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明艳动人的丽人,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准备在哪儿生下来?”

他不可能留在江南陪着甄晴一直待上十个月,而且也的确帮不上忙,好在这毒妇已有生育经验。

“可能在江南吧,也可能回京,我需先将此事遮掩下去,不能让他怀疑了。”甄晴闻言,瞥了一眼睡在床榻上的楚王,凤眸闪了闪,显然十分有着主见。

贾珩默然片刻,道:“那今天就先别闹了,对你身子和孩子都不好。”

这时候还在闹着,容易把孩子弄掉。

至于甄晴,这时候需要安抚好毒妇的孕期情绪,但也不能太惯着,容易骄纵。

“是刚刚你非要胡闹着。”甄晴凑在贾珩耳畔娇嗔说着,感受到少年的宠溺,只觉心头甜蜜不胜。

从方才来看,这个混蛋还是有一些良心的,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也不枉她一片痴情。

念及此处,甄晴看向那少年,缓缓低下身去。

贾珩面色微凝,垂眸看向丽人的峨髻,连忙飞快看了一眼楚王,见其睡的鼾声如雷,暂且放下心来,但旋即心思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丽人,目中疑惑了下,旋即恍然。

看来这就是甄晴所想的遮掩之法,的确是个好法子。

甄晴一张妖媚如春花的脸颊红扑扑的,凤眸媚眼如丝,羞嗔道:“好了,你快走吧,别耽误我的事儿。”

这会儿的丽人得了贾珩的“态度”,正处于一种近似热恋期甜蜜的状态,已经幻想着将来如何母凭子贵,如何登上皇后之位。

贾珩看向鼾声如雷的楚王,面色顿了顿,道:“那你一切小心。”

(本章完)

第825章 贾珩:权势,还是权势

第825章 贾珩:权势,还是权势……

夜黑雨紧,凉风吹来,酒楼之上的灯笼随风摇晃不停。

贾珩面色沉静,心思复杂地离了甘棠酒楼。

“珩大哥。”甄溪提着灯笼,看了一眼撑着伞的少年,轻轻唤道。

“嗯,上车走吧。”贾珩轻声说着,拉着甄溪的小手,一同上了马车,伴随着骏马的一声响鼻,马车辚辚转动,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驶向宁国府。

车厢之内,少女如兰如麝的清香微微散逸开来,混合着从竹帘而来的雨水气息,让贾珩头脑愈发清醒。

贾珩看向一旁紧紧抿着粉唇的少女,伸手搂过削肩,低声道:“溪儿。”

“呀,怎么了,珩大哥?”甄溪小脸之上满是好奇之色,低声问着。

贾珩道:“溪儿,刚刚的事儿。”

“珩大哥,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甄溪连忙小声说着,心如鹿撞,柔软酥糯的声线已开始打着颤儿。

旋即,将螓首紧紧靠在贾珩的肩上,芳心之中羞不自抑,刚才珩大哥和大姐姐真是太荒唐了,当着……就亲热起来,怎么能那样呀?

贾珩握着甄溪的手,捏着少女的下巴,看向脸上似有几分羞惧的少女,起了几分捉弄之意,问道:“溪儿不会将先前看到的告诉其他人的吧。”

甄溪那双灵气如溪的眸子扑闪扑闪着,羞怯道:“珩大哥,你和大姐姐……这样也不太好的。”

似乎这一句话已用尽了少女浑身的力气,说完就瘫软在贾珩怀里。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知道不太好,你也看到了,你姐姐性情向来强势,刚才都不问我的意见都……我也没什么法子,当初也是她……罢了,不说了。”

甄晴现在怀孕了,也不好说她。

甄溪眨了眨眼,心湖中被贾珩带回方才的一幕幕场景。

方才大姐姐的确没有问着珩大哥的意见。

可那也是珩大哥先搂着大姐的吧?

贾珩目光凝了凝,思忖着甄晴怀孕的事儿带来的影响。

其实,经此一事,两人私情暴露的机会反而降低了一些,因为甄晴怀有身孕,回到京城以后出行不便,除了特定时候的几个月,可能瘾头比较大,也就不太可能过来攀缠于他。

而他在这几个月的时间,也能将心思投入到对虏之事上,从容解决这次可能因为生孩子之事带来的危机。

这般一看,封侯都兜不住让甄晴怀孕的错漏了。

在此期间,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抚好甄晴的情绪,别让她搞什么幺蛾子。

至于将来,以甄晴的性子,会不会将孩子作为拿捏他的筹码?挟子自重?

那时候就是两人之间的博弈了,而他在这一点儿上,他就没有怯过谁。

将这些杂乱思绪驱散,竹帘的秋风吹在脸上,心底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前世今生,这是头一次将为人父,方才那种血脉牵连的感觉,有些陌生而亲切。

这般一想,甄晴如果真怀了孩子也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甄晴心思定了下来,天平应该彻底倾向于他。

不过,既然甄晴怀上了孩子,说明如他所料,长力气已经告一段落,那么晋阳这段时间应该也该有动静才是,回头当问问才是。

贾珩面色幽幽,重又恢复镇定,转眸看向甄溪,轻声道:“妹妹,先前的事儿烂在肚子里吧,回去不要和谁透露只言片语。”

倒不是甄晴有孕一事,此事甄溪根本不知道,而是先前甄晴对他的绝地求生。

甄溪那张巴掌大小的脸蛋儿,玉颊滚烫如火,羞红成霞,粲虹眸子宛有雾气朦胧,连忙道:“珩大哥,我不会的,先前那些我都没有说,唔……”

眼眸眨了眨,迅速掩将而下,开门揖盗。

不多时,贾珩迅速离了少女莹润糯软的唇瓣,轻笑道:“溪儿妹妹以后会守口如瓶的吧?”

“嗯。”甄溪垂下螓首,玉颜彤彤如霞,糯软声音中带着几分羞喜。

贾珩伸手将甄溪搂在怀里,温声道:“溪儿妹妹,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伱以后到我屋里伺候我吧。”

从现在开始,他也需要谨慎一段时间。

甄晴给他埋了个大坑,他需要将一些危险因素都给去除掉,而甄溪正是他最好的帮手。

真是当时甄家双妃有多舒爽,现在就有多棘手。

甄溪秀眉之下,眸光盈盈如水地看向少年,颤声说道:“珩大哥,你和……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如是被发现了就是一场大祸。”

少女只是心思单纯,有些害羞,但并不是傻,甚至温宁性情原就是甄雪的青春版。

“之前我也想着断了来往,这不是你大姐她……”贾珩轻声说着,面色顿了顿,低声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如果有了孩子,他和甄晴的纠葛愈发难以斩断,而且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全怪甄晴。

甄溪秀眉之下的明眸闪了闪,抿了抿唇,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珩大哥以后得万事当心才是。”

她也不知为何,按说她在闺阁中受到的礼教对这等事应该是唾弃的,可一个是姐姐,一个是自己将来要伺候的夫君。

贾珩目光略有几分深意,轻轻堆着少女的雪人,说道:“所以,溪儿妹妹刚刚帮着我望着风。”

自觉和熟练的让人心疼,或者说,年龄最小的甄溪,其实也十分内秀,或者清醒。

不知为何,忽而想起东府的惜春,或者说湘云。

如原著中那般,惜春对许多事儿其实也门清,湘云别看嘻嘻哈哈,向宝玉劝学之时也是似模似样,话说的给大人一样。

只能说,生活催着人成长、早熟。

甄溪俏脸羞红如霞,想了想,低声道:“珩大哥和大姐姐都是甄家以后的顶梁柱,不能因为这种事儿被人议论,落得身败名裂的结局,尤其是珩大哥,更是朝廷的顶梁柱,如今生擒了东虏亲王,身子其实已不是自个儿的了。”

那时候不仅是她们甄家完了,珩大哥也要受影响。

贾珩闻言,捏着甄溪的下巴,说道:“溪儿妹妹真是一语中的。”

甄溪的话的确说到了关键,从他生擒女真亲王以后,政治重要性直线飙升。

因为,他是首位能在对虏战事上取胜的武勋。

说句不好听话,哪怕崇平帝知道他牛了楚王,也会捏着鼻子认下,不会声张,而是派人处死甄晴以及腹中的孩子。

而这就是对他最为严厉的警告。

至于将来,崇平帝再寻他秋后算账,那是以后。

那时,报个王妃发了一场恶疾,真心不难,尤其是甄家已经倒台的前提下,如果真的属意楚王立为东宫,甄晴迟早也会被逼休,或者……去母留子。

起码易地而处,他如果是崇平帝,就会这般做。

磨盘这等强势的女人,这些年在楚王身边扮演了什么角色,天子不会不知,如果真的属意楚王,自己做恶人,帮助楚王提前清理掉,才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前提是他不要搞的满城风雨。

但现在,他还是收敛一下,天子那边儿同样不要有所察觉。

这等男女之事说好隐藏也好隐藏,说不好隐藏也不好。

甄溪见贾珩面色变幻,目中冷芒如电,身上的煞气压迫人心,少女不自觉吓得屏住了呼吸,柔软声音带着哭腔,轻声道:“珩大哥,我浑说的。”

珩大哥不会杀她灭口吧?

贾珩看向少女,心头也有几分好笑,与甄雪性情有些类似的少女,无疑是一块儿璞玉,轻声说道:“溪儿妹妹内秀藏心,腹有锦绣,以后可以和我多说说。”

只是甄溪性情柔弱了一些,让人忍不住想要拿捏。

“呀?唔~”少女正自诧异着以后多说什么,却见那温软气息再次扑面而来,而心驰神摇的感触再次袭来。

而这一次,忽而檀口微张,惊讶地看向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

……

马车停靠在宁国府前,贾珩搀扶着甄溪,一路来到后院内厅之中落座下来,甄溪脸上仍残留有着淡淡红晕,娇躯仍有几分颤栗。

贾珩叮嘱道:“溪儿妹妹,你先回房,我去书房看看。”

甄溪轻轻“嗯”了一声,偷瞄了一眼那少年道:“那珩大哥,早些休息。”

说着,红着脸颊转而出了内厅。

贾珩看向外间漆黑一团的夜色,深深吸一口气,在甄溪不在之后,那种黑暗才如潮水一般彻底涌来,四面八方。

不得不说,甄晴突然有着身孕,一下子就打乱了他平静而闲适的生活,甚至还酝酿着潜在的危机。

归根到底,是他还没有到黄歇、多尔衮,满朝文武需要为他尊者讳的地步。

他仍然无法完全承担为人所知的后果,因为权势来自于上。

权势,还是权势……

如果他权倾天下,别说是甄晴,就是送皇……不是,就是晋阳之事显于天下也没有什么当紧。

但现在朝中文臣仍有齐楚浙三党,诸藩有齐楚魏,哪怕是武勋,还有南安郡王、北静王等人,他……远远不够!

除了虏事,他的地位并非不可替代,他的权势根基还是在天子手里。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贾珩行走在廊檐中,忽而在心头响起这八个字,猛然驻足,心头好似闪过一道亮光,随风摇曳的灯火照耀在脸上,一明一暗之间,转身之间,重又隐藏一团黑暗中。

书房之中——

雨夜比之往日漆黑许多,贾珩提着一盏灯笼,心头沉重地向着书房而去,抬眸看去,却见书房已经亮着灯,一道熟悉的身影投映在窗棂上。

贾珩举步来到书房,一眼就瞥见窗扉书架之下,那青裙少女正伏案书写。

陈潇听到脚步声,抬起如清霜的脸蛋儿,声音清冽,金质玉润,问道:“回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看什么呢?”

陈潇闻着贾珩身上的酒气,蹙了蹙眉,问道:“去喝酒了?”

贾珩道:“楚王相邀于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敬了我几杯酒,我也不好推辞。”

陈潇闻言,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清澈如镜的明眸似跳动摇曳着烛台上的烛火,端详着少年的脸色,忽而道:“那楚王寻你做什么?”

“还能为着什么,七拐八绕,拉近关系而已。”贾珩面色淡淡说着,落座下来,拉过陈潇的手,在陈潇蹙眉审视当中,低声说道:“已经洗过的。”

总觉得潇潇管的还挺宽。

说着,坐将下来,从书案上拿起一摞钤押有印记的簿册,问道:“最近京里的锦衣府卫可有消息。”

陈潇道:“京中刚刚有一封飞鸽传书,宫里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什么事儿,让你抓紧时间回去,此外还提及到一件事儿。”

贾珩心头微诧,问道:“什么事儿?”

陈潇玉容如霜,冷声道:“甄家将被查办。”

神京锦衣府的探事传达的意思很简短,但却字短事大,但甄家被查办,无疑让这位潇郡主心头欣喜万分。

甄家妖妃为红颜祸水,这下甄家被抄以后,想来再无机会再缠着贾珩。

贾珩手中的簿册都放下些许,道:“终究到了这一天。”

“京中已经降了旨意,此刻正以六百急递送来,这是锦衣府先一步递送而来的飞鸽传书。”陈潇目光熠熠,说着,将自己收到的笺纸递送而去。

贾珩伸手接过笺纸,阅览着,面色顿了顿,道:“早知有着这么一遭儿,不想还真是我领着锦衣府抄检,这次不过多了个内务府。”

天子在他临走之前又给他分了个新活,难道是担心甄家与他联络的多了,甄家动又不好动?

还真有可能……如说敲打,倒也说不上。

陈潇柳叶细眉之下的目光见着惊奇,轻声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等两天,圣旨过来,该查办那就查办。”贾珩面色幽幽,目中似有冷芒闪烁,道:“先行封锁消息。”

至于通风报信,转移财货,这都是作死行为。

某种意义上,甄家倒台其实是好事儿,只有斩断了楚王的钱袋子,楚王与甄晴才会渐渐分道扬镳。

没了甄家作为后盾的甄晴,在夺嫡上能给楚王的支撑力量也会衰减,那时,甄晴在楚王心头还有多少分量?

陈潇抬眸看向目光幽晦闪烁,正在思索朝局的少年,问道:“甄家不会过来求着你吧?”

贾珩道:“到时候再说,我也是爱莫能助。”

……

……

翌日,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床榻之上的青年幽幽醒转过来,只觉周身酸痛无比,尤其是头有些昏昏沉沉。

定了定神,忽有所觉,转眸看向睡在里厢的楚王妃甄晴,问道:“王妃,永宁伯呢?”

他记得昨晚喝多了酒,然后……

“王爷昨晚喝多了酒,睡得太死了,永宁伯昨晚就已经回去了。”甄晴转身过来,拿着衣裳穿在身上,看向楚王那张熟悉的面孔,压下芳心深处的愧疚,柳眉蹙起,故作嗔恼说道:“王爷昨晚也太过放浪形骸了一些,如果不是永宁伯提前走着。”

楚王揉了揉仍有些头疼的太阳穴,闻言,这时闻着帷幔之中的古怪气味,面色也有几分不自然,抬眸看向娇艳欲滴,恍若玫瑰花的甄晴。

似乎昨晚是有一场旖旎,主要是周围的旖旎的气息在楚王鼻翼之间浮动,如何不知昨晚在酒醉之后幸了王妃。

主要是喝断片了。

当然两人原是夫妻,同床共枕原也没有什么,只是毕竟是酒后强幸,多少有些尴尬。

楚王这般想着,神色悻悻然问道:“王妃,昨天在永宁伯面前,我没有失态吧?”

如果在永宁伯跟前失了态,这就可有损他苦心经营的开局了。

甄晴心道,你昨天睡得可死了,但还是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妾身拉着王爷几次,都……”

“不过,王爷不用担心,永宁伯不是外人,并未说王爷什么,他昨个儿和四妹妹一同坐着马车回去的。”

楚王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是一家人,倒也没有什么。”

他就担心什么楚王轻佻,不足以君天下之类的。

当初什么“姝颜丽色……其可怪也欤?”就让他暗中懊恼不已,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拉上关系。

说话间,却见丽人已经起得身来,笑靥似花说道:“王爷先起来,不是说明天还要拜访晋阳姑姑和咸宁她们?”

楚王见此,也不再纠结昨晚之事,起得身来,穿上衣裳,问道:“拜访晋阳姑姑,得准备好礼物才是。”

楚王妃甄晴娇媚容颜上,笑意明媚,说道:“已经给王爷准备好了。”

说着,甄晴吩咐着女官准备热水,让楚王前去沐浴,见着这一幕,嗅着床榻上那混蛋的浓郁气息,叹了一口气。

昨天可没少废她工夫,这会儿她也需要去清洗一下身子。

待楚王与甄晴两人都收拾停当,甄晴也乘着马车返回甄家庄园,径直去了后宅的阁楼去寻甄雪。

甄雪此刻坐在窗台下,正在缝制着东西,丽人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裙,头上钗饰有些简素,而纤纤玉手拿起一根针穿过手中的长袍,从袍子的长度看去,似是一件男子的棉袍。

时节渐渐入冬,天气寒冷许多,这位丽人就打算缝制几件衣裳,给水歆以及……贾珩穿。

就在这时,听到女官的禀告声音,甄雪抬起秀美、温雅的玉容,轻笑说道:“姐姐你来了。”

甄晴脸上笑意盈盈,轻声说道:“过来看看妹妹,妹妹这是缝制衣裳呢?”

其实她先前也有些不确定,还是要问问妹妹还是。

甄雪似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中正在缝制的袍子向一旁藏了藏,笑了笑道:“闲暇无聊,绣两件衣裳,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和妹妹说说话。”甄晴嫣然一笑,说话间,那磨盘已经落座在甄雪所在的西窗的炕下,拿起袍子,笑道:“妹妹针线是愈发好了,这是给谁做的?难道是给京里的妹夫?”

“姐姐……”甄雪玉容微羞,语气嗔恼说着,道:“姐姐明明知道是给谁做着,偏偏还来问。”

这是故意打趣着她。

甄晴挥手屏退了女官,笑意盈盈的看向甄雪,目带深意。

甄雪情知有事,问道:“姐姐怎么了?”

甄晴就近落座下来,美眸凝视向甄雪,附耳低声问道:“妹妹,最近……”

听甄晴相询,甄雪脸色怔了怔,道:“姐姐?好像……有十几天没来了吧。”

甄晴:“???”

妹妹难道也怀上了?她本来是随便问问,这竟比自己还早一些?

甄雪没有甄晴那般敏感,柔声道:“这也没什么妨碍吧,我说正要唤个郎中瞧瞧呢。”

“妹妹,别。”甄晴秀眉拧了拧,张望左右见并无旁人,附到甄雪耳畔道:“我也有五六天,以往都是准时的,妹妹只怕也是怀上了。”

甄雪愣怔在原地,道:“这怀……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甄晴柳眉挑了挑,作咬牙切齿状:“自来江南以来,我与妹妹和他痴缠过多少次,哪一次不是……”

“不是姐姐当初说他…他身子也有问题?”甄雪秀眉蹙起,柔声道:“不然那宁国府中的秦氏,到现在肚子里也没有个动静。”

甄晴道:“那是去年,他许是年岁小,身子骨儿没有长开?”

“还没有长开?”甄雪脸颊羞红,暗道,哪里没有长开?

“好了不说这个了,等再过半个月,我让郎中瞧上一瞧。”甄晴道。

那时候有了今天的一遭儿,也就说的过去,而且现在江南之地,宗人府的查问也不会特别厉害,再说她已经为王爷孕育了一个子嗣,当初是有实据可查。

其实,藩王偷龙转风相对比较容易,如果是弱势一些的王妃自然不行,而甄晴显然是有手段的王妃。

唯有皇帝的嫔妃才会紧紧盯着,每一次临幸都有太监记录,以备查阅。

“姐姐,那我这里怎么办?”甄雪玉容苍白,低声说道。

“妹妹还是抓紧时间回京,实在不行还要让子钰想个法子才是。”甄晴凤眸闪了闪道。

“可王爷那边儿他……姐姐又不是不知道。”甄雪被甄晴一席话吓得有些提心吊胆。

甄晴点头道:“的确是个问题,不如用着药,让妹夫和你身边儿的贴身丫鬟,你最后再假装一下,浑水摸鱼。”

甄晴出着主意,说着说着,美眸微亮,轻声道:“那时候北静王府的老太妃,还有谁说你擅妒?”

别说,这位丽人还真有几分急智。

甄雪贝齿抿了抿粉唇,犹豫不决道:“姐姐,此事我有些不敢。”

丽人的确有几分胆小。

“那就再等等,和子钰商量商量。”甄晴轻声道。

甄雪小鸡啄米地点头道:“那我改天接歆歆的时候,问问子钰,他一定有办法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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