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望尔等自重

西市,聚贤楼。

以鲜美的羊肉锅子闻名,原本是西市中近来最火热的酒楼,此刻,却成了整个西市中孤立之地。

不知几方人马披挂齐全,汇聚楼下, 隐隐对峙。

气氛凝重。

聚贤楼共有四层,此刻自下往上望去,第四层的窗子都已经破了好些。

地面上也散落着一些摔的粉碎的桌椅和坛坛罐罐。

隐见血色……

长安县衙和顺天府的衙役们皆来到现场,可也只敢远远的望着。

楼下穿着各色亲兵武服的悍卒们,代表着一家家显赫的军中贵门。

世代罔替的富贾,哪里是他们小小差卒敢得罪的?

“驾!”

“驾驾!”

正当这时,一队轻骑自东而来。

街道上远远围观的百姓纷纷让路, 百余人的队伍没有丝毫降速, 直冲冲的就开到了聚贤楼下。

“让路!!”

中心之人旁边的一年轻人见前路堵塞, 登时怒目大吼一声,令所有人侧目。

挡在其前的一支三十人的家将队伍,也不知是哪家,见此虽满脸不忿,可看了眼对面迎来之人身上的蟒袍玉带,还是憋闷的让开了道路。

见此,与他们敌对一方的两队亲兵,却忍不住欢呼起来。

“冠军侯威武!!”

贾琮面色淡漠,与对面一二人略略点点头后,扫了眼地上的琐碎,翻身下马,在展鹏、沈浪等人的护从下,阔步入内,登上了聚贤楼。

……

“老史, 你这真是有奶便是娘啊!你倒是忘了身上这个爵儿是怎么来的了, 当初巴巴儿的跟在王爷后面,立下功封了候,如今那边儿给个缺儿,你又成了开国功臣一边儿的了,转过头来对付我们?”

“老周,话不要说那么难听,老子这个爵位是拼命用血汗换回来的,自然念着王爷的好,但今日之事和这些无关。宝玉是我家老太太的孙子,从来不惹事,也不是武人,还有薛蟠,上回就你儿子就动了手,我们只当小儿辈顽闹,不同他计较。这次为何还下狠手?这般欺负两个不通武艺的,算不上英雄吧?”

聚贤楼四楼,整层楼都是一片狼藉。

原本隔开的三大间包厢中间的屏风围栏都碎了,地上尽是酒菜碎碟盘碗,油腻腻的,还有些血迹。

二十来个年轻人,没一身上干净的,但总的来说,忠靖侯史鼎身后的十来个年轻人身上,血渍多于污渍。

而雄武候周壁身后的年轻人身上,污渍多于血渍。

两位武侯对话之后,谁也不能说服谁。

雄武候周壁身旁另一武侯怀远侯曹辰冷笑道:“老史,贾家也是武勋将门,如今那小儿不是得意洋洋带着冠军侯的爵儿?既然是将门子弟,哪有通武不通武的说法?再者,既然想当局外人,就不要大言不惭吹捧贾家小儿,再来踩我们贞元勋臣一头。管不住自己的嘴,活该挨揍!真以为开国功臣一脉又抖起来了?呸!想在我贞元勋臣头上拉屎拉尿,他们还差得远!一群忘八羔子!”

史鼎身旁王子腾淡漠道:“曹大人口下留德,开国功臣一脉的功勋,不在你们贞元勋臣之下。”

曹辰嘿了声,讥笑道:“哦,我还忘了姓王的了,你姓王的如今也是一号人物了,京营节度使,管着十二团营,嘿!”

事实上,王子腾这个京营节度使只能管到扬威、立威二营罢。

不过新收纳的奋武、果勇、敢勇三大营或许也会给他面子,但那三大营更多只听崇康帝的旨意……

曹辰几乎不拿正眼看他,道:“你王家跟在贾家背后几十年,送了几个女儿进贾家,才得了这么个位置。怎么,就觉得有资格同老子说话了?身上连点子正经军功也无,你也配同我说话?”

王子腾闻言,阴沉的面色上闪过一抹怒火。

他身旁神武将军冯唐厉声道:“曹辰,你莫要太放肆!须知,现在不同当年了,圣天子在上,轮不到你们再这般无法无天!”

曹辰面色转冷,阴声道:“冯唐,你这老狗少给老子扣帽子!老子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本侯又不曾对陛下不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仗着陛下说嘴?”

“你……”

冯唐闻言怒急,不过他到底碍于贞元勋臣势大,不敢彻底撕破面皮。

开国功臣一脉虽然有点起色,但终究远远不如。

他忍得,冯紫英却忍不得。

他见老父受辱,怒发冲冠,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前同怀远侯曹辰厮杀放对。

只是先前在同贞元衙内们厮斗中,冯紫英本就是主力,受到的照顾最多,受伤最重,此刻虽有杀贼之心,却无杀贼之力,刚扑上前,就被曹辰一脚给踹了回来。

不过,曹辰反而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对冯唐鄙夷道:“你还不如你这儿子。”

冯唐看了眼倒在地上挣扎起身,还想再拼命的冯紫英,眼中闪过一抹怜惜,随即寒声问曹辰:“尔等究竟想怎样?”

曹辰没说话,呵呵看向一旁,一直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喝茶的成国公蔡勇。

蔡勇随手将手中茶盏丢在地上,然后接过身后随从地上来的帕子净了净手后,站起身,眼神阴柔的看着史鼎、王子腾、冯唐等人,道:“原本不过儿郎们打斗闹腾,谁输谁赢我们当大人的都不该掺和,这点气度都没有,还当什么将门?李虎、赵昊他们两拨孩子从小打到大,在宫里都动过手,连陛下都不怪罪,你们就敢出面拉偏架?怪道开国功臣一脉衰败到这个地步,没出息的紧!”

嘲讽完,又呵呵笑道:“好啊!既然你们自己掺和到小辈的事中,那就当作小辈来处理好了,连你们一起,一人朝这边磕三个头,就说……之前说贞元勋臣不成器的话,都是在放臭狗屁。今儿这事,就算完了。不然……”

成国公蔡勇的面色陡然阴狠起来,毒蛇一般看着对面众人,咬牙道:“今儿就按武勋将门间解决仇怨的法子,来个你死我活!!”

这是贞元朝时,武王调解麾下大将矛盾的法子。

人与人之间总会出现矛盾,武将之间尤其如此。

为了解决内耗,避免战场上从背后射来的冷箭,武王就设下一法。

大将之间的矛盾,就命其各带亲兵,持木刀木枪,狠狠的来一场。

只要不出人命,那就放开的打,怎么解恨怎么打。

但是打完之后,谁若在公事上设绊子拖后腿甚至放冷箭,武王就要下死手了。

这样一来,还真的极大解决了武将之间的私斗,不会影响到军务。

只是……

武王在时,有武王的无上威望作为压舱石,无人敢翻浪,打出人命来。

可现在,王子腾等人如何敢打?

他们也有自知之明,打不赢……

雄武候周壁、怀远侯曹辰甚至是成国公蔡勇,都是勇冠三军的虎将。

武王麾下,焉有庸手?

而这边,也就史鼎够看些。

冯唐已老,至于王子腾……

治军的才能是有一些,但若说拳脚功夫……

磕头自然不可能,可若打一场,又必败无疑。

再者,这一输,开国功臣一脉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威名,顷刻间又成笑柄。

只是若不跪也不敢打,那不光输了阵,连血勇之气也丢尽了。

以后如何抬得起头?

左右都是难。

眼见成国公蔡勇、雄武候周壁、怀远侯曹辰三人面带冷笑,其身后的一干贞元勋臣子弟个个摩拳擦掌,对着王子腾等人不怀好意的笑着,一时间,史鼎、王子腾等人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宝玉圆脸上挂着不少青肿血瘀,这一刻骇的要命,眼中还挂着泪。

薛蟠比他还不如,当初就是他骂贞元勋臣骂的最狠,尤其是雄武候周壁之子。

说周尚当初喝了点猫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敢朝他挥拳头,最后还不是乖乖的赔礼道歉?

若不是他宽宏大量,非得让周尚跪下喊亲爹不可……

又将贞元勋臣好一通腌臜,将贾琮捧上了天。

结果没想到,周尚这回又在隔壁……

后果也就不问而知了。

还是宝玉的长随见势不妙,赶紧去通风报信,正巧遇到了王子腾同史鼎、冯唐三人商议完扬威、立威大营的事,便拦下求救。

三人听到连宝玉也挨了打,赶紧赶来,让人拉开后训斥了周尚、曹斌等人一通。

却不想这边来了大的,那边也来了大的,倒是蹊跷……

终究闹到了这个地步。

薛蟠心里哀嚎不已,他自忖,今日之事就算了了,回头王子腾也非扒掉他一层好皮不可。

他可以不怕姨丈贾政,但却不能不怕王子腾。

这年头,天大地大,娘舅最大。

王子腾是他母舅,论起来可以和他爹一样管教他。

今儿真要害得王子腾跪下给人磕头,或是被一群衙内饱以老拳伺候,那回头,他还能不能活了?

这一刻,薛蟠无比渴望贾琮的到来。

就听成国公蔡勇不耐烦的问史鼎、王子腾:“都是将门,干脆一点,到底怎么说?跪还是打?”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不过正这时,众人却听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拐角处楼梯口传来。

“蹬。”

“蹬。”

“蹬。”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看了过去,这极有规律和节奏的步伐声,显示出来人沉稳持重和自信的心性。

这个场合下,谁人有这等自信,来踩这一趟浑水?

成国公蔡勇眯起眼,嘴角挂起冷笑,看向楼梯口方向。

今日来的就算是李道林,他都不怕。

却不想,过了几个呼吸后,就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头戴紫金冠、衣着金丝蟒袍、脚踩文王靴,一步步出现。

其身后,跟着二十余锦衣缇骑。

“值此国难之机,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扰乱街市安危,惊扰百姓者何人?”

贾琮目光在楼内扫了一圈后,声音淡漠问道。

此言一出,蔡勇等人面色骤变。

然而没等他们反驳,就见脸肿的和猪头一样的薛蟠跳脚指着他们哭喊道:“琮哥儿,就是他们那些球攮的,我们正在吃席,没招谁没惹谁,他们就好端端的闯过来将我们好生一通打啊!你看你看,连宝玉都挨打了!”

这会儿宝玉也跟看见亲人一样,抹着泪抽泣着看贾琮。

贾琮扫了一眼后,下令道:“抓起来,关入诏狱,什么时候学会了大乾律法,什么时候再出来。”

“你敢!!”

蔡勇、周壁、曹辰等人闻言大怒道。

贾琮目光无比漠然的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成国公蔡勇,雄武候周壁,怀远侯曹辰,河套十万生民罹难,陛下亲言此为国难之时。这等时机,任何动乱皇权安危者,皆以谋逆罪论。本侯可,先斩后奏!望,尔等自重。”

说罢,连反驳的机会都不与他们,在沈浪的护从下转身下了楼。

待贾琮下楼后,展鹏反手抽出腰间双刀,狞笑着上前。

在蔡勇等人铁青的面色下,将周尚、曹斌等一干贞元勋臣衙内押走。

看到这一幕,蔡勇等人终于想起了贾琮另一重身份。

这狗.日的,原本就是个读书人,阴坏!

那起子文官,最擅长的不就是端大义扣帽子吗?

偏他身上还挂着一个天子亲军的光环,行动处带着天子大义。

真他娘的窝心憋屈!

“砰”的一拳,蔡勇将手边的背椅一拳砸碎,满面怒火的大步离开。

此事,没完!

等贞元勋臣一个个含怒离去后,面色怪异的史鼎、王子腾、冯唐三人面面相觑。

过了稍许,史鼎啧啧了声,对王子腾笑道:“贾家的种到底是贾家的种,确实不凡,哦?”

王子腾抽了抽嘴角,回头看了看满面鼻青脸肿的儿子,哼了声。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本和薛姨妈、王夫人并贾家诸姊妹们一起,看王熙凤在那嬉笑怒骂,百般顽笑。

荣庆堂内传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不过,许是喜极生悲,正当满堂高乐时,忽然有前面的嬷嬷匆匆赶来,带回了一宝玉亲随传回的消息。

宝玉、薛蟠二人,在聚贤楼被人打狠了!

听闻此信儿,贾母和王夫人登时如五雷轰顶,一迭声的去请贾政来。

贾母更是破口大骂起来:“琮哥儿呢?那个孽障!不是说宝玉请他去东道了吗?怎他连宝玉也护不住,还有脸袭这个爵儿?”

……

(本章完)

第545章 无可奈何

贾政匆匆赶至荣庆堂后,亦是满脸愁怒之色。

宝玉长随王桂儿赶回来只哭求家里快去救宝二爷,说是上面打成一团了,他在四楼底下都听到了宝二爷和薛大爷的惨叫声……

想上去又上不去,只能回来求救。

等贾政听闻贾琮还未至后,愈发担忧。

贾母等人听明白后, 一边忙打发贾芸、林之孝多带些人去救人,一边又骂起贾琮来:“这孽障,宝玉好心请他东道,他倒端起架子拿捏起来,若是他早早赶到,哪有这样的事?宝玉若有个好歹,我必不与他干休!”

这回,连贾政、王夫人都没为贾琮说话。

宝玉果真出了事, 他们非得心焦死不可。

正满堂焦急时,贾芸和林之孝还未出门,就听外面游廊下的丫头大声道:“哎呀!侯爷回来啦!!”

“好哇!他还敢回来,他一个人回来?!”

贾母差点气晕厥过去。

然后众人果然就见贾琮一人不疾不徐的入内,没等他见礼,贾母就厉声道:“你这孽障,宝玉呢?”

贾琮看了他一眼,见满堂人都担忧不已,轻声道:“宝玉在后面。”

又对贾政和王夫人道:“不碍事,受了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贾政闻言,海松了口气,道:“不碍事就好,不碍事就好。”

王夫人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问贾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 怎么就受了欺负?”

贾琮顿了顿, 道:“具体如何,琮亦不知。我刚从宫里陛见出宫,就听下面人说聚贤楼出了事。赶去时,史家二表叔、王家舅舅、神武将军冯唐和成国公蔡勇、雄武候周壁、怀远侯曹辰也都在。我让人将动手打人者抓了起来,关入了诏狱,就先一步回来了。具体如何,等宝玉和薛大哥回来后,再问他们罢。”

薛姨妈终于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了,忙问道:“琮哥儿,你薛大哥可好?”

本就一直看着贾琮的宝钗,目光也紧了紧。

贾琮点头道:“也是皮外伤,看起来骇人,但没伤到里面,养半月便好。”

薛姨妈还是心疼的落泪,道:“那孽障整日里惹是生非,才安生三天不到,又挨了打受了伤,要不是琮哥儿把坏人抓起来关进大牢,今儿不定出什么事……”

没等贾政、王夫人附和,贾母就咬牙道:“若不是为了请这孽障,宝玉和你家哥儿也未必挨这顿打!再者,也是宝玉他舅舅和表叔去了,和他有什么相干?”

贾母看到贾琮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就打心里冒火儿。

多咱有贾家的孩子这样冷漠?

她虽偏爱宝玉,可她是贾家老祖宗,偏爱哪个还需别个同意?

旁人就算心里有意见,也只能忍在心里,这才符合孝道。

偏贾琮,整日里一副“不阴不阳”的模样,怠慢于她。

让贾母心中早生怒火。

看看现在,听闻她的骂言,对面连个回响也无,脸色都不变一下,好似她根本不存在,说的话连放屁也不如。

这让贾母心中愈发恼火和不甘!

旁人看在眼里,无奈在心里。

这一对祖孙俩,好似形成了死结。

贾母不待见贾琮,贾琮自然不会亲近贾母,贾母也就愈发不待见贾琮,贾琮也就愈发不亲近贾母……

却不知这个死结,有没有打开的可能。

如今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

正当众人不知怎么办才好时,外面终于传来动静:“哎呀!宝二爷回来了,老天,怎伤成这般?”

听到这叫声,贾母、王夫人等人心里无不“咯噔”一声。

薛姨妈则翘首以盼,想看看薛蟠有没有一并送进来。

李纨则起身,准备若是薛蟠一并进来了,便带着贾家姊妹们离开避讳。

好在,只有宝玉一人进来。

看着素来凤凰一样,如宝似玉的宝玉脸上顶着几块清淤,一只眼还成了熊猫眼,满身狼藉的进来,贾母和王夫人登时心肝儿肉的叫开了……

一迭声的唤至高台软榻后,贾母一边打发人去请太医,一边心疼之极的轻轻怜抚起宝玉来。

等看了几个回来,发现的确只有些许皮外伤后,贾母咬牙恨道:“宝玉,哪个打的你?这般没王法的畜生,合该打死了账!”

因贾政也在,又挨了打,宝玉没有平日里的活气,垂头道:“是雄武候世子和怀远侯世子他们。”

贾母闻言,面色一滞,对于这样的武侯军门,她心里始终知道轻重。

这时贾政沉声喝道:“好端端的,他们为何打你?”

宝玉犹豫了下,见贾琮也在,知道这事断然瞒不过去,便道:“是……是薛大哥吃多了酒,骂了贞元勋臣们,正巧他们在隔壁,听了去,就跳过来动了手……”

“……”

此言一出,荣庆堂上一阵沉默。

薛姨妈一张脸臊的几乎无地自容,闹了半天,竟是薛蟠惹的祸。

她简直没脸见人,对贾母道:“老太太,都是我家那畜生造的孽,他老子去的早,我一个寡妇也没甚能为,教出了这样没造化的孽障来,竟牵连到宝玉……”

到底是亲戚,还有王夫人的面子,贾母怎会怪罪,忙和王夫人、凤姐儿一干人百般相劝,好歹才安抚住了面上臊红愧疚的薛姨妈。

贾政又问:“你舅舅、表叔他们怎会去?”

宝玉答道:“是赵松在路上遇到的。”

王夫人道:“可是你舅舅他们救下的你?”

宝玉闻言,面色变了变,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贾琮,见他垂着眼帘站在那,再感受到贾母对贾琮的恶意……

想了想,他还是说了实话,道:“舅舅和表叔还有神武将军到了后,拉开了周尚、曹斌他们,不过没一会儿成国公、雄武候他们就来了,他们逼着舅舅、表叔他们和我们一起给他们磕头赔不是,要不然就按将门勋贵的规矩,再打一场……”

“什么?!”

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闻言无不惊呼一声,倒是贾母没多大意外,哼了声道:“这下你们知道军门如何霸道了吧?当年这种事何曾少过?”

王夫人等人心惊不已,王夫人忙问道:“那你们这是怎么出来的?”

她真怕听到她兄弟王子腾给人磕头,那连她都没脸见人了。

宝玉道:“对面正逼的紧,舅舅他们不答应,也没说话,琮哥儿就来了……他让他手下把周尚、曹斌他们抓了起来,关去诏狱了,又警告成国公他们自重,就走了。成国公他们气的摔了椅子,然后也走了,我们就回来了。”

贾母:“……”

王夫人:“……”

薛姨妈:“……”

满堂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静静站在那的贾琮身上。

宝钗、探春、湘云三人的目光明亮之极!

看着卓尔不群的贾琮站在那,心中只有一词回荡:

风华绝代!

连王夫人和薛姨妈在这一刹那间,看着贾琮都有些失神。

甚至在心里生出了“他怎么不是我儿子”的念头……

唯有贾母,心里的滋味复杂的要命。

她心里其实是期盼贾琮能跟她伏低做小,只要他肯向王熙凤那样彩衣娱亲一回,做个孝行,她往后便不再骂他了。

可是……

以她对这个孽障的了解,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偏生,她这个孙子,又这般有能为……

真是让她高兴也不是,怨恨也不是。

她自然不会去给他拆台拖后腿,虽然恼这孽障没孝心,但到底是贾家子孙,荣国公的承袭人……

这般想来,她心里也愈发郁闷。

因为她发现,她竟拿他没法了……

虽然在孝道最大的当下,贾琮不能拿她怎么样,不敢对她不敬。

可如今,她似乎也不好对他怎样了……

这个发现,让她十分沮丧。

若是将贾琮身上的才能,换在宝玉身上,那该多好……

“宝玉,近来不要再出去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贾琮忽然开口道。

因贾政在,宝玉不好问缘故,只“嗯”了声。

好在贾琮自己给出了原因:“今日之事,蹊跷之处颇多,极可能是有人做下一局。不然,蔡勇等人没那么巧,就到了跟前……今日若让他们命子侄辈将王家舅舅、还有表叔等人殴打一通,那后果将十分严重。我想幕后黑手未必会罢休,京中近来不素净,你在家好好休息些时日,等过了这阵再说。”

原本对贾琮直接命令宝玉还心生不满的贾母王夫人闻言,都开始或要求或劝说起宝玉来,让他可不敢再出门。

贾政也哼了声,唬的宝玉忙垂下头。

贾母护犊子的反瞪过来……

薛姨妈见宝玉无恙,心里到底挂念着薛蟠,就带着宝钗告辞离去了。

她们还未离去,就见前面有婆子急匆匆赶来,道:“老爷、侯爷,王家老爷、史家二侯爷和神武将军冯家老爷来了,想见见侯爷。”

贾政忙道:“琮哥儿,咱们去见见罢,不好怠慢了。”

却见贾琮缓缓摇头,道:“我就不去了,老爷代侄儿告诉他三人,今日事乃公事,琮出自大义为之,与私怨无关,我尚有要事,暂不便相见。”

此言一出,贾政愕然,贾母和王夫人却登时沉下脸来。

一个娘家侄儿,一个娘家兄弟,巴巴的来贾家上门求见,竟不见人?

那她们脸上还有什么颜面?

贾琮捏了捏眉心,解释道:“不是贾琮端着身份架子,是贾家如今不好直接涉入军中斗争中。若只我一人,自然不惧,趁机团结开国功臣一脉的势力,反而对我有益。但一旦果真介入其中,我是有好处,可宝玉、环哥儿、兰儿他们以后就别再出门了。军中斗争之惨烈血腥,更甚朝争。为了家里的安宁,贾家此刻实不宜参与其中。”

贾母、王夫人闻言,这才释然,一起让贾政快去说说。

贾琮也一并虽贾政出门,自东西二府间的甬道,回了东府。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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