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资本的去向

正视荷兰的强大,才可以用最低的成本享受最多的胜利果实。

大顺花钱造舰,想要炮击伦敦迫使英法西开关贸易,那不现实。能做到这一步花的钱,拿出十分之一援法,欧洲都能乱成一国杂烩汤。

大顺要想办法继承荷兰毁灭后的遗产,市场、运输能力、走私渠道。

大顺是厂、荷兰是店。

大顺是货源地,荷兰是运输公司。

一个“地大物博无所不有”。

一个“纵横七海的马车夫”。

两家合作的前景当然是非常光明的。

讲到兴起处,眉飞色舞,红光满面,手底下的天平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摇摇晃晃。

下面听讲的人,认真做着笔记,这和他们平日里接触到的看待世界的角度是一致的。可以说融会贯通,但却不是醍醐灌顶。

人不多,刘钰也从未指望小圈子来解决将来的问题。他连军权都不抓,自是不会去考虑诸如五学之类的手段。

而且这个小圈子里的人,在大顺也没有可能身居高位,他们都是一群边缘人,也是皇帝心中的刘钰心腹人——枢密院副使可以有自己的私人幕僚心腹,但却决不能有带编制的开府属僚。

刘钰只是教他们一套公式,将来指望他们把这套公式教给后人。

不同的情况,这套公式得出的“眼下该怎么办”是不同的,照抄就是刻舟求剑。南洋这一票干完,如果两条腿都接上了,那么大顺就要当帝国主义了。没当过、没经验、没法抄,内部的种种问题该怎么办,那也着实知不道,只能待后来人了。

台下的人听的也只是看待世界、分析局势的思路。

此时也只是听着荷兰,并没有往大顺自己这边想。

待到刘钰讲完了荷兰的种种困境,已然是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谈的所有内容,用导师的一句话就能概括:荷兰衰败的历史,就是商业资本从属于工业资本的开始。

这是历史的必然,表现在现实中的表层区别,无非就是它所要从属的工业资本,到底是大英,还是大顺。

两天的闭门会议,这些人一个个身体疲惫,精神却是抖擞。

从一开始的疑惑,到中途的将信将疑,再到现在的信了七八分可能。

反正稳赢不赔,无非赢大赢小。

只要欧洲能打起来,大顺就有机会把脚彻底伸到欧洲,就算荷兰这边的事不成,再不济也能垄断一下香料等物产,找别的买家带货。

感谢几千年来勤劳的人民,大顺的手工业底子相当之好,放在此时,不能再好。于是至少不需要以史为鉴,担心荷兰的覆辙,重复在大顺身上。

后续的五天,天气居然不错,为了让这些人更深刻地理解他说的那些东西,刘钰带着他们前往城外的糖厂去转了转。

终究巴达维亚是隶属于荷兰治下的,荷兰此时的衰败,在巴达维亚也有一样的投影。

就像是巅峰期荷兰令人晕眩的500艘双桅打渔船,现在只剩下了不到百艘;就像是荷兰令人惊诧的羊毛亚麻纺织业,如今败落的一片凋亡。

曾经是巴达维亚支柱产业的蔗糖业,落入眼中的就是清晰可见的萧条。

赤着上身的糖厂奴工蹲在糖厂附近的椰子树下,一群人围绕着一堆火,在那里抽着烟,嘀咕着遥远的锡兰是希望还是地狱。

糖厂承包商在忙着变卖自己的家产,他们不会去锡兰,但却不知道留在巴达维亚还能做什么。

几个糖厂承包人跟在刘钰的身旁,渡过了一开始的紧张,感觉这位钦差大人平易近人之后,便开始唠叨起自己的苦处。

如今的蔗糖业,算是完了。

本来就摇摇欲坠,现在荷兰人要全面清查人口,把所有人登记造册,以便多从大顺这里拿人头税。

每个人加的这些人头税,终究还是要从糖厂的承包者手里出。算上这些人头税,蔗糖的收购价已经比成本价还低了,再干下去,干一天、赔一天。

200多个蔗部,还能坚持下去的只有十几家了。

能坚持下去的,是一些家底子厚的,都觉得大家都干不下去了,自己坚持坚持,说不定明年就赚钱了。

可大部分糖厂的承包者都已经干不下去了。

因为绝大多数的承包者,都是接盘侠。蔗部的所有权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荷兰人或者甲必丹雷珍兰,他们需要每年交付一定的租金承包。

荷兰人靠着垄断政策,又把糖价压的过低,一旦开始缴纳人头税,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钦差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这里距离巴达维亚这么近,甲必丹管得严,荷兰人也催得紧,荷兰人又不准其余人来收糖。糖只能卖给公司,公司定价太低……”

诉着苦,悄悄看了刘钰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今年朝廷打了日本,往年还能往日本卖一些糖,今年去日本的荷兰船也停了,这糖可不就没人要了吗?”

“其实早几年前,这糖厂就不好干了。可是没办法啊,我们能干什么呢?榨糖,经常就是赚一年、赔一年。有时候赔了,便想着,熬一熬,熬过今年,说不定糖又贵了,到时候不但能回回本,还能把之前欠的贷款都还了。”

“这几年多出来的乌衫党啊、无裤汉啊,以前都是在糖厂做工的。然而这几年生意不好,实在养不活他们,很多糖厂也就只好叫他们自寻生路。”

“可去哪寻生路呢?回福建?没有地,去了不也是在街上混吗?那还不如留在这。时间一久,一些人便琢磨着坑蒙拐骗偷,实在是正经营生没得做啊。”

“要说不交人头税这事,实际上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天朝不也有很多带地投效乡绅免劳役的吗?新瓶装旧酒,不还是一回事吗?哪知道今年就要严查呢?”

刘钰给这位吐了一路苦水的糖厂承包者递了支烟,稍微显得自己更平近一些后,问道:“你就没打算过改行?”

承包糖厂的狠狠地吸了一口,憋了半天才把烟吐出来,苦笑一声道:“这几年,啥也不好干啊。这又不像是天朝,地是不能随便买的。爪哇村社的地,我们不能买,人家也不卖。巴城周边的地,都有主了。”

“哎……如今这蔗部算是完了。不怕大人笑话,我也是有上吊的心思了。日后要交人头税,那就根本没希望了。既是朝廷与荷兰人协商移民,那就移呗。可是,荷兰人那边又只准这些奴工移民,不让我们过去承包产业。”

“我看看,还是变卖变卖家产,回福建吧。”

看起来,荷兰人已经把移民锡兰的一些情况和这里的人说了。

刘钰很能理解荷兰人的心思,巴达维亚需要用华人作为中间统治者,因为需要镇压当地的土著、需要华人做网络连接巴达维亚和乡村产出的货物,加之巴达维亚有严重的宗教冲突,所以与华人上层合作。

但结果,就是华人有人、又有钱,而且还有能让巴达维亚瘫痪的力量,这是荷兰人一直提防的。

锡兰就大不同了。

锡兰有葡萄牙留下的“强制归化”的基督徒,人数极多。

巴达维亚城中华人小布尔乔亚的位置,被锡兰的混血人种占了。

锡兰重要的肉桂生产,也不需要华人做承包商。

锡兰,没有华人中上层的生态位,只有华人底层的生态位。

这在刘钰看来,荷兰人这一步棋走的实在是太差。

巴达维亚,可以以华制华,制造矛盾,城内城外的华人彼此矛盾、上中下三层的华人各有诉求。

可你让锡兰只收华人的底层,这是生怕华人的民族意识不觉醒?

然而反过来想,荷兰人可能也是没有办法。

总不能让华人去锡兰,挤了荷兰本地混血的小布尔乔亚;亦或者让锡兰最赚钱的肉桂槟榔产业,再度如同巴达维亚一样被华人高层占据。

看着这个心灰意冷准备回福建的糖厂承包者,刘钰宽慰道:“回福建也未必就是坏事。你们这些人不是还有些家产吗?回去之后,又不是就没有事情可做。”

“松江那边正在组织一些新的产业,婆罗洲不是有金子吗?那里也不归荷兰人管,这些人准备募集一些股本,去婆罗洲包地、包矿。”

“人多好办事,人多也好抱团。”

“你是多年没回去了,岂不知这天朝内也有了一些变化?之前人们都不愿意合股,怕出事受牵连,如今松江、天津等地,陛下特许的,合股办事之风日盛。你回去后,可多打听打听。”

当即把朝廷允许在松江、京畿等军队绝对能镇得住的地方兴殖产业的事一说,意思倒也很明确。

如今天朝内的资本,正在朝相对于闽粤的北方集中。松江或是天津,现在正缺这种流动的资本。

这一次巴达维亚事变这么解决,会有很多的流动资本无处可去。巴达维亚的制糖业不景气,包税业没法往里挤,回去后与其买地当地主,还不如继续当资本家。

这糖厂的承包商也确实不知道这些变化,赶忙多问了几句,连声道:“早就听说婆罗洲有金子,可是当地的地头蛇招惹不起。若是大家合股做事,或是开矿,或是垦田,这倒真行得通。只是……”

言语上虽显得兴奋,可内心还是犹豫。

在商业这事儿上,荷兰人虽然可恶,可是荷兰人却比朝廷更可信,最起码好像似乎到现在为止,荷兰人还算是基本讲道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会夺走。

可朝廷呢,当官的巧取豪夺,捐献也多,别到时候全都是给别人作嫁衣裳。

还是回去仔细打听打听再说吧。

(本章完)

第594章 生活的希望

刘钰也知道这些人不可能这么快就信任朝廷,松江那里的风气,是自己用尽办法,花了十余年的时间才扭转的,总算让商贾们稍微放心了一些。

为了达成这种风气的转变,当初自己还得低三下四去日本舔,哪里仅仅是为了那点银子。

商人哪有喜欢大顺这样的有着绝对权力的朝廷的?

“我知你心中多半犹豫,但也不急,只是给你们指一条路。行不行,去松江、天津那边看看,也少不了块肉。都能跑到巴达维亚来,乘船去一趟松江,还是什么难事吗?”

“那边也有福建会馆,去了之后,多看看多问问,自是明了。”

“这话你也不妨和那些像你一样,准备变卖产业回去的人说一说。都去看看,对吧?”

蔗部承包商赶忙称谢,刘钰示意不必,心道松江和天津,只是有了这种模式的组织基础,可终究还是要靠资本去驱动的。

开发南洋,朝廷出不起钱。

普通百姓若来,还是小农模式,也不适合将来南洋的定位。

巴达维亚肯定是没可能复兴了,历史上七年战争开打,巴达维亚的制糖业复兴了一波。但大顺下了南洋的话,巴达维亚的制糖业肯定是要完的,巴达维亚军镇能不能站稳,就看万隆地区的起义军土改能否成功。

至于像是眼下这位蔗部承包者手里的资本,还是集中起来,为将来的橡胶、金鸡纳、金矿等产业做准备吧。

这都不是小农模式能搞起来的。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一株大树下,早已经被通知不必拘礼该干啥干啥的、在那无事可做聚堆抽烟的糖厂奴工,赶忙起身跪下行礼。

刘钰叫身边的蔗部承包商先离开,只剩下这些糖厂奴工后,叫人把一些酒、昂贵的糖水罐头、船用咸牛肉等物拿来,用这些糖厂奴工更喜欢的方式,坐下来和这些人闲聊起来。

几杯水手用的烈酒下肚,故作平易近人的姿态,这些人或许也知道眼前这位大老爷是故作平易近人的青天模样,既是愿意当,那就顺着呗。反正不吃亏。

刘钰先问了问他们家里都是哪里的。

“莆田的。”

“潮州的。”

基本上不是福建的,就是广东的。

“你们觉得去锡兰,怎么样?”

这时候酒已经喝了不少,几个胆大的互相看了看,借着酒劲,壮着胆子道:“能活就好。之前红毛鬼就说过要往锡兰送,可是都说去的人十个活不来一个。还有说船走到海上,就全扔海里喂鱼了。既是朝廷出面了,这红毛鬼也会守信吧?”

对将来可能要吃的苦,他们还真不是太在意。

他们不是出海做生意、赚大钱的商人。

而是一群在祖籍活不下去,被骗、被诱到巴达维亚来做苦工的。但凡在能老家活下去,谁肯来南洋?

蔗部当奴工的日子是苦,经常因着这样那样的热带病就死了,但胜在饿不着。再不济,这里虽没有棉花田里的西瓜吃,但啃啃甘蔗也还行。

日后还能弄个巴厘岛的黑女人,凑合着也就过一辈子了。

想着儿子们出生就“不愁工作”,能继续砍甘蔗榨糖;女儿可以送到城里做个奴婢,或是给人当个小妾。这生活,还是有奔头的。

实在不甘心这么活的那些人,早就拉杆子去了南边的火山聚义了。

但这种生活的奔头,也很脆弱。

要不是牛二等人起义,把核心力量直接拉走,也没有在巴达维亚周边搞大事,只怕这些人也就跟着一起干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里面都是朝廷的算计,甚至于他们去锡兰,都是朝廷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刘钰对移民锡兰的死亡率,心知肚明,这时候也只能坏话好说。

“你们放心,把你们装船上扔下海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一来朝廷的船在呢,红毛鬼哪敢?”

“二来到了锡兰之后,点人头数钱。陛下仁慈,给你们出了三两年的人头税,也是知道你们实在是无以谋生,这才不得不出海的。也是盼着你们到了锡兰,日后总能分个三五亩地。”

“等到了锡兰,活一个人,就交一个人的人头税。红毛鬼也会多用点心。”

这些奴工听着这话,觉得这还算是句人话,眼前这个钦差大人看上去人不坏,一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大人,咱朝廷管不到红毛鬼,可那些假洋鬼子也治不了吗?就刚才和大人说话那个,整日克扣我们,稍不听话就鞭打。动不动就拿红毛鬼压我们。”

“只说我们都没有居留证,若是谁敢闹事,就交到红毛鬼那,给红毛鬼干苦役。给红毛鬼干苦役,和死了也就没啥区别了。”

“说实在的,我们在蔗部里干活,红毛鬼还真没欺负过我们,主要是我们也见不着。可最坏的就是那群假洋鬼子。”

刘钰笑着端起酒碗,和这几个敢说话的人碰了一下,笑道:“红毛鬼要真不欺负你们,那你们为什么怕去服苦役呢?”

简单的一句话,让这些人都陷入了沉思,心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这话啊,可不能这么说啊。那你说当初太祖皇帝起兵的时候,因着太祖皇帝欠债就抓起来打的,也不是崇祯吧?”

笑过之后,却也没说治一治那些“假洋鬼子”的事,而是用了一个非常恶心的比喻。

“小时候,谁要是一哭,爹妈准说,再哭就让大毛猴吃了你。那你说,大毛猴坏不坏?”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的反动了。说的好像糖厂承包者,是这些奴工的父母一般。

即便这话的本来目的是说“大毛猴”坏,可这些奴工虽是喝了酒,却也不傻,立刻道:“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我们不做事,他哪里有钱花?可我们小时候吃奶,却也没说出生就帮爹妈做事换奶吃啊。”

“大毛猴坏,他们就不坏了?我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都是乡里乡亲的,拿红毛鬼来吓唬我们,这叫什么事?”

一个酒已经喝的八分醉的,顺势哼了一声道:“狗屁的乡里乡亲,在天朝的时候,收租子的都是乡里乡亲,可少了你半分?敢去告状,不也一样,只说衙门里都是他们的人,还不是拿衙门吓唬你?”

“这朝廷的衙门吓唬你,和拿红毛鬼吓唬你,有甚子区别?要我说,都一个鸟样,除非有包青天、海青天那样的大清官,否则啊,哪都一样。”

“钦差大人是个好人,要是钦差大人去能锡兰当官就好了。我们的日子才算是真有盼头了。”

能说出这话来,证明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刘钰又叫人添了一轮酒,继续把众人灌了一顿后问道:“当初那些人起事的时候,你们心里怨气这么大,咋没跟着走?”

“想走来着,没赶上。人家走的忙,都是一些信得过的弟兄,我们没来得及走。”喝的已经九分醉的人,全然忘了这话是可能掉脑袋的。

还有喝的三五分醉仍旧清醒的,赶忙道:“当时也有风声,说是红毛鬼去京城了,皇帝陛下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就有人说,现如今的皇帝是个好皇帝,又打罗刹鬼又打倭国的,不能不管咱们。说不定就派个青天大老爷老查此事。”

“这不是,青天大老爷真给我们盼来了?”

刘钰苦涩一笑,自顾自地呷了一口酒,忽而问道:“当初你们觉得朝廷会管,可你们想没想过,这糖厂的局面,希望朝廷管成什么样?怎么管?”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的的传统,让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古怪,一时间醉的亦或是没醉的,都愣住了。

想管成什么样?

这个他们还真没想过,只觉得只要青天大老爷来了,一切就好了,肯定有好办法解决。

然而现在青天大老爷不但不管,反而问他们希望该管成什么样,一个个全都懵了。

刘钰支棱着耳朵,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一个他想要的、觉醒了身份意识的回答。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有人终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的奴工都认同的话。

“还是太祖皇帝时候那般呗,均田。若是天下的田均一均,家家都有三五亩地,不交租子只交皇粮,谁愿意来做工啊?”

这话顿时引来了一阵热烈的反响。

“是啊,大人,朝廷要是均了田,大家的日子就好过了。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来南洋求活啊。”

“我们之前在老家就是租地的佃户,后来实在是欠了不少债,没办法,主家就说让我们去南洋干活,债就清了。哪曾想上了船、到了岸,就被扔到甘蔗园里了。人生地不熟,跑又没处跑,跑到外面被抓着,就要给红毛鬼服徭役。日子过得太难,一起来的二十几个,当年就因打摆子、发疟疾、拉肚子,死的就剩三五个了……要是均了田,谁肯来做这个?”

这是个此时可以想象到的标准答案,却不是刘钰想听到的答案。

萌芽萌芽,“可惜”江南的庄园奴仆、陕西的佃户、松江的织工,没这“觉悟”,不肯做安安饿殍不说,还缺乏英国被圈地农民排队进济贫院也不起义均田的“自觉”。

连下个南洋,都不是直接去“无主”的广袤美洲种地,而是被扔进这里当奴工。

美洲缺人缺到一个黑奴50英镑,150两银子,他实在不忍心问问这些糖厂的奴工,当初到底被卖了多少钱。

终究的梦想,依旧还是复古井田,可复古井田能解决问题吗?

奴工们血泪斑斑的巴达维亚糖厂;矿工们朝不保夕的邦加锡矿;被逼到齐行叫歇的苏州丝织工厂……终究,是时代前进的方向。

当最后一滴酒倒入嘴里,这场谈话也就结束了,之后的几天,用着近似的方式询问了更多的人。

日子一天天到来,临到要去与荷兰人谈谈锡兰问题的那一天,跟着刘钰听了几天诉说的人,在送刘钰去谈判之前,问了刘钰一个问题。

“先生,将来若是朝廷下了南洋,若是打开了销路也要卖糖,但要和孟加拉的糖、巴西的糖、加勒比的糖竞争。先生会怎么办?”

刘钰想了想,反问道:“你们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犹豫了一瞬,但随后坚定地说道:“我会想办法,让国内的百姓都能买得起糖。”

刘钰笑道:“那么怎么才能买得起呢?”

“呃……均田。”

“哈哈哈哈哈哈……”刘钰笑了好一阵,也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就这样跳上了前往巴达维亚总督府邸的马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