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斗诗

李建昆的这首无名“诗”,改编自汪国珍最出名的一首诗《热爱生命》。

当然,汪国珍认为他那首是诗,李建昆认为自己这首不是。

如果这也算诗,他刚才那句“再来十首”,真不吹牛,张口就来。

在《热爱生命》这首代表作中,汪国珍有一句被追捧者推崇备至的名句,叫“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这个年代有股抄诗潮,还有抄歌潮什么的,乐于被人称作知识青年的工人和学生们,多半会有一个狠下心买来的好本子,把喜欢的诗歌或歌词抄录其中,既自我欣赏,也愿与人分享,收获一言半句“有品位”之类的赞语,这一句,当下只怕鲜有人的本子上没有。

这本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一个人觉得他能从文字中汲取到任何精神能量,那就代表是有价值的文字。

问题出在盲目崇拜,使得许多初涉诗歌的人鉴赏能力都出现偏差;问题是不好的价值取向,对同时代其他作品带来的不公。

对于作者,也是件十分不好的事情,若非过度吹捧,汪国珍又怎会说出,他要争取一下,拿诺贝尔文学奖的话呢?

关于追求理想、梦想的好诗句,难道不应该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难道不应该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难道不应该是“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不怪后世有个脑瘫女诗人,评价汪国珍,说他的经典语录“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完全是一句废话,虽然李建昆也不赞同她。

倒是以前也不知是从哪家报纸上看到的一段评语,说汪国珍的诗,是从咱们千百年的文化精粹中提炼出来的格言警句,李建昆认为一语中的。

格言警句当然有力量,自然有用,有其受益者。

当然了,这些是非对错,原本和李建昆都没有关系,他既不是诗歌圈子里的人,也不是会做诗歌抄录的人,家里也没有这种人,上大学的快毕业了,一门心思在考虑往后事业,三代的两个小不点还没有长大。

甚至是汪国珍是否过得滋润,和他一丁点关系没有。问题是,你想过得更滋润,不要拿老子当垫脚石啊。

别人李建昆不敢说,汪国珍和冯姓老者参与第一次在燕园大礼堂对他的“讨伐大会”,绝对怀有私心,想收获更高的关注度和名望,这与后世演艺圈里的明星争通告争C位,没啥区别。

你踩我,我收拾你,没毛病吧?

作为一个备受争议的诗人,汪国珍也曾就此回应过,说“对于诗人来讲,人民说你是诗人你就是诗人,不被人民承认就什么都不是。”

那他当然能发表自己的个人观点。

以他对诗歌的个人鉴赏能力来看,汪国珍的诗,根本不是诗。

“你、你什么意思?”

台下,重新坐回席位上的汪国珍,脸色铁青,尽管也有不少同行对他的诗歌颇有微词,但是在公开场合、面对媒体镜头,表现得如此不屑的,这还是头一回。

刚才迫不及待想逃离的他,现在反而不能走。

他要争,还必须争赢。

姓李的其心可诛,话题直指他的“大道根本”。

倘若争输,姓李的那句“狗屁不通”成为盖棺定论之言,今天这么多媒体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文艺界许多事就是这样,人云亦云,一件作品,更多人说它好,它就好,反之,甭管从专业角度来看,它多么无可挑剔,一样毫无价值。

台上,李建昆不遮不掩道:“不是说过吗,跟你算账,只准你挑我毛病,还不准我评价你的好坏?”

汪国珍傲然道:“我的诗,你确实改得狗屁不通!毫无内涵,没有能引发共鸣的东西。”

“你有?”

李建昆直接被他逗笑,“好吧好吧,你汪大师自觉诗才绝艳,那么我今天还真想跟你斗斗,若是我赢,我应该够资格评价你的诗吧?”

汪国珍怔住,也是无法反驳的意思。

倘若李建昆作诗的水平比他还高,评价他的诗当然没有问题。

这是一个大坑啊。

可是他还不得不奉陪。

所幸他又想到,这家伙没有任何道理诗才能超过他嘛,拿你的一时兴起,挑战我的专业?

他想,也罢,无论怎么看,此事都不好平息,冯老直接躺了,他想轻易脱身?这倒是个机会,斗赢这家伙,自己大可以扬长而去,还能博得一波大名声,尽管这姓李的不是圈内人,好在名气够大,也没人会怀疑他不够聪明。

问题是诗歌这玩意儿,光是聪明没有用,得讲究天赋,得花功夫研究。

汪国珍的这些想法,倘若被大礼堂外面的燕园学子们知道,怕是要狠狠替他捏把汗,也就是李学长在其他方面名气太大,鲜有人知道,李学生曾在第一届未名湖杯诗歌大赛上,一鸣惊人,留下佳作数篇,许多人都读过他的诗,却不知是他所作。

坐席靠前的汪国珍,更没有留意到,作为东道主自降身份、坐席稍微靠后的一些燕园老师,表情古怪。

斗诗?

现场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想到今天还有这出戏。

一个是现在全国最火热的诗人。

一个是现在全国最具话题的人。

好戏好戏!

好看好看!

错过这个村,哪还有别的店儿?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最兴奋,不承想,又能混个大新闻。

汪国珍回应道:“我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但是鉴于你如此诋毁我的诗,我答应你。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你不要再纠缠我。”

“说话怪有水平的呀。”李建昆皮笑肉不笑道,“行啊。”

他当然不是诗人,更没有诗才,其实时间到九十年代,也没有多少经典好抄,他脑子里没存下什么货,如果对面的是舒婷、北岛、顾城这些人,他绝不敢说这话,但汪国珍,他认为还是可以拿捏的。

常言道骂人的话最好记,第二好记的,应该是网络上的热门金句。

用来对付汪国珍,够了。

斗诗,搁这年头很常见,大学校园里,学生们三五成群找块草坪席地而坐,就能斗一场。

规则很简单。

找一个人即兴出题,大家即兴创作,未必要一整首,看精而不看量,然后所有人一起品鉴,评判出最优,有时会有些小彩头。

他们这场更郑重些,按照三局两胜来总体评判。

汪国珍谨慎问:“找谁来出题?”

李建昆反问:“要不你来找?”

汪国珍主要担心他有托,尽管他自认诗才足以碾压李建昆,但是即兴创作,和静下心来慢慢酝酿,肯定大有区别,再一个还可以花钱买啊,于是起身询问,问谁愿意来出题。

现场有不少人举手。

汪国珍看似随意一指,实则颇为讲究,没有指向很后方,又挑中一个前几排里面鲜有的小伙子,他不认识,李建昆肯定也不认识,反而是前排有些年纪的人,今天这场鸿门宴,可是他们硬生生把自己和冯老架来的,不可信。

名叫曹阳的小伙子,猛地一个激灵,有点手足无措地起身,他只是跟着随便举一个,压根没料到真会让他来出题。

给汪大师和李首富出题啊,这个牛皮他能吹一辈子!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后者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李建昆望向曹阳,微微一笑道:“来吧小兄弟,随便给个命题。”

活得久自然有好处,随便关于什么,李建昆觉得自己脑子里总能搜刮出两句。

全场寂静,静待曹阳出题,曹阳却一点不随便,在周围众人的鼓励下,稳定心神,认真思考起来,半晌后,开口道:“第一个命题,成长。”

这正是他在经历的事,他家境不俗,这次是和父亲一道来的,说是让他见见世面,但是对于往后的路一样很迷茫。

汪国珍笑道:“其实这个命题,我的《热爱生命》就尤为合适。当然了,我肯定不会再用这首。”

当初在构思《热爱生命》时,淘汰过不少字句,拿来斗诗,最合适不过,所以这个命题他都不用想。

汪国珍胸有成竹望向台上,“谁先?”

李建昆微微耸肩,“有啥区别,你要有了你先。”

现场众人震惊,这就有了?

汪国珍十分受用,朗声道:

“生命的意义在于追逐

“在奔跑中感受风的力量。

“每一步都是成长,

“每一次挑战

“都是绽放。

啪啪啪啪啪……

大礼堂内掌声响起。

众人接头接耳,说着硬是要得的话。

古有曹八斗七步成诗,今天汪国珍可一步都没挪,张口就来。

曹阳听得格外认真,嘴里一边念叨着,眼神明亮。

他觉得,很好。

尤其是末尾“每一次挑战,都是绽放”这句。

众人望向台上,李建昆还在思索,有些人心想,高下立判啊。

他们却不知道,李建昆在想的是,用那句。

半晌后,李建昆凑近麦克风道:“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仅仅八个字。

然而,大礼堂内落针可闻。

汪国珍刷地一下脸色大变。

很快,耳畔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曹阳精神振奋,默念着八个字,心想绝了!

刚才还觉得汪大师的诗不错,但跟这八个字一比,好像直接被踩下去,他的诗歌鉴赏水平有限,只是有比较之后,才发现汪大师的那几句,过于直白了些,“每一次挑战都是绽放”,更像一个比喻句。

而李首富的诗不同。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意境啊!

曹阳感觉惊诧,他居然感受到了意境,只是浅浅一听,便觉得非常唯美,再细细一品,品出许多。

比如此句没把人比作花,却说人盛开,人如何盛开呢?人若盛开,该是何种光景?女子若盛开,又是何等美丽?

后面的清风自来,单听听,便让人如沐春风,细细品味,又有许多。

高,实在是高!

这还是曹阳第一次把一句诗,品得如此清晰,感觉如此有嚼味。以他的鉴赏水平,许多名家之作,他反而看不懂。

而有这句诗做比较,他又感觉汪大师的诗,真的不够有内涵。

甚至包括命题近似的那首《热爱生命》,《热爱生命》的最后一节“我不去想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只要热爱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这个“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哪比得上“清风自来”有嚼味?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真好!刚刚好!

很适合他这种人来读。

他喜欢得紧,打算回去刻在书桌上,当成座右铭。

台上,李建昆居高临下望着汪国珍。

台下,汪国珍眼神躲避,遍体生寒,这个李建昆他居然会作诗,还相当有水平!

他没有说话的意思,李建昆只能开口,扫视全场道:“大家评评?”

不待有人起身发言,汪国珍突然活了,沉声道:“不用评,是我大意,这局算你赢。”

因为他想都没想,众人也都看在眼里,说大意,合情合理。

李建昆示意曹阳接着出题。

曹阳微微躬身,这次饱含着真诚敬意,这两年常听人说“暴发户”,带着浓浓的鄙视之意,事实证明,有钱人未必没有才华。

“第二个命题,生活。”

礼堂内不少人齐齐笑起来,说这小子还是有点想法的。

预料不错的话,他的第三个命题,估计跟“上了年纪”有关。

李建昆望向汪国珍。

汪国珍谨慎道:“这次你先来。”

李建昆笑道:“你确定?”

汪国珍梳理道:“刚才我先,这次本来就应该你先。”

“好吧。”李建昆像他上个命题那样,张口就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尽管李建昆并不喜欢这句,也不喜欢说这句话的人。

但是站在不差钱不差闲的角度上说出来的这句话,放在这个年轻人仍然怀揣着浪漫主义的年代,杀伤力应该极大。

果然,曹阳听罢,眼神亮得吓人,身形微晃,仿佛喝醉了似的。

礼堂内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尤其是青年人,全都站起来鼓掌,看着手都痛。

这句诗简直说进了他们的心坎里,能出现在今天这个场合,他们的家境都不俗,长辈总希望他们接班,或者依他们的安排,按部就班的进行人生路,可是他们并不想那样,他们更想追求自己的诗和远方。

掌声经久不散。

包括一些年纪更大的人,也被这一句引发强烈共鸣,朝九晚五地过了半辈子,年轻时的梦想实现了吗,一直想去远方看看,可始终未曾打定主意收拾行囊。

好一阵子后,李建昆才凑近话筒道:“该你了。”

台下,一脸震惊的汪国珍,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没有想到的是,先来,被踩。

后上,没有机会……

这样的诗句,哪是即兴能创作出来的?

(本章完)

第1191章 剧本

大礼堂内,大家伙儿静等着汪国珍拿出作品,然而汪国珍脸色涨红,好一阵子没有憋出一个字。

他的心神已乱。

自觉即兴发挥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样的诗句。

高下立判。

现场众人大眼瞪小眼,汪大师的诗才竟然不及李建昆?

他可是当下全国最炙手可热的诗人,被无数年轻人顶礼膜拜。

一股尴尬到死的气氛,以汪国珍为原点,向周围蔓延着。

一位燕园中文系的老师,心头乐呵,不遮不掩地讲,他也认为年轻人追捧汪国珍不是好事,汪国珍的诗在他眼里,是缺少灵魂的,他乐于看见这样的结果,见现场气氛古怪,朗声说道:

“诸位有所不知,台上这位的诗才绝对不差,曾经在这所学府内也是大放异彩过的,他如果走文学这条路,成就也不会低,许多人其实听过他的诗,只是不知道是他所作罢了,比如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李建昆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不过他自认对得起査海升。

这一世,査海升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大学期间曾在龙牌刀具厂“勤工俭学”过,如今在政法部门工作,结了婚,有孩子,偶尔写诗,也有几首广为流传之作。

听闻这名老师所言,大家伙儿惊讶之余,亦有股恍然。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绝对是首好诗,能写出这样诗歌的人,当得起惊才艳艳四个字,也绝对够专业,原来人家只是没走文学发展这条路罢了。

看来李建昆的诗才确实在汪国珍之上。

可惜,又不可惜。

毕竟人家现在的成就,身上的能量,走文学那条路是很难企及的。

台上,李建昆凝视着汪国珍问:“我现在够不够资格评价你的诗?”

汪国珍低头不语,内心剧烈挣扎,才没有拂袖而去。今天是栽了,倘若再多出一个输不起的名声,情况只会更糟。

李建昆继续说道:“在我看来,诗,应该有诗意,经得起反复咀嚼,比如我喜欢的一句诗词‘一蓑烟雨任平生’,每每读之,体悟不尽相同,越品越有味道。诗歌能被称为文学之冠,遣词造意大有讲究,简洁凝练,意蕴深远,富有节奏,适合吟唱,是它的基本标准。”

此言得到刚才发言的那位燕园中文系老师,用力点头附和。

“你的诗,达到这种标准了吗?现代诗,言语直白是一种改良,但改良是向好的意思,不应该成为丢掉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诗歌精髓的借口,所以我先说我的结论,你的诗在我这里,根本不算是诗,只能算作一些格言警句。”

“这就是为什么年轻人追捧你写的那些东西的原因,因为对于艺术的鉴赏能力,往往是与年龄成正比的,缺少阅历的在校学生们,现在还很难读懂‘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浅水是喧哗的,深水是沉默的’……他们在懵懂的年纪,恰好遇上能读懂的东西,仅此而已。”

“我不反对你这样的人存在,只要你写的东西积极向上,少年人能读懂,总归是一件好事,但是过份追捧和高调,就有问题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诺贝尔文学奖你大可以不用惦记,那个门槛没你想的那么低,真要颁奖给你,全世界都会笑掉大牙,嗯,我恰好认识一个该奖项评委会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台下,汪国珍坐在椅子上,双肘撑在腿上,耷拉着脑袋,双手抱头,地上,脚边润湿一片。

竟然被说哭了。

文学圈子里,不乏人抨击过汪国珍,也有人认为他的诗不是诗,但是截至目前,还没有人道清本质,格言警句?

别说那位燕园中文系老师手拍大腿,认为这话一语中的。

就连汪国珍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

李建昆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今天之后,汪国珍如果还能红,算他的本事;一落千丈,是他的咎由自取,但是他也懒得再看这家伙碍眼,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汪国珍如蒙大赦。

当即起身,垂着脑袋,匆匆而去,活脱脱的一个夹着尾巴跑路。

现场不少人啧啧称奇,说躺一个,说哭一个,二者还皆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台上那人,何等彪悍?

不能惹啊不能惹。

处理完个人恩怨,李建昆才进入正题,朗声说道:“大家今天聚在这里,心中的疑问和担忧,我大体上是知道的,首先申明一点,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有些报纸上已经披露过,过去的大半年时间,我一直待在苏联那边,一些推测,是基于我的所见所闻,必须得承认的是,财富和名气带给我不少便利,因此我或许比普通人看得更透彻更长远一点,仅此而已。”

“苏联局势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呢?”

“以我的推测看,大概率会解体,各同盟国分而自治,得出这个推测的原因有很多……”

李建昆娓娓道来,大礼堂内众人侧耳聆听,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

良久,阐述清楚自己的推论之后,李建昆话锋一转道:“但我想说的是,即使苏联解体,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我刚才说的那些我认为,会造成苏联解体的原因,大家一一参照就知道,其实我们的情况跟苏联大不一样,比如在生活物资方面,现如今我们非但不紧缺,事实上很多商品处于滞销状态,这得感谢先辈们为我们打下的轻工业根基,也要感叹我们的人民吃苦能耐的精神,不管我们怎么穷,只要不缺吃喝,经济根基就不会动摇,经济作为国之命脉,它能稳住,就能避免一系列不好的问题。这还只是一个方面。”

“总之,事实上在多年之前,我们就已经在走自己的发展之路,到今天,参考苏联模式是没有意义的,反过来讲,苏联会遭遇的问题,跟我们并没有必然关系。”

“我个人认为,我们的方向没有问题,慢慢蹚,慢慢摸索,走出一条自己的发展之路,必然才是最适合我们的路。我去过很多地区,在资本社会,君主立宪制社会,都待过,如果你们仍有忧虑,那我就跟你们讲讲,我在这些地区的所见所闻,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建昆不紧不慢地讲着,在场众人的脸色渐渐好转。

一场讲座直到午后才结束。

关于这次燕园大礼堂内发生的三个大新闻,通过各路媒体,率先以广播的形式传播开来。

“本台消息,今日在燕园大礼堂,李建昆受邀参加讲座,在讲座开始之前,因不满经济学家冯XX早前登报的道歉信,李建昆公开发难,曝出冯XX其独孙留美不归,并且冯家经常汇款过去,额度之大与冯家收入不成正比,李建昆声称自己手上有证据……”

“……堂堂汪国珍,居然在燕园大礼堂斗诗完败给李建昆,据悉,李建昆早在燕园求学时,就显露出满腹诗才,李建昆今天将汪国珍的诗批得体无完肤,甚至认为那些根本不是诗,只是一些格言警句的糅合,汪国珍最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早前本台曾报道过,在过去一年,李建昆多半时间都在苏联,今天在燕园大礼堂里,他本人也承认这一点,以他在国际上的名声和地位,自然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层次,今天他的一番分析很透彻,有理有据,他认为苏联最终会解体,但是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大……”

舆论沸沸扬扬。

李建昆却没空理会,他回到家时,家里有客人。

张国容,周星迟和刘振伟,联袂到访。

李小妹原本在学校,得知消息后,哧溜跑回来,此时望着张国容和周星迟,一脸迷妹表情。

张国容的帅,他的歌,自然好到毋庸置疑。

已经拍过一系列的TVB电视剧,凭借《霹雳先锋》斩获第25届金马奖最佳男配角、第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配角奖提名,今年又在筹备或已经拍摄完成《赌圣》、《赌侠》、《一本漫画闯天涯》的周星迟,可谓港圈炙手可热的男影星,学表演的学生见到这种人,还不得两眼放光?

刘振伟是有点懵的。

此时的他自认主业是一名编剧,仅仅执导过一部电影《猛鬼差馆》,昆竹影视的丁总亲自找到他时,他已经受宠若惊,然而丁总却说,是李先生要找他拍电影。

天知道刘振伟彼时的心情多么复杂。

既惊喜又忐忑。

他想不通以李先生的能耐,点名让谁来执导不行,为什么偏偏看中他这个菜鸟导演,据说是为了捧红他亲妹妹,这要是拍得好,自然好处无穷,要是没拍好,引得李先生不高兴,刘振伟感觉自己差不多也就玩完了……

来之前,刘振伟生怕李先生的妹妹长得过于奇葩,没有观众缘。

万幸啊万幸。

居然格外漂亮,灵气十足。

如果有好的剧本,再加上李先生肯定不缺钱,也肯定不会吝啬这部电影的投资,倒也未必不能捧红。

“坐吧,放开点。”

北房堂屋里,李建昆笑着示意他们落座。

这让第一次跟他打交道的周星迟和刘振伟,暗松口气,如传言所说,这位李先生并不难以接触,当然,前提是你别招惹他。

他狠起来连洛克菲勒家族都打。

从这一点上看,比他更凶的华人,估计没有。

李小妹也凑在旁边坐下,毕竟是关于她的事。值得一提的是,现在有人去学校找她拍电影,但是她一直记得没读过书的老妈的一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小脑瓜一昂,姑娘我还不乐意拍。

当然,她心里还有些想法,她知道,这个时间段上门找她拍电影,必然是因为二锅的关系,她并不喜欢那样,她希望有人找她拍电影,仅仅是因为她,但是她现在必须妥协一步,要先红。

因为这样她能少奋斗很多年。

影视圈里,不缺演技一流,却默默无闻的演员。归根结底,当年的小猴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权衡利弊之下,她只能对这个人情社会做出一定妥协。

简单寒暄后,李建昆直入正题,扫视着三人,微笑道:“上次《霸王别姬》的那位投资人,说的一些话,我觉得蛮有道理,你们能找到那样的剧本吗?”

他注意力主要在刘振伟身上。

前世,《大话西游》就是他编剧的,万一他已经弄出来,自己花几个晚上弄出来的那份,再拿出来,岂不是“撞衫”了?

相信这事张国容肯定和周星迟、刘振伟讲过。

周星迟含笑回应,“这事阿伟是行家,他自己就是金牌编剧。”

刘振伟心说我刚才还在指望好剧本,想着您想拍电影,总能搞到好剧本吧,您一搞没有,现在又看着我,这不是又给我增加压力吗,到头来,要是我弄来的剧本,我拍的,这都没拍好,我是不是得以死谢罪?

刘振伟挠挠头道:“剧本是有……但好剧本,难求啊,得看机缘。”

坚决不能有!他想。

李建昆沉吟片刻后,问道:“作为金牌编剧,你对改编四大名著有兴趣吗?”

刘振伟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只能如实回道:“改编名著应该每个编剧都有兴趣,不过不是谁都敢做的事,因为名著已经被人们广泛熟知,有相当厚实的读者基础,一旦没有改编好,很可能被骂个狗血淋头,我目前还没敢涉猎。”

李建昆留意着他的微表情,确定他没有说谎后,起身示意他们稍等,说自己手上有一个改编自《西游记》的剧本。

刘振伟暗吁口气,就说吧,他想拍电影,怎么可能还要临时找剧本?

料想必定是大师之作,可遇而不可求的好剧本。

这让他突然生出点信心和野心。

然而,当李建昆将他差点没把脑壳回忆破的剧本,拿来给刘振伟这位金牌编剧过目之后,后者一脸懵逼。

这是个啥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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