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694:斗朝黎(八)【求月票】

褚曜等人这才注意到那道虚影。

起初并不在意对方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发生啥事情都不足为奇。

直到沈棠过去对话。

虚影容貌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由此可推断出,对方外表年纪应该不大。褚曜几人推测,这虚影的性质应该跟宁燕的【子虚乌有】差不多。

“为吾神驱策,吾之荣幸。”

沈棠微微眯起杏眸,歪头轻叹。

“小朋友,你还是这般多礼。”

抬手在虚影面前做了个打响指的姿势。

“现在不行,下次再找你玩儿。”

虚影轻轻颔首:“恭候吾神。”

啪!

一声响指。

虚影身形消失原地。

谷仁见状,再也忍不住上前:“沈郡守,等等!沈郡守认识这位公西族大祭司?”

沈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哈欠。

“什么公西族大祭司?”

她眸光澄澈地看着谷仁,小脸疑惑。

谷仁:“方才那道虚影。”

沈棠认真回想:“你说小朋友?”

跟着摇头道:“不知道,不认识什么公西族大祭司,但小朋友确实是大祭司。”

谷仁被她的回答弄得疑惑更甚,但仍不忘目的,急切道:“小朋友?那沈郡守可否告知这位‘小朋友’在何处?谷某有很要紧的事情,想请对方帮忙……沈郡守若能帮忙,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不违背道义,便是刀山火海谷某也替沈郡守办成了!”

沈棠又很乖地摇头:“不知道。”

谷仁心急:“沈郡守何时认识的他?”

沈棠道:“幼梨不认识他。”

谷仁:“……”

沈棠似害怕地瘪着嘴,躲到褚曜几个身后,两手可怜兮兮抱头:“幼梨只知道他是小朋友,但幼梨不知道小朋友在哪里,也不记得何时认识,幼梨什么都不知道。”

谷仁被沈棠的逻辑弄懵逼了。

“可是……”

褚曜抬手阻拦欲上前的谷仁,他严肃道:“吾主重伤,神智有异,心智混沌,恐怕无法回答谷郡守。即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也该等此战结束,吾主伤势痊愈。”

谷仁终究是克制住了。

他放下手,叹道:“只得如此了。”

谷仁铩羽而归。

黄烈和章贺则暗中交换一个眼神。

前者起身行至褚曜身侧,冲他行一礼。

褚曜还礼:“见过黄盟主。”

他知道黄烈为何过来,递出蒋傲首级。

黄烈高举蒋傲首级,气沉丹田,借着武气将声音传遍战场:“朝黎关守将蒋傲,已被陇舞郡守所斩。如今,贼子首级在此!”

轰——

这个消息产生的效果是地震级别的。

朝黎关一方兵马士气肉眼可见萎靡下来,各个军团头顶士气云团剧烈震颤,没多会儿便稀薄了许多。交战前线,朝黎关兵卒心生畏惧,联军一方士气大阵,鼓声如山呼海啸般压过了敌方!某处战场,士兵在【水淹七军】辅助下,直直刺入敌阵心脏。

康时口中高喊:“成了!”

心中高呼【主公威武】,救他于水火。

他刚刚还在焦头烂额。

因为他运气不佳体现在方方面面,往哪儿钻,碰到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就导致这边战场压力奇大。同一段时间,遭受敌方冲击的次数是友军的两倍乃至是三倍。

连作为属官的虞紫,手臂也中了一支流矢——庆幸的是,这支羽箭是武气所化,没有沾染乱七八糟的毒或者恶心的金汁,伤口感染风险不大;倒霉的是,羽箭箭镞造型奇特,一旦陷入肉中就不能拔出,一旦拔出,箭镞会将她伤口的肉绞成一块烂肉!

唯一的取箭方式就是——

虞紫面无表情地用力将箭洞穿手臂。

用匕首削断箭杆,这才取出。

立即以文气滋养伤处,达到止血之效。

虞紫破口大骂:“成什么成!老娘差点儿死了!康季寿,你就不能换个人瘟吗!”

康时心虚到不敢吭声。

虞紫这次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

原先胶着的战局随着黄烈高举蒋傲首级,胜利天平开始往联军倾斜。他们优势越大,士气越强;士气越强,优势就会进一步拉大。但,想击溃朝黎关兵马并不容易。

与此同时——

沈棠也不舒服地蹲在地上。

她面颊红红,稍微贴近就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褚曜曜,幼梨好像发烧了。”

战争还在激烈进行中,褚曜担心魏寿那边折腾幺蛾子,只留下一道文气化身在沈棠身侧保护。本尊去找老竹马回忆当年去了。褚曜化身用手背轻贴着沈棠的额头,刚触碰就被炽热的温度吓了一跳:“额头这么烫?”

沈棠道:“幼梨好难受……”

又道:“好像有虫子啃幼梨的脚……”

跟他求救:“褚曜曜,去找小朋友。”

褚曜化身哪里知道怎么找那道虚影,便听沈棠用哼唧唧的声音道:“找点杀虫剂过来,没杀虫剂,啄木鸟也行……幼梨病了。”

褚曜化身揪心道:“找军医来看看。”

沈棠反问:“军医也能抓虫子吗?”

褚曜化身:“……抓虫子?”

沈棠眼泪汪汪:“幼梨长虫子了。”

褚曜化身:“……”

“主公以为自己是一棵树,长虫子了。”顾池化身幽幽地道,“除虫有什么难的?”

他也行,何必舍近求远?

不过,沈棠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多久,保持着下蹲的姿势,额头前倾。褚曜化身用手帮她抵着,直到掌心下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她不安的睡颜也平静恬淡下来……

顾池化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棠。

不知情的外人都以为那些对话是“童言无忌”,他知道很多褚曜祈善都不知道的秘密。没过多久,沈棠悠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线很低,额头还抵着褚曜的手掌。

“我、我刚才昏过去了?”

沈棠这会儿的思绪乱成浆糊。

但很快,混睡前的记忆钻入脑海。

沈棠:“!!!”

她的钱啊!!!

表情顷刻扭曲,五官随之位移。

“含章啊——我的钱!!!”

声音凄厉悲恸,如丧考妣。

她感觉自己的背影都晦暗了!

沈棠的声音中气十足,不似醉酒时的清冷漠然,不似方才降智后的娇憨甜腻,顾池露出放松的笑。这才是他熟悉的主公!他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咱们再赚就行。”

沈棠险些失意体前屈,以头抢地。

想到荀贞,她就想到真正让她背债的罪魁祸首蒋傲,心中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蒋傲呢?那个老王八壳呢?艹,今天不削了这龟儿子,搞成人肉刺身,那就是对不起我练了这么多年的慈母剑!”

沈棠蹭得起身,撸起袖子。

一副要找蒋傲一决生死的架势。

黄烈递出一人头:“蒋傲首级在此。”

沈棠怔怔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惊得险些失语:“卧、卧槽?哪位仁兄干的?”

蒋傲人头就这么摘下来了?

黄烈听懂后面一句:“沈郡守。”

沈棠下意识应答:“何事?”

黄烈道:“是沈郡守,你斩下的。”

沈棠:“……”

沈棠:“???”

沈棠:“!!!”

她指了指自己:“我?”

昏迷那一阵,她是吃了菠菜了吗?

自己原来这么牛批?

不过类似的事情此前也发生过,终归结果是好的,现在也不是计较个中真相的时候。她思来想去,归咎于这具身体来历大,危急时刻触发保护机制,带她挂机上分。

只是——

开挂真不会被封号吗?

颇为担心地抬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顾池轻声道:“封号会如何?”

沈棠摇头:“不知道。”

顾池:“可我只认你一个主公。”

他愈发好奇主公身上隐藏的秘密。

至于沈棠担心的问题,他根本没担心过。不管是醉酒的她,还是智商掉线的她,都只是她的某一面。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再发生啥离奇事情,顾池都能淡定对待了。

二人对话落在外人耳中就是打哑谜。

黄烈还想出言试探什么,沈棠已经战意高昂地化出长剑,她在大后方一刻待不住。

朝黎关虽然失去蒋傲这个十六等大上造,整体士气大幅度下滑,但始终没有崩溃的意思。跟沈棠严重发育不良的班底比较,朝黎关一方拿得出手的武胆武者可不少。

这也是战线没有彻底崩溃的主因。

“你们的祖宗回来了!”

沈棠正欲嚣张宣告,结果——

她若有所感地抬头看着朝黎关上方天空,一只巨手从朝黎关一方士气云层探出。

这只手有多大呢?

手掌一张,覆盖半个战场。

沈棠等人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很显然,这只手的主人属于朝黎关。

果不其然——

天幕之下,响起威严男声。

“何人斩杀蒋谦慎?”

沈棠道:“是我!”

巨手食指指向沈棠:“你?”

沈棠硬气道:“是我又如何?”

巨手顷刻凝化成一道身形凝实的魁梧男子,此人全副武装,气息浑厚,绝对在蒋傲之上。不过,沈棠并不慌张,因为对方不是本体,只是一道无法持久的化身罢了。

对方道:“当斩!”

沈棠被对方装逼的方式气笑了。

艹,一个比一个会装。

不卖身去流水线干活儿真是暴殄天物!

架势整得挺吓人,气息看着很唬人,但这道化身实力也才十五等少上造的样子。

呵呵,她能打!

魏寿隔着人海对老竹马对话。

“褚亮亮,你就不担心你主公?”化身本尊可不是蒋傲那种走后门的能比拟的。

“我的主公用不着你操心。”

魏寿管好他自己就行。

说完,下手更狠。

魏寿颇为头疼地看着褚曜。

【一鼓作气】的提振效果早就过去了,经历了【再而衰】,眼看着要【三而竭】,而褚曜这老东西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把年纪了比少时候还要冲动激进。

照这个情形,己方不容乐观。

联盟军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无他,赶来的这道化身是老对手了。

郑乔手底下另一名十六等大上造。

蒋傲进入十六等大上造时间短,还未夯实基础,气息轻浮,真正实力介于十五等少上造和十六等大上造之间。饶是这般,少冲和沈棠一开始也打得那么辛苦,浑身挂彩。而这道化身的本尊不一样,他数年前就晋升成功,为郑乔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也是此人率军将联军打得昏头转向。

十六等大上造无人牵制,己方高阶武胆武者填进去再多也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而现在,沈棠向对方化身叫板。

“当斩?就凭你也配?”沈棠气笑,“上一个这么吹牛的,这会儿正喝孟婆汤!”

不管怎么说,蒋傲确实是死了。

那道化身涵养倒是不错,并未被沈棠三言两语激怒,他只是冷着一张络腮胡大脸,扬手召出武器,平淡地陈(装)述(逼)道:“你不过是侥幸胜了蒋谦慎那个废物,便以为自己真能威胁十六等大上造?未免过于天真。老夫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堑’!”

沈棠精神高度戒备。

别看她嘴巴上说得很勇,实则心里也没什么底。她现在不是全盛状态,对敌人也是两眼一抹黑,啥情报都没有。若不多留颗心眼,贸然交手,大概率要吃大亏的。

化身只是向她轻描淡写挥出一击。

赤红色巨浪斩向沈棠。

所过之处,似有万千鹰隼高鸣。

但,若是定睛细看,这哪里是什么千万鹰隼,赤红色巨浪之中是一颗颗狰狞的厉鬼面孔。他们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看到沈棠就似看到了唐僧肉,无数双眸尽是贪婪。

沈棠:“……”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

再定睛一看,又哪里有什么厉鬼?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气刃罢了……

她微皱眉峰,意识到对方有些诡谲。

似乎有类似精神攻击的能力。

还未站稳,利刃已从背后袭来。

气息裹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也是幻觉。

沈棠:“……”

她没想到,自己在蒋傲身上都吃不到的亏,居然在一道化身身上尝到了。所幸,少冲见事态不好,出来助她。少冲看她脸色发灰,道:“沈君,你还撑得住吗?”

沈棠强撑道:“自然。”

少冲武气只恢复了六成,知道这样状态的他们面对这道化身,即便对方只是十五等少上造境界,估计也讨不到好处。便道:“沈君,你要是扛不住了,咱们就逃。”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沈棠:“武气化身持续不了太久的。”

又不是什么化身都是【子虚乌有】。

正常情况下,文气化身也好,武气化身也罢,二者都不能离开本体一定距离。距离越远,消耗越大,维持时间越短,并且无法接纳本体之外的补充渠道。沈棠料定郑乔不会将两名十六等大上造都拉出来,也就是说,这人的本体离朝黎关非常远……

他们只要坚持到化身坚持不下去就行。

少冲选择听沈棠的。

“好!”

奈何,两个年轻人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六等大上造,再加上蒋傲这个菜鸡误导,导致他们高估了自身,低估了对手。结果便是被一道化身撵得上蹿下跳,险象环生……

少冲来来回回地翻滚之后,忍不下去,冲沈棠大喊道:“沈君,你怎么弱了?”

沈棠:“……”

开挂这事儿是她能控制的吗?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天天想着开挂,小心哪天被GM封号了!”沈棠被那道化身逼得愈发窝火,脑中想着对策。正想着要不要来一口小酒的时候,天边突兀飞来一柄巨斧。那柄巨斧颜色金灿,目标正是那道化身。

“挂没开成,来帮手了。”

少冲气喘吁吁:“帮手?”

沈棠:“雅典娜帐下的黄金圣斗士。”

_(:з」∠)_

猜猜来人是谁?

首先排除猪队友公西仇。

第695章 695:斗朝黎(九)【求月票】

少冲还想问雅典娜是谁,黄金圣斗士又是什么武职,一道金色流光拖出长尾,出现在战场。先至的金色巨斧虽被那道化身接下,可紧跟而来的一击却让他身形虚晃。

沈棠努了努嘴:“圣斗士来了。”

来人一袭能闪瞎人眼的金色武铠。

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词形容——

【贵】气逼人!

负债累累的沈棠都想扒上去抠两块。

“沈君,末将来迟。”

褚杰语气淡定得仿佛在说天气不错。

“要解决此人?”

褚·黄金圣斗士·杰还不知沈棠给自己取了啥代号,只是皱着剑眉,一眼便知道眼前这道化身的本尊实力深厚。不过,本尊不在,揍一个化身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沈棠擦去额头流下的血,那血又黏又稠,流得又慢,让她有种爬着毛毛虫的不适感。她道:“你来得是有些迟,要是早点,咱们三个打一个蒋傲,他那颗首级也就有你的功劳了。不过,你来得也不算晚。郑乔那边还给咱们留了一个十六等大上造。”

褚杰知道郑乔帐下阵容豪华,十六等大上造是对方横行无忌的底气,各地爆发再多起义和叛乱,在绝对实力面前也能强行压下。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郑乔一开始就亮出一张底牌。战争刚打响就派出顶尖战力。

他敏锐听出沈棠的措辞有些怪。

什么叫“他要是来得早些,蒋傲那颗首级也有他的功劳”?什么又叫“郑乔还给他们留了一个十六等大上造”?话里话外似乎在表明已经斩杀一名十六等大上造……

沈棠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褚杰双眸微微扩圆,瞳孔惊诧。

化身不爽褚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胆武者敢无视自己,加之对方正背对着他,出手便是一记背刺。褚杰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一面重盾拦在必经之路上,挡下偷袭。

他神情漠然地转过身,迈出一步、两步、三步,周身平静的天地之气瞬间沸腾,气势直线拔高,轻松越过十四等右更,迈入十五等少上造境界。扬手化出武器:“既然沈君已经苦战过一轮,那么这道化身便由杰代劳。十招之内,必定将其挫骨扬灰!”

少冲怔怔看着褚杰夸海口。

道:“十招之内?”

他怀疑:“这怎么可能呢?”

他感觉得出,褚杰实力跟自己虽是同境界,气息却不如自己浑厚,想来后者进入十五等少上造的时间应该不长,还未完全沉淀下来。不过自己不如对方扎实,作战经验和阅历也缺。若真动手,胜负也在五五之数。

这般差距,怎敢说十招之内结束战斗?

褚杰懒得解释原因,只是看着越过重盾击向自己面门的敌人化身,出手第一招!

沈棠倏忽想起了什么。

便知这一局彻底稳了!

褚曜跟自己透露过褚杰的底子,他说褚杰有一个挺变态的武者之意——【死战不退】。效果简单粗暴,倘若敌人对他的全力一击选择闪避,那么褚杰下一击的威力就会暴增一成,第二次两成,第三次四成,第四次八成……照这个翻倍趋势,十招?

呵呵,根本到不了。

敌人不知情选择闪避就是找死。

敌人知情也只能选择正面迎敌。

褚杰这个牛,吹得不带一点儿水分。

显然,化身不知道,并且出言嘲讽了褚杰:“你一个突破没多久的十五等少上造也敢说这种大话,真不怕风大闪了你舌头?”

褚杰眼皮都懒得掀一掀。

冷静播报着数字:“第二招!”

恰逢这时候,【将者五德】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原先就金灿灿的武铠,此刻闪亮得仿佛包浆抛光。真是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断腿!褚杰眸一亮,心中有几分窃喜。

哪里还有方才的高冷?

因为——

魏寿看着出手的褚曜,啧啧有声:“你文宫储存的文气再多,几次大型言灵下来也所剩无几了吧?本就过得紧巴巴,你还从牙缝挤出一道【将者五德】,居然还不是给你主公的。褚亮亮,那黄得跟屎一样的人,他应该就是你以前提过的发小褚杰?”

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记性都好。

魏寿也知道,少时的褚曜虽然交友广泛,但朋友里面最特殊的莫过于胜似亲兄弟的褚杰。据闻褚杰跟褚曜是穿着一条犊鼻裈长大的兄弟,但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如今倒是见着本尊了。

褚曜道:“前任发小。”

魏寿表情险些扭曲,不受控制:“发小这东西还有前任一说?咋了,你们掰了啊。”

最后一句有些幸灾乐祸意味。

褚曜:“掰了二十多年了。”

魏寿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这嘴上说得硬,但你的手倒是很诚实,余情未了?”

“他为主公驱策效劳,这道【将者五德】是赏他的。”褚曜原先还担心主公和少冲在化身手中吃亏,但褚杰现身他就彻底放心了。褚杰的武者之意,知之者甚少,敌人可能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击斩杀。

魏寿捏着下巴,遥望与自己隔着人山人海的褚曜,感慨道:“看样子,褚亮亮你这二十多年,过得似乎也不是很畅快……”

当年隐约听说褚曜处境不好。

之后更是传来了死讯。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负责指挥各自军团干仗,厮杀与惨叫交织,构成一副别样的怪诞画面。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也是势不两立的敌人,谁也没有手下留情。倘若其中一方运气差一些,弱一些,或许此刻的“家长里短”就是给对方最后的遗言……

“第三招!”

褚杰浑身爆发刺眼金光,丹府武胆疯狂运转,武气蓄力灌注手中武器,冲着化身劈出一道强横攻击。化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褚杰每一击都出了全力,按理说消耗巨大,短时间应该无法流畅续上。但现实却违背了这个常理,第三击让他感觉到棘手。

“第四招!”

褚杰口中爆喝一声。

又是毫无保留、倾泻全力的一击。

这一击让化身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笼罩头顶,他刚想闪身逃离,谁知身体却似沉入泥沼一般行动困难。别说闪避,连抬手也困难。武器劈出的金色月牙照亮半个天幕,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天上出现第二轮金乌。

轰隆隆!

气浪冲天而起。

化身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他溢散消失的时候,仍想不明白——

褚杰不是普普通通的十五等少上造?

待化身彻底消失,褚杰拍拍手臂前端缠绕着四条游动的金色龙纹:“幸不辱命”。

沈棠看着没入褚杰身体的金色龙纹,问道“我听无晦说起过你这个【武者之意】的弊端,但你刚才出手四次,尚有不少余力?”

“因为实力提升了。”境界突破,让他的肉身淬炼得更加强横,一再突破了承受极限,这才看着游刃有余,他也不狂傲,“倘若是那道化身本尊过来,必然是场苦战。”

一对一,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但褚杰又不是单兵作战,倒也不慌。

少冲这才反应过来,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褚杰:“这位将军好生威武!我跟沈君都拿那个东西束手无策,你一来就将他打回老家!干脆利落,看得人真真是痛快啊!”

褚杰对外人一向吝啬表情。

他不理人,少冲也不觉得讨了没趣。

“将军这一身武铠……真好看……”

黄澄澄,金灿灿。

这要是真金,不知能买多少糖。

少冲暗中掰着手指头计算,褚杰自觉加入战场。虽说【武者之意】消耗巨大,但剩下的武气对付小鱼小虾还是没问题的。

随着褚杰神兵天降,四招斩杀十六等大上造的化身,朝黎关这边刚提起来的雄风又被浇了盆冷水,彻底萎了。联军兵团趁机推进战线,高歌猛进,朝黎关节节败退。

一番鏖战,直至第二日金鸡破晓。

魏寿率领精锐断后,掩护大军逃入朝黎关。有了关隘天险倚仗,联军军团不敢再往前。尽管如此,战果也是喜人的。大军首战告捷,可算是一扫之前的憋屈气儿了。

沈棠这会儿是一点儿武气文气都没了,手脚酸软。她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胸腔一片灼烫,那种感觉堪比常年微信步数个位数的宅女,突然被迫跑三千米,呼吸难受。

“主公,可算找到你了。”

宁燕几乎是疾步小跑过来。

沈棠道:“图南。”

宁燕身份特殊。

她是宴安的遗孀,宴安又是名士圈的顶流,这导致熟悉她这张脸的人有不少,熟悉宴安文气的人更只多不少——这对夫妻从文士之道到文气气息,保持着高度统一。

保不齐联军之中也有认识的人。

因为顾忌,宁燕这场并无多少表现,主要辅助姜胜操控自家兵卒演化军阵御敌。

若非如此,姜胜早就气得要撂挑子。

大伙儿都在浪,就他一人守后方。

这像话吗?

沈棠婉拒宁燕搀扶的手。

“不用,我还行。”

不知道是不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起来的时候眼前有些发黑。凑巧这时,一阵风吹来,顺便将战场的血腥味、脚臭味、咸腥味也带过来。沈棠喉咙一紧,险些呕吐。

“我真没事……”她再一次拒绝了宁燕的帮助,尔后缓慢直起了腰,极目四望,“图南,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战争。之前虽然也残酷,但冲击力远不如这一次。”

战场范围已经看不出原来地貌。

到处都是拼凑不起来的尸体,地面沟壑纵横,水淹火烧的痕迹在上面格外显眼。

宁燕:“我也是第一次。”

沈棠问她:“感受如何?”

宁燕沉吟道:“视野好,风景也好。”

沈棠:“???”

宁燕轻声地喃喃,似乎是在对沈棠说,也似乎是对溢散天地的亡夫倾诉:“战争有胜负,但作为执棋者参与对弈,即便是败,也好过当个连棋子资格都没的普通女子。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是文心文士,在山腰;我是普通女人,在崖底。”

沈棠道:“我们会是胜者,在山巅!”

说完,径自往营地方向走。

刚迈开一步,额头突然一阵灼烫,强烈的晕眩感让她站不住脚,直接往前栽倒。

幸好宁燕眼疾手快将她接住。

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沈棠的脉象。

脉象平稳,呼吸和缓。

宁燕悬吊的心缓慢放回原处,她将沈棠拦腰一抄,【追风蹑景】赶回营寨。

一路上还是惊动了人,她在众人担心前出声:“主公只是睡了,此前消耗太大。”

褚曜等人一检查果真如宁燕所言。

可谁也没想到沈棠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外人怎么叫都叫不醒,睡得死沉死沉。

此事甚至惊动了黄烈盟主。

章贺更是主动请缨来给沈棠看病。

“说句狂傲的,联军之中怕是无人比老夫医术更加精湛。沈君为联军此次大胜立下汗马功劳,若出了什么事,对军心无疑是个重创。”他说得情真意切,但此事没成。

谷仁这个老好人在一旁呛声。

“确实是狂傲,章郡守这些年忙于治地管理,想来是没有精力精进医术,这手艺都生了吧?我家六弟不一样,一旬总有十日为病人看诊。论医术,应当能与早年的章郡守比一比。沈君又是谷某十三弟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们兄弟的恩人。理当让六弟去看。”

章贺脸色微黑。

“谷子义,你什么意思?”

谷仁淡淡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章贺微怒:“你——”

眼看要擦出火花,黄烈下场当和事老。

“好了好了,大家伙儿都少说两句,犯不着为了此事伤和气。大家伙儿都是担心沈郡守安危,何必针锋相对?”黄烈明面上是两不相帮,暗地里却是在拉偏架。

吴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不掺和。

谷仁六弟去查了查,结果也一样。

“沈君是睡着了。”

谷仁揪心:“正常人哪能睡这么久?”

六弟仔细检查自己的医具,头也不抬道:“大哥,你看这位沈君,浑身上下哪一点儿像个正常人?跟公西族扯上关系的,根本就没有正常的。依我看啊,你少操心了。”

谷仁:“……听着有几分道理。”

与此同时。

沈棠的文宫。

她拍案而起:“听着哪儿都没道理!”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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