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双赢

眼下的情景,正如迅哥儿的那句话,所谓“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本来士绅们觉得国师拿白莲教这盆说不清的脏水悬在他们脑袋上,为了让脏水不落下来,用五千石粮食来换无事发生过,着实有点小贵。

但是当姜星火把五千石翻了一倍后,而且在确认了这位铁腕清洗了常州府的国师,真的敢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打算把他们都吞下去后,士绅们反而觉得,五千石.貌似也没那么多?

眼下,有不少士绅已经对这个契书有所动心了。

士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伱,都对黄子威手里的这张纸期待了起来。

“黄知府,且念来听听吧。”

徐氏的代表说道。

其余士绅也纷纷催促道:“是啊,是啊!快快念出来听听,这究竟是怎样一份契书?”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签个契书,只要不是十分过分的条件,总比真被军队上门以“搜查白莲教”的名义抓黑料、抄粮食好吧?

当然了,这种粗暴的手段,若是平常时节,即便是国师,也无法对士绅做,否则定会引来天下哗然。

可偏偏眼下还不是平常时节,白莲教在江南掀起民乱,国师作为负责平乱、赈灾的大明最高级别官员,是完全有这个权力和名分去搜查白莲教的。

而白莲教起事,又何尝不是在江南士绅们默契支持下,对永乐朝廷“摊役入亩”政策的某种反抗呢?

你搞“摊役入亩”,你让自耕农和佃农体面,按照“相对论”,那就是让我们士绅不体面,士绅又不是泥捏的,你让我们不体面了,我们自然也会让你不体面,于是白莲教民乱也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换言之,这场在姜星火前世历史上并未出现的大规模民乱,其实是他这个穿越者所引发的蝴蝶效应。

当然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场白莲教民乱,对于姜星火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固然是他在狱中提出“摊役入亩”政策引出来的后续,可同样也是催生新的制造关系的最好契机。

而这个契机的实现,就在于松江知府黄子威手里的这几张纸上。

只见黄子威轻咳了两声,缓缓道:“诸位请安静,我先给大家讲一下第一页的契书规则。”

“第一,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此次契书内容公平公正,首先在松江府推行,诸位是第一批参与者。”

“第二,签订契书时需保持确认有效,不可以随意更改。”

“第三,若有异议,请提出来,是否参考看情况,但如果没有,就按照契约执行。”

“第四,契书成立之日起,各地县城均会派员前往江南各处水利工程,参加各项工程建设,这些工程都将由国师与朝廷工部监管,所有人员必须经过严格筛选,凡是不符合条件者,即刻遣返回乡。”

“第五,契书成立期间,各处士绅、商贾若想向朝廷购买各类战时管制物资,必须先通过国师审核,再报送给本郡长官备案。”

“第六,各县严格执行宵禁,为期半年。”

黄子威洋洋洒洒念完了第一页的内容,又接着念了第二页,第三页,直到将整篇契书读了一遍后,这才停止了。

听完之后,士绅们面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因为,按照这份契书的第二页内容,他们只需缴纳三千至五千石粮食,即可换得朝廷的“守法士绅”匾额。

一块成本可能也就几十文铜钱的匾额值不值几千石粮食?

当然值!太值了!

“守法士绅”,就意味着朝廷认证他们跟白莲教没关系了。

虽然朝廷有最终解释权,可以选择秋后算账,但在当下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岁,这无疑是一道不见得彻底靠谱,但是却心理安慰效果极强的护身符。

朝廷相当于用他们捐献的粮食,给予了他们特殊权利。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敢问国师,既然有‘守法士绅’,可有‘不法士绅’啊?”

领头的潘氏族长谨慎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

姜星火缓缓开口道:“凡是有功名士绅符合以下条件的,都会被纳入‘不法士绅’名单,有功名的一律革去功名,直系子孙后代不得参加科举,相关财物以贪赃枉法罪论处,还要追赃其拖欠和根据拖欠时间产生的息率。”

“第一,直接参与或间接资助叛乱;第二,包揽佃农、自耕农缴税钱粮;第三,带头抗粮。”

这便是之前姜星火所提出的税改方案的前置步骤了。

姜星火打算借着这次机会,不仅要做到从田土中释放农民,而且也要把地方税改也给铺垫好,如此一来,“摊役入亩”、“以工代赈”、“地方税改”,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江南士绅对地方的控制力和影响力,自然会大大减弱。

而这个契书的核心内容,也就是“以工代赈”的核心内容,也就是相关人员,却提的颇为含糊,且藏得很深,不易察觉。

契书的第三页明确写了“各家守法士绅所属佃农若参与白莲教民乱,则视为叛军之一员,需交由朝廷处置,守法士绅不得干预。”

这不由地让士绅们仔细琢磨了起来。

参与白莲教民乱的成员,无非就是几类人。

首先当然是白莲教徒,这些教徒多为商人、手工业者、市井无赖、江湖游侠。

其次,就是彻底活不下去的自耕农,直接舍弃了土地跟着乱军求一口饭吃.这种非常少,因为自耕农还有自家田土这个最后的财产,就是现在真的活不下去,贱卖土地总是能换钱续命的。

最后,也是人员占比最大头的,就是彻底活不下去的佃农。

佃农没有自己的田土,所以旱了一整个春耕,又涝了半个夏天后,很多佃农选择了直接全家加入了白莲教乱军,或是沿途被裹挟加入。

士绅们的家里,普遍有着大量的佃农帮忙劳作.这是废话,“耕读传家”的意思是看着佃农耕地,自己在家里读书,总不能让士绅们亲自打理动辄数千亩的田土吧?江南的水稻田讲究精耕细作,在没有农业机械的帮助下,一个人干十几亩就已经很累了,一家中等体量的士绅,通常会雇佣数十乃至上百户佃农来帮助自己耕种。

这也就意味着,士绅家里,同样也有很多佃农家庭加入了白莲教乱军。

按照历史经验与惯性思维,士绅们对于佃农的大量逃离是不太在乎的。

只要手里有田,还缺没饭吃的人投靠过来种地?

等到民乱结束,士绅们不仅可以重新招募廉价的流民作佃农,更可以趁着这次民乱,兼并大量破产自耕农的田土。

所以,民乱对于有丰沛粮食储备的士绅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士绅们一家带着护院,顶多百十口人,能吃多少粮食?关起门来过日子,外面乱个一两年,甚至改朝换代,只要自家的田土始终拥有,没几年又能富庶起来。

而正常的王朝更迭,是很少有对士绅们的田土动手的。

江南地区,从孙吴政权大力开发此地开始,到晋朝衣冠南渡,再到完颜构建炎南渡,再再到朱元璋建立大明,中间田土被大规模剥夺的变故几乎可以称作屈指可数。

所以,江南士绅们天经地义地觉得,这次白莲教民乱,规模又不大,跟以前闹的乱子一样,不会涉及到他们的田土。

既然不涉及到士绅的根本利害,那么允许朝廷处置参加白莲教民乱的自家佃农,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参与叛乱的佃农,朝廷不可能白养着他们,大概就是两个出路。

一种是当成苦工服徭役,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由国师和工部督办的江南各地水利工程。

这是最符合正常思路的一种,毕竟江南水患成这样子,地方士绅不肯出钱修,朝廷总该出钱出人出力来修的,不然江南粮仓,还是朝廷肘腋之地,隔几年就闹民乱也不好看不是?

另一种嘛那就是借项上人头当军功了。

有些人暗暗想到,听说二皇子朱高煦是国师姜星火的弟子,或许,姜星火是在为朱高煦谋取利益。

这是朱高煦那野蛮的武夫,为了割下更多的乱军头颅,获取更多的军功,所提出的条件。

毕竟,如果士绅们承认了契书里的这一点,一旦白莲教乱军被平定,那么哪怕这些人曾经是守法士绅家的佃农,一样会被视作不折不扣的乱军,而非被裹挟的无辜平民。

如此一来,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割首级换军功且不被士绅指责了?

而且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前来平乱的将军们不需要付出任何舆论方面的代价,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军功,而士绅们,同样只需要付出微小的代价,就能摆脱了有可能产生的“指使自家佃农参与乱军,暗中支持白莲教”的指控。

想通了这一点,士绅们顿时松了口气。

双赢!

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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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9章 火种

不管是这些参与叛乱的佃农被国师押去做苦工,还是做军功,跟他们半毛钱关系没有,士绅们还基本摆脱了这次危机。

有了“守法士绅”的匾额,除非朝廷彻底不要脸,否则大概率是不会大动他们的。

整笔交易,虽然有其他细节条款,但核心内容,无非就是各家用几千石粮食,来换个平安。

这对于士绅来说,绝不是不可以接受的条件。

但是,也有精细人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之前国师可是说的“以工代赈”啊。

这里便是要说,华夏古代,赈灾主要有三种思路。

第一种,就是开仓放粮救济,粮食白送,也就是一口粥吊着命,饿不死也没力气闹事,只适用于小规模(单一府县级别)的灾荒,一旦灾荒规模跨州连府,那就不好使了,因为灾民会大规模流动到有粮食的州府,吃完了就去下一处,没粮食吃就闹事,这么赈灾是赈不完的。

第二种,就是不少宋朝士大夫主张的放任自由嗯,换到姜星火前世,就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雏形,也就是黄知府“遇到困难睡大觉”的路数,精髓就是朝廷千万别管,只需要颁布政策给予地方救灾者相关奖励,然后等着其他地区为了谋求灾区高粮价利益,主动输送粮食贩卖,进而平抑粮价就可以了。

跟第一种赈灾思路相比,一旦面临中等规模的灾荒,这招虽然看起来挺不靠谱,但是必须要承认的是,在趋利避害的物价自然调控下,一般还真挺好使,当然了,代价就是会饿死不少灾民。

第三种嘛,便是以工代赈了,荒年以工代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最早始于春秋齐国齐景公时期,《晏子春秋》有一段故事即“齐饥晏子因路寝之役以赈民”,也就是说,当时发生了饥荒,大夫晏婴谏言发仑粟赈济,但齐景公没有同意,当时齐景公正计划建筑一个“路寝之台”,晏婴便假手筑台之名行赈灾之实,他命令下属官吏以高酬雇佣灾民,并加长道路有意宽缓竣工日期,把路寝筑得高大宏伟,让灾民度过了灾荒年岁。

无独有偶,我铁血大宋除了放任不管,也尝试过这种赈灾思路,譬如宋神宗熙宁八年的时候,同样是江南发生灾害,越州知州赵抹奉命前去救灾,他除进行赈灾之外,还招募三万民工修筑城墙,对灾区的民工既发给工钱又发给粮食,等于出了两倍的工钱当然了,铁血大宋虽然有钱,但是这么多人的工钱,地方官府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来,所以是走的当地士大夫借贷,而且为了使有钱人愿意借贷,规定由官府负责在赈灾结束后偿还。

在场的士绅都是饱读经史子集的,也确实有很多宋代士大夫家族传承下来的,所以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宋朝过去发生在江南的赈灾案例。

“莫非,国师还要额外朝我们借钱借粮食来养活这些人?”

很多人开始互相交换起了眼神。

捐几千石粮食,换个“守法士绅”的匾额,是划算的买卖。

可要是再借出去粮食和钱财,作为工酬,那他们可就亏大了。

事实上,这既是经济账,也是以工代赈在清代以前从未有过大规模推行的原因。

便是说以前做工,官府都是直接征徭役,现在做工,官府还得借钱养着你们?那官府为啥不走“自由放任”这条路呢?你们活不下去关黑心知府什么事?

赈灾有三种选择,而地方官员搞以工代赈,就是选了一条自己最惹麻烦的路,除了真的为国为民不怕仕途毁于一旦的好官,没人会这么选。

因为在古代,组织大规模以工代赈的难度是非常非常大的。

在灾难面前,古代的官府人手非常不够,而且通常守土有责,自保都来不及,怎么组织?即便是组织了,灾民里面总会混进来绿林好汉、类似白莲教等教派的教徒、游手好闲的市井泼皮等等,这些人是不会老老实实干活的,不仅不干活,还会起来闹事,甚至要趁机“举大事”。

元末几十万民夫修黄河,来了个“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说白了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人一多,什么人没有?灾年乱世,还缺想要冒头的英雄汉吗?

所以,想要搞以工代赈,需要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其一是有足够人手和组织、管理能力的官府,其二就是足以镇压任何鼓动灾民闹事的军队。

士绅们互望了一眼,很快就有人试探性地发问了:“国师说的以工代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押这些白莲教叛军,去做工当苦力吗?”

“对啊,国师,‘赈’我们能理解,便是赈灾,何谓‘工’呢?”

“工,自然就是负责水利工程的民夫。”姜星火淡淡解释道,“本国师准备组建一支规模比较大的民夫队伍,专门负责修整水坝、河道、沟渠、泄洪湖等水利工程。”

“这个规模大,指的是?”

“怎么也得几万人吧。”姜星火给了个保守的数字,实际上,真正到了以工代赈的时候,肯定远远不止几万人的规模,而是十几万,乃至几十万!

但即便如此,这个数字还是吓了松江府的士绅们一跳。

“几万人?!”士绅们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毕竟,平日里修桥铺路搏个美名,所需的人手不过是几十人、一百多人罢了。

何曾想象过这种大规模的治水工程,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当然了,场面多大倒在其次,士绅们心里的小九九,是以工代赈支付给灾民,或者说被收降的白莲教叛军的粮食,从谁那里出?

士绅们当然不觉得国师会跟宋朝的越州知州赵抹一样好心,还给人发工钱,但是必要的粮食,总该是要出的。

可这个粮食,却是万万不能从他们身上出的。

士绅们所期盼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国师帮他们修好水利设施,一文钱、一粒粮食都不要他们来出。

“那所需要的粮食,常州府那边够吗?”

领头的老者试探性地问道,其实就是在问,需不需要他们来出粮食,如果需要,那估计就得谈崩了。

“够。”

姜星火瞟了他们一眼,手指有规律地敲击在餐桌上,说道:“放心吧,签了契书,以工代赈不需要你们再出粮食了。”

见国师似乎好说话,很快就有人得寸进尺地讨价还价了。

“那这几千石粮食,还能不能商量商量?”

姜星火挑眉,目光扫过去。

被他目光扫到的士绅们,顿时噤声。

好像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他们心生畏惧。

“伱,得多交两千石。”

“国师,朝廷总该有个规矩吧。”其人硬着头皮道。

“规矩?”

姜星火摇头失笑,语带讥讽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钦命我负责江南治水、赈灾,那这里的规矩,便由我来定,你们若是不服,尽可去南京找陛下评理去。”

众人哑口。

姜星火继续说道:“当然,你们若是认为自己有能耐,也可以选择与我作对。但是,你们要考虑清楚,这样的结果”

他停住了,笑容愈发淡漠:“你们承担不起。”

士绅们沉默了。

他们知道姜星火不是在吓唬人,他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连丁梅夏都斗不赢的人,他们算哪根葱?士绅说起来强大,是强大在整个阶层的全方位影响力上,而非他们一家一姓。

一时间,整座大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了:“好,我白氏愿意缴纳粮食。”

“我也愿意交。”

士绅们纷纷应允,唯恐慢了半步,就错失了这次机遇。

最终,在一阵寂静中,只剩下领头的老者。

他看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搭理他,心中顿感叹息。

前来赴宴时,可是约定好了攻守同盟,可眼下在国师给出的“赎罪”机会面前,却是各个争先恐后地献媚了起来。

“我,我也愿意.”

这一刻,黄子威愣愣地站着,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松江士绅吗?

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妥协了?

须知道,黄知府此前想要做点事情,无论是基础建设还是司法裁决,任何事情,哪怕屁大点事情,只要涉及到了本地有权有势有影响力的士绅,那么必然会困难重重。

请人去酒楼设宴,得挨着请三四顿才能摆平一件事,搞得他这个松江知府成了孙子。

所以后来黄子威索性就开始摆烂了,爱咋咋地吧。

听说国师姜星火前来,黄知府并没有对国师抱有任何幻想,他觉得,国师就算是再无所顾忌,再手握屠刀,也不可能把全体松江府的士绅,无缘无故屠戮一空吧?便是勾结白莲教叛军这个罪名都不够,因为这里的士绅,在朝中任职的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势力牵扯太多,朝廷除非疯了,否则根本不可能干这种撅自己统治根基的事情。

毕竟,说白了皇帝才是最大的地主,地主何苦为难地主?

若是把一个重要的府里面的全体士绅都给宰了,那天下地主和读书人必将人人自危,这个王朝也就失去“士心”了国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嘛。

黄子威从来都没想过,竟然能有人逼迫士绅们乖乖掏腰包的,更没想到,士绅们竟然这么顺从地配合?

这简直就是颠覆了他过去的认知。

“好了,签字画押吧。”

姜星火淡淡地说着。

在场士绅犹豫片刻,纷纷咬牙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等所有士绅都签订好契书,想要离开时,姜星火复又敲了敲桌子说道:“把粥喝完再走。”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此言一出,倒是把士绅们弄得愣了愣,他们自然不可能听说过未来朱柏庐写的《朱子家训》。

只是觉得,国师大人,还真的出口即成箴言啊。

于是,倒也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众士绅散个干净,姜星火挥了挥手,身后的甲士们也走出屏风,曹松恭谨地侍立在他的身旁。

姜星火看着手里捏着的几张纸,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士绅们以为是掀屋开窗?

事实上,这张纸签了,他们实际统治民间的根基,就被挖断了。

十余万的佃农,从此以后,将成为手工工场区的一份子,再也不会回到田间地头接受他们的人身统治和思想束缚了。

而且,这些见识过新式生活模式的人,是有自己的社会关系的,他们必将一传十、十传百,把第一次工业变革的火种,传遍整个江南,乃至天下!

到了那时候,士绅们再意识到自己究竟舍弃了什么,可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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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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