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开场(求订阅)

凉国传统,每逢大节,皇帝会在宫中奉天殿设宴,款待百官,唤作“大宴仪”。

民间习惯称为“百官宴”,一般是从天黑后才开始,但这种重要场合,官员们当然是要提早到场的。

齐平也不例外,太阳还悬在西天上,就哒哒哒抵达了镇抚司,准备与杜元春一同进宫。

“呵呵,幸亏我这具身体还是神通,不然逛了大半天街,又要赴宴,估计要崩溃。”齐平坐在马上,心中吐槽。

除夕夜,镇抚司衙门也清冷,只有少数人值班,齐平将马匹拴在门口,径直进了后衙。

这里是办公场所,也是杜元春的住处。

第一次得知此事,齐平表示很诧异,毕竟衙门里的住宿条件实在不咋样,但杜元春似甘之如饴。

“来了?”

齐平还没等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声音。

旋即,两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

念力就是方便,简直是懒人福音……齐平第N次羡慕。

抬头望去,就看到简朴的卧房中间隔开,杜元春正站在外头的小厅里,面对着一只落地的镜子,一点点系着扣子。

身旁的衣服架子上,挂着两件衣裳,黑红威仪的锦袍,以及一挂淡青色的长衫。

齐平视线在两套衣服上停留了下,转而看向杜元春,吹捧道:

“师兄今天格外帅气。”

帅气……杜元春很不适应这个词,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

“后头衣领褶皱我看不见,帮我抚平。”

屁,你个念力大师能看不见?就会找理由使唤我干活……齐平想着,还是走了过去,认真地帮他调整腰带,帽子,衣袍缝线……

杜元春今日穿的是浅红色礼服,花团锦簇,华丽异常,抹平了些煞气,倒显得文质彬彬起来。

“师兄你还挺适合这身,其实我觉得吧,你要是个读书人,肯定很招女子喜欢,不过现在也没差就是,怎么也没找个娘子,这大过年的也免得冷清……”齐平嘀咕道。

杜元春脸一黑,说道:“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齐平嘿了声,心说这过年不催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眼下算是圆满了。

不过说起来,杜元春也不小了,一直单着,在这个时代,多少显得有点另类。

难道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今天百官宴,少说多看,尽量不要出风头。”收拾妥当,二人往外走,杜元春忽然说道。

齐平点头:

“我知道,您放心,又不是梅宴那种,就是新年吃个饭,又不会有什么事,我这人其实挺低调的,前面几次主要是情非得已……”

呵呵……杜元春冷笑,懒得戳穿他,忽而正色道:“不会出什么事?我看未必。”

齐平一愣:“啥意思?”

杜元春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但这两日陛下似乎有心事,我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静。”

你可别吓我……齐平嘀咕着,怀疑杜元春是在故意吓唬他,但没有证据。

“走吧,时间不早了,身为朝臣,去晚了可就算失礼了。”

杜元春说,二人出门,乘坐马车前往皇城。

……

与此同时,京都郊外,冰封的大运河上,竟有一艘船只,破浪疾行。

乌篷船不大,船上亦无船夫,船帆也未张开,只有一杆光秃秃的木杆杵在甲板上。

船头行进之处,那冰雪竟在无形力量下,自行破开,融化成水,偏生,在乌篷船尾部,河水又飞快冻结,恢复原样。

船下,河水自行翻涌,成一波波的水浪,宛如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小舟疾驰。

朝着京都城,不断逼近。

残阳如血,天色苍茫。

甲板上,一名披着黑色袍子的神秘人衣角猎猎,脚下摆放着一盏船灯。

若是给事中徐士升还在,定会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熟悉。

忽而,船只于一座荒颓的码头停靠。

岸上,一名等在这里的青年一跃而上,继而单膝跪地:“教主,林中教众已潜伏入城,随时可以行动。”

黑袍人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乌篷船舱:“诸位大师,就此分别可好?”

一名名斗篷人结束了坐禅状态,起身走出,跃上岸边:

“正有此意。”

……

离开镇抚司,齐平坐在马车中,一路进了皇城,就看到一队队穿着鲜亮铠甲的禁军,耀武扬威。

禁军是个统称,其中有诸多分支,金吾卫、羽林军、虎贲军……乃至镇抚司,都是其中一员。

今日值守皇城的是金吾卫,此外,百官宴也是由其负责。

齐平一路行走,惊讶发现,皇城里一座座大门,竟然也都贴上了春联。

此外,还有门神的画像,绢为材质,约三尺高,以素木边框,装成小屏,上缀铜环,以便悬挂……

凉国习俗,这些东西都是新年前提早做出来的,还会赏赐给一些京都贵官,得到门神赏赐的,便会召集文人,作诗歌颂……

也是一套标准流程了。

车马在皇城外便停下了,二人迈步,在宫中侍者的引领下,抵达举办宴席的奉天殿。

这时候,虽未开席,却已是热闹非凡。

殿外的空地上,搭建了木台,有舞蹈杂耍的艺人表演,旁边乐师齐奏,颇为喧嚣。

殿内,便要高雅些,无论是乐师的曲调,还是那些载歌载舞,打扮美艳秀丽的教坊司舞姬,都要高出一层。

“宫中宴席,由尚宝司筹备,司壶、尚酒、尚食等一班人等伺候……”杜元春见他好奇,便随口介绍。

齐平只觉大开眼界,唔,春晚雏形。

此刻宴席未开,歌舞未起,奉天殿内,一张张桌案次序摆放,恢弘精致。

已经有不少官员抵达,此刻三两聚集,彼此攀谈,脸上大多带着笑意。

“杜司首,齐千户,二位可来了。”两人刚入殿,都察院方向,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来。

李琦穿着青袍,笑容满面走来。

齐平回以微笑,说起来,这满朝文武,他最熟悉的,就是老李了。

毕竟当过战友,况且,都察院与镇抚司都属于人嫌鬼憎的衙门,双方攀谈,不用担心引发忌讳。

不像别的衙门,今天大庭广众接触,明天相关奏折就会送上皇帝案头。

“李御使来的早。”杜元春随口道。

李琦叹了口气,笑道:“当御史的,家里穷啊,这不就指望着今晚混吃混喝。”

齐平笑着说:“李大人往外跑几趟,就肥了。”

李琦忙摆手:“我的齐大人啊,话可不能乱说,我老李在外头什么样,你是知道的。”

恩,吃喝嫖嫖嘛……不,你还没嫖成功……齐平想起了瑶光说,用幻术应付李琦的事……嘴角不由自主勾起,眼神内涵起来。

李琦给他看得心虚,拉过齐平到一旁,转移话题:“齐大人今晚恐有好事,先恭喜了。”

齐平郁闷道:“你们都说好事,就我一人不知道。”

前些日子,长公主也暗示他,今晚可能有封赏,齐平还是很期待的。

李琦笑道:“我这也听人说的,但具体也不清楚,老弟你啊,算是混出来了,以后可要想着点老兄我。”

停……你年纪大我两三轮,说话不亏心?齐平无语了。

李琦倒不在意,他得到了些内幕消息,故而提前结交,这时候心中也是感慨。

一年前,在河宴的时候,他还是威风八面的巡抚,对方只是个蚂蚁般,随手可以捏死的小胥吏。

转眼,就成了自己也要攀附的对象了。

世事变幻,谁能想到呢,若是消息为真,今晚后,齐平就当真要成为大人物了。

二人随意攀谈着,李琦也给齐平介绍各个官员,这个过程中,景王爷,张谏之、何尚书、黄镛、宋太师等人也陆续到场。

但不知为何,齐平敏锐察觉到,这些大人物似乎有心事,总之,一股微妙的气氛,盘亘在大殿中。

……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大殿中燃起灯烛。

一盏盏精致的灯盏燃烧起来,将整个奢华的大殿,映照的金碧辉煌,纸醉金迷。

齐平只有五品,讲读官品级更低,按理说没资格入殿,这时候给安排的坐席,却是在杜元春身旁,一下子就跻身三品大佬阵营了。

不过他半点不慌,毕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物,坐在席间,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欣赏教坊司的姑娘们调试琴弦。

过了一阵,外头突然传来唱念声:“陛下到!”

哗——

群臣起身,齐平也站了起来,就看到一袭金色龙袍,跨入大殿,身旁,落后一步,还跟着一个个子不高,气质温润,脸颊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身影。

太子!

今日的小正太同样盛装打扮,金色的蟒袍于灯光下,极为醒目,头冠垂下束带,于下颌处,系成一个小小的“结”。

黑亮的眼珠扫过群臣,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齐平,太子眼眸一亮,眨了眨,用眼神打招呼。

齐平回以微笑。

部分臣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子与齐平之间的小互动,心下大为吃惊,朝臣们只知晓齐平是东宫讲读,并不知双方关系远不止如此。

更是粉丝和爱豆的关系……

“噼啪噼啪……”

殿外,响起鞭炮声,乐师齐奏,一派煊赫中,凉国至高无上的存在,帝国皇帝,缓缓入座。

他的脸上挂着笑,但眼眸深处,皆是寒意。

(本章完)

第382章 封爵(求订阅)

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对劲?齐平坐在席上,心头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秉承着杜元春指点的“多看少说”原则,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百官宴有固定的流程。

伴随皇帝入座,教坊司歌舞登场,乐师启奏,恢弘浩大的曲子萦绕金碧辉煌的大殿。

皇帝带头捧起酒杯,百官跟随,齐平混在其中并不起眼,待第一轮结束,又换了曲目,尚宝司的侍者先后为皇帝与大臣们斟酒。

皇帝抬手,乐曲稍低,便开始说一些准备好的,辞旧迎新的词来,历数去岁大事。

齐平听得昏昏欲睡,只觉浑身不痛快,开始走神。

直到杜元春用手肘捅他,耳边声音才清晰起来,唔,原来皇帝提到了镇抚司。

“……去岁一年,镇抚司衙门为朕尽心竭力,捉出不少蛀虫,还大凉以乾坤,实乃大功一件……杜卿劳心劳力,朕都看在眼中……”

皇帝坐在主位,微笑说着,目光投向杜元春。

百官也都看了过来,脸上表情就说不上好看了……皇帝这话,明褒杜元春,暗贬诸公,老阴阳师了……

“……此外,最令朕惊喜的,还是走出一位天骄来。”皇帝话锋一转,看向齐平,语气中带着感慨:

“入朝廷只一年,先破林家旧案,再破皇陵案,捉了兵部蛀虫,而后出使西北临城,大破走私案,令夏侯元庆这奸贼无所遁形……

而后回京,找回赈灾钱粮,期间被奸人诬陷,而后与南方人比斗,替帝国赢下问道大会……再入越州,除江湖匪患……更屡次献策,救灾救民……

以一年之修行入神通,大破妖族天骄,扬我国威……实乃功勋卓著,朕历数史书,如此人才,也不多见……”

妈耶,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原来我这一年做了这么多事嘛?

恩,好几个点都没展开讲呢,可以详细说说的其实,皇帝老儿,你在这个阶段可以不用节省字数,水一点,水一点没事的……齐平正襟危坐,心中嘚瑟。

殿内,百官听着,心思各异。

没清点不知道,但这一列数……的确有些吓人。

要知道,在座官员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对齐平的成就如数家珍,很多都是一知半解,这会给皇帝一说,心中震撼。

是了,放眼史书,如此大才,也极罕见了。

“……然,”皇帝扫过群臣,语气一顿,说:

“立下此等功勋,朕却吝于封赏,实属不该,呵,不瞒诸卿,朕并非不愿封赏,而是实在头疼,赏些什么。”

百官发出善意笑声。

“钱么,执掌六角书屋,想必是不缺的,官么,一年从不入流的胥吏,到了千户武官……”皇帝带着笑意:

“总得缓缓……只是此等大功,若不封赏,又显得朕小气了。”

说着,他语气一顿,招了招手,旁边一名宦官将准备好的圣旨拿出。

皇帝淡淡道:“今日,正值除夕宴,便封赏齐千户‘武康伯’爵位,以奖其功。”

哗。

百官正好奇听着,虽心中已有猜度,封赏不会小,但当亲耳听闻,仍旧一阵喧哗。

齐平也是愣了下。

“武康伯?伯爵?”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要知道,爵位非大功不轻授,凉国最近一批封爵,还是在三十年前的西北战役,奖励战功。

如今,太平年月,封爵更是极难了,而且,并不是低级爵位,而是伯爵……

当然,爵位前头没有“世袭”两个字,说明,只是终身爵位,没法传给子孙,凉国规矩,只有爵号和食禄,并无封邑。

但……这也是一脚跨入勋贵行列了,意义非凡。

“陛下,齐千户虽立功不少,但这封爵一事,未免……”当即,有官员起身唱反调。

齐平乃镇抚司千户,若是封爵,于百官可没好处。

皇帝脸色一沉,挥手道:“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那官员恹恹坐下,其余官员们望向几位内阁大臣,却见都一脸平静,显然是早知道的。

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况且,在座的都是心思玲珑的,很快明白皇帝的用意。

与其说,这个爵位是封赏功劳,不如说,是拉拢的必要。

说白了,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出身朝廷,却已展现出强悍的天赋,且与道院、书院都牵扯很深。

可以预想,日后神隐可期。

这种身份的人,太少。

只要成了勋贵,便与皇室捆绑的更深,身上朝廷烙印洗不掉,这才是皇帝目的。

当初,在南城小院里,太傅便为齐平说清过其中利弊,太傅能看清,一些朝堂大佬自然也看在眼中。

“呵,陛下本想的,可能是一点点拉拢,但齐平成长的太快,与妖族一战,更让封赏一事,迫在眉睫了。”

张谏之坐在席间,微笑不语,心中明镜一般。

“齐爵爷,接旨吧。”中年官宦一脸喜气地走过来,将绸子圣旨递来。

齐平这才回神,起身,郑重双手接过:“陛下隆恩,臣无以为报。”

心中不禁想着,等宴席结束,自己回家里,给小妹显摆一番,小丫头应该会很开心吧。

至于别的什么好处,他倒不很在意,也许对其他人来说,爵位是光耀门楣的大事,但在他眼里,只是个让家人朋友开心的理由。

皇帝大笑,摆手令他坐下,看了眼沙漏:

“说来,今夜皇城外放灯,也是武康伯的手笔,诸卿且随朕一观。”

……

……

太阳沉入西方后,便熄灭了,整个京都却愈发灿烂。

除夕夜是最热闹的,街头巷尾,灯火处处。

尤其是内城,最是繁华热闹,家家户户贴上了门神,五颜六色的窗花,鞭炮声此起彼伏。

京都的中轴线上,是朱雀大街,此刻,人流汹涌,车马难行。

“马车太难走了,我们下去吧。”一道车帘掀起,何世安探出头来,喊道。

“正该如此。”身后的一辆车上,小胖墩卢安,高瘦白净的王晏先后跳了下来。

几个权贵子弟,今夜相约逛街。

“再不紧着些走,就没法近些看灯了。”一名女子笑眯眯说:“我可听闻了,祭典的灯是齐平造的,说是与以往不同。”

“夸大了吧,这么些年过去,早就鼓捣不出什么新花样了,去年陛下登基十年,耗费不少银子,也就造了一个城楼那么大的灯,今年还能超过不成。”

也有人摇头晃脑,表示不期待。

鹅蛋脸,大家闺秀气质的吏部尚书千金,张小姐走下车来,抿嘴说:

“齐公子出手,定非同凡响,莫能以常理度之。”

何世安笑着颔首:“是极,就只说白日里,在酒楼抛下一首诗词便走,何等潇洒。”

他到现在,都还未从诗词意境中脱离。

众人说说笑笑,汇入人流,不多时,抵达朱雀大街尽头,皇城南门外。

这会,城门大开,有运货的车马进出,将制作好的孔明灯搬下来,由专人等待升起。

城头上下,衣甲鲜亮的禁军阔步行走,节日气氛,令严肃的皇城也染上了烟火气。

“好多人。”

“哇,你看那边……”

“今年真的不是巨灯了呢。”

人群议论纷纷,穿着新衣的富人们齐聚于此,几个权贵子弟嬉笑打趣,一名丫鬟买了几个虎头面具,小跑着回来,不慎给人撞了下。

“哎呦”一声,气恼地瞪过去:“你这人……”

那两名中年男子却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丫鬟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回张小姐身旁,递过去虎头面具,告状说:

“小姐,方才有两个男人撞了我下,还瞪我,眼神可吓人了。”

张小姐颦眉,但周遭人潮汹涌,便只好宽慰两句。

“噹……”

这时候,皇城上有钟声响起,人们默契地停止交谈,抻着脖子,朝前方望。

继而,有人惊呼一声:“灯飞起来了。”

什么?

张小姐一怔,继而,所有人望见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皇城内,一盏盏孔明灯升起,起初,还不多,但转眼,便已成千上万。

无数燃烧着松脂,纸糊竹篾的大灯,如星辰,逆流而上。

在人潮的惊呼声中,烧穿了漆黑的夜幕,愈来愈高,宛若地上星河。

“星辰……下凡了!”有人呼喊。

何世安等人相继愕然,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灯火,眼前这一幕,是去年的巨灯也未能给予过的震撼。

“这……就是齐平的手段?”

众人目眩神迷。

……

……

京都郊外,书院所在的山峦中。

一片冷清。

除夕夜,学子们大多回家,或去城中凑热闹,书院里人少了许多。

一座小楼内。

“吱呀。”

吴清妍推开窗子,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意,望着京都方向。

这个距离,她当然看不见城中景象,只能隐约看到一片灯火的海洋。

寥落的星光照进屋内,冷风吹得桌上灯罩抖动,吴清妍的影子也剧烈晃动起来。

她趴在窗边,用双手托着腮,头发轻轻飘舞,思绪漫无边际地流淌。

作为越国公府的三小姐,她一路跟随师父来京都,住进书院修行,也有两个多月了。

正如四先生判断的那样,她的确于修行颇有天赋,短短两月,已有不小的进境。

甚至引得书院诸位先生瞩目,同窗艳羡,但她却觉得不算什么……天赋么,与那个人一比,也就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了。

在书院里生活倒是不错,虽然性格孤傲清冷,但能进入书院的,本就都是天才,心高气傲的不知凡几。

同窗们整日研究修行,探讨家国大事,倒远比那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心机的国公府更令她轻松。

她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越州那个“家”。

但……新年的夜晚到来时,她突然就有些怀念了。

“扑棱棱。”

忽然,一只灰色的,肥硕的猫头鹰从窗外飞来,收拢翅膀,站在少女身旁的窗框上。

“想家了?”猫头鹰露出人性化的笑容。

吴清妍撇开头去:“没有。”

猫头鹰“呵”了一声,说:“一个人闷在房子里做什么?走吧,先生们在煮饺子,过来吃。”

“……哦。”吴清妍矜持了两秒,一副师命不可违的样子,恩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肥硕的猫头鹰毛发突兀地蓬松,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去,惊疑不定地盯着漆黑的山下。

“师父?师父?”

……

伙房内,几名先生各自忙碌,包饺子,烧柴。

一袭月白色长袍的禾笙脸色凝重地站在铁锅前,郑重其事地将饺子倒进沸水里。

她脚边,灶坑口,一只橘猫盘卧着,不时打个喷嚏。

突然,橘猫浑身汗毛炸开,整个猫惊醒,扭头盯着黑漆漆的门外,脊背高高弓起,尾巴旗杆般立起:

“喵……”

刺耳的叫声荡开音波,远远传开,整个书院内,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警报似的叫声。

……

山脚下,冬日的竹林在夜风中抖动,如怒涛。

发出鬼怪般的呼号。

一片黑云蓦然浮现,那一丛丛老竹,蓦然干枯,开裂,“啪”、“啪”地崩开。

积雪中,墨绿的竹子转眼枯萎,仿佛被抽取了生机。

黑云沿着山坡向上爬,速度极快。

沿途所过,大地仿佛被野火烧灼了,留下漆黑的焦痕。

“什么人?”

书院山门口,打更的门房听到动静,披着衣裳,拎起油灯,推开房门,揉着眼睛往外看。

“噗!”

还没等他看清,胸口便被贯穿,门房愕然低头,看到一只缭绕黑气的手,插在胸膛里,手腕拧转。

一颗鲜活滚烫的心脏,就给抓了出去。

“嗬嗬……”门房喉咙发出空响,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渐渐熄灭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披着黑袍,不见面貌的身影。

“咔嚓咔嚓。”他的血肉飞快枯萎,如同瞬间经受了岁月侵蚀,骨头干枯,寸寸断裂。

黑袍人一口吞下心脏,手一挥,缕缕生机涌入他身后,数名灰袍修士体内。

“多谢教主赏赐。”几人脸庞涨红,仿佛吃了大补药。

“喵……”

旋即,尖锐的猫叫声,撕破黑夜。

一团由金色文字汇成的洪流,自远处升起,瞬间抵达,头戴高冠,严肃刻板的大先生惊怒交加:

“姜槐!尔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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