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切香肠

二月底,新来关中诸胡的草场、农地已基本分配完毕。

此事主要由龙骧将军幕府从事中郎郑隆、督护杨会二人操办。

前者是邵勋的学生,后者出身宜阳杨氏——弘农杨氏的分支,其实就是坞堡帅子弟。

每个部落都划分了地盘。

沮渠崇部五千口人所在的区域被重新划为德胜乡。

按照邵勋定下的制度,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这不是说一个乡只有五百户,事实上这是最低标准,沮渠崇这个部落就被整体划分进一个乡。

乡有长,以沮渠崇为乡长,将来如果立了功,可升官进县里,甚至进幕府。

乡长还有佐,员额有二,这两個职位由陈郡公府派两个无品级的舍人充任,协助乡长管理各项事务。

乡以下设了十个里,以六个氏族(相当于血缘宗族)首领为里正,另提拔四名新里正,皆部落里较为出名的勇士。

保长以下由其自推。

另把张角旧垒赐给沮渠崇,作为他的办公场所以及农闲时丁壮们操演、集训的场所。

“郑隆,你觉得这样做如何?”邵勋问道。

“已经够了,再多也不合适,可徐徐图之。”郑隆回道。

“曹孟德就只做到了第一步,任官。”邵勋说道:“其实以他当年的实力,或许可以更进一步,但他没敢这么做。”

匈奴分为五部,各派官员管理,下面就是自治了,完全放任。

但就连这五部校尉,很多时候也是由匈奴人自己兼任。

说白了,这叫羁縻统治。

曹操为什么没有编户齐民?原因不得而知,可能是遵循传统,毕竟东汉朝廷也是羁縻统治,也可能是图省事,以利用他们全力对付外敌。

曹操选三郡乌桓,以为天下名骑。这些人为他东征西讨,立下了多大的功劳?战斗力应该是十分强劲的,他应有所忌惮。

匈奴同理,甚至比乌桓更难缠。

如果曹操愿意发狠心,拼着内部爆发叛乱,也不是不可以强行做一些事,但他终究没选择这么做。

邵勋足够狠。

他做好了招诱而来的关中群胡再次叛乱的思想准备,不然也不会把银枪、义从二军带在身边了。

我敢屠光你们,你们敢不敢叛乱?

这就是一个谁先眨眼谁输的游戏,他不在乎你们这点骑兵,舍得损失掉,大不了回去舔刘野那,对她好点,哄一哄她,你能奈我何?

要想真正管束起来乃至同化,编户齐民是必走的一步。哪怕基层管理职位仍由他们自己人担任,但要把这个制度建立起来,这是最关键的。

很多人都喜欢质变,不喜欢量变,其实不同等级的量变,产生的影响也是天差地别的。

量变足够了,就会产生质变。

这是一项长期的事业,急躁是要不得的。

“你还有什么建议?”邵勋看着这个学生,问道。

郑隆曾经在宜阳三坞干过,后出任县吏,再为县令,复征入幕府,可谓历练多年——当初的小毛头,现在也奔三了。

“今岁若伐石勒,可调其兵马出征,诸部渠帅立功后升官走人。”郑隆建议道。

邵勋沉吟了一下,道:“稍稍有些急躁,等两三年再说。”

“是,学生急躁了。”郑隆说道:“还是得先建立幕府威信,让里正、保长乃至勇士识得幕府,眼里不再只有头人,再徐徐图之。”

“你知道徐徐图之就好。”邵勋欣慰道。

做什么事都想一步到位,那是非常危险的,切香肠、温水煮青蛙才是正理。

邵勋甚至没拿诸镇将动手,而是以新来投靠的关中胡人做试点,就是因为他们心气相对低,相对好摆布,编户齐民没那么大阻力。

况且,他虽然建立了编户齐民的制度,但各级官员还是由胡人担任,反弹相对小一些,因为看起来似乎还是他们自己管自己。

甚至于,就连沮渠崇那种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一定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慢慢来,先让他们适应现行的制度、节奏,时间长了,慢慢就会有变化了。

熬鹰、驯马、驯牛、与女人拉扯,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邵师,将来河北诸镇将——”郑隆刚说一半,沮渠崇已带着两位乡佐、十名里正、数十名保长过来致谢,于是果断闭嘴。

“来了啊。”邵勋转过身来,看着众人,然后拍了拍手。

亲兵们将马车拉了过来,车上全是各色布帛。

自沮渠崇以下,人人看着这些绢帛,眼睛都直了。

这不怪他们。

他们有马骑、有肉吃、有奶喝、有皮裘穿,但真不一定有多少绢帛。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龙骧将军幕府督护杨会走了过来,先向邵勋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众胡,清了清嗓子,道:“牧草返青以后,尔等须得整备兵马、器械,随军出征。陈公念尔辛苦,特发赏赐。下面,点到名者依次上前领赏。”

沮渠崇一怔。

难道不应该把绢帛先给他,再由他来分配赏赐吗?汉以来及至魏晋,都是这么做的啊。

诸氏族首领(里正)、保长(部落勇士)纷纷把目光投向沮渠崇。

刘灵悄然上前两步,站到邵勋身后。

九百余身着明光铠的亲兵持械肃立,默默看着群胡。

沮渠崇最终没说什么。

杨会暗暗舒了口气,朝一旁的小吏点了点头。

“乡长沮渠崇,赐绢四十匹。”小吏唱道。

“谢明公恩赏。”沮渠崇拜倒于地,大声道。

“乡佐水丘宪,赐绢二十匹。”小吏又唱道。

“谢明公恩赏。”水丘宪应道。

他出身陈留,汉时是士族,这会已沦落为了土豪。陈公提拔他,让他来协助胡帅管理乡民,其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没什么不满的,很干脆就应下了。

“乡佐蔡泽……”

“里正铁弗俟,赐绢十匹……”

小吏一一唱完名后,数百匹绢已发放完毕。

“谢明公恩赏。”众人集体拜倒于地,高呼道。

邵勋没有说话,而是倒背着双手,从众人面前一一走过。

他走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一小会,在沮渠崇面前停顿的时间尤其长。

沮渠崇几乎把额头贴到了地上,心中忐忑不安。

诸里正、保长们有人偷瞄沮渠崇,也有人偷瞄邵勋,心中若有所思。

邵勋每走到一人身前,那人就学沮渠崇,把头低到尘埃里。

现在他们有更直观的印象了:和部大沮渠崇比起来,陈公更大。

而且,大伙领到的赏赐也是由陈公发下的,并非部大沮渠崇,甚至不是他去找幕府讨价还价得来的。

“恩出于上”这个道理,无论古今中外,都是通用的。

在他们过往的生活中,并没有陈公的身影。现在有了,而且渗入了他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这只是一个开始,争夺影响力的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起来吧。”邵勋说道。

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起身。

“牧草返青之际,诸事繁忙,尔等自去吧,用心做事。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此皆有定规,散了吧。”邵勋又道。

“遵命。”众人纷纷应道,然后作鸟兽散。

刘灵紧跟在邵勋身后,佩服不已。

陈公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靠沉默的力量,让群胡们心思忐忑,战战兢兢。这般深刻的印象,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忘不掉。

张宾也在默默观察。

陈公统御群胡的手段可真多啊。

能和你们一起吃“心口菜”。

能和伱们一起打猎。

能和你们一起谈笑饮酒。

但他也有威严的一面,还立下了制度。

制度就像套在牛鼻子上的环,初时很不适应,各种不舒服,甚至发脾气,但适应了以后,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这可比曹魏、国朝对胡人的管治更进一步了。

自后汉以来,胡人基本是“野放”的马,现在要变成槽枥马了。

他很感兴趣,想看看到底效果如何。

张宾还想起了石勒。对此,他只能微微叹息。

人和人,终究是有差距的。

石勒平日里甚至比陈公还忙,生活简朴,不近女色,昂扬上进,百折不挠。

陈公这个人,生活虽然谈不上奢侈,但绝对不简朴,而且喜欢玩弄女人。但比起军略、手段来,却要高出一筹。

当然,两人最大的差距还是眼光。

陈公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历史迷雾,直中本质,这是两人差距最大的地方。

胜负分矣。

……

从二月底开始,一直到三月下旬,邵勋一直在赵郡转悠。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粗粗把关中降胡安置了下来,并定下了规矩。

接下来,就是繁琐细致的水磨功夫了,他不再亲身参与。

四月初三这一天,他率军返回了邺城,为南下徐州的大军送行。

(本章完)

第564章 南北布置(上)

天刚蒙蒙亮,桃豹就起来了。

妻子张氏正在厨房里忙活。

仆人搬来了前年酿制的上好春酒五升,揭开盖子后,酒味扑鼻。

张氏瞄了一眼,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干姜一两、胡椒七十枚尽皆捣碎成末。

安石榴五枚,压榨取汁。

一切弄完之后,把末、汁混在一起,搅拌均匀,然后倒入酒瓮中,轻轻摇晃。

片刻之后,她高兴地抱着酒瓮,来到了膳房。

桃豹已坐在案前,大口嚼吃着胡饼。见得酒来了,立刻倒了一碗,饮下。

“舒服!”他满足地赞了声,放下酒碗,继续吃饼。

妻子样貌虽不咋样,但做得一手好酒菜。

像这种胡椒酒,就不是那两位他非常宠爱的小妾能做出来的。

此酒非胡非汉,乃胡汉融合之物,兼具特色,流行于幽州诸郡,中原不多见,草原、西域亦不多见。

这几年冀州慢慢流行此酒,但还达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夫君。”张氏坐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胡那边……”

桃豹用力拍了一下案几。

张氏吓了一跳,再不敢多言。

桃豹暗叹,刚才还对这娘们起了几丝好感呢,现在又觉得厌烦了。

不知轻重,什么话都敢往家里带,再这样下去,抄家灭族不远。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明白不?”桃豹看着妻子,冷声道。

张氏脸色惨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早就没退路了,你明白不?自从攻三台那天起,我就已经没退路了。”

“大胡说可以既往不咎的……”张氏嗫嚅道。

桃豹冷冷看了妻子一眼,一字一字道:“我不敢信!”

纵然石勒真的不在意他举兵攻打三台,并献刘野那给陈公享用之事,他也不敢相信,更不敢赌。

“人连同信,我已经派人送往蔡府君那里了,陈公很快就会知道,石勒也会知道。”桃豹冷哼一声,说道。

张氏默默低头。

送信的人来自上党,是乌桓张氏的族人,也是她娘家的远亲。奉石勒之命,暗地里联络夫君。

张氏也很无奈。

邺城之战,乌桓张氏提前开溜,大大得罪了石勒。平阳朝廷也对他们百般打压,日子很不好过。石勒给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自然牢牢抓住了。

只不过,夫君不愿背叛陈公。

她其实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娘家的困境也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

桃豹又喝了一口酒,默默无语。

这个蠢妇人,既然嫁到他桃家了,却还为娘家利益忙活。

若是小事便罢了,他不会在意。但这种决定举族命运的事情你也敢掺和,不要命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多说几句。于是放下酒碗,说道:“你可知陈公最近做什么去了?”

张氏摇了摇头。

“安置部落酋帅去了。”桃豹说道:“从关中来的,很杂,我想大部分是匈奴吧。卢水胡、铁弗等匈奴奴部为主,另有氐羌鲜卑之众,一共两万人。”

“设镇将了吗?”张氏来了兴趣:“夫君你以后能当个镇将吗?”

桃豹看了妻子一眼,有些讥嘲:“陈公在赵郡,并没有给关中部落设镇将,而是乡里制。他们看起来和府兵一样,都不纳赋役,都要出兵打仗。但府兵是军籍,世世代代当兵,他们是民籍,哪天一不留神就变成百姓了。镇将?莫要玩笑。陈公在河北设的镇将、随意给出去的太守,皆权宜之计,今后都要罢免的。”

张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与汉地妇人不同,胡人女子是要掌家的,方方面面都掌,无论内外事务,都会协助夫君办理,经常给出意见——从石勒之妻刘氏深度参与军政事务就能看得出来,历史上北朝那一堆权力极大的皇后、太后亦可窥得一斑。

所以,张氏对军国事务并不陌生,她一直觉得丈夫应该谋求一个镇将的职位,因为这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

像太守、将军这些职务,固然也很不错,但上面一句话就能拿走。镇将就不同了,上头想要办你,还得考虑反弹,没那么容易。

但现在一听,竟然完全没戏,她有点失望。

“就没人反对吗?”她忍不住问道。

“新来的关中部落,就数拥众五千的沮渠崇实力最强。陈公带着亲军千人、银枪锐士六千、义从马兵七千,能把沮渠崇的部落全给扬了,怎么反对?”桃豹说道:“他这边一低头,其他酋帅就更不敢反对了。而且,这两万人从关中一路逃过来,本身没什么心气了,暂时也不敢有异动。陈公办事,很会挑人、挑时机,他心里对什么都有数,厉害啊。”

张氏失望难掩。

将来娘家的乌桓部落若投靠过来,是不是也是这般处置?

不,看夫君的意思,陈公完全是看菜下碟的。

势穷来投,可能直接被编户齐民了。

主动来投,或许还能混個世袭镇将。

邵勋真是势利眼!

“夫君都这么说了,陈公看来真的雄才大略。”张氏收拾心情,说道。

桃豹懒得理她,喝完一碗酒后,直接起身。

临出门之前,他回头说道:“你道我死心塌地投陈公,仅仅因为他雄才大略么?”

张氏一怔。

“陈公在赵郡玩的这一手,确实漂亮。我想了想,他将来真有极大可能收拾北方,一统天下。”桃豹说道:“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别人可能不认,但我非常看重。”

“什么?”张氏下意识问道。

“陈公年轻。”桃豹笑了笑,出门离去。

张氏讶然,旋即又有些恍然。

******

铜雀台之上,数十将佐簇拥着一人,登高望远。

铜雀台西的漳水之畔,鼓声隆隆,数万大军依次出营,向南而去。

“石勒练的兵还不错。”邵勋指着那些排着整齐队列离去的步卒,感慨道。

他不知道石勒在河北、河南拉了多少丁,大浪淘沙之下,就剩这几万步卒了。

今天一次性出动两万人,到徐州去卖命。

胜固足喜,败不足忧,大概就是邵勋的态度,这从他选用的将领就可以看得出来。

郗鉴,水平还不太够,不如李重、王雀儿二人。

桃豹、支雄、刘贺度等人,心思叵测,不一定会卖力。

无所谓了,反正只要他们人到了,不浪,徐州局势就坏不到哪去。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王澄。

是的,自从荆州跑路后,去徐州上任没多久的王澄又跑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祖逖兵马屡经扩充,亦不过万余人,却轻松进入了下邳。

好在刺史荀组还没跑,仍留在彭城,但他的立场十分可疑,严格说起来是中立。

他不承认司马睿“承制”任命的徐州都督祖逖,但对祖逖进攻都督治所下邳并没有任何阻止行为。

邵勋现在是司豫徐冀四州大都督,派兵进入徐州很正当,但荀组认不认也是个问题。

一番扯皮之下,到现在荀组还没松口,徐州局势依然扑朔迷离。

真要分锅的话,王澄这废物难辞其咎,居然没一个地方能干得下去的!王衍为他操碎了心,奈何自己不争气,这就没办法了。

邵勋都懒得和他说话,直接看向郗鉴,道:“道徽,三万大军交到你手上了,可不能轻忽啊。”

“明公放心,仆会谨慎行事的。”郗鉴朗声说道。

三万大军的各级军官是齐备的,但“司令部”却空空荡荡。

这几个月,邵勋给他塞了一些人,郗鉴自己又从东平、高平、济阴三地征辟了一部分士人,把指挥机构完善了起来。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个幕僚团队不是谁都能拉起来的,但郗鉴利用金乡郗氏的影响力,征召了一批相熟的士人。与此同时,他又调来了一批高平之战、涉县之战时的旧部,充实指挥班子。

他渐渐有羽翼了。

其实,每一个方面大将都必须有自己的党羽,不然很难做到如臂使指,战场上要坏事。

李重、王雀儿、金正三人身边,都簇拥着一批这样的人。

但他们积累私人团队的速度远不及郗鉴,因为他们出身低、名望低、号召力低,基本都是在长期的军旅生涯中艰难积攒起来的。

好处是在长达十年的军事生涯中,自家团队的能力经受了长久的考验,上限未必多高,但下限足以保证。

主官离任,私人团队一般也会跟着离任,这样的人在古代有个称呼:“家将”、“家臣”。

家将、家臣跟着主家,升官迅速。可一旦主家败落,他们也会受到牵连,清算起来动辄株连数百家,并不是开玩笑。

当年司马越若没能上位且反被清算,邵勋就得仓皇跑路,否则必死无疑。

“去了徐州,若无法进彭城,不要硬来,可先至东海国找糜子恢。”邵勋吩咐道:“另者,约束军纪。”

说到这里,邵勋的脸色也认真了起来,道:“我是东海人,若桑梓之地被劫掠了,可说不过去。”

“遵命。”郗鉴沉声应道。

“尔等亦要谨记。”邵勋又看向桃豹、支雄、程遐、刘贺度等人,说道:“收起伱们那套作风,若被我听闻有劫掠东海之事,定斩不饶。”

桃豹等人一听,知道陈公是认真的,顿时菊花一紧,齐声道:“遵命。”

程遐上进心热切,还多嘴了一句:“明公放心,仆为监军,定然严加巡查。”

他从广平招募了两千人,其中五百人是自家部曲,另外千五百人都是乡党,作为监军的直属部队——没有兵,监军算个鸟,一根毛都别想抓到。

程遐如此表忠心,邵勋自然欢喜,赞道:“好生做事,将来都有富贵。”

一番勉励之后,诸将散去,各自领兵出征。

邵勋则开始准备回河南一趟了:要钱。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对石勒布置一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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