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英雄救美的青登,左右互搏初显威!

哗哗哗……

突然间,大月实等人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声响。

循声望去,便见前方的密集人流正向着左右两侧散开,为以一名刀疤脸为首的3人组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

这名刀疤脸,正是刚刚有同青登简单地打了声招呼、眼下正认真巡视着由他们“清水一族”,所负责罩护的摊位的佐佐木。

佐佐木领着他的部下,沿着因行人的相让而空出来的街心,气宇轩昂、大摇大摆地向前大步行进。

大月实一行人恰好站在佐佐木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虽不认得佐佐木,但他们认得雅库扎标志性的身体刺青。

不想平添麻烦的他们,连忙随同着周围的人群,快步站到街边。

在目送佐佐木离去时,他们听见身旁人的细碎讨论:

“这几人是谁啊?怎么这么神气?”

“嘘,小声一点,这几人是‘清水一族’的人。”

“咕……清水一族……”

“快走吧……”

……

“原来这几人是‘清水一族’的雅库扎……”常次的某位友人一边咂舌,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射到佐佐木那已快从他们的视野范围内消失的背影,“怪不得这么威风……”

“做雅库扎的,若能做到‘清水一族’这种层级,也算不枉人世走一遭了。”另一人随声附和。

“呵,莫名得有点激动啊……”常次咧嘴一笑,抬手按住自己那不自觉挺起的胸膛,“哈哈,想不到我们也有要和这种庞然大物谈生意的一天。”

常次此言刚落,正站于其身侧的友人们,纷纷露出踌躇满志的自信笑容。

常次和他的这3位友人,都是家财万贯、家里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

但他们与那种只懂得大手大脚地花钱、只会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堕落富X代”不同。

他们有着满腔抱负,渴望闯出一番远比族中长辈更伟大的事业。

于是乎,志趣相投的他们一拍即合,经过几番周密的探讨,决定一起在江户合伙开设一间专门兜售“上方水”的酒水批发店。

所谓的“上方水”,就是出产自京畿一带的酒水。

由于京都在历史文化上,有着其他城市都难以比拟的强悍影响力,故而关东一带的人,都将京畿地区惯称为“上方”,把出产自京畿地区的酒水惯称为“上方水”。

因口感优越,“上方水”在关东一直都是畅销品。

若想在江户开设这种规模颇大的店铺……和“清水一族”这样的地头蛇打好关系,相当有必要。

今次,常次等人之所以会突然造访江户,就是为了来和“清水一族”详谈在江户开店的事宜。

这还是常次他们首次经手如此大单的生意……饶是以他们这种见惯大世面的心性,也不禁感到有些紧张、发怵。

“嘻……希望这回的大生意,能和‘清水一族’顺利谈成啊……”常次嘟囔道。

“……常次。”

自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月实,忽地伸手拉了拉常次的衣袖。

“我们……真的要与‘清水一族’来往吗?”

大月实的眼眸中,闪烁出隐隐的不安。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常次哑然失笑,“放心吧,就只是谈谈生意而已,能出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清水一族’可是雅库扎啊……不能用常理来度量他们……”

对于常次等人准备和“清水一族”谈生意的这档子事,大月实一直是抱持着“不赞同”的态度。

身为江户本地人的她,自幼时起就常有听闻“清水一族”的种种可怕事迹。

从哪儿哪儿来的大人物,因不慎得罪了‘清水一族’,突然暴病而亡了……

谁谁谁因还不起“清水一族”的钱,全家老小都被“清水一族”拖去卖了……

从外地来的雅库扎团体,想在江户插旗,结果被武力值强悍的“清水一族”团灭了……

……

“清水一族”的种种暴行,真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尽管大月实心里很清楚,像“清水一族”这种级别的雅库扎团体,已有着很重的商团属性,并非是啥规矩都不讲的土匪。

但大月实还是想尽力避免和这种杀人如麻、血债累累的组织保持距离。

“阿实,没事的。”

常次看出了大月实的不安,他伸出双手,抓住大月实的双肩,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

“就只是和他们谈生意而已,又不是在做着什么会得罪人家的腌臜勾当。”

“如果和他们的生意谈不顺利,大不了不谈就是了。”

“放宽心吧!”

常次用力地拍了拍大月实的双肩。

大月实:“嗯……”

……

……

却说回青登那边——

在与大月实分别后,青登顺利地与木下舞会和。

“青登。”手里抓着一包烤年糕的木下舞踮起脚尖,好奇地向青登的身后张望,“我好像有看到你刚刚在和什么人交谈……那人是谁呀?”

“家父朋友的女儿。”

青登如实相告的下一瞬间,木下舞的表情僵住了。

但青登紧接其后所送出的话语,又让木下舞的神情恢复了正常。

“虽说和那人姑且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但自打她于一年多以前远嫁奈良后,就没再和她联系过了。”

“你那朋友已经嫁人了呀……”木下舞露出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的神情。

“嗯,是的,嫁了个奈良的富商。刚刚偶遇到了她,就姑且和她聊了几句。”

“青登,难得的故友重逢,伱不再去和人家多聊几句吗?”

“那倒大可不必。我其实在老早之前,就和那人不是特别熟了。硬要和她聊,也不知道要聊些什么,也就只能聊聊天气、聊聊今天都吃了啥。”

木下舞的表情霎时变得更加放松,眸中深处更是直接闪过一抹隐隐的庆幸,嘴角翘起一个若不仔细观察都发现不了的细微弧度。

不愿在大月实的话题上多聊的青登,主动变更话题。

“阿舞,走吧。”青登将刚从茶摊那儿买来的甜水递给木下舞,“咱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逛过呢。”

“嗯!”

……

……

“佐佐木大人!佐佐木大人!”

佐佐木蓦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循着声音所传来的方向转过脸去,便见一名身材很瘦小的矮个子挤开人群、朝他这边奔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他麾下的一员得力手下:金三郎。

“怎么了?”佐佐木不动声色地问,“是你负责的街区出啥事了吗?”

今夜,佐佐木派给金三郎的任务,是巡视日本桥西端的街区,保护他们“清水一族”在日本桥西端的“场子”。

瞅见金三郎这副急急忙忙的模样,佐佐木下意识地以为是不是他所负责的那片街区出啥急事了。

“不是的。”奔到佐佐木跟前的金三郎一边气喘吁吁地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一边用力摇头,“我那边一片祥和,没发生任何乱子,就只是……”

说到这,金三郎顿了顿。

他仰起脑袋,以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然后将嘴唇贴近佐佐木的耳畔,对着佐佐木低喃着什么。

“?!”佐佐木刚刚还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可在金三郎的耳语声落尽的那一瞬,他神色突变。

“……我知道了。”佐佐木沉声道,“辛苦你了。退下吧,该做什么事,就接着去做什么事。”

“是!”金三郎毕恭毕敬地向佐佐木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去,仅眨眼的功夫,便从佐佐木的目力所及之处消失了。

“……”佐佐木凝视着面前的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不发一言地转过身。

不再巡视街道。

而是向着不知名的某地大步进发。

七转八拐地穿过数条大街小道后,佐佐木及一直跟在他左右两侧的那俩部下的身影,一口气扎入某条阴暗的小巷。

巷道内,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的酒精气味,令佐佐木不自觉地将眉头微微蹙起。

“唔嗯……?酒喝光了啊……嘁!是谁去买酒的啊?这么点酒,哪够我喝啊!”

一道暴躁的咆哮,自巷子的最深处传出——5名年纪都很轻的青年或立或坐,“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5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浓郁至极、难闻至极的酒臭味。

其中一人依靠着墙根,像一滩烂泥一般地瘫坐在地,左手把玩着一柄闪亮的华丽胁差,右手抓着一瓶已经喝空了的酒瓶。

就数此人身上的酒臭味最浓,他的脸因摄入太多酒精而酡红得像是被用红色颜料涂刷过,目光迷离,嘴角因酒喝光了而用力撇着——方才的那通暴躁咆哮,便出自此人之口。

这个时候,这名年轻人因听到佐佐木等人的脚步声而仰起头来,与佐佐木四目相对。

“……吾作大人,贵安。”

佐佐木弯下腰,以极恭敬的态度,率先对这位年轻人躬身行礼。

这就是他的名字。

清水吾作。

姓“清水”……仅听这姓氏,就能知道这名年轻人的身份有,多么地不同凡响。

此人正是他们“清水一族”的首领:清水荣一的侄子!

“嗯?这不是佐佐木吗……”

清水吾作嘴一咧。

“佐佐木,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的部下向我汇报,说您正在附近喝酒,所以我就来看看了。”

“哦哦……这样啊……呵呵呵,真是劳烦你了啊。”

清水吾作朝佐佐木扬起一张温和的大笑脸,然后下意识地举起右手的酒瓶,将瓶口递进自己的嘴唇。

早就喝干了的酒瓶,只淌出了半滴酒水。

“……”清水吾作以发直的眼神,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空瓶。

然后……颇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还表情柔和、体贴地对佐佐木说着“辛苦你了”的他,神色猛然大变!

两眉倒竖,怒目须张,因醉酒而本就已极为通红的脸色,霎时变得更加涨红。

“妈的!”

清水吾作一面破口大骂,一面大手一扬,将掌中的空酒瓶用力甩出。

划着抛物线飞行的酒瓶,擦着佐佐木的脸颊掠过,“当啷”一声,落在佐佐木的身后,摔成万千碎片。

前一秒还和颜悦色的,后一秒就暴跳如雷……清水吾作的情绪转变之快,令人顿生不寒而栗之感。

但佐佐木却是一副早就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的模样。

“没酒喝了……真是晦气啊……”

清水吾作扶着身后的墙壁,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身。

“真没办法……喂!走了!该去买酒!”

他以颐指气使的态度,对身旁的手下们发出粗暴的喝令。

就在他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即将领着手下们与佐佐木擦肩而过时——

“……吾作大人,您已经醉了,不如暂且回家稍作歇息吧?”

佐佐木以尽量谦卑的口吻,叫住了清水吾作。

“……哈啊?”

清水吾作身形一顿,缓缓地转过脸,朝佐佐木投去一抹极有压迫力的视线。

“佐佐木……我正喝得兴起呢……别来烦我。”

说罢,清水吾作便不再理会佐佐木。

目光收回,继续领着手下们朝巷外进发。

但就在这个时候,状况发生了。

“唔嗯……!”

刚刚还好好的清水吾作,突然抱紧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吾作大人?”

“吾作大人!”

“病又犯了吗?”

……

清水吾作的手下们纷纷发出惊忧的喊声。

佐佐木也不由得朝清水吾作递去愕然、担心的眼神。

“药……药……药……”

清水吾作将哆嗦着的手探进怀里,将一罐拇指大小的小巧瓷瓶摸入手中。

“?!”看着清水吾作手里的这罐瓷瓶,佐佐木的脸色瞬时变得分外怪异。

“喝呃……!喝呃……!喝呃……!”清水吾作火急火燎地从瓷瓶内倒出一颗紫、红色相间的药丸,“啊呜”一声塞入嘴中,连嚼都不嚼便直接将其吞落入肚。

在吞服下这颗颜色奇怪的药丸后,清水吾作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舒服了……”

清水吾作按着脑门,倚靠着身侧的墙壁,过了好半晌后,他“呼”的一声发出像是如释重负般的悠长叹息。

“走了……”

清水吾作与所倚靠的巷壁“分离”,再次向着巷外走去。

佐佐木这番没有再叫住清水吾作……而是就这么伫立在原地,目送着清水吾作离开。

直到清水吾作的身影彻底地消失于眼前,佐佐木才深吸一口气,发出无声的叹息。

对于他们首领的这位侄儿……佐佐木一直感到非常惋惜。

清水吾作自幼就得有一种怪病,脑袋总是会时常发痛。

刚得病那会儿,症状还不严重,发病时只会感到脑袋像被针轻扎。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症状愈发恶化。脑袋发痛得越来越频繁,而且痛感也愈来愈强烈。

时至如今,“针扎”已变为了“锤敲”。

病发最严重时,常常痛得满地打滚,发出凄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惨叫,头发连碰都碰不得,一碰头发,就感觉整张头皮像被针扎。

他们的首领清水荣一,对家人一向爱护有加。

不忍心看着自家侄儿饱受病痛的他,带着清水吾作看遍各路名医。

汉方医、兰方医……总之,只要是能给人看病的医生,统统见了个遍。

但很遗憾……绝大部分医生连清水吾作究竟得了啥病都诊断不出来。

仅有的几位勉强能辨出清水吾作的病因是啥的医生,他们的观点出奇一致:清水吾作的这种病虽不会死人,但药石无医、治无可治,只能靠意志力来强忍疼痛。

失去治疗希望的清水吾作,每日都在痛苦中度过,甚至有好几次因难忍脑袋的剧痛,做出轻生之举。

清水吾作的痛苦生活,一直持续至某一日……清水荣一突然交给了清水吾作一种奇怪的药。

就是清水吾作刚才所吃的那种红紫色相间的药丸。

这并非是治病的药,据佐佐木所知,这药似乎是止痛药,能极大地抵消身体发病时的痛感。

这药确有奇效,清水吾作只要又发病了,立即吞服一颗就能感觉疼痛消融。

但……不知是不是佐佐木的个人错觉,他总感觉这“止痛药”……似乎有些诡诞。

自打清水吾作吃了这药后,他整个人的性情都变得怪怪的了。

感觉他……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欲望了。

单论个人才能,清水吾作绝算不上是什么杰出的人才。

他好酒、好色。每日的娱乐活动就是混迹于江户的各家居酒屋、冈场所,以及吉原。除了吃喝嫖赌抽之外,干啥啥不行,算是很标准的那种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过他无能归无能,其本人倒是甚少会在外面凭着自己“清水一族首领侄子”的身份到处惹事。

情况的转变,就起自清水荣一将那颜色奇怪的“止痛药”相赠与他。

在吃了这药后,清水吾作就愈发频繁地在外头闹出种种事端。

常因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于街头与人起激烈冲突。

看上哪个女人了,就直接上手骚扰人家,甚至直接将她拖到无人的地方施暴。

想喝酒了就直接敞开肚皮喝,不分时间、地点地喝,一直喝到尽兴为止。

明明他以前极少做出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来……清水吾作怎么说也是他们老大的亲人,不可能对他不管。

为了帮清水吾作摆平他所闯的这些祸,佐佐木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为此费了不少功夫。

得亏他们“清水一族”在江户树大根深、手眼通天,否则就凭清水吾作所整出的那些幺蛾子,他早被拖去刑场,供世代以杀人为业的山田浅右卫门家族试刀了。

“清水一族”内的不少大干部,都跟清水荣一举报过清水吾作迩来的这些荒唐表现,希望清水荣一能好好地管教一下清水吾作。

然而……清水荣一在部下、外人们面前总是一派杀伐果断的作风,可他却唯独在对亲情的处理上,常表现得犹犹豫豫的。

他有很严肃地警告过清水吾作,让他将性子收敛一些,少在外面闹事。

但收效甚微。

清水吾作的这些症状,感觉就像是……失去了对自己的欲望的控制能力了一般。

除了欲望,清水吾作的情绪,也常呈失控的态势。

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时常是一分钟前,还在和颜悦色地和你交谈,结果下一刻就突然大发雷霆地对你发出怒吼。

佐佐木不清楚清水吾作的这些转变,是否都是清水荣一所赠的古怪“止痛药”捣的鬼……他也不敢去多想、多细究这个问题。

毕竟此事算是他们首领的家事,这种级别的事端,已经超出了他这种小干部所能插手的范畴。

适才,佐佐木之所以劝已经醉酒的清水吾作回家歇息,就是因为担心神智、意识在酒精的影响下变得更加混乱的清水吾作,会不会又闹了啥麻烦出来。

清水吾作不听他劝……那佐佐木也没法子了。

口头劝诫首领的侄子回家休息,是身为“清水一族”的小干部的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以强硬的态度,强制性地要求清水吾作快点回家?别闹了,这种事情,只有清水荣一才有资格和胆量做。

自觉自己已仁至义尽的佐佐木,收拾了下心情,沿着来时的路原途返回。

刚出了巷子,他就见着一道瘦小的身影“呼哧呼哧”地朝他奔来。

是方才向他汇报“清水吾作正在附近喝酒”的金三郎。

“金三郎,你怎么又来了?又发生啥事情了吗?”

“……”金三郎露出古怪的表情,没有于第一时间回应佐佐木的问话。

他默默地将脚步加快了稍许,抵近佐佐木的身侧后,将嘴唇靠向佐佐木的耳畔,嘴唇翕动,耳语了一段简短的话语。

和刚才十分相似的一幕发生了。

在听完金三郎的耳语后,佐佐木神情突变。

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佐佐木此次并没有举止从容地挥手让金三郎退下。

只见他直接撒开双腿,以疾跑的速度,笔直奔向前方的街口。

不稍片刻,一路疾驰的佐佐木,找上了一间露天茶摊。

这座茶摊的规模很小,统计只摆有5张长凳,凳上的位置已基本被坐满。

茶摊主人及顾客们,见到佐佐木等人身上那花花绿绿的纹身后,纷纷噤若寒蝉——唯有一名头戴宽沿斗笠,衣着朴素,孤身一人地坐于最角落处的中年人,动作淡定地以双手捧着茶杯,细细品茶。

佐佐木忙不迭地跻身进中年人身旁的空位,压低嗓音,沉声道:

“老爹……!”

在实行“家族制”的“清水一族”内,能被佐佐木恭敬地唤上一句“老爹”的人……这名中年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佐佐木。”清水荣一呷了口温度正好的茶水,“如何?焰火大会的会场,可还平静?”

适才,金三郎对佐佐木的耳语内容,就是“老爹来了!他正召您过去!”

“嗯。没出啥状况。”

佐佐木言简意赅地将两国桥附近的现况,给清水荣一做了个简易的汇报。

完了,他顿了顿话音,紧接着改用疑惑的口吻,向清水荣一反问道:

“老爹,您怎么会突然到此?可是为了来视察我们‘清水一族’的地盘?”

“你想多了,没啥复杂原因。”

清水荣一“呵呵呵”地轻笑了几声,将手里的茶杯搁到了一旁。

“我就只是单纯地想要出来透过气、休息休息,欣赏一下最钟爱的烟花而已。”

“在我还只是一介街头上随处可见的无名小卒时,最喜欢的活动,就是江户一年一度的焰火大会。”

“烟花这种东西……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哦。”

说完这句话,清水荣一的眼中闪烁出追忆的光芒。

“不论是富贵还是贫穷,不论是武士还是秽多,都能欣赏到美丽的烟花。”

说罢,清水荣一重新捧起茶杯。

“我之所以突然召你过来,是想让你去帮我弄条画舫过来。”

“还是得坐在隅田川上的画舫里看烟花,才更有感觉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佐佐木不假思索地颔首,“老爹,给我30分钟……不,20分钟的时间,我立即去帮你安排一条最豪华的画舫。”

“不必整得那么大张旗鼓的。帮我弄来一条坐着足够舒适的画舫即可,我今夜只想安安静静地欣赏烟花之美。”

清水荣一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头顶的斗笠。

“对于我今夜到访焰火大会的事,也不要太声张。我今晚不想被太多的人所叨扰。”

“明白了。”佐佐木点头相和。

清水荣一挥挥手,以动作示意他想说的话,皆已说完了。

佐佐木谦卑地向清水荣一行了一礼,接着便欲起身前去完成清水荣一所吩咐的任务。

可就在这时……佐佐木蓦然想起了什么。

在几番犹豫过后,佐佐木咬了咬后槽牙,将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老爹,我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嗯?”

“是这样的……我刚才碰见了吾作大人……”

佐佐木以三言两语,将他适才偶遇到清水吾作的详情,向清水荣一通报了遍。

佐佐木个人认为,还是很有必要将清水吾作正在附近,且他现在正醉得厉害的这档子事,向清水荣一进行通报。

清水荣一静静地听完佐佐木的汇报后,面无表情地喃喃道:

“这样啊……吾作他正在附近喝酒啊……”

“……”将事实全数如实相告的佐佐木,乖乖地闭紧嘴,不再多言半句。

“……佐佐木,辛苦你了。”

说完这句不咸不淡的简短褒奖,清水荣一的眼中闪烁起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捧起手中的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

……

因醉酒而走路打晃得厉害的清水吾作,迈着“之”字形的步伐,“弯弯曲曲”地向前而行。

离醉汉们有多远就有多远,是常人的通识。

更何况这几名醉汉的身上,还纹龙画凤的。

为了避免惹到啥不必要的麻烦,所有恰巧身处清水吾作前方的行人,统统向着远离清水吾作的方向散开。

“啊,吾作大人!找到居酒屋了!”

清水吾作身后的一名手下,抬手向着侧前方的一座仍在营业中的居酒屋一指。

走了那么远的路,可算是找着一间还有在营业的居酒屋了,清水吾作的这几位手下纷纷露出喜悦的表情。

“吾作大人……嗯?吾作大人?”

这个时候,清水吾作的手下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这位主子,目下正顿住步伐,两眼直勾勾地盯牢着前方。

手下们顺着清水吾作的视线望去——一名身穿暗褐色浴衣、面容姣好的年轻妇女的倩影,登时浮入他们的眼帘。

此时此刻,清水吾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白十分突兀地忽然多出了许多条红血丝……

……

……

“哇,快看那姑娘头发的发簪……都好豪华啊……”

“备齐这样的一套发簪,一定需要不少钱吧……”

“真好啊……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一套发簪就好了……”

……

随同常次等人在焰火大会的会场四处漫步时,大月实时不时地能收到一些认出她头上所佩的发簪,有多么地奢侈的人所投来的艳羡目光。

大月实故作平静,实则早就快按捺不住拼命上翘的嘴角了。

自心底里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令大月实只感到通体舒泰,脑袋高高昂起,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在当下这种混乱的世道里,多少人忍饥挨饿,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而自己却能过着这种奢侈的化妆品、服饰可以敞开了用的富足生活。

想到这,大月实下意识地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站得离带给了她这一切的丈夫更近了一些。

可却在这个时候……大月实突然感到有什么人从她的身后抱了上来。

此人的左手顺着她的后腰肢,滑到她的**上,右手则是环过她的右肩,伸到她的熊前。

整个人紧贴在大月实的脊背上。

大月实吓得顿时尖叫出声。

常次和他那几位友人皆被这突发的变故,给惊得神情大变。

“喂!你是什么人?!”

常次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厉声发出大喝,一边伸手推开突然用力抱住大月实的青年……即清水吾作。

“嘻嘻嘻……”被常次给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的清水吾作,身子摇晃了几下,在稳住身形后,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受了惊吓,且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薄的大月实,登时泪眼汪汪,一边拉紧着浴衣的衣襟,一边瑟缩地看着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清水吾作。

常次:“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在推开清水吾作的下一瞬,常次就发现清水吾作和他的那几名手下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且身上都纹有刺青……脸上霎时闪过一抹愕然与惊忧。

喝醉的雅库扎……在这个时代里,这简直就是行走的“炸弹”,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尽管心里已生起了畏惧,但不想在家妻、朋友们面前丢了脸面的常次,只能强打精神,张开双手,将大月实护在了身后。

大月实一行人和清水吾作所闹出的这些动静,顿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想做什么……?”清水吾作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重述常次适才所述的话语,“没做什么呀……这位……是你的妻子吗?我就只是见你妻子漂亮,身子也长得好,所以就想来摸一摸而已……”

说罢,清水吾作捂着额头,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你很幸福呢……!你妻子的身子……长得可真好……!该有肉的地方……全都有肉……!哈哈哈……!”

清水吾作的浮滑发言,令周围的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跟着笑出了声。

继肉体轻薄之后,现在又被言语轻薄,蒙在大月实眼眸上的水汽更重了。

常次也被清水吾作这样的言论、这样的态度给弄得有些生气了。

他强作冷静、一字一顿地对清水吾作喝道

“你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无礼了!请你向内子道歉!”

“嗝……生那么大气做什么……”清水吾作不以为意地伸出右手尾指,掏了掏耳朵,“又没对你妻子做什么……就只是抱了她一下而已……你每天晚上都能将这女人按在床上……我只不过是抱了她一下而已……你完全没有任何损失吧……?”

语毕,清水吾作将身子向前一倾,滑向躲在常次身后的大月实,双臂大张,摆出一副欲将大月实再次揽入怀中的架势。

大月实吓得再次发出惊叫。

常次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了,匆忙伸手一推,将清水吾作推倒在地。

“请住手!”

此番,清水吾作没能顺利稳住身形,向后踉跄数步的他,一屁股倒在地上。

“吾作大人!”

“吾作大人!您没事吧?”

……

清水吾作的部下们连忙围上来。

“呼……!呼……!呼……!呼呜……!”

清水吾作在手下们的搀扶下坐直起身。

以手捂脸,发出如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你若再如此无礼,我可就要报官了!”

将胸膛高高挺起的常次,奋力地用着强硬的口吻。

“……报官……?”

清水吾作将捂脸的手缓缓挪开。

然后……

“吵死人了——!!”

嘭!

他猛然暴起,借着起身、前冲的势能挥起一拳,拳面结结实实地印在常次的脸上,发出“嘭”的巨响,将常次直接打倒在地!

“唔……!”

常次发出痛苦的呻吟,捂着印有一个清晰的拳印、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来的脸颊,疼得满地打滚。

“想报官你就去报啊!”

大量的红血丝,像大树的枝桠,布满清水吾作的眼白。

因为红血丝实在太多、太密,令清水吾作的两只眼珠看上去仿若只剩红、黑二色。

他一面张大嘴巴,吐出一口口浊气,一边抬手抓住自己的浴衣衣襟,将上身的衣物脱下,露出纹满了他大半个上身的繁复刺青。

“我告诉你!我可是‘清水一族’的头目清水荣一的侄子,清水吾作!想报官的话,你们就去报吧!看看南北俩番所,有没有哪个官差敢给你们做主!”

清水一族?!

听到这个名词,大月实也好,仍躺在地上呻吟的常次及常次的那几位朋友,脸色登时变了。

他们刚刚还在感慨着“清水一族”真是威风,结果转头就惹到了“清水一族”的人……而且还是“清水一族”头目的侄子?

铺呈在他们眼前的现实,过于令人惊愕,使得大月实一行人的脑袋都不受控制地进入了宕机状态。

而这个时候,清水吾作再次暴起。

他像大鸟一般向前俯冲,骑到常次的身上,挥动双拳,对着常次的脸就是一顿招呼。

常次学过一点防身的武术,但因先机已失,以及被清水吾作占到了能够对他展开居高临下地俯攻的地利,故而完全失了还手之力,只能以双手捂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喂!住手!”

“放开他!”

“混蛋!”

……

常次的朋友们见状,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冲上前来,想要拉开常次与清水吾作。

眼下已然状若疯癫的清水吾作,见人就打。

转眼间,他便与常次的这几位友人扭打作一团。

这次换清水吾作的手下们坐不住了。

主人被殴打,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哪能无动于衷?

于是乎,他们连忙加入战局。

常次他们这些“商X代”,哪里是这些有着极丰富的街头斗殴技巧的雅库扎们的对手?

战局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1分钟前,常次的这些朋友还能好好地站直身子。

1分钟后,他们就像常次一样躺在地上,被清水吾作等人单方面地吊打。

“谁、谁都可以!请来帮帮我们!”

脸色自刚才起就变得苍白无比的大月实,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失魂丧魄地向着四周的围观群众们递去求助的眼神。

被大月实的求助目光给扫到的人,要么装作没有看见,要么生硬地将视线别开。

并非是大家的心中没有正义感。

而是眼前的这种状况,已经超出普通人所能掺和的范围。

清水荣一的侄儿……谁有能力淌这浑水?

纵使人家没有这么显赫的头衔,光是“醉酒的雅库扎”这一层身份,也足以让普通人望洋兴叹。

他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前往附近的自身番,请求自身番地吏员们过来帮帮忙。

无人上前来协助他们……大月实的娇嫩俏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绝望之色。

“你这婆娘还真是有够吵的……”

眼珠里的红血丝,变得似乎更多了一些的清水吾作,放开已经被他给打成猪头的常次,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大月实的面前,抡起一个大巴掌,将大月实扇倒在地……

……

……

嘭。

木下舞掷出的无头箭矢,又又又又一次精准地命中架子上的商品。

她一脸雀跃,提至胸前的双手兴奋地攥成两只小拳头……相对的,游戏摊的摊主——一个留着顶大光头的中年大叔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恭、恭喜你们……”光头老板靠着强悍的职业素养,硬挤出一抹笑容,“又打中一个商品了……”

这时,青登和木下舞正站于一座游戏摊前。

此摊位所提供的,是在江户时代相当经典的游戏——朝摆于架子上的商品投箭矢,打中哪个商品,哪个商品就归你。

青登不擅长玩这种游戏,但木下舞确实这类游戏的好手。

只见木下舞在摊前大发着神威,10投8中,命中率高得令人咋舌。

仅转眼的功夫,木下舞就扔中了架子上五分之一的商品……自刚才起,光头老板就不断地朝青登送去求救的眼神。

求求你们了,别再玩了,快带你的女伴走吧——光头老板的眼神里,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从木下舞这娴熟的投掷手法,可以看出:她一定有专门苦练过相关的技艺。

身法了得、精于飞檐走壁,还擅长投掷道具……青登总感觉木下舞所掌握的这种种技能,令她似乎越来越贴近“猫小僧是女忍者”的民间传闻了。

木下舞对这摊子的商品没有任何兴趣,她只单纯地想要享受玩游戏的过程而已。

所以在玩了个尽兴后,她十分豪爽地向光头老板表示:这些商品我就不要了,我玩得很开心,谢谢您的招待!

光头老板顿时露出感激涕零……一副真的快激动得哭出来的神情。

“青登,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玩呢?”自游戏摊前快步离开的木下舞,朝与她并肩同行的青登扬去询问的视线。

青登掏出他的怀表,看了下时间:“好像快到烟花燃放的时间了……我觉得我们差不多该去两国桥那儿寻个赏看烟花的好位置了。”

“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木下舞一怔,“那没办法吧……那我们去两国桥找看烟花的位置吧。”

“希望两国桥那儿,现在不要太多人哟。”青登半开玩笑道。

敲定主意的二人,改道向西,朝着焰火大会的核心地带笔直进发。

可就在这当儿……二人忽地听到前方传来一片吵嚷声。

“怎么了?”木下舞呢喃。

“……”青登不发一言,但也是眉头微蹙。

吵嚷声所传出的位置,恰好坐落于青登他们的必经之地上。

被这阵喧闹声响所吸引的二人稍稍加快了脚步。

仗着自己远比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成年人都要高大的体型优势,仅片刻的功夫,能够“居高望远”的青登就率先看清了前方究竟都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青登的面庞被强烈的错愕所填满。

这串喧噪动静的真貌,正是目前正在街头大打出手的清水吾作及大月实一行人。

此刻,青登和木下舞恰好双双瞧见了清水吾作将大月实一巴掌扇倒在地的一幕。

跌坐在地的大月实,一边捂着自己那正飞速红肿的脸颊,一边哭得更加大声、凄厉。

身上散发着浓郁酒臭味的雅库扎们、被打得很惨的男男女女……都毋需任何人来帮忙讲解,仅观瞧这一景一幕,青登和木下舞便大致猜出都发生了何事。

木下舞先是一愣,紧接着即刻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正义感强烈的她,最讨厌这种欺男霸女的行径。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脸色凝重的木下舞,从腰带里抽出一条袖带。

可还未等她用袖带将浴衣的衣袖给扎紧……

“……阿舞,你留在这。这事儿,交给我就好。”

木下舞循声仰起俏脸——她瞧见了一抹无所畏惧地向着惨剧发生地大步走去的高大背影……

……

……

并非是对大月实产生了啥恻隐之心。

对大月实糟糕的印象,让青登实在是很难对此女生起任何的同理之心。

此刻之所以不假思索地挺身而出,主要还是因为大月实的父亲宫川俊造。

宫川俊造对他……精准点来讲,是对“原橘青登”有恩。而这份恩情,至今尚未偿还。

自魂穿到这个时代起,他与“原橘青登”便是一体的。

“原橘青登”的恩人、仇人,现在就是他的恩人、仇人。

眼下恩人的独女遭遇了麻烦……青登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袖手旁观。

而且他也和木下舞一样——对这种欺男霸女的行径,非常地看不惯。

于情于理,青登都难以在眼前的这场意外中冷眼旁观。

心中决意已下的青登,挤开身前的人群,迈步踏进了围观群众们为清水吾作及大月实等人腾出的“真空地带”里。

然后——

“够了!都停手!”

天赋“穿云裂石”,发动。

嘹亮的大喝,宛如定身法,令大月实等人、忙着对大月实等人施暴的清水吾作一行人的身形,纷纷一顿。

“橘……?”瞪圆一双美目的大月实,呆怔怔地凝睇着忽然出现的青登。

一脸的不敢置信。

听到大月实这句低喃的常次等人,连忙将愕然的目光投注到青登的身上。

这位就是那个“呆头登”?

“……你是哪位啊?”

清水吾作缓缓放下本欲对大月实甩出的第2记巴掌,转过脸,面无表情地与青登对视。

“你们……不认得我是谁吗?”

“哈啊?你是天皇还是征夷大将军啊?”

清水吾作踩着醉汉独有的“蛇形步伐”,慢悠悠地走到了青登的跟前。

“老子正玩得兴起呢……少来碍事!给老子滚!”

说罢,清水吾作直接击出一记直拳,婴儿脑袋般大的拳头,呼啸着砸向青登的面门!

“啊啊啊啊啊——!”大月实下意识地发出惊叫。

她相当清楚“呆头登”的本事……就凭他那拙劣的身手,面对明显是苦练过功夫的清水吾作,只怕是一拳就倒了。

可接下来出现在她眼前的一幕,却是惊掉了她的下巴。

只见青登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清水吾作朝他击来的拳头,然后身子迅疾一侧,以一副极轻松、随意的动作,躲过了清水吾作的这一拳。

紧接着,青登伸出双手,两只手分别抓住清水吾作的2处身体关节,使出擒拿技巧,将清水吾作制服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

因关节被拧住而吃痛的清水吾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们在干什么?!还他妈不快来帮我?”

听到清水吾作的这句咆哮,他的那些手下们纷纷像是如梦初醒般地一边发出颇有气势的嚎叫,一边从各个方向向着青登围攻而来。

和清水吾作一样都醉得厉害,且因刚刚正和常次他们打架而正处于气血上涌的上头状态的这些人,目前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听到主子的尖声号令后,他们迷迷糊糊、不暇思索地冲过来护主。

“你们真的不认得我是谁吗……”

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这般低声感慨过后,青登放开被他压在身下的清水吾作,迎向朝他冲来的这4位清水吾作的手下。

这4人的站位相当地讲究。

既从不同的方向围住了青登,又不会因为彼此间站得太密了,导致各自的动作受到影响……一看就知是常打群架的人。

面对这些人的包围,青登不慌不忙。

既不躲也不闪的他,直接岔开双足,摆好了格斗的架势!

说时迟那时快,分别站在青登左右两侧的二人,已抢先对青登发起攻势。

左边那人踢腿,右边那人击出拳头。

两道攻击一并逼来……许多围观人士,只觉得青登要糟。

但下个瞬间,让旁观者们只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青登同时抬起双手,摆出了2套完全不同的动作——左掌成刀,劈落左边那人的腿,右臂支起,挡住右侧那人的拳。

2只手分别做着截然不同的事情,却没有任何的生涩感、阻滞感,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最近新获得的天赋:“左右互搏”所带给青登的新能力。

轻描淡写地便化开了这波攻势的下一刹,青登转守为攻!

这帮人的身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而已。

与青登斗……猎物与猎手的立场,登时反转。

呼!

青登的左拳卷起阵阵破风声,袭向适才抬腿踹他的人。

在同一时间,青登支起右肘,顶向另一个家伙。

左右手同时进攻,仅瞬息的功夫,就一口气放倒2人。

下一瞬间,青登转过身,如饿虎捕猎般地扑向剩余2人。

左手擒拿,右手拳击。

这俩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啥事,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突然能够直视天空,脊背因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而发疼得厉害。

又是2人被放倒。

前后仅仅数秒不到的时间,刚刚还耀武扬威地对大月实等人施暴的这帮家伙,便全数倒地呻吟……

大月实、常次……他们张大嘴巴,神情呆滞。

尤其是大月实,此时此刻就数她的表情最为精彩。

她的一对美目瞪得浑圆……眼珠子仿佛都快从眼眶中掉出。

瞪大双眼的她,将像是失了焦的眼神,直愣愣地投注青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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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不知有没有书友对清水吾作所吃的那“止痛药”有印象呢?

若有印象的话,恭喜你。你看书很仔细,而且记忆力很好呢。

(本章完)

第230章 大胆!休对仁王阁下无礼!【爆更1W

喝得醉醺醺的人,做出啥事来都不足为奇。

青登只把连谈判的意愿都没有,不由分说地就朝他打来的清水吾作一行人,当作是“酒后乱性”了。

直到此刻,青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清水吾作的眼白红得厉害,密集的红血丝都快填满他的整个眼白了。

这时,青登隐隐地感觉有些奇怪……这人是得了啥眼病吗?

却说回清水吾作——一边紧捂着刚才被青登拧到的左肘,一边缓缓起身的他,唐突地发出粗重的喘息。

“呼……呼呜……!呼呜……!呼呜……!”

他松开左肘,以双掌紧捂脑门。

一股股浊气从其紧咬的牙关中喷出。

待他松开双掌,并缓缓抬起脸来,青登赫然发现:此人的眸光,犹如暴雨天下的泥路一样地浑浊、“泥泞”!

噌!

清水吾作一把抽出了佩挂于其左腰间的胁差。

闪亮的银白剑身,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耀眼的寒芒。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片片惊呼。

难看的神色,重新于大月实一行人的脸上浮现。

“吾、吾作大人?”

清水吾作的那些小弟们,这时也纷纷露出受惊的表情。

徒手打架和动刀子……这是2种性质的事件了啊!

清水吾作对于外界的这种种反应,统统充耳不闻。

他只摆好架势,然后如离弦之矢般连人带剑地搪向青登的胸膛!

这一剑若刺实了……那青登不死也要重伤了。

这家伙竟出如此狠招……青登的眼皮与脸色双双一沉。

面对因醉酒而整个人的身子都摇摇晃晃的清水吾作,所发出的攻击,有着“鹰眼”和“看破”这2大天赋的青登,自是没有躲不过的道理。

青登不紧不慢地将身子向左平移半步,便让清水吾作的胁差刺了个空。

青登惊奇地发现:相较于刚刚,清水吾作的力道和速度,似乎都提高了许多。

攻击落空的清水吾作,很快地重整好架势,向青登递出下一击。

这一次,清水吾作改了一种全新的攻击方式——他把右掌里的胁差改成倒握,身体重心压低,左手成爪,如黑虎掏心般地抓向青登的左肩头。

从清水吾作的此番动作,青登一眼看出他所使的是啥武术——变种的柔术:小具足术。

小具足术是诞生于战场上的、专门用来对付身穿铠甲的敌人的武术。

先将对手撂倒在地,然后掏出胁差攻击脖颈、腋下等甲片的缝隙。

因为杀伤力强,再加上非常适合用于街头械斗,所以小具足术是在盗贼、雅库扎们之中最受欢迎的武术之一。

故而在北番所定町回当差的岁月里,小具足术算是青登最常接触到的武术之一。

此番,青登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躲闪,而是叉开双腿站定,任由清水吾作的左爪抓上来。

在手掌牢牢锁住青登左肩的下一刹,清水吾作登时腰身发劲,拼尽吃奶的劲儿,试图将青登放倒在地。

然而他却惊愕地发觉——他完全掰不动青登的身子。

青登的身躯就像吸在地上一样,柔韧且四平八稳,两只脚仿佛于地面扎了根似的。

趁着这当儿,青登并紧左手五指,以一记手刀直劈清水吾作的右手腕。

就这一下子,清水吾作吃痛地大叫出声,右手中的胁差“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瞬,青登腰一沉,双臂插进清水吾作的双腋下,一使劲把他扔了出去。

清水吾作的身体并不算很沉,像片破布一样地被扔到数米开外的他以脊背着地,直挺挺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吾作大人!”

清水吾作的那些手下们,纷纷强忍着身体各处的疼痛站起身,向着倒地的清水吾作奔去。

不过,还未等手下们抵达身边,清水吾作就自己站起身来了。

在起身的同时,他默不作声地将手伸进浴衣的衣襟内,掏出了一柄怀剑。

所谓的怀剑,是一种比胁差还要短小一些的短剑。

还想接着与青登再战的清水吾作,粗暴地推开围拢在他身侧的手下们,再一次地笔直冲向青登。

清水吾作的耐打程度,着实是有些超出青登的预料。

“哈……”青登一边紧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寒芒,一边稍稍沉下腰身,自然垂下的右掌缓缓挪到定鬼神的刀柄上。

然后——

呛!

剑的寒芒,掩住了月光!

自鞘中弹出的白刃,于半空中精准地命中怀剑的剑尖,直接将清水吾作的怀剑击飞。

“一飞冲天”的怀剑,足足飞出了近3层楼的高度,然后以刀尖朝下的姿势重重地扎入旁边某座商铺的屋顶上。

青登这利落的一刀,似乎总算是让清水吾作稍稍“醒酒”了一些。

脸上闪过一抹惊惧的他,向后连退数步,回到了手下们的簇拥之中。

如果青登愿意的话,清水吾作和他的这些手下们早成尸体了。

之所以迟迟不动杀机……并非是怕事,而是因为在今夜动屠刀的话,那他与木下舞今夜的烟花肯定是看不成了。

这场简短的战斗,此刻终于是安静、消停了下来。

被青登的身手所惊的清水吾作等人,没有再无谋地一拥而上,他们以约莫7步的间距,和青登遥相对峙。

这当儿,自刚才起就一直以震悚的视线盯牢青登的常次等人,缓缓地将视线转到了大月实的身上。

这位就是那个橘青登?

你管这叫“呆头登”?

你不是说他是个干啥啥不行、才能平平的庸才吗?

……

常次他们的视线,激烈地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面对常次等人的眼神示意,大月实完全无暇顾及。

“他、他竟然打赢了……?”如此喃喃自语的大月实,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此刻的她,全副身心都正沉浸于猛烈的“头脑风暴”中。

为什么?怎么回事?——这组字眼,反反复复地在大月实的脑海中来回闪现。

她怎么也没法将她脑海里的那个“呆头登”,和眼前的这位大发神威、以一敌五并完胜对手的青登,给画上等号。

那个以前只会像条小狗狗一样地围着她转的“呆头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青登的突然现身及出手,让周遭的围观群众们都好生地看了场精彩的热闹。

某些正看得兴起的人,接连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表情看着清水吾作一行人。

清水吾作一行人,现在落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再和青登打过?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

就这么离开?面子上过不去。

清水吾作的这几名手下,都是没什么智慧可言、遇事只懂得用武力解决的大老粗。

故而不知眼下该如何是好的他们,只能求助地看着清水吾作。

但当他们看向被他们围簇在中间的清水吾作时,他们骇然地发现:清水吾作现在的样子……非常奇怪。

“呼呜……!呼呜呜……!呼呜呜……!!”

以手捂面的清水吾作,发出愈发粗重的喘息。

就连青登也发现清水吾作此刻的异样。

——他这是……喝得太多了?还是什么疾病发作了?

在青登正不明所以时,清水吾作忽地发出了虎豹般的咆哮。

“滚开!滚开!”

清水吾作大手一张,摆出一副想要推开身旁的手下们、再与青登接着打过的态势。

手下们见状,无不胆战心惊。

青登已经拔刀了……在这个时代里,武士拔真刀是一种很严肃的信号。

这意味着对方已不介意下杀手了……

担心清水吾作再这么鲁莽地冲上去,会被青登给一刀斩了的手下们,连忙将清水吾作死死拽住。

“放开!都给我放开!小子!给我报上名来!”

清水吾作一面大喊,一面以极浮夸的幅度摆动双臂、摇头晃脑,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闪烁出宛如饥饿已久的肉食猛兽般的狂暴凶芒。

口无遮拦,歇斯底里。

“竟然敢将我摔到地上!我告诉你,伱死定了!”

“我可是‘清水一族’的首领的侄子!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叫人!让我的手下们过来收拾你!”

清水吾作的此番言论,令现场的氛围登时一变。

大月实一行人现在和对他们出手相救的青登,大体处于荣辱与共的状态。

他们不自觉地以惊悚的目光,来回扫视青登和清水吾作。

是啊,青登他再怎么能打有什么用?人家可是“清水一族”的侄子,背靠着一棵参天大树,如果人家真叫来了一大把帮手,那该怎么办?

青登能1个打5个……但他还能1个打15个不成?

周遭的围观人群,这时也议论纷纷。

“喂,这人真的是清水荣一的侄子吗?”

“还真是……我曾和清水荣一的侄子有过一面之缘……这人还真就是清水荣一的侄子:清水吾作。”

“啧……那这样的话,那名武士糟了啊……竟然得罪‘清水一族’的人……除非逃离江户,否则从此之后永无宁日了。”

“唉……也不知能否在我的有生之年里,见到‘清水一族’灭亡呢……”

“嘘……嘘……这种话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若让人给听去了,那可就麻烦了呀……”

大量围观群众惋惜着青登此后的命运……不过也有些人发出了这样子的“不和谐之音”:

“喂,有没有觉得那名武士似乎有些眼熟?”

“嗯,我也觉得……好像是在哪见过他来着……”

……

大月实等人、围观群众们都在担忧着招惹到“清水一族”的青登的安危……但身为当事人的青登,却是相当地淡定。

“……‘清水一族’?”

青登眉毛轻轻一挑,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人原来是“清水一族”的人……这着实是让青登不由得吃了一惊。

各种方面上的“吃惊”……

瞅着青登的这副表情,以为青登是害怕了的清水吾作,喘了几口粗气后,高高昂起头颅,以更加猖獗、肆无忌惮的模样、语气吼道:

“饭次郎!你快回我们‘清水一族’的老营叫人!有多少人就给我喊多少人过……”

“够了!”

犹如平地惊雷……一道自清水吾作身后人群里传出,充满中气的大喝,打断了清水吾作的嚣张话语。

这道突如其来的喝声,音色颇苍老……喊话者,应该是位中年人。

青登不认得这把声音,但清水吾作却似乎和这声音的主人相识。

因为就在这道大喝落下的下一瞬,清水吾作的表情猛地顿住。

紧接着,他那布满凶芒的双瞳向被清水洗涤过一样,缓缓地恢复清明。

再之后,一抹抹惊恐之色攀上他的双瞳双颊……

现场的所有人,此刻无不将目光投往这把中年男声所传出的方向——只见一名背着双手、头戴低沿斗笠的中年人,领着一名年轻人,缓步向着青登他们这边走来,所有挡在他们俩身前的围观群众们,纷纷向着两侧让开,腾出了条宽敞的单行道。

这名戴着斗笠的中年人,青登不认得。但那位年轻人,青登却是认识——正是那个刚刚才见过面的佐佐木。

佐佐木注意到青登的视线,露出微笑,朝青登点头示意。

因方才的大喝而于此刻化为全场焦点的中年人,丝毫不受周围视线影响地踩着稳重的步伐,站到了清水吾作的身旁。

诡诞的状况于此刻发生。

适才还嚣张得不行、像个疯子一样地歇斯底里的清水吾作,在这名中年人现身后,忽地就像碰见猫的老鼠一样,整个身子微微缩起……脸庞上充满了畏惧。

“叔……叔父……”

清水吾作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就连青登也不禁面露讶色。

被清水吾作唤为“叔父”……许多人于心中低喃着“不会吧……”

……

……

清水荣一在从佐佐木那儿知晓自家侄儿正在附近喝酒,且已进入醉酒状态后,直接一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边对佐佐木命令道:

“……佐佐木,帮我找画舫的活儿……暂且延后吧,你现在先随我去找我那不省心的侄儿。”

不论是给佐佐木下命令的时候,还是动身寻找清水吾作的时候,清水荣一全程面无表情……让人难以辩估他的所思所想。

对佐佐木来说,“在附近找人”这种活儿,实在太简单了。

他将麾下的部下们悉数动员起来,要求他们全员出动,找寻清水吾作的踪迹。

不稍片刻,便有人传来报告:看到清水吾作正在XXX和人打架。

清水荣一领着佐佐木赶到报告地点,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正对青登口出狂言的侄子……

在那一瞬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清水荣一,瞳孔直接微微一缩。

此时此刻,中年人……即“清水一族”的首领:清水荣一,面无表情地与清水吾作对视。

啪!

然后以迅雷之势,对着清水吾作的右脸颊,猛地甩出一记耳光!

清水荣一所用的力道极大。

清水吾作被扇得朝左侧足足平移了3步,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扇耳光……清水吾作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恨与恼怒。

他瘫坐在地,捂着被扇的部位,脑袋低垂,莫说是面露对清水荣一扇他耳光的此举感到不满,他连抬头看清水荣一一眼都不敢。

“你这混小子……”

清水荣一淡淡道。

“警告过你无数遍了,少在外面给我闯祸。”

“……”

“你今夜是怎么回事?为何又一次地罔顾我的警告?”

“……”

“真不知该如何惩治你才好……惹事生非也就罢了,竟还叨扰到了仁王阁下。”

“……欸?”

一直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的清水吾作,此时终于有了声响。

他缓缓地抬起脑袋,以惊愕的眼神注视清水荣一。

顷刻之间,本还略有些嘈杂喧哗的周遭寂然无声。

聚集于此的看客们,脸上充满诧异、兴奋的神色。

清水吾作和他的部下们脸上变色。

大月实、常次等人的脸色也立刻变了,他们的表情被强烈的惊骇所支配。

这一切的变化……皆只因他们全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个适才出自清水荣一之口的称谓——仁王!

“仁王……”大月实反复呢喃着这个据说靠着高强的实力,将江户的“激进攘夷志士”给镇压下去的武士所身负的威武称号。

——他就是……清水荣一吗……

青登微微沉下眼皮,仔细地打量清水荣一的面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清水一族”的首领见面。

清水荣一给青登的第一印象……就是普通。

普普通通的五官,没有哪处地方长得很丑,但也缺乏引人注目的要素,只能归为平凡一类。

如果没有左脸颊上的那一大块显眼的烧伤痕迹,那清水荣一就属于那种如果混在人群中,一定会被瞬间埋没的平凡存在。

身高也普普通通……据青登的目测,清水荣一的身高不足1米6,至多只有1米57、1米58

同样相当普通的,还有他的身材,既不壮也不瘦。

一言以蔽之——仅从外表来辨认的话,绝对认不出此人就是“江户第一雅库扎团体”的首领。

冷不丁的,就在青登认真打量眼前这位闻其大名已久的中年人的外貌的这会子,清水荣一缓缓地转过身,面朝青登。

“仁王阁下,今夜之事,实在是万分抱歉。”

“舍侄无礼,冲撞了阁下。”

“是在下对家属疏于管教了。万请见谅。”

话说完,清水荣一微微俯身,对青登行了记不卑不亢的躬身礼。

犹如冻结的时间重新开始转动,嘈杂的声响再起。

凶名赫赫的“清水一族”的首领,竟如此谦厚地对青登行礼道歉……针对此景,看客们露出百般神情,议论纷错。

“……”刚刚还有办法勉强抬动唇舌,反复呢喃着“仁王”的大月实,这时说不出来话了。

她与常次等人呆若木鸡……不,准确点来说……是他们的表情、情绪都麻木了。

自青登突然现身起,各种直令他们觉得要惊掉眼珠的骇然现实,便纷至沓来地在他们的眼前铺展开来……

在这一波接一波的“精神冲击”中,唯数正以“现在进行时”开展的这波冲击,带给他们的震动最大。

遭遇清水吾作的骚扰之前,他们还在讨论着“清水一族”有多么地威风、能有幸和“清水一族”这样的庞然大物谈大单生意的自己有多么地了不起……

结果,仅转眼间,就瞧见这个“巨无霸”的首领,以谦恭至极的态度对一位年纪还不到20岁的年轻人行礼道歉。

瞅着此景此幕,大月实等人不由感觉一阵荒唐。

而更令他们感觉荒唐的是:这位被如此礼遇的年轻人,就是他们刚刚大肆嘲讽过的“呆头登”……

他们只觉得有种通身都被云雾所包围、自己正飘在空中的诡异“漂浮感”、不现实感。

常次和他的朋友转动发僵的脖颈,再一次地朝大月实送去“你管这人叫‘呆头登’?”的质疑眼神。

实质上,青登这会儿也很惊讶。

清水荣一这也太给他面子了……青登已经感到有些投递到他身上的视线,正变得火热起来。

青登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得意或飘飘然。

本来,就“‘清水一族’待他太过热情了”的这档子事,他一直都是抱持着不解、怀疑的态度。

清水荣一对他如此礼遇……这反倒更加引起了青登的戒心。

“……在下与令侄的冲突,纯属意外。”

青登微微欠身,还了清水荣一一礼,与清水荣一两不相欠。

“全是因为令侄突然当街施暴……”

青登把他所目睹到的清水吾作带着手下们殴打大月实一行人的一幕幕,既无遗漏也无夸大地向清水荣一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清水荣一静静听完青登的每一字、每一句。

待青登的话音落尽后,他侧过身,看向仍瘫坐于地的大月实等人。

“万分抱歉。舍侄的无礼冲撞了诸位。”

清水荣一也向大月实他们躬身行礼了……但腰杆的弯曲程度,远远比不上刚才向青登行礼时所弯的角度。

“我愿代我那愚蠢的侄儿向诸位赔礼道歉。”

说完这话,清水荣一直起腰,瞥了眼身后的佐佐木。

“佐佐木。”

十分有眼力劲儿的佐佐木,一边用力点头,一边高声应了声“是”。

然后,他将手探向后腰,取下挂于后腰间的一只比成人的拳头还要大的钱袋,以双手递给清水荣一。

清水荣一看都没看这个钱袋,直接抓在手中。

不愧是阅人无数的清水荣一,他一眼就认出了大月实这帮子人,哪一个是能话事的。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到了常次的跟前,身子一蹲,使自己的视线与常次平齐。

“小小的赔偿,望足下不吝收下。”

“好、好的……”

“清水一族”的体量,比他们大月家要大上不知多少。首次接触这种级别的大人物的常次,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一边结结巴巴地应着“好”,一边以机械的动作接过清水荣一的赔偿。

“蠢材!还不快过来给人谢罪?”

清水吾作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以宛如本能反应般的动作爬起身,快步奔到清水荣一的身侧,毕恭毕敬地曲起双膝,向着大月实一行人深鞠一躬。

“十分抱歉!我的愚蠢给各位添了麻烦,请你们原谅!”

“你需道歉的对象,就只有这几个人吗?”

清水吾作愣了愣,然后连忙将身子一转,面朝青登。

“仁王阁下!十分抱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阁下,但请原谅!”

自己本就是为了救大月实一行人才出手相助。

因此青登自然乐见眼下的这场事端,能以和平的结局收场。

青登轻轻点头,以动作示意愿接受清水吾作的致歉。

在清水荣一这种顶级大佬面前,大月实他们哪敢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们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连声表示他们已收到清水吾作道歉的诚意,并愿意原谅清水吾作。

在清水荣一长袖善舞下,直到数分钟之前还充溢四处的剑拔弩张的气息,终是被抚平了。

“佐佐木,将这个蠢货押走。”

“是!”

佐佐木将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的清水吾作架起。

在带着清水吾作等人离开之前,清水荣一特地走到了青登的跟前。

“仁王阁下,请容许在下再对您道一声歉。您愿原谅舍侄的无礼,在下实不知该如何答谢。”

“不必多礼。”青登淡淡道。

清水荣一微微一笑,然后又对青登谦逊地行了一礼。

将脑袋垂低到青登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时,清水荣一忽地将一对眼珠上翻,以意味深长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眼青登……

“那么——请容在下先行告辞了。”

……

……

清水荣一带着清水吾作、佐佐木离开了。

无热闹可再看,围观群众纷纷四散而去。

不过仍有不少不知是憧憬青登,还是单纯地闲着没事做的人留在原地,用好奇、惊喜的视线打量青登。

“……”一路目送到再也看不见清水荣一的身影后,青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大月实一行人。

此刻,除了大月实只是脸颊挨了记巴掌,其余人都是被打成猪头的一行人正搀扶着彼此,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

感应到青登视线的他们,抬起头与青登对视。

在与青登目光相触的这一瞬,万千神色于他们的脸上浮现。

感觉劫后余生的庆幸……

飞来横祸的颓唐……

对青登的感激……

不敢相信自己竟是被“呆头登”所救的难以置信……

……

就结果而言,他们刚才毫无疑问是被青登给救了。

若无青登的及时挺身而出,他们说不定直到现在仍被清水吾作所殴打着。

同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能遭到清水荣一的如此礼遇,多半都是托了青登的福。

否则,杀伐果断的“清水一族”首领,凭什么对他们露出如此友善的态度。

“橘先生……”正被大月实所搀扶的常次,率先低下了头,以掺杂着些许谢罪意味在内的谦卑口吻,对青登道谢,“真是……不知该如何向您道谢才好……”

常次的友人们连忙跟进,像常次那样,恭恭敬敬地对青登低头、行礼、道谢。

“橘……”大月实轻咬下唇,目光躲闪,“刚才……非常谢谢你……”

大月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向这位自己此前一直瞧不上眼的青年称谢的一天……

“不客气。”青登淡淡说。

他只是因为想还宫川俊造的恩情,外加上看不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欺男霸女的行径,才对大月实他们出手相助。

所以对于大月实等人的致谢,他并不怎么在意。

“……”大月实张了张嘴,正欲再说些什么时——

“青登!”

一道靓丽的红色倩影,从旁边的人群中快步跑出,径直地奔向青登。

青登脸上的线条,霎时柔和了下来。

而相对的,在同一时间,大月实脸上的线条紧绷了起来。

——这是谁?!

大月实以一副震惊无比,呆望着突然出现、目下已经站到青登身侧的木下舞。

——她是……橘的朋友?

找来10个路人来对比大月实和木下舞的相貌的话,那恐怕10个人都会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木下舞更加漂亮了。

单论颜值的话,大月实的面容只能算是姣好、比一般女人要漂亮。

若用数值来打分……以100分为满分的话,那大月实的颜值大概是在70分到80分之间浮动。

算是一个蛮高的数值了。

然而木下舞的颜值是90+……

更何况木下舞现在还是化妆状态,她脸上的那套桐生为她精心设计的妆容,令木下舞的颜值又上升了数个点、逼近着100分的满分。

常次他们这时都被这位突然出现的小美人的容貌,给惊得呆住了。

木下舞的美貌……这还不是最让大月实感到最震惊。

最令大月实感到,是木下舞的妆容……准确点来说,是其脸上的化妆品。

大月实有着一对因遍览各类奢侈品,而锤炼出的很擅长看出物品贵贱的利眼。

她一眼看出:木下舞脸上的所有化妆品,唇脂也好,轻粉也罢;眼彩也好,眉墨也罢,全是珍品中的珍品!

尤其是木下舞的唇脂,大月实从没看过颜色这么好看、自然的“笹色红”。

颜色如此漂亮的“笹色红”……是要多少钱啊?

橘的身边……何时多了个这么标志的女人了?

“你们还能走路吗?”

这个时候,青登的声音让大月实从呆滞状态中惊醒过来。

“若是还能走路的话,就快点上医馆去吧。你们的伤看上去都还挺重的。”

“那么,先告辞了。”

语毕,青登利落地转过身,作势欲走。

“啊,等一下!”常次匆忙叫住青登,“橘先生,您今夜救了我们,如此大恩,不可不偿,请容许我们……”

“不必了。”青登头也不会地平静道,“我并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的报恩,才来帮助你们的。”

“权当我们今夜的见面,乃萍水相逢即可。”

“日后若有缘,再相见吧。”

说完这番话,青登不再做任何停留,领着木下舞扬长而去。

在大月实等人的眼前,留下了一个高大、洒脱的背影。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半分钟?1分钟?浑浊的意识,让大月实的时间感都错乱了。

她只知在她回过神来时,青登和木下舞的身影已从她的视野范围内消失。

从清水荣一等人离开至现在,青登全程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大月实紧咬下唇。

眸光与神情,复杂难言。

……

……

两国桥——

“终于是能安心地好好看烟花了啊……”

青登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对木下舞感慨道。

在顺手救下了大月实等人后,青登和木下舞终于是能接着享受今夜热闹的夏日盛典。

二人依着原计划赶赴两国桥,找寻看烟花的好位置。

运气相当不错——明明已经来迟了,竟还能在毗邻桥栏的两国桥左桥侧,找到能容纳他们俩站立的空位。

距离烟花燃放的时间,还有约莫5分钟……桥面上,已开始充溢着一种紧张、期待的气息。

“原来刚才那名少妇,就是青登你的竹马之交呀……”木下舞轻声道。

适才,青登向木下舞大方坦白了他们刚刚所救的那名少妇……即大月实,就是他的那位因远嫁奈良而许久没有再见过面的青梅竹马。

“嗯,是啊。”青登轻描淡写道,“竟然能在今夜与她连见两面……让我着实是吃了一惊呢。”

“……”木下舞仰起小脑袋,凝睇青登平静的脸色。

瞧着青登这副对大月实毫不在乎的模样,木下舞的美眸里默默流露淡淡的欣喜与庆幸。

这当儿,日本桥的桥面上,已挤满了想要寻个看烟花的好位置的看客们。

大家你挤我我挤你,你推我我推你……

“哎呀!别挤!别挤!”

“挤什么呢?没瞧见这里有人吗?”

“哎呀!这里已经没有空位了!别再往这儿挤了!”

……

木下舞个小体轻,在这样的人群密度里,犹如一片在暴风中飘浮的柳絮。

青登已经有好几次瞧见自后方而来的“暗流”撞到木下舞,将木下舞给撞得直踉跄。

“……阿舞,你到这边来。”

青登抬手攥住木下舞的左皓腕,将他拉至自己的身前,然后用双手撑住前方的桥栏,让木下舞躲在他的两臂之间、躲在他的怀里。

以自己的身体为屏障,给木下舞搭建了一个绝不会再被人给撞到的安全空间。

不过如此一来,她和青登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亲昵的肢体接触。

青登只需一低头,就能将鼻尖埋进木下舞的秀发里。

木下舞只需将身子稍稍向后一靠,便能将小脑袋倚靠在青登强健的胸肌上。

“!”艳丽的红霞,霎时染上木下舞的双颊。

虽说木下舞正背对着他的缘故,青登看不见木下舞此时的神情,但他却隐隐看到正有一股股淡薄的“蒸汽”自木下舞的头顶、脑门处飘出。

说来尴尬……害羞的人不仅仅只有木下舞而已——造就眼下这副暧昧局面的始作俑者,也正因羞臊而全身紧绷。

青登纯粹是因为担心木下舞会被人流撞倒,才将木下舞拉至自己的身前……完全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直至将木下舞拽进自己怀里,青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此举有多么地大胆、亲昵。

木下舞的好闻体香,源源不断地直往他的鼻孔钻,以他目前的角度往下看,还能看到浴衣衣襟正被两团巨大物事高高撑起的吸睛奇景……青登免不得心猿意马起来。

为了掩饰尴尬,青登清了清嗓子,装模做样地对木下舞问道:

“阿舞,空间会不会太窄了?要不要我将两臂撑得更开一些?”

“不会……”直盯着自己的小巧足尖的木下舞,一面轻轻摇头,一面反复抓捏交叠在身前的小手,扭捏道,“我觉得刚刚好……”

话音未落——

呜——!

烟火升腾。

在众人的期待注视下,第一颗烟花终于升上了天空。

分散开的红色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人群发出了惊呼。

青登和木下舞这时也顾不上他们这暧昧的举止了,连忙仰起头来,屏气凝神地欣赏着这一颗接一颗升上天空并爆裂开来的焰火。

这是青登他自穿越以来,首次观赏到这个时代的烟花。

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烟花制作工艺和现代有所不同吗?还是说是因为身旁有佳人相伴?青登只觉得这盛大的焰火表演,别有一番风味。

“玉屋~~!”

“键屋~~!”

……

尽管玉屋早在数十年前就因不慎失火而被赶出了江户,但在焰火大会里高喊“玉屋”、“键屋”的助阵声的习俗,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火焰明灭间,缤纷的色彩染上了木下舞的双颊,照亮了木下舞她那正闪烁着灵动光芒的双眸。

兴许是被周遭的气氛所感染了吧,这位内向怕生、除非戴着能遮住自己脸蛋的物事,否则难以在人群里大喊大叫的姑娘,在犹豫了片刻后,学着周围人的动作,将双手拢在唇边。

“玉~屋~!”

这么喊完之后,木下舞愣了一愣,紧接着像是被自己这“大胆之举”给逗乐一般,噗嗤一笑。

从不知何时起,青登的注意力就已从夜空中的烟花,转移到了怀里的木下舞身上。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撑在桥栏上的双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让怀里的木下舞贴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看着木下舞这正为火树银花而陶醉的忘我笑颜,青登有种今夜的种种辛劳都消失了的感觉。

……

……

在月亮已于夜空高悬的时刻——

“今晚好开心啊……”

正与青登并肩走在一条没有其余路人的街道上的木下舞,露出满足的笑容。

今夜的焰火大会,不论是对大会本身,还是对青、舞二人而言,都可谓是完美收官。

二人尽情地享受了庆典的热闹,并完完整整地看尽了华丽的焰火表演……已无任何遗憾。

今夜也玩得很开心的青登,点头附和木下舞的这句感慨。

只不过,在开心之余,青登也感到有些难过——想到和木下舞共度的今夜已然结束,心中莫名地觉得寂寞。

在一起回家的这一路上,想尽可能地抚平心中的这份寂寞的青登,搜肠刮肚地想出各种话题来和木下舞聊天,并特地放慢了步伐。

可他再怎么放慢脚步,也终须会面临和木下舞分道扬镳的时刻。

“啊……到了……”青登以微微发怔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到了这处路口,他与木下舞就不同路了……

青登:“……”

木下舞:“……”

就像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在瞧见前方这处他们不得不由此地分开的十字路口后,青登和木下舞双双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

一直走到路口的最中央,俩人才停住了脚步。

“青登,谢谢你,我今晚玩得很开心。”

“彼此彼此。”青登故作淡然地笑了笑,“我今晚也很尽兴,之后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出来玩吧。”

“嗯……”

“那……我就先走了。”

“嗯……”

明明不是在进行什么生死诀别,但就是有种怪异的感伤氛围萦绕在二人间……

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气氛的青登,在与木下舞道别过后,便匆匆地将身子一转,准备离开。

不过,却在这时——

“青、青登!”

“嗯?”青登转过身,重新面朝突然喊住他的木下舞。

“……”将双手交叠在身前、低垂着脑袋的木下舞,踩着小碎步,重新站到青登的跟前。

“阿舞,怎么了?”

“我……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话?”

“……”

木下舞抬起双手,交叠着按住自己的胸脯,“哈”的一声做了个绵长的深呼吸。

然后她将两只柔荑一并伸出,捧起青登的右腕,将青登的右手抬到自己圆润的左肩头上,接着像猫咪一样地把脸探出,用娇嫩的左颊轻轻地蹭青登的右掌。

宛如摩挲高档丝绸的滑嫩触感,连绵不断地传进青登的大巴掌里。

“我、我说完了……”

眼前的佳人,露出青涩的笑容。

木下舞缓缓松开青登的手,让青登的手和自己那张通红得都快滴出血来的俏脸分离。

不待青登做出任何回应,木下舞就埋首向后连退数步,与青登拉开间距后,将手举得高高的,向青登挥手道别。

接着,她一个人踏向前方。

平底木屐与石砖地反复碰撞,发出“啪哒啪哒”的清脆声响。

走出约莫10米后,她转过身来。

瞧见青登还在,她腼腆一笑,在远处再次将右臂高举,用力地向青登挥手。

兴许是想让青登将她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吧,她此番特地踮起了可爱细嫩的足趾。

连着向青登挥手了2次之后,木下舞才终于像是意犹未尽一般地将娇躯转回到前方,逃似的快步离去……

……

……

红色倩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直呆立在原地的青登,直到过去好半晌,才终于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低下头,看了眼适才被木下舞用脸轻蹭的右掌。

“……”他默默地抬起右手,用右手背去贴自己的脸颊。

感觉能与火焰相比拟的热度,烫得他的右手背只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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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下舞这样的软妹子,真是可爱捏!

今天这一章不仅有1W2,还有着青登和木下舞的零距离贴贴……你们今天若再不投票,就过分了啊!(豹头痛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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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3章的标题被河蟹了捏……(豹怒.jpg)

好像没几个人猜出“止痛药”的剧情首次登场于何处啊……让我有点点意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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