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墙倒众人推

医院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穿着干净的白色护士服,眉目英气的小护士大概不到二十岁,长辫子。

小姑娘是听见了响声进来的,见状嘴一瘪,恨恨地蹲下身把被牛炳礼扫落在地的托盘捡了起来, 把东西归置进去。

起身狠狠瞪一眼,拧头偏过身走了。

生气走得快,姑娘身上宽大的护士服被往后扯,胸前高高地鼓起,修长的双腿从衣摆下显露出来,她穿的是一件紧致地紫红色健美裤, 脚上一双白色胶鞋,正脚背横一道宽松紧带的那种……出门转身,长辫子轻轻荡一下, 回头打在腰与臀之间的那弯弧度上。

“这年纪,这腰身……欸,怎么完全没感觉?”

脑海里很努力去想象邪恶画面,但是不说反应,连一点感觉都没有……牛炳礼整个沮丧了一下,医生不是说没准可能还有点用吗?

他觉得今天全世界每个人都在跟他作对,包括对面那个年轻的小警察也是。

“你看我干嘛……抓人啊,去抓人啊!”牛炳礼在趁机宣泄情绪。

陈栋皱了皱眉头,忍住了,递过记录本和笔,“牛厂长, 笔录你看一下, 没问题的话麻烦签个字。”

牛炳礼接过笔唰唰唰直接签了。

不耐烦道:“可以去抓人了吧?”

“暂时抓不了……”陈栋摇头,面无表情道,“根据我们的调查, 刘嘎包昨晚十点半的火车就已经带着家人离开临州了, 而牛厂长你两次笔录一致,遇袭的时间是在十一点之后。所以, 不论是当时送行的人,还是火车上的乘客、乘警,总计超过百人能为他提供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基本已经可以排除刘嘎包作案的可能。”

还有一句“感谢牛厂长配合”,他忍住了没讲。

十点半上火车了?牛炳礼木木地“嗯?”了一下,难得的很“单纯”朴实的一个表情,看着憨态可掬。

下一秒,他指着自己的两眼之间咆哮:“放屁,怎么可能,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他了……你以为我脑子错乱了吗?”

心里早有这个想法,陈栋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猛一下,牛厂长癫了,一个小警察而已,他身体撑起来,前趋要来抓陈栋衣襟,嘴里说着:“你,啊……呜、呜、呜……”

动作到一半紧急刹车,他开始叫唤。

“这是……想讹我?”陈栋身体后倾,侧身一看,吓到了,连忙站起来喊:“医生、护士,飙血啦……飙出来了。”

刚刚出去的小护士过来依然带着一脸闷气,手扶着门边探头没好气地问:

“是不是伤口出血了?都说了不要乱动了,发什么臭脾气,扯到了吧,还飙呢……哎哟,真的在飙……医生、医生,四十五号床飙血啦,飙一床啦!”

一激动,她也没管什么专业用语了,跟着陈栋就嚷,此时惨状,非“飙”不能形容。

脚步声急促而来……

牛炳礼又被推进手术室了。

“难道有人出面,直接混肴黑白,保刘嘎包?不可能,他算什么东西。”躺在推车上,飙着血,牛炳礼还是无法控制地想着,意识模糊地碎碎念:“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我眼睛看见了啊……总不会我真的错乱了吧?”

完全混乱的状态,先入为主的记忆和意识占据一切,他死都无法想到自己的手表时间会出问题。

跟着推车后面小跑的医生顺路扭头埋怨了一句站一旁陈栋和老楚。

“两位公安同志,你们能不能先不要再刺激病人了,他现在整个状态,精神很可能出问题的欸。喏,你们自己也看到了,痛都不知道了,还嘟囔。”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直透牛炳礼脑海,“医生也这么说?!”

…………

拍卖场的整个秩序都已经乱了,只要不是自己分到的商铺或者归属牛炳礼份下的出现,一个个就拿着大哥大,叽里呱啦进进出出……

“牛炳礼出事了?”

“对啊,你也知道了啊。刚听好多人说起……”

“对啊,现在消息满天飞。”

“嗯,局里的大领导们今天也都神神秘秘的。”

就是这样的对话,听者本身有先入为主的思维倾向,再去理解起来,内涵就大了。

真正有点儿拍卖样的自由竞拍环节终于出现,牛炳礼这次握在手里的差不多都是眼下看着最好的商铺,排位靠后……

现在墙倒众人推了。

只要是他名下分配的商铺出现,其他人就开始竞拍……拍了一会儿发现这样不行,价钱抬太高,又改开始小范围抱团合伙。

牛家那位亲戚已经彻底懵了。

“我们不拍了吗?”秦河源小声问江澈。

江澈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拍了,价钱抬起来了,咱们得留着钱生钱啊,4间,够了。”

当然真实的原因他没说破,比如真正将来最值钱的三间,已经都在咱们手里了,比如正拍这间,是很快要拆的,比如他想多拉一些人下水,尤其是那位“代市长”。

从开始的死水一潭,到后面的乱成一团,拍卖结束后,串标团伙成员大部分兴高采烈,围在“代市长”身边议论纷纷。

江澈走过去,微笑着开口:“牛炳礼这回要是还能爬起来,以后对我们都是麻烦。”

他一句话,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个个若有所思,尤其一些能量不够大刚又下手抢了的,已经在后怕,担心牛炳礼报复了。

“所以大家手上有什么东西能使上劲的,都加一脚吧,各尽各力。反正我是不客气了……”

平淡说完又一句,江澈转身带着秦河源率先离开。

其他人在背后看他,猛地想起,其实每一步,他都算在前面,比如拿下牛炳礼手上的商铺,只有他付出的额外代价最小,在此之前他始终没露半分声色;再比如这些话,他留到现在才提醒,而其他人,刚刚就已经几乎全部被他拖下水……

“背景强悍,谋虑长远,外加行事果断,下手狠辣……偏还看起来人畜无害。别惹他。”一群人默默想着。

其实尽个毛的力,事情到这里,已经与江澈完全无关了,他已经落完子,接着就剩下坐看局面演变。

他造一个假象,变成真杀局。

(本章完)

第97章 定局以后

临州市市委,市长牵头,几个领导围坐在一起,面前的会议桌上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调查材料。

事情以他们的政治敏感度,当然看得更透彻……若不然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关心。

“立案调查伤害事件,尽快侦破以保此类事件不再出现, 但是同时必须注意,绝不可以在没有明确的,足以说服大众的证据之前,随便抓人……尤其是下岗职工。”

大领导发话。

西城分局局长心里直喊我怼你娘,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牛炳礼自己的笔录又那样,还要尽快, 还要证据确凿,足以说服大众?我查到蛋, 哦,蛋也没得查了。

但是案子能不能破,人能不能抓到?当然能,什么流窜犯啊……这个不能说。

“领导放心。”分局长拍胸脯认真应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秘书走进来,俯身在大领导身边道:“临州市纺织二厂班子成员加上中层领导,一共十七人,集体实名举报牛炳礼贪污受贿,挪用、亏空公款。”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个人实名或匿名举报,其中不少材料证据完全可查……”

西城分局局长一直注意着领导的表情,到此, 果断拿出那份对牛炳礼的调查报告, 道:“这方面,我们西城分局也已经提前做了一些调查工作。”

领导接过去看了几眼,点头赞许, “很好。”

说完他沉吟片刻, 最后指示道:

“补充两条,一, 控制舆论,争取把事件影响降到最小;二,对牛炳礼的调查同步展开,给民众和社会各界一个交代,但是调查的重心要避开刘嘎包一家,同时避开改制相关敏感话题,淡化这两点,就以牛炳礼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为突破口。”

这段话里的政治考量且不去说,但是牛炳礼的命运,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已经就此板上钉钉了。

消息很快会透过各种渠道和实际行动散播开去。

真正的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踩在牛炳礼身上的脚,会越来越多……

…………

一上午经历了两次手术,临近中午,牛炳礼顽强地又醒了过来……

难怪武侠片里太监都是大boss,很难杀死。

他的老婆和表妹站在床边,老婆忧心忡忡看着他的伤处,眼神闪烁,似有所想。

因为得了医生的安慰,手术房里又无消息可通,医生也没办法一边给他缝弟弟一边说,对了,现在好多人在告你……

所以截止目前为止,牛炳礼的注意力主要都还集中在怎么弄死刘嘎包上,除此之外就是努力告诉自己,我没有错乱。

他还有心思关心点别的。

“拍卖结束了?”奄奄一息,他虚弱地问道。

表妹囧着眉点了点头,“嗯,可是咱们的都被抢了。”

“什么都被抢了?”牛炳礼困惑一下,还来?

“咱们的商铺,就他们举牌抢来着……表哥,你不是说都是说好的么?”

这什么情况?牛炳礼激动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不能动,“谁抢的?”

“开始是一个很年轻的,我听他们说话,好像姓江……后来就大家都抢了。”

年轻,姓江,早上刚感谢过……牛炳礼脑海中,江澈温和的笑脸浮现出来:

“和气生财……牛厂长,我扶你……我的人去帮忙打电话了……记得给牛厂长弄点水啊……”

“咯咯咯咯咯咯咯……。”

牛炳礼愤怒到牙齿都几乎咬断,整个人表情狰狞骇人,两手握拳,气到身体发抖,但是蜷缩着,不能动,我不能动……医生说再裂就真彻底完蛋了。

这情景看得床边的两个女人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牛炳礼才缓过来一口气。

咬牙问:“……那钱呢?”

“钱我拿回家了。”表妹老实说。

“好,好。”牛炳礼长出一口气,至少还有钱……

“然后纪委的人来家里,正好看见。”他老婆说。

“……”很想骂娘,心不是往下一沉,是嘎嘣直接当空裂开。

真正致命的来了,牛炳礼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这浪头到底有多大,他努力挣扎着要来了大哥大……

一次。

两次。

三次。

漫长的忙音……这意味着什么,牛炳礼懂,他被丢下船了。

“啪。”

大哥大掉到地上,万念俱灰,牛炳礼猛一下坐起来……

自己到底是怎么翻船的,而且是一上午时间连着翻,一直翻到沉底,他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就像刘嘎包到底是怎么十点半坐火车离开,十一点给他钉地上的……一切都乱了。

不会真的是那个小子吧?

“45号床,他又飙血啦!”

小护士站在门口,见怪不怪语气平静向过道里说。

“哎呀,这回上下一起……”

牛炳礼第三次被送进手术室……

“这回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摘除吧,保住命就好。”

“这人应该是真的神经错乱了。”

迷迷糊糊,医生护士交谈的话在牛炳礼耳边回荡。

莫名的,牛炳礼突然想起当年那场大火,火场里,师兄最后推他出门那一幕……报应吗?电视小说也就是个死啊,这也太他娘的折磨人了吧?

等他再出来,病房外已经多了看守的警员,但是牛炳礼其实已经根本没感觉了。

…………

刘嘎包没事,不在场证据充分,一家人都还算安生。

牛炳礼连续三次手术,接近翘辫子,还被立案调查。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出来,民众们开心了一上午,到此结果依然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期待和预料,原以为出了口气却可惜了嘎包,结果嘎包没事,原以为只是废了牛炳礼身上那祸害,想不到竟然就这样,整个给他废了……

想想以往多少次送材料,上告,全部石沉大海……这是哪路神仙出的手?

唐家,屋子里唐玥给爸妈上了柱香,平静地将事情转达给他们。

这么多年压在心上的丑恶和恐惧,竟然就这么突然一天,彻底消失了,流了太多眼泪,眼睛是肿的,眼眶是红的,但是嘴角是翘着的。

她突然觉得整个人好轻松啊。

“其实二十二岁也还是小姑娘,这些事,少听,少看,少参与。”想象着被他摸头,像对小女孩一样说话……

明明就比我小的啊。

原来他是告诉我,从此不用再担惊受怕、心怀怨恨了么?

到此,再加上早上江澈的“积极”表现,再加上一直以来慢慢累积的唐玥自己都不自知的,对江澈的盲目崇拜,如果她还猜不到点什么,就真的没救了。

手里还有三章,但是没修改好,一会儿改完发一章,剩下两章明天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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