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1504:大结局(七)【求月票】

有个问题被沈棠下意识忽略了多年。

诸侯之道,究竟是什么?

元良几人推测可能与农事相关,不过沈棠一直没有明确感知它的存在,更遑论主动控制它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诸侯之道并不等同于文士之道,那么文武双修的她,文士之道又是什么?文士之道是叩问本心,明心见性,沈棠不认为以她的心性会连文士之道都无。

看着身边臣僚一个个被圆满仪式折腾得上蹿下跳,她心中不好奇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如今再看,她不禁心生狐疑——

究竟是没有?

还是有,但她一直不知道?

她感觉自己只是走神了一小会儿,但在褚曜看来却不是如此。主上瞳孔无神,似瞬息被抽离全部生气,化作一尊冷冰冰的泥塑,看得他莫名慌乱。几次小声呼唤才让她回神。

“无事,我无妨。”

示意褚曜不用担心自己。

然而就在褚曜拱手要告退的时候,刚才还说要去休息养神的沈棠蓦地吐出大口血,整个五官因为心脏绞痛而极度扭曲。双手双脚僵硬如木偶,动弹不得,直愣愣地往前栽倒。

这一幕看得褚曜险些魂飞魄散。

“主上——”

一道流光从城内飞出,正是踉跄赶来的化身乌有,沈棠则瞳孔细颤,用染血唇瓣哆嗦吐出气若游丝的几字:“是、是,子子虚……”

褚曜何时见过这样的沈棠?

“子虚?子虚怎么了?”

他掌心感受到的肌肉僵硬得宛若死物。

乌有道:“子虚被杀了。”

褚曜抬头看她,想起来先前乌有也莫名被杀,那时的主上也受到了反噬,但反应远没有此刻吓人。似乎看出他心中混乱念头,化身乌有飞快道:“跟我那时的情况不一样。”

下一句,化身乌有又给否决了:“不,一样的,下手的人是同一个。只是我那时被偷袭击毙前,主动解开了化身,回到本体。子虚没这份幸运,它刚刚被杀……被夺真灵。”

【子虚乌有】不同于寻常的文气化身。

两道化身各带着一点本尊真灵。

这也是长时间脱离本尊在外活动的主因。

真灵是魂魄最重要的核心。

哪怕只是一点被外力强行打散或者剥夺,作为主体的本尊也会受到灵魂层面的重伤。

褚曜杀意浓烈:“谁干的?”

化身乌有、化身子虚以及本尊主上,三者共享视觉。以子虚的实力,不可能被杀之前连凶手长相都看不到。即墨秋往沈棠经脉灌输神力,沈棠勉强从濒死边缘恢复几分血色。

乌有正欲回答。

沈棠先一步开口:“是善念。”

杀掉化身子虚,并夺走真灵的人是善念。

她控制不停颤抖的手擦去嘴角血迹,哑声道:“不止这次,上次……乌有跟梦渊在东北大陆境内被围攻,趁机偷袭的……也是它。”

若非化身乌有反应快,也是一个下场。

怕是没有机会回到本尊体内。

沈棠跟化身子虚共享视觉,自然看得到后者命丧前的画面——青衣女子负剑女子当众杀了化身子虚,在子虚瞳孔涣散前,借子虚眼睛对沈棠说话:【上次让乌有那个小废物逃了,这次可算没失手。唔,还有你也等着吧。】

乌有同情看着本尊:“它要跟你玩命。”

褚曜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段话。

不确定问:“主上现在是要斩善念?”

斩杀善念不是十九等关内侯晋升二十等彻侯的时候斩?斩善念,瓶颈破,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要是平常,褚曜会欢喜,可现在他慌了——主上实力还没到十九等关内侯啊!

这个阶段斩什么善念???

乌有补刀:“现在明显是善念杀她。”

子虚乌有两道化身都被善念欺负不止一次,每次还都是毫无反抗悬念的虐待。本体实力就比化身强一些,对上善念也没一点希望。化身乌有叹了口气,它感觉自己也很危险。

沈棠打坐调息了一个小周天。

含着血厉声道:“来就来,我会怕它?”

心头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个干净。

沈棠发怒不是因为善念杀了子虚夺走那份真灵,而是善念刺杀子虚的场合。这个狗玩意儿是在化身子虚犒赏三军的庆功宴上动的手,也就是说分公司上下亲眼目睹主上被杀!

分公司那边凝聚力不足。

如今规模全靠狠辣手腕杀服的。

子虚当众被刺杀,影响之坏可想而知。

一想到分公司瞬间分崩离析,西南战线的盟军势力狠狠回了一大口血,沈棠就想捂着胸口吐血。枉她还吐槽康时荀贞这些臣僚坑她,跟坑货善念一比,这些人都不算个啥了。

“善念,我**日你大爷!”

她的愤怒并未传到远在千里外的分公司。

庆功宴已经乱成一片。

他们知道鸿门宴,也知道荆轲刺秦,对图穷匕见的套路更是熟稔,可谁也没说自家的主场,现场全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也会喋血庆功宴啊!自家主公心脏被洞穿的瞬间,所有人包括子虚自己在内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意识到发生什么,内监宫娥尖叫。

以夏侯御跟顾德为首的文士被突如其来一幕惊吓到浑身脱力,以罗杀为首的武将先后反应过来,纷纷杀向青衣女子要救驾。青衣女子张口吞下一团青光,眉宇间似有餍足色。

面对杀来的一群武将毫不在意。

剑气一荡,武将感觉身上陡然压了一座泰山,莫说杀敌护驾,便是动一根手指都非常得困难。唯有罗杀咬紧牙关,巨型弓背鲸虚影以他为周身荡开,暂时卸去那股镇压之力。

青衣女子咦了一声。

却吝啬给罗杀多余的眼神。

“小鱼小鱼,你要弑主?”一脚将三叉戟踩在脚下,任凭罗杀挣扎也无法撼动丝毫。

美人鱼此刻愤怒到无以复加。

青衣女子扫了一眼全场众人,眼睑下的红痕殷红似血,透着一股骇人妖异。莫说杀她给主公报仇,便是跟对方直视都难以做到。她嗤笑:“沈幼梨,优柔寡断到令人生厌。”

不知情者闻言暴怒。

看不惯沈幼梨优柔寡断就去搞沈幼梨啊。

为何来此杀他们主公?

青衣女子并未伤害在场众人,只是抬手掸灰,淡眸扫向一众快被吓傻的乐伶舞伶:“接着奏乐接着舞,莫为此事坏了庆功气氛。”

一众乐伶:“……”

青衣女子骤然变脸:“唱!”

乐伶吓得哆哆嗦嗦举起乐器。

断断续续开始吹拉弹唱,声音尖锐刺耳。

那群舞伶也含泪继续,逃也逃不掉,要是不遵从命令怕是性命不保。席间文武听到乐声则有不同心境,悲愤的悲愤,茫然的茫然,泣血的泣血,相当一部分则想着如何保障自身利益最大化。不是他们忘恩负义,也不是刚刚嘎掉的主公不好,而是乱世自保为上啊。

主公是死了,可他们未来还要活。

怨只怨主公时运不济,没有死在战场,反而死在庆功宴上,还是被人一箭穿心而死。

主公也没子嗣,她暴毙留下的家产就是手慢无。即便他们不主动去“分家”,其他人也会瓜分的,越早动手瓜分越多,以后立足的概率越大。直到压在肩头的压迫气息散去,他们才冷汗涔涔发现青衣女子已经翩然消失,似乎不曾出现过,抛下一具尸体倒在主位。

“这……”

不少文武面面相觑。

顾德跟夏侯御踉跄着跑到尸体旁。

“主公!”

分明刚死没半盏茶功夫,尸体体表已经冰凉一片,鲜血凝固,肤色铁青。谁也没敢先说话,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声哀嚎突兀响起。

只见一名身形魁梧但五官有点贼眉鼠眼的武将双膝跪地,咚的一声跪裂了石砖,脑袋磕地咚咚咚几声,眼泪鼻涕连同哀嚎一起出。

也是这一声让其他人回过神。

嚎叫的嚎叫,恸哭的恸哭,捶胸的捶胸:“主公,主公——你怎抛下臣先去了啊!”

一个个哭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假哭有人真哭,闹哄哄乱成一团。

夏侯御一声厉呵:“哭什么哭?”

离得近的人都能看清楚,他抱尸体的手在颤抖,面上仍强装镇定下达一系列命令,对内安抚,对外警惕,免得消息走漏被敌人捡便宜。最先哭的武将道出众人最担心的问题。

“……非是吾等不肯,而是主公无嗣承继,今天不假年。为稳大局,末将恳求夏侯君与顾君出面主持大局,率领吾等走出困境。”武将这话直接将夏侯御二人架在火上烤了。

这跟唐僧一死就分行李有啥不同?

夏侯御冷笑:“将军真这般想?”

那名武将的直觉让他将回答咽回肚子。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其他人经历最初的慌张惊吓,此刻也找回几分理智。他们看着夏侯御,又看看主公的尸体。

不对,很不对!

主公暴毙了,夏侯御怎还活着?

贺述起身环视一圈:“谁说主上早逝?”

哭泣众人陆陆续续停下,抬起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一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则是长松一口气。分公司这边扩展太快,特别是之后加入的,很多都不知主公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势力背后有靠山。贺述道:“吾主沈幼梨,此乃主上在外化身,她本尊现在无恙。”

不知情的这拨人面面相觑。

“沈幼梨?可她不是……”

他们茫然看向同僚。

若暴毙的不是主公本尊,只是主公的一道化身的话……他们蓦地反应过来,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夏侯御的性命可是挂在主公身上的,同生共死,没道理主公死了他还活。

所以——

他们真的哭丧哭早了???

事态发展峰回路转,众人心情大起大落。

上一秒内心还嘻嘻,下一秒就不嘻嘻了。

一些以为自己能摆脱压迫的降将更是表情扭曲——他们还以为压头上的五指山莫名其妙被搬走了呢,结果却是五指山不仅没有搬走,佛祖还给五指山加了一张六字大明咒符。

呵,压得更瓷实了呢。

夏侯御跟贺述没工夫管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也没猴子那份本事,休想翻身!

“主上本体应该已经发现化身被刺一事,这会儿兴许想着解决办法了。我等先将消息封锁,稳住局势,不给盟军可乘之机。”贺述给罗杀使了个眼色,后者面无表情点点头。

“所有人都闭嘴。”

“你们要是学不会,我可以找人代劳。”

“若传出去一丝丝风声,待主上归来那日,尔等就掂量一下项上人头够不够硬吧!”

简单警告并不能万无一失。

遂强迫在场众人以丹府文心武胆起誓。

有人不肯配合就直接杀掉!

鲜血震慑下,闹哄哄一日总算过去。

檀渟便是这个情况下赶来的。

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给主上化身报信,贺述瞧着他憔悴了不止十岁的落魄模样,忙问究竟发生何事。檀渟声音嘶哑:“那日,主上化身乌有与我遭遇了埋伏,未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个青衣女子突然跳出来对主上化身下死手。她自称她才是主上本尊。”

“这?”

顾德几人面面相觑。

檀渟摇头:“应该是善念。”

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人。

青衣女子的话,他自然不信。

其后发现对方并无肉躯,也是一道化身。

檀渟很快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主上不知何时遗落在外的善念,再联想到善念离去前说的那些奇怪话,他急忙想来报信。只要化身子虚知道凶手是谁,就相当于主上本尊也知道。

提前警惕也好过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谁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夏侯御疑惑:“我虽不是武胆武者,对善念了解也不多,但也知道善念应是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的积善之尸,是善我。其实力与本尊应该相差无几才对,刚才那一位……”

试问对方跟“善”有一点儿关系?

无人不被其周身杀意吓懵。

那种森冷强大气场,怎么看怎么像恶念。

罗杀抿着没血色的唇:“我曾听公西将军说起过,主上善念是个三岁心性的稚童。”

喋血庆功宴的那位像是三岁稚童?

檀渟迷茫:“我也不知为何。”

罗杀说了句能让众人脸色白过停尸三天尸体的话:“非是末将危言耸听,这尊善念的实力……远远、远远胜过主上。主上在她手中别说走三五百回合,三五十回合都够呛。”

加上公西仇也是单方面挨打。

_(:ι」∠)_

好饿,但是不想动

(本章完)

第1506章 1505:大结局(八)【求月票】

檀渟身形摇晃几下,险些脱力倒地。

他几无人色:“这该如何是好?”

没了化身帮忙远程传递消息,主上怕是不知自己处境危险?万一善念真杀疯了,不敢想后果有多严重。檀渟赶来较迟,不知沈棠本尊已经通过化身子虚视角跟善念打过照面。

当然,即便知道也没啥用。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贺述望向罗杀,问了个众人不乐意面对的问题:“倘若善念赢,主上……会如何?”

他最怕听到死亡这个回答了。

如果只是根基受损,甚至功力尽废也行——因为康国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沈幼梨,她的实力如何不重要,只要她人还活着,康国的立国基石便还在。一旦她死了,大厦倾颓!

罗杀:“这要看具体情况。”

他的实力也到了能感知善念的程度,能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么个“自己”在体内孕育,只待瓜熟蒂落一天便可见面,二者天然对立。斩杀失败,轻则像罗三那般境界下滑,一生再无冲击巅峰的可能,重则就是身死道消。从这一点来说,罗三的运气也算是很不错了。

罗杀也希望沈棠有罗三的运气。

“可,观其在庆功宴的言行……”

善念明显是奔着搞死主上去的。

一时间,气氛又陷入近乎凝固的状态。

“罗将军,有一事相求。”

“军师但说无妨。”

夏侯御让罗杀用最快速度赶回康国。

“这不行,末将知道军师想做什么。”罗杀想也不想就拒绝,“且不说斩杀善念不能让外力介入,即便能介入,末将赶过去也影响不了战局。末将若离开,底下那群蠢蠢欲动的,怕是会趁机作乱。此处基业也是主上心血。”

从庆功宴化身子虚被刺杀之后的众生百态就能看出来,某些降将心里仍有一万个不服气呢,一有机会就想着背刺单干。罗杀在这还能镇压一下浮动心思,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鬼知道那群刺头会干出什么事情?

趁此良机杀光夏侯御他们也是可能的。

夏侯御此刻已经焦虑到眼前出现重影了,扶着木柱勉强保持不倒。失去化身子虚,意味着分公司跟康国大本营失去即时联络的能力,也失去统一指挥,接下来日子不好过啊。

他们停下扩张,收缩兵力,转攻为守。

斩杀善念的过程不会维持太久。

斩杀结果也关乎着整个大陆的未来走向。

静待消息的时间最为难熬。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檀渟被劝说留下休养,只是心中装着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跃上城中最高处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还不止一个。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看了过来,原来是贺述兄弟。

贺信温和邀请:“梦渊来喝一杯?”

檀渟:“……恭敬不如从命。”

具体来说,檀渟在康国待的时间不太长,大部分时间还是深居简出。跟他接触最多的康国臣子便是祈元良,其次是秦公肃。贺信贺述是王庭少有的双生子,兄弟俩不咋高调。

至少没祈善那般惹得御史台天天盯梢。

不过,他们经历单拎出来也挺炸裂。

檀渟不由想起康国君臣在【又一春】团建,他就亲眼看到兄弟二人跟同一妇人举止亲昵热切,明显超出了正常男女的社交范围。他只当兄弟俩雄竞爱慕一个红颜,之后才被告知那位妇人是兄弟俩妻子。啊不,准确来说兄弟俩是那位夫人丈夫,夫妻三人感情挺好。

康国……

果真是个民风开放又和谐的地方。

只是这样的地方,怕是要步武国后尘。

贺信:“梦渊是为主上忧心难眠?”

檀渟叹气:“我只是想到一些前尘旧事,武国崩溃前夕,不知那些旧臣是何心情。”

眼睁睁看着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当年明月照今人,旧日尘缘今又循。”檀渟也有些明白魏楼几个为何尖酸刻薄又变态了,换做是他,他也要变态的,从回忆中走不出来。他呷了口酒,“如何不意难平?”

时隔两百多年,旧事卷土重来。

一次还能说巧合,两次统一都卡在临门一脚,让人怀疑这就是天意,是天意要让人间四分五裂,生灵陷入无休止的征伐杀戮之中,不得片刻安息。贺信兄弟闻言也是不好受。

美酒醇厚却不醉人。

不知不觉就喝得有些多了。

三人醉倒塔楼屋顶,也幸好他们睡相不错,不然多翻几个身就能摔死了。塔楼下方动静嘈杂,罗杀找到三人道:“夏侯军师让末将来找三位,中部盟军那头发生大动静了!”

一个激灵让宿醉头疼散了个干净。

“什么大动静?”

“中部盟军盟主被杀。”

三人齐声道:“怎么可能?谁杀的?”

罗杀:“中部盟军极力封锁消息,但我们安插进去的探子还是捉到一点儿蛛丝马迹,夏侯军师让探子将消息透露给盟军诸国国主。估计要不了半月,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诸国国主给中部分社当国主已经当到厌烦,心里没有小九九是不可能的。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等的机会啊,盟军群龙无首、中部分社主社空悬,必然要掀起一场内斗。他们想要摆脱傀儡身份,必须抓住权力斗争的空窗期!趁着机会抢回主动权!他们未必能抢赢,但不抢肯定会输一塌糊涂。待下个盟主、主社被选出来,他们还要继续当孙子一样当傀儡!

夏侯御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甭管主上会不会死,敌人必须死!

“至于谁杀的?这倒是不知。”

夏侯御这边的探子不知道,连康国安插进去的眼线也一知半解,只知结果,唯独林素这边清晰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那是一顶守卫森严的营帐,帐内黑漆漆,密不透风。唯独角落点燃几盏森白的光,帐内正中摆着一口样式简单的棺材。赵盟主挥退众人,扶着棺材,眼底光芒几度挣扎:【何苦逼我到这份上?】

众神会蔑视苍生也是有资本的。

他们比外头这些愚民更早知道世界真相。

例如,人类在数千年前有过辉煌文明,如今的人比不上先人百分之一;例如,在凡人之上真有神灵,神灵不会被区区百年寿命捆缚限制;例如,凡人也可以挑战神灵的领域。

赵盟主以及众神会元老,从不认为人类挑战永生、挑战神灵哪里有错,也不认为导致上个文明覆灭的战争哪里有错。他们唯一的错就是挑战失败,假如他们是最后的胜利者?

一切就会不同。

战争不过是清理一批没资格与他们生存同一片蓝天下的低贱蝼蚁,这世上也不需要有那么多蝼蚁,这世上也不需要有那么多智者。让愚者苟且偷生活着,已是智者最大仁慈。

谁料蝼蚁不仅不领情,还妄图逆天弑神。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老夫了。】

赵盟主其实不在乎中部盟军跟康国战争是输是赢,赢了固然好,输了也无妨。因为愚者属于耗材,死一个跟死一万万,本质没有区别。即便世上只有几百个愚者,只要有男有女就能重新繁衍,不出几百年又能繁荣兴盛。好比养猪场,有种猪有母猪就不怕会没猪。

重要的不是这些蝼蚁愚者。

重要的是唯一的神灵智者。

赵盟主倒是有些隐秘的激动,他真想看看沈幼梨自认为胜券在握,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时候,看到天崩地陷的灭世一幕会是什么表情。那一定非常有意思,非常扭曲狰狞!

而他——

他已经想好了后路。

在东海以东,海底有一座岛屿在沉睡。

这座岛屿并不与海底大陆相连,利用众神会留下底牌也能让海岛一部分重见天日,构建一片让众生繁衍生息的乐土。至于这片大陆上的两万万蝼蚁,全死了也不影响他计划。

他已经私下挑选好一千名青壮男女。

这些男女将会为他繁衍新的人族。

在不久将来,他会成为他们的智者,成为他们唯一的大脑,在他治理下,人族将会获得永恒和平,战争永远不会再发生!赵盟主心绪起伏,瞳孔正隐隐约约闪烁着猩红之色。

嘴角笑容愈发张狂狰狞。

就在此时,一道淡漠声音传来。

【一开口就要屠光两万万人?呵,你还挺狂傲。】赵盟主被这道声音猛地拉回了现实世界,他循声看去,却见一道腰间悬剑的青衣人影立在棺材板上,睁着一双漠然眼睛望着他。二人视线接触的瞬间,寒意直袭赵盟主心头,【我当年杀最狠的时候也没你这般。】

有时候,祂真想打开这些小动物的头盖骨,看看里面的具体结构,或者问一问创造人族的天道,当年创造人族的时候是不是添加了见手青。要不咋会冒出这样奇怪的残次品?

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胆子。

什么都敢想也什么都敢干一干。

还是说,这就是天道的XP了?

赵盟主先是一惊,想唤来帐外护卫,直到看清青衣女子长相装束,他紧绷的肩膀倏忽放松下来,心底疯狂滚动着无数念头。他见过青衣女子,也隐约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真正的神。

身上藏着永生的秘密。

上个文明智者从祂身上获得无数成果。

只可惜那时候的方向错了,要是再给那些智者一个机会,永生的大门将会为他而开。

青衣女子:【你想什么我听得见。】

心念一动可闻万物之声。

眼前这个泥点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祂道:【一点不担心冒犯的代价?】

赵盟主看着近在咫尺的永生样本,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贪婪欣赏与向往:【不知母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担心自然是担心的,只是据我所知,您……应该无法插手世俗吧?】

所谓的神,也不过如此。

一尊精致瓷娃娃,只能用来欣赏点缀。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更是众神会内社想法。

同时也是上个文明智者的想法。

空有永生的好运,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德行,祂根本就是德不配位!众神会内部用溢美之词夸赞祂的完美,羡慕祂的永生,并非是如何崇敬祂,不过是将祂当做一尊可以被掠夺的玩偶罢了。祂拥有能颠覆一切的力量却尸位素餐,庸碌无为,若是给他们任何一人……

这个世界都不会是这副模样!

这种力量,这份永生——

应该被有资格拥有它的人支配。

青衣女子:【那你猜我这次来作甚?】

沈幼梨坏祂名声。

赵盟主心中咯噔一下,浮现不祥的预感。

青衣女子:【若非那蠢货压制……】

也不至于自个儿的神器都被别人当棺材躺了,实在是丢脸。青衣女子没跟眼前上蹿下跳的赵盟主多费口舌,抬手将人送上西天。赵盟主刚躺下,一团真灵竟从尸体逃窜而出。

飞的方向正是封神榜位置。

真灵被封神榜吸引,归位不过瞬息。

它的速度快,可青衣女子更快。

抬手虚握,一团真灵被祂攥进了手心。

轻描淡写捏成了齑粉,祂微微偏首,目光落向虚空,嘲讽道:【你也是真不挑嘴。】

什么东西都上榜,以为是垃圾桶?

青衣女子做完这些下了棺材板。

抬手一招,那口棺材剥去朴拙外皮,露出真容,同时缩小近一半大小才停,又顺从被青衣女子背了起来。青衣女子离去前,玩味视线落向帐内一角,那里有团瑟瑟发抖真灵。

【有人禁锢了你。】

虚影笑容僵硬:【没、没有。】

【你想重获自由,我倒是能帮忙。】

【呵呵,不、不用了……多谢大神。】

虚影不知青衣女子是什么存在,但他知道自己说好话肯定没错。对方看着冷冰冰的,但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挺有礼貌,要不是姓赵的作死发癫,估计也不会丢了性命……吧?

青衣女子见状也不强求。

虚影鼓起勇气问青衣女子要去哪儿。

青衣女子道:【清理门户。】

待其离开,虚影才一脸虚弱飘去找林素。

他将自己监视赵盟主获得的情报一一道来:“……其实,这位大神脾气挺好的……”

——

沈棠:“???”

谁的脾气好???

“你不夹嗓子说话,我还挺不习惯。”

《诡异入侵,我反杀不过分吧?》

第四天灾来袭,文肥可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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