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明艳动人的仙子

正阳门外,京营演武场。

秋风肃杀,熹微晨光下,五千轻骑将士列阵严待,大纛旌旗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铁器与皮革的混杂味道,映衬了此时将士们的沉重心情。

在晋商的鼎力相助之下,誓师大会得以提前举行。

高台上,遍插龙旗,冷风袭过,宛如弓弦绷紧。

文武百官尽皆观礼,台上则是只坐了三人。

其一是大皇子刘安,因隆祐帝龙体未愈,代父主持大典。

其二是三皇子刘昀,在台前观摩。

两位皇子中央的,便是定国公岳凌。

一身玄色蟒袍戎装,腰悬他那昭示着天家恩典的天子佩剑,目沉如渊。

台下两侧,便按照文武官衔来排列,与朝会的次序大致相当。

吉时已至,在内务府大总管夏守忠敲响铜锣后,刘安身披亲王冕服,手持玉圭,作为主礼人立于高台中央。

多日来操持朝事,如今的他已不必竭力维持威仪,面色平静如常,但眼底深处还是流露出一抹炙热。

如此精兵,要被二弟掌控,对他来说着实是不想看到的局面。

但大势所趋,他不得不交出虎符。

扫过黑压压的军阵,刘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二弟刘毅的脸上。

举起酒樽,刘安朗声念道:“赫赫中原,天命煌煌!今本王奉皇父敕命,告于昊天厚土。”

“逆酋建奴,僭犯边关,戮我黎庶,裂我山河。此獠十载积恶,天地厌之!”

“尔等皆大昌虎贲,执锐披坚。此去辽东千里,当以敌酋首级祭军旗!”

“凡斩将夺旗者,爵禄列于丹书;忠勇殉国者,英名铸于钟鼎!”

“请大都督,定国公岳凌,践行王师,壮哉声势!”

倏然转身,刘安放低姿态,请岳凌上前。

岳凌持剑上前,立在刘安身前半步。

无需似刘安那般沉气扬声,黄钟大吕般的嗓音,便已穿透了风声鼓角,落在每一位将士的耳畔。

“将士们!北疆烽烟再起,虏骑觊觎我山河!圣心忧劳,社稷悬危!今,二皇子殿下膺承天命,代天巡狩,统帅三军,克日北征!”

岳凌的目光宛若实质,刮在每一人脸上,带着万钧威压,“此去关山万里,刀锋饮血!尔等所持者,乃天子剑所授之权!所护者,乃祖宗所遗之土!所卫者,乃父母妻儿所居之家!”

“待凯旋之日,本都督亲为尔等,贺功!”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二皇子刘毅一步步迈上高台,立在大皇子刘安面前,双目圆瞪。

刘安取过礼官托盘中的统帅虎符,递出之后,压低声音,关切道:“二弟此去,身系国运,千斤重担,非同儿戏。望你善自珍重,莫负父皇倚重,时刻不忘京中亦有殷殷期盼。”

字字珠玑,仿佛银针刺来,刘毅眼神微眯,毫无惧色,反而浮起一抹锐气逼人的笑意,声音清朗,刻意让高台周遭近臣都能听清。

“皇兄挂心了!臣弟此去,定当犁庭扫穴,不负父皇厚望,不负朝廷重托!京畿有皇兄坐镇,又有定国公这等砥柱之臣辅佐,内外安如磐石!皇兄只管安心便是!”

可一提及了定国公,刘毅也是有意提醒着,“莫要想耍花招,定国公在京城没人能翻得起浪花。”

话语中所含锋芒,不言而喻。

尤其刘安闻言,脸色仿佛一滞,递交出虎符的手,却没立即松手和刘毅握在了一处。

刘毅暗暗用力拉扯虎符,刘安也微微皱眉,暗中加力。

尽管刘安身宽体胖,但也不如锤炼过筋骨的刘毅,被他扯了个趔趄。

二人之间的较劲,不单单被岳凌看在眼里,临近看台的水溶,忠顺亲王,柴朴,东方治等近臣,尽皆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目光如炬,心思便都各异。

冗长的礼仪接近尾声,凝滞的气氛也减缓。

勋贵文臣们饮茶交谈,目送着大军远行。

刘安亲自擂鼓助威,送大军开拔。

台前便只剩下岳凌与三皇子刘昀二人。

先前,岳凌早就对京城中的局势有所猜忌。

据他的了解,虽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各有各的问题,但却都不是个草包,是有真才实学的。

两人如今已在台面上争斗,平日不显山不显水的三皇子,竟是始终不参与其中,府邸终日闭门谢客。

究竟是有自知之明,不想牵扯其中,还是说他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岳凌都打算再试探试探。

皇子间的争斗他不想参与其中,但他总觉得这是一场局,是所有人试炼的一场局。

自身也在局中,便需要探听各方消息。

侧眼看见三皇子刘昀,依旧是往日的一身素雅常服,安静得仿佛没他这个人。

端着一盏早已凉透了的清茶,垂眸凝视着其中沉浮的茶叶,姿态谦卑温顺,与这金戈铁马的氛围格格不入。

岳凌悠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三殿下似乎对这践行大典兴致不高?还是茶不合心意?”

刘昀似是受惊了般抬起头,完全没想到岳凌会主动搭话来询问,眸中饱含迷茫。

放下茶盏,刘昀拱手道:“定国公言重了。此等军国盛事,学,学生只是深感威严肃杀,不敢高声语。茶,茶倒也不错。”

他的回答太过完美无瑕,可岳凌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东西,越是背后藏着惊天的秘密。

尤其是刘昀能将一个胆小,谨慎,甚至有些懦弱的皇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其他形象,他恐怕也能驾驭。

岳凌自不会浮于表象,更进一步的询问道:“是吗?我观殿下,虽垂首品茗,然指尖稳如山岳,气息沉若幽潭。这份风轻云淡之感,倒像是静观风云?”

刘昀身体本能的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依旧温顺。

平静的与岳凌对视,刘昀道:“大都督慧眼如炬。学生确实在看。”

顿了顿,刘昀望向远处,又找补道:“在看皇兄主持大礼,威仪天成,在看二皇兄披甲执锐,气吞万里,也在看定国公您号令三军,气概无双。”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岳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弧度,显得略有些冰冷,“这江山如画,英雄辈出,风云际会,与这杯清茶相配,着实淡了些。”

刘昀的话密不透风,但是这才思敏捷之处,还是让岳凌寻到了不同。

这家伙,不简单。

他心里肯定藏了什么事,而且认真思考一番后,岳凌察觉,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事,竟然不算了解。

但私底下去调查一位皇子,若被锦衣卫得知,难免会惹起误会,岳凌如今的重心,还是在于自己耕耘的那几分田地。

“以隆祐帝的能为,有一个城府更深的孩子,倒也合理。”

目光渐行渐远,岳凌暗叹,“恐怕,大军开拔,才是这一切的序章。而我,横亘在皇子们面前,他们又该如何处置我呢?”

岳凌肯定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可皇子们要的并不是岳凌的那个“皇”。

……

“妙玉师傅,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见到大姐姐了?”

妙玉从皇城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往三春们的院子里,将她们召集起来,告知元春的传话。

微微颔首,妙玉安抚着三春,道:“你们放心,天子宅心仁厚,是以宽仁为名的皇帝,怎会刻意苛待贤德妃。”

“而且,荣国府上的事,本来就与她毫无关联,她非但是完全不知情,而且还几次提醒史老太太莫要牵扯其中,是贾家的当家人不听劝告呀。”

三人吐出口气,能听到大姐姐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探春斟酌着又问道:“那如今大姐姐在宫中,是在……”

妙玉抢着回答,道:“是在宫内的佛庵里,日日念经祷告,赎罪的同时也在祈福,虽说平日里只吃斋饭,但气色也算不错。”

“我去拜访的时候,她见了我也十分惊诧。后问起你们的事,便是潸然落泪,要我回来叮嘱你们,好好在定国公身边侍奉左右,莫要为贾家惋惜。”

三春闻言,泪水也开始在眼眶中打起了转。

她们当中,最苦的便数大姐姐元春了。

自幼便被送进宫中,做最低层的宫女,待成长为女使之后,也是为家族做牺牲,推上了高位,指望她为贾家带来改变。

可她在宫中,又能有多大的权利,最后被贾家膨胀的私心所吞噬,完全是无妄之灾。

惜春揩拭了眼角,抽泣着试探问道:“妙玉师傅,你的师父已是陛下的娘亲了,能不能让她老人家求求情,放大姐姐出来过活。”

“她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根本没有安生过。如今幽闭在佛庵中,她……”

探春连忙打断道:“四妹妹,你莫要意气用事。”

“妙玉师傅的师父,也不过是刚刚认了亲,只身都不知如何在皇城里相处,怎能求情办我们的事?你这不是让妙玉师傅为难吗?”

迎春也是叹息着附和道:“三妹妹说的对,还是别添乱了,有了妙玉师傅,至少能听见大姐姐的传话了,以前是连家书也送不出来的。”

惜春委屈的抿了抿嘴,她也只是顾念姊妹亲情而已。

虽没和大姐姐有几次相处,但是往来家书中,是时常照顾着她们这些姊妹。

尤其省亲的时候,哪怕她出自宁国府,也是与旁人一般的一视同仁。

对于小透明惜春而言,无父母之情,无兄弟之情,这种关爱除了在岳凌身上,便只在元春身上感受过了。

“好,是我不对。”

惜春与妙玉俯身行礼告罪,妙玉忙将她搀扶起来,安慰道:“我能体谅你们的心境,不过至于让贤德妃能以罪身出宫,恐怕并非是我师父力所能及的事了。”

“不过,为此定罪的是陛下。这等事情,其实也并非没有转机。”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灼灼的看着妙玉。

妙玉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并非是我打诳语,究竟如何处置,还是要遵从圣上之意。但圣上对侯爷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我此次进宫,皇后更是对侯爷赞扬有加,三五句便会提起。往后,若是侯爷再有功绩的话,未必不会以此实现你们的愿望。”

“毕竟,侯爷对你们也是宠溺有加的。”

“啊?”

三春面面相觑,脸颊不由得慢慢攀上些许红晕。

她们怎能算作宠溺有加了,明明府内近来心照不宣的有好多姑娘都去过外书房了,只有她们几个不会形单影只的出门,人多了反而不好运作。

也就是说,她们的宠爱,还没开始宠呢。

有贼心而没贼胆。

这话题越说下去,越要露怯,探春连忙岔开,道:“妙玉师傅,你的师父已经入宫还俗了,你也不用每日都再穿着海青衣了吧?”

“我一直觉得妙玉师傅眉目清明,身姿窈窕,只是被这宽大的海青衣遮掩了,显得素朴,若换上一身常服裙装,哪怕在府内,也是得力压群芳,根本不是我们三姊妹可及的。”

探春一说,妙玉也有意动。

师父都剃度了,她是结发修行,还矜持什么呢?

“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了?二姐姐,你的身材与妙玉师傅相像,取几套新衣裙来,与妙玉师傅换上瞧瞧。”

未及,便有小丫鬟取来了不少衣物,甚至包含春夏秋冬四季。

妙玉是将修行以来没穿过的衣物,都找补了回来,让三春围在她身边好生打扮了一番。

有温婉的长裙,有盛妆的宫钗,各种风格都尝试了一遍。

最终还是换上了最素净少装饰的长裙,鹅黄锦缎衬得她肌肤胜雪,纤腰被束带勾勒得宛如细柳,裙摆从膝下轻垂,在日光斜照下泛出淡淡流彩。

身姿纤秀修长,肩若削成,平日被僧袍掩藏的窈窕曲线,此刻显露无遗。

探春眼疾手快地上前替她绾起松散的长发,只留几缕青丝在耳鬓垂下,更宛若了仙子模样。

打扮过后,三春齐齐发怔,一时竟忘了言语。

眉若远山重叠,目如秋水含波,清冷疏离的神情被华服柔化,正明艳的不可方物。

整个人的气质都从佛门空灵转作了人间绝色。

惊鸿照影,风姿绰约,令人目眩神驰。

“好看吗?”

恰在此时,岳凌掀起毡帘,探头走了进来。

“探春姑娘,我正有事寻你,你的丫鬟怎得也不在?”

等岳凌抬起头却见到房里一个陌生的身影,只是声音略感熟悉。

待那人回转过头,满脸的娇羞,妩媚动人。

“妙玉?”

妙玉羞臊的不行,似是方才还俗,被意中人抓了个正着,“见,见过侯爷……”

见她局促的模样,岳凌不觉莞尔,“好看,不过你穿海青衣的时候,不比现在逊色。”

妙玉的目光顿时融化成水,心底更是点起道道涟漪,渐渐形成江湖河海,卷成万丈波涛……

(本章完)

第523章 清心诀都压不住的本性

“侯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探春闪到岳凌面前,想要挡住他看妙玉的视线,但终究是因为身材矮小了些,未能得偿所愿。

不过,经她这一搅合。

两人眼中那浓情蜜意的视线也断了,不由得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

搔了搔头,岳凌笑着说道:“军情所需,探春你最近多磨几个镜片出来,制成望远镜,越多越好。”

“很急吗?”

岳凌摇摇头,道:“尽你所能即可。”

探春思忖片刻道:“好,我唤姊妹来帮忙便是,侯爷放心,探春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岳凌宠溺的揉了揉探春的脑袋。

探春笑吟吟的享受着,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很舒服。

可等过了几息,忽而回转过神来。

岳凌方才看待妙玉的眼神,是占有,是有种想要吃干抹净的感觉,可对她还是如小孩子一般的安慰。

虽然说二者在岳凌的心目中,未见得感情上有多大的参差,可对她们来说便是天差地别了!

也就是说,岳凌还从未对她产生过异性的想法。

望着身后明艳照人的妙玉,不知怎得,探春此刻是有些后悔提议,让妙玉换上常服裙装了。

明明府内里不少有秦可卿这种妖艳狐媚子了,这遭再有如妙玉这般一副任君采撷模样的姑娘,原本就从来没被宠爱过的她们姊妹,更不知要排到什么猴年马月去了。

可眼下木已成舟,探春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尤其自家姊妹,一个呆木头,一个比自己还年幼,更指望不上几分,便有些心灰意冷了。

不过,转念一想,方才妙玉还交代了,大姐姐有出宫的可能。

既然如此,以大姐姐在宫中见过的世面,若能传授给她们姊妹一二,肯定能获益匪浅了。

到时候,未见得不能与府里的狐媚子们一较高下!

越想,探春越觉得有奔头,而且岳凌还以军备所需,要她做事,这更是立功的先决条件,不由得更提起了几分斗志。

转瞬之间,探春脑袋里似是过走马灯一般,飞快想好了将来的计划。

岳凌自是看不出这些,只是发觉她似是干劲十足,拨开了自己的手,立即开口道:“从今日起,便不能耽搁一会儿功夫了,侯爷我可要去选材了,就不坐陪啦,有妙玉师傅陪你。”

探春退走之后,迎春,惜春自也是跟随着。

通通与岳凌见礼过后,便都直奔了探春的工坊里。

妙玉只好挂着桃花般的脸颊迎了上来,随岳凌一同走出门,并排站在廊道中。

方才岳凌的话,对她简直有莫大的魔力。

不枉她一眼看不进皇宫的繁华,也要急着回到定国府。

手指拨弄着耳边垂下的鬓发,妙玉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羞怯,但尽管害羞,岳凌如今说出如何非分的要求,妙玉自知,此刻她都无法拒绝。

这就是还俗的悸动。

“对了,你在皇宫中可见到陛下了?他老人家身体如何。”

妙玉满脑子的桃花,似是冒着粉红色泡泡,此刻是被岳凌一下戳破了,脑袋思绪变得正常了些许。

“见,见到过了。身体当是有恙未愈,看起来气色并不算好。”

“我在皇宫中也不能随意走动,见师父都得需要宫女层层引路,而且师父从不与我提及有关陛下的事。”

岳凌微微颔首,“好。”

妙玉眨着眼睛,侧目道:“侯爷是有什么事传进皇宫大内,若缺了门路,我再入宫去看师父,顺便将消息递进去……”

岳凌摇头,和煦笑笑,道:“不必了。”

怀着赤诚之心对待自己的女孩子,岳凌自不会吝惜温柔,瞧着她双手无所适从的抓着裙角,岳凌凑近牵起她的柔荑,在手心上轻轻捏了下。

“你师父得以入宫认亲,是一桩好事,我们就不要再打搅了。”

“如今,倒希望,我们的故事也有一桩好结局。”

岳凌抬头望天,云海之下,燕雀成群结队,但始终刺不破云幕,辉光和煦,但看久了亦会双眼干涩,感觉到刺痛。

妙玉见岳凌一脸怅然,猜不到他心底想的是什么,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在有限的时间里,再多了解岳凌一些。

正如岳凌所言,师父已经找到了归处,那她也该确定自己的归处了。

轻轻靠在岳凌的肩窝里,另一只手扶向肩颈,妙玉在需要勇气的时候,从不欠缺勇气。

“在奴家眼里,侯爷所谋之事从未有过失策。哪怕有失策,奴家也会追随侯爷去到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岳凌轻轻攥住她的手,含笑道:“谢谢你。”

而后,在妙玉渴求的目光下,徐徐垂头,噙住了她水润如同鲜桃的唇瓣。

廊道转角,方从姨娘小院中归来的邢岫烟,露头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双腿发软,捂着口鼻,瘫坐在地上。

尽管妙玉穿着迎春的衣服,一身鹅黄色的长裙,邢岫烟也能一眼分辨出,那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岳凌怀里的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勾了勾嘴角,邢岫烟不忍腹诽道:“姐姐,这才是你的本性嘛?难怪清心诀都压不住!”

……

转眼之间,过了数日。

岳凌坐在家中,接到了京城外赵颢,柳湘莲传回来的消息。

二皇子自携大军开拔以后,一路急行军,当晚便到了通州大营。

在简单补给了军需,粮草以后,便在第二天天还未亮之际,往山海关进发。

林黛玉斟来茶水,坐在岳凌身边一同看着,低声念道:“二皇子还真是急于立功,要是女真人以逸待劳,怕是要铸成错事了。”

岳凌挽起了林黛玉的手,放在鼻尖吸了口气,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不少,却惹得林黛玉有些羞恼。

“还没个正经模样。”

岳凌舒舒服服的靠近座椅,道:“二皇子是心急了些,想要一展抱负,震慑朝堂。初生牛犊,不过倒也不是个蠢物,应该不会急着列阵御敌。”

“尤其女真人多是用骑兵劫掠,开阔地摆开军阵对敌,本来也不是他们的长处。”

林黛玉微微颔首,“倒也没错。”

两人正闲谈着,门外倪妮急着追赶了进来,掀起轿帘都来不及叩门,忙道:“老爷,夫人,大街上许多京官都在往皇城去呢。”

“咱们府外方才停了一辆宫辇,上面的公公说,要老爷尽快入宫,边疆战事有变。”

岳凌闻言一怔,看着自己手里的军情消息,喃喃道:“二皇子不是刚奔向山海关吗,这还能有什么变故?”

林黛玉率先起身,安抚了慌张的倪妮,道:“好好,老爷知晓了,下去歇歇。紫鹃,晴雯,过来为老爷束发穿衣,洗净的官袍鹤氅都拿来。”

小丫鬟们忙丢下自己手边的事,应声绕出落地屏风,“是!”

……

皇宫,太和殿,

在接到宫里传出的消息后,百官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大殿之前,此刻皆是在玉阶之下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

原因无他,众人来到宫门之后才得知,在二皇子领兵出征的同时,草原上的北蛮人,撕毁了之前的合约,并将南安郡王送去和亲的女儿残忍杀害,欲要挥兵南下,直叩雁门关,与女真人成掎角之势。

轰轰烈烈的京城保卫战已经过去了十数年,大昌百姓安居乐业之下,已经远离战火已久。

尤其如今国力也并未衰退,反而是在如火如荼的新法改革下,蒸蒸日上。

哪怕有隆祐帝身体抱恙的这个阴影在,也没人觉得比前朝那次大战,环境更烂了。

所有人都觉得北蛮此时开战不明智,但他就是确确实实的来了。

太和殿内,鎏金香炉吐着缕缕青烟。

御案之后,九龙盘绕的椅背空悬无人,在案旁一侧,大皇子刘安端坐于他设下的监国位,一身蟒袍玉带,面容沉静,目光恍若深潭,扫视着殿内的衮衮诸公。

三皇子刘昀一如往常的立于文官班首,神色淡然,似逢战事也与他无关。

不多时,岳凌姗姗来迟。

当他步入大殿以后,文武百官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汇聚在了他身上,甚至气氛都为此沉寂下来。

岳凌如今算不上摄政王,但面对军事,他可是切切实实的当过摄政王。

当年镇守京城的时候,岳凌在城内一言九鼎,百官臣服的景象,如今似是显现在眼前。

究竟是战是和,军队如何部署,岳凌的意见是极为重要的。

但在他表态之前,百官们也需得辨明利弊,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果不其然,待大皇子见岳凌到场之后,宣布朝会开始,立即就有文官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兵部侍郎刘年,向前迈出一步道:“启禀殿下!北蛮狼骑异动频频,烽燧急报,其前锋已至雁门关外不足二十里,距我北疆重镇代州不过五十里!边关告急,刻不容缓!”

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钩,盯向岳凌的背影,朗声道:“臣以为,当速遣柱国重臣,统御精锐之师,星夜兼程,北上拒敌!环顾满朝,文韬武略,威震寰宇,能担此擎天保驾之任者,非定国公岳大都督莫属!”

“刘侍郎此言差矣!”

刘年话音未落,忠靖侯史鼎已一步踏出,声音如同金石相击般,脊背更是挺得笔直。

在史家遭受了灭顶之灾以后,他倚靠岳凌全身而退,如今在朝中更是岳凌坚定的支持者。

如今情况固然危急,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该让岳凌这根定海神针轻动才是。

直面大皇子,史鼎不避不退,道:“二皇子殿下正率精锐之师出山海关直面女真,京畿之地,看似承平,实则是无险可守,若是定国公再率精锐尽出,腹心已然空虚。”

“定国公乃国之干城,若如此轻动,中了敌兵的调虎离山之计,京城又该当如何?此非御敌于国门之外,实乃自毁长城之举,臣恳请殿下三思!”

言罢,深深一揖,抬起头目光凛然。

“史鼎!你忒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武官队列中,鬓发皆白却筋肉虬结的东平郡王猛地冲出,老脸因激愤涨得通红,指着柳文清的手指微微发颤:“南安郡王的女儿已被杀害,你难道还想议和不成?”

“如今天朝上国,不缺武备粮草,亦不缺精兵良将。定国公无敌于世,用兵如神,此去必如秋风扫落叶,速定北疆!”

史鼎眉头微皱,道:“老郡王,我何时说过要议和了?大可遣其他人出战迎敌!本侯愿亲自挂帅!”

文官队列中,又有御史站出,调笑道:“原以为忠靖侯是真的为国分忧,原来是想自谋前程,取得战功。不过在下以为,忠靖侯还是莫要太过得意了,当年你戍守边关的时候,可没少丢了城池。”

“若想不被北蛮拖入泥潭,影响了辽东之战,若战还是需得速战速决。不然,就还不如议和呢!”

非但是文武官员不和,许多人都是各执一词。

积压的党争戾气、长久以来文武相轻的宿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殿前炸响。

“肃静!”

大皇子刘安,瓮声开口,而后缓缓站起身。

朝堂之上,引发争吵刘安也是司空见惯了,只是初次涉及兵戎相见之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骄兵悍将的威力。

战事之前,竟敢平视于他。

无非是欺他年幼,又未有军中的根基。

如此考量,二弟对他的威胁便更大了,这自然让刘安不悦。

朝会之前,他曾去到乾清宫求见父皇拿主意,父皇却是说疏于朝事,要他自己视情况而定,这便给了他很宽泛的权利。

刘安先看向岳凌,见他稳稳站在场中,并没有要发表看法的念头。

怕吃个闭门羹,刘安也只好选择与自己关系更为亲近的柴朴等人,先声询问,“柴阁老,您老以为,北蛮来犯,吾等该当如何?”

众人放下争执,纷纷抬头看向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柴朴轻咳了声,头一遭直言不讳,道:“老臣斗胆请战。”

刘安眉头微皱,总感觉这与事先说好的不同。

岳凌若是出京,固然能取得战果,刘安也能信任,但这样对他的威信没有丝毫优势。

可若是派出他的嫡系出征,又没人能够领兵作战。

如此情境之下,为何柴朴还要执意出战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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