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2章 蛇鼠一窝

张文冕把刘瑾赐见的消息告知后,江栎唯顿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当即感激涕零地道:“多谢张兄提携,举荐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张文冕没好气地说:“没齿难忘?不不不,还是给银子实在……我跟着刘公公做事不假,但并不是什么肥差……你也知我曾去宣府,差点死在那边回不来,你若不体谅的话,以后休想我帮你。”

“是,是!”

江栎唯连忙行礼应声,心里却想:“这姓张的比谁都可恶,不过是刘瑾身边一个幕僚,连个官身都没有,却一再坑我的银子,拖到现在才有机会跟刘瑾见面……总算不枉费之前送给他的那些好处,但现在要贿赂刘瑾,怕是要砸锅卖铁了!但为了能扳倒姓沈的小子,倾家荡产都值得!”

江栎唯收拾心情,跟随张文冕一起到了刘瑾府邸。

到了地方才知道,刘瑾还在睡觉。

江栎唯听到这消息颇感意外,心里琢磨开了:“宦官能在宫外自家宅院呼呼大睡吗?这……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张文冕趾高气扬地道:“公公说了,他睡醒后自然会见你,但谁也不知公公几时会醒来,你便留在院中等候吧,公公起来后便会接见你……至于你是否有登堂入室的资格,一切要看公公对你态度如何!”

这话让自江栎唯听了很不自在。

自己好歹是个正五品的锦衣卫镇抚,虽然这些年都没有获得提拔的机会,但怎么说也该比张文冕地位高,可惜的是现在张文冕就算屁都不是,照样可以牵着他鼻子走。

而刘瑾更过分了,半点面子都不给,江栎唯甚至不知自己几时得罪了这个阉党首脑。

刘瑾那边没起来,江栎唯又一心想借助刘瑾的力量报复沈溪,只能站在院子里等候,就算天很冷,北风袭来寒意浸人,浑身上下冷得直打哆嗦,他也没有转身离开,甚至连去墙角找个避风的地方都不敢。

上午巳时便到刘府,一直等到下午天色渐渐变得暗淡,江栎唯仍旧没见到刘瑾出来。

江栎唯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心想:“姓张的不会是故意敷衍我吧?刘瑾若真要接见的话,何至于要等到现在?这种被诓骗的事情,在那些达官显贵家中见多了,难道刘瑾也是这种人?”

就在江栎唯等得心烦意燥时,突然一个人从前方正堂走了出来。

江栎唯不认得此人,虽然他许久未见过刘瑾,但却能从相貌和岁数上辨认,此人并非他要见的正主。

此人要比刘瑾年轻许多,身上穿着儒衫,显得文绉绉的。

“你就是江镇抚?”来人直接问道。

江栎唯本来兜着手缩着头,闻言不由打量来人,点头道:“正是。”

来人道:“在下姓孙名聪,字克明,乃礼部主事,公公在里面等你!”

江栎唯这才知道原来眼前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刘瑾正牌军师孙克明,心想,早知道的话,巴结此人多好,一看就不是那种贪财好色之辈,比拉拢姓张的靠谱多了。

江栎唯行礼:“孙先生客气了,在下这就进去,孙先生请!”

……

……

刘府正堂,刘瑾换上太监的衣衫,准备乘轿回宫。

这会儿就连刘瑾也没有随时去豹房面圣的资格,只能通过安插在豹房的眼线随时关注朱厚照的一举一动。

刘瑾有些心急,出宫一天,司礼监那边积压的奏本不知有多少,他得赶紧回去批阅完,不然明天的事情就处理不过来了。此外他还得安排手下做事,并把当天官员和商人送来的贿赂整理妥当,再派人去私宅收银子藏银子。

刘瑾在正堂坐下,刚拿起茶杯,孙聪便带人进来了,连忙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江栎唯见到刘瑾,躬身行礼:“卑职江栎唯,见过刘公公。”

“哼哼!”

刘瑾见到江栎唯,有些气恼,心想,此人曾刺杀我,现在居然有胆到我面前来,真是恬不知耻。

江栎唯见到刘瑾这副生人勿进的态度,以为对方故作清高,直接双膝弯曲,“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磕头道:“卑职参见公公。”

刘瑾冷笑不已:“哟,这是什么礼数?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居然直接跪地?若是拜咱家的话,可要赶紧起来,咱家如今身体不错,尚未到魂归西天的时候!”

这话说出来,已是非常不客气。

江栎唯怎么都没想到刘瑾说话如此刁钻刻薄,只能强压心中的恐惧和疑惑,低声下气地说道:“公公乃九千岁,卑职见到您能跪拜,是卑职的福气。”

虽然江栎唯的话毫无诚意,但刘瑾脸上的怒气始终消了些。

“咱家可不是什么九千岁,都是坊间人污蔑咱家,说咱家擅权,你身为朝臣更应该知道分寸,能听那些人胡说八道?起来吧!”刘瑾厉喝道。

江栎唯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本想跟孙聪站在一起,但见孙聪有意往旁边走了几步,似乎不屑于跟他为伍。

江栎唯心里更为生气:“你孙聪不过是六品官,居然看不起人?”

刘瑾道:“炎光说,你一心要求见咱家……说吧,你见咱家有何目的?”

“回公公的话。”

江栎唯恭恭敬敬地说道,“卑职曾受一人污蔑,以至丢官去职,后来借外戚之手才重获官位,但外戚跟公公您为敌,甚至想让卑职污蔑公公,卑职一怒之下便离开外戚,想投奔到公公您手下做事……”

“免谈!”

刘瑾伸手打断江栎唯的话,道,“咱家身在大内,知道什么是忠君体国,两位国舅如今可是朝廷股肱之臣,你的话,咱家一句都不想听,以后也休要提及!若再说这种混账话,别怪咱家对你不客气!说,你有何目的?”

江栎唯满脸都是苦恼之色,他终于明白,想挑唆刘瑾跟外戚的矛盾,没有任何好处,刘瑾不会听他胡诌。

江栎唯终于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实不相瞒,卑职跟兵部姓沈的那位有仇,务求除之而后快,但苦于其权势滔天,不得机会……知道公公将他当作心腹大患,便来请求您老人家给卑职一个表现的机会,让卑职跟着您,一起将此人诛除,也算为公公除去一个难缠的对手!”

“嗯!”

刘瑾这才满意点头,对江栎唯的说辞表示接受,好像诛杀沈溪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等江栎唯话音落地,从后堂帘内走出来一人,正是之前带江栎唯到刘府的张文冕。

张文冕出来后,并未对刘瑾行礼,直接笑呵呵地说道:“顾严此话恰如其分,沈之厚仗着有天子宠信,罔顾法度,对朝廷大小事务都想染指,越过内阁和司礼监指定阁臣人选不说,还陷害忠良,刘公公竟被陛下调到宣府出任监军,其心可诛……”

“顾严,不妨将你除掉沈之厚的想法,跟公公好好说说,若公公予以采纳的话,或许会对你器重有加!”

听了张文冕的话,江栎唯有些震惊,不明白刘瑾为何不斥责张文冕这番僭越的话语。

不过他迅速想到,刘瑾在这个问题上不会轻易表露态度,尤其是涉及到陷害朝廷重臣的事情。

绝不落人口实!

江栎唯道:“之前卑职觅得一名女子,此女与沈某人有仇,曾是京中商贾之家李家的仆婢,在李家落难时求助于沈某人,未得相助,于是怀恨在心,誓要诛杀沈某人不可,此女先被卑职送入建昌侯府,得建昌侯欢心数年后又将此女送到陛下跟前,如今得陛下宠幸……应有少许利用价值。”

张文冕问道:“确定,是花妃吗?”

“正是她!”

江栎唯道,“此女乃贱籍出身,精通一些奇淫技巧之事,再加上卑职对她刻意栽培,如今在豹房甚得陛下信任……陛下因一名民间女子郁郁寡欢,在下主动分忧,通过她进献美人儿于陛下跟前,使之长久固宠,可在陛下面前离间沈某人!”

“嗯?咳咳!”

江栎唯说了半天,刘瑾终于发声,但只是清清嗓子咳嗽几下。

张文冕用征询的目光看了刘瑾几眼,这才又道:“顾严,你说这女子,是否完全受你控制?她飞黄腾达后,地位远在你之上,你凭何觉得她可长久为你所用?”

江栎唯笑道:“那是因为卑职掌握了她的命门,知道她一些过往,若此事为陛下所知,岂会再信任于她?”

张文冕看了看刘瑾,又面向江栎唯,道:“此话有欠妥当,若她真得陛下宠爱,就算以前有再大的过错,陛下也可既往不咎,最好是……现如今她有什么把柄为你所得?”

“这……”

江栎唯迟疑了一下,这才拱手道,“还请张先生提点。”

张文冕摆摆手:“有些事,终归需要从长计议,但你也算有本事,能让一个女子前后为建昌侯和陛下所宠,当然这女子自身素质也是极佳,却不知你将来准备如何利用她来杀沈之厚?光靠吹枕边风,怕是远远不够!”

江栎唯一咬牙:“正所谓三人成虎,先通过此女之口在陛下心中打下个印记,然后找机会让沈某人对陛下不敬,甚至做出谋逆之事……有此女从旁协助,保管让沈某人百口莫辩……请刘公公出手相帮,若无公公支持,卑职空有杀敌之心,也无良机可寻!”

刘瑾冷冷地看着江栎唯,并未与其议事。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心底依然将江栎唯当成仇敌看待,觉得此人可能是外戚党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沉默一会儿,刘瑾侧头看了看窗外,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今日咱家还有要事办理,便不多留了……克明、炎光,你二人招呼他,咱家先走一步!”

说完,刘瑾拔足便走,以至于江栎唯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原本想行贿刘瑾,但此时对方似乎连个机会都不给他。

“刘公公……”

江栎唯想追上去继续与刘瑾说话,却被孙聪拦了下来。

“江镇抚,公公要入宫,你这是想阻挡公公做正事吗?”

被孙聪怒目相向,江栎唯没辙,只能后退两步,目送刘瑾离开,他很不甘心,心想:“不能跟刘公公单独见面,如何把礼物送上?听说到刘公公这里来送礼,至少要送一万两银子以上,否则这个大太监根本不拿正眼瞧人。”

刘瑾走后,孙聪也很快离去,甚至连句告辞的话都没有。

最后大厅内只剩下江栎唯和张文冕二人,此时张文冕脸上带着阴损的笑容,好似在说,你别妄想跟刘公公过从甚密……要想取得刘公公的信任,还是要从我的途径走,礼物要先给我送足!

“炎光兄,你看刘公公这是……”

江栎唯最后没辙了,只能求助于张文冕。

张文冕笑道:“公公大事在身,岂能跟你谈这种小事?也不想想他老人家如今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这么说吧,只要你能帮上忙,公公绝对不会亏待你……公公乃赏罚分明之人,谁做事勤快,难道公公会视而不见?”

这种话,在江栎唯听来根本一点价值都没有。

张文冕脸上的贪婪之色显露无遗,这让江栎唯无计可施,只好苦着脸问道:“那公公可有将在下归于他帐下?”

“呵呵!”

张文冕笑道,“想为公公做事的人多了去了,你也要看自己是否有那本事……你光说出个计划,不付诸实施,就想让公公对你高看一眼?”

“我说具体点儿吧,从现在开始,你做事尽管听从调遣,我怎么也不会亏待你……若有人给你找麻烦,你只管跟我说,就算公公没亲口允诺将你收在身边,但公公照样可以罩着你!”

江栎唯叹道:“话虽如此,但总归是……”

张文冕冷笑不已:“可别说我没给你找机会,公公你也见过了,有些事公公不好表态,你只管帮公公做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立下功劳你还怕公公将你拒之门外?”

“是,是!”

江栎唯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对张文冕继续保持恭敬的态度。

张文冕拍拍江栎唯的肩膀:“顾严,你可要长点儿心,去豹房见花妃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你有什么事要跟花妃说,先跟我汇报过,我再跟你转告公公……公公他经常出入豹房,要见到花妃,比你容易多了!”

江栎唯感觉自己的杀手锏也被刘瑾控制,心痛无比,但最后只能咬牙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荷包又要大出血了。

(本章完)

第1863章 搬家风波

年底这段时间,沈溪彻底闲下来了,每天就在衙门、家里两边走,偶尔去惠娘处,也不会停留太久,过夜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因为家里怀孕的林黛需要他多陪伴。

恰好在此时,谢恒奴也怀上了。

沈家上下喜气洋洋。

两个女人同时怀孕,大大增加了生出男丁的可能性,周氏开始每天都往沈家跑,甚至晚上也不回去,就在沈溪府宅过夜,说是要提点一下两个儿媳,但其实是年老后觉得丈夫不能当倚靠,更需要儿子为她遮风挡雨。

年关这段时间,来沈府送礼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沈溪在朝地位卓然,再加上他跟谢迁的关系,朝中文武大臣都对沈溪充满期待。

朝官为了联络沈溪,基本都要来送礼走个过场,就算沈溪并不喜欢这些官场礼数,但还是安排人回礼,谢迁和谢铎那边礼物也要送去,算是一种基本礼数。

年关临近,谢韵儿一家也从汀州府迁居京城,说是这几天便会抵达。

因沈溪在京城安稳当官,已做到兵部尚书,暂时没有调往地方任职的可能,谢伯莲在闽西老家没什么营生好做,家里田宅数量也不是很多,干脆决定举家搬回京城。

如此一来,谢伯莲一家住在哪里就成为了问题。

照理说谢伯莲一家应该回谢府老宅,但现在那栋宅子沈明钧夫妇住着,让二人搬出去显然不那么合适。

谢韵儿张罗了一下,本来要给沈明钧夫妇另觅住处,但按照周氏的意思,要么住谢府老宅,要么搬回沈溪的尚书府,让谢韵儿在这其中做选择。

谢韵儿无可奈何,只能去请示沈溪。

沈溪这几天没什么事,老早便回家,本想陪陪林黛和谢恒奴,谁知道遇上这样的糟心事。

沈溪皱眉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给二老准备好新府宅便可?府上银两足够,之前也置办了一些房产和田土,让娘任选一处……”

谢韵儿满脸都是为难之色:“相公,娘不肯搬。”

沈溪气息有些不顺:“谢府老宅,本为谢家所有,爹娘不过暂居那边,既然正主回来理应搬走,难道还想让他们合住不成?”

“相公,娘是想搬到咱这边来!”谢韵儿提醒道。

“不妥不妥!”

沈溪有些恼火,倒不是他不孝,而是他不想跟周氏朝夕相对。周氏没什么文化,言语粗俗,行事无所顾忌,没事老喜欢给他添堵,自己因朝事已经很烦心,见到周氏会让他平添几分火气。

谢韵儿老老实实侍立一旁,显然无可奈何。

沈溪平复一下怒火,这才道:“还是得让娘搬出谢府,你那边说她不听,回头我跟她好好谈谈,总归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沈家上下的安宁,不能被她一人给破坏!”

……

……

沈溪原本要跟周氏商议搬家之事,但因司礼监突然发难说是要对六部进行财政审核,重点“关照”兵部,沈溪不得不留在衙门连续忙碌了两天,事情就此耽搁下来。

两天没着家,等沈溪回来时已是腊月二十六早上,收到消息说是腊月二十七,也就是明天,谢伯莲一家便会抵达京城。

谢韵儿为了迎接家人,煞费苦心,毕竟婆家和娘家间出现的问题需要她从中斡旋,干脆另外租下一所院子,准备让谢伯莲和家人住在外面,慢慢商议。

沈溪回来听说后,直接去老宅见周氏,谁想刚见面,没等他开口,周氏便骂开了。

“……你个憨娃儿,娘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培养成才,你倒好,现在翅膀硬了就嫌弃娘碍手碍脚了?你妻家的人是人,爹娘就不是人了,是吗?你宁可把那么好的一栋宅子给妻家人住,也不给你爹娘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周氏的话,让沈溪很无语。

在沈溪看来,周氏平时还算收敛,不会随便骂人,至少能守本份,装装样子。但在这种私下场合,周氏根本就是原本的泼辣性子,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当了尚书娘还是那熊样。

沈明钧没出来,旁边看着的只有沈运和沈亦儿两个小家伙。

此时两个小家伙不再是懵懂无知,都长大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沈亦儿,比她弟弟高了半个头,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娘,脸上满是崇拜的表情。

自己的哥哥可是朝廷大官,但遇到老娘居然会被骂得狗血喷头。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跟娘说。”沈溪知道在弟妹面前,被老娘这么骂,对他们的成长不是什么好事。

但转念一想,让弟妹跟着老娘一起生活,本来就是天天被打骂的命,让他们避开没有任何意义。

周氏现在信奉自己以前那套教育逻辑,觉得正是自己的打骂教育才把沈溪栽培出来,以至于她在对沈运和沈亦儿的教育上,采用了同样的法子。

沈亦儿毫无顾忌,但沈运可就遭殃了。

沈运本身性格就很内敛,有点像沈明钧,身边有个强势的兄长,再有强势的老娘、姐姐,却有个窝囊的老爹,让他的性格趋向老爹那样木讷和愚钝。

沈运悟性很一般,家里请了先生回来,专门教导他四书五经,可惜读书始终不开窍,成绩停滞不前,让周氏大为光火。

两个小的出去后,沈溪道:“娘,您说话做事讲点儿道理好不好?这宅子本就是谢家老宅,谢家人回来,咱把宅子还给他们就是,如果你觉得家里置办的其他宅子看不上眼,那孩儿给你买个大些的宅子,再给你置办十几个仆婢……总归你想要什么,给你买便是!”

“嗯!?”

之前还非常生气的周氏,听说有更大的宅子住,还会增加仆婢,眼睛顿时瞪圆了,问道:“你老丈人这两日便会到京,时间上来得及吗?”

沈溪道:“有银子就来得及,再者孩儿如今什么身份?一个兵部尚书买宅子,难道还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不成?只要宅子风水好,你看着喜欢,便可以直接买下来……娘何时去看宅子?”

周氏一撩袖子:“随时都行!”

周氏到京城后,并未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当沈溪的家,奈何沈溪对她不待见,很多时候都虚以委蛇,而沈溪在朝的地位实在太高,谢韵儿又什么事都听沈溪的,以至于周氏连起码的财政大权都没掌握在手。

现在沈溪给她置办一处宅子,用来宽她的心,免得她总是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沈溪手头有银子,在京城买一处差不多的宅院,基本需要一千两银子上下,甚至可能要两千两,这对普通人家来说几乎是不可承担的重负,但对于沈溪来说,要买一处宅子根本算不上大事。

他平时不需要纳贿,也无须行贿,他名下的两大商会日进斗金,还有之前朱厚照赏赐的银子,手头非常宽裕。

沈溪回去后,便让朱起去购买宅院。朱起在京城几年,积累起广泛的人脉,但凡他出面,一般事情都能得到解决。

沈溪安排妥当后,也就放下心来。

午时刚过,朱起带了几处宅子的讯息回来跟沈溪复命,沈溪让朱起全权负责,带周氏去看一眼,喜欢哪处就买哪处,最好连带家具都买下,若是少什么东西,可以让周氏从谢府老宅搬一些过去。

总归要在明天谢伯莲一家回京城前,把事情办妥。

沈溪从来没想过,自己买一处宅子会如此仓促,为了趁周氏的心,他让朱起跟京城里的人牙子说好,把仆婢的事情一并解决,买来的丫鬟和仆人必须要有卖身契,在他的设想中,周氏拥有宅子的使用权,以及对仆婢的支配权,却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一天时间,什么都要处理好,在沈溪看来有些仓促,好在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就算去办个户籍手续也比旁人顺利,沈溪干脆让朱起代理,自己不多过问。

……

……

朱起的办事效率非同一般,本来在沈溪看来极为复杂的事情,他很快就办妥了。

下午临近黄昏时,周氏看上一处宅子,乃是一所官宅,前后四进,跟谢府老宅格局相似,都是四合院格局,但比谢府老宅更为宽敞,更重要的是府上自带家具和丫鬟,周氏看过后很是满意。

在朱起斡旋下,很快这宅子便签订买卖契约。

等一切事情办好,朱起才回来跟沈溪复命。

此时沈溪正在书房,难得休息一日,实在不想为了旁的事情费神,听到朱起的汇报,沈溪将手头公文放下,点头道:

“朱老爹做得很好,难得老夫人未多挑剔,今日你便帮她老人家搬过去,记得多调几名人手!至于小姐和少爷,可以让他们到府里来住几天……”

沈溪很清楚,周氏喜欢瞎折腾,就算仓促之下搬家,周氏一定会想把新家好好收拾一番,如此一来,干脆让周氏带着沈明钧去折腾,把弟弟妹妹留在自家。

毕竟沈运和沈亦儿岁数不小了,不能总拿对孩子的那套来对待,教育方面需要他这个大哥引导。

把弟妹留在周氏跟前,沈溪总觉得不靠谱。

朱起领命后便去忙了,于是乎,当天签订买卖契约后,沈明钧夫妇立马搬家,等日落时,沈运和沈亦儿被送回沈溪府宅。

晚饭时,谢韵儿到书房见沈溪,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毕竟丈夫仓促间让沈明钧夫妇搬离谢家老宅,为她的娘家人腾出地方,谢韵儿想表达一下歉意,觉得是娘家人坚持北上,才造成今日局面。

沈溪安慰道:“韵儿,你别太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爹娘那边有自己的府宅,算是好事一桩,以后你家人也在京城,凡事好有个照应。哦对了,你的弟弟妹妹如今年岁都不小了吧?”

谢韵儿面色微微一红。

沈溪的小舅子和小姨子跟他的岁数差不了多少,谢韵儿在家里是长姐,很多弟妹都是谢韵儿一手拉扯大的。

谢韵儿有些尴尬,道:“相公,其实我爹娘到京城来,更多是为弟妹们的婚事考虑,爹娘觉得留在汀州府,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沈溪不由笑了笑。

有些事不需要谢韵儿细说,他也能明白。

谢伯莲自己没什么本事,但子女却不少,嫡出和庶出都有,谢韵儿从未有过厚此薄彼的想法,而谢伯莲也是讲脸面的人,觉得既然自己的大女婿是兵部尚书,在朝地位卓然,那谢家也应该跟着有面子才对,所以对汀州府那些世家大族都看不起,婚事就此耽搁。

现在除了谢伯莲的长子谢崇在汀州府成婚,其余子女都未成亲。

沈溪感觉到,谢伯莲带着儿女到京城,自己恐怕得出面帮这些小姨子和小舅子找亲家。

“我这中状元当朝官,不但要考虑沈家一大家子的事情,甚至连妻族的事情也要思虑,幸好黛儿和君儿那边没有什么事需要我烦心,说起来林恒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消息了……”

心里这么想,沈溪微笑着说道:“等爹娘今日搬走后,你带些丫鬟和仆人回老宅看一眼,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准备一下,临时找人做木器恐怕来不及,干脆从府上搬一些过去,先用着,回头一点点换!”

“嗯。”

谢韵儿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不过因为娘家人即将到京,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

……

谢伯莲一家如期抵达京城。

本来沈溪有公事要办,不会亲自迎接,但兵部衙门这边差事基本做完,衙门口开始休沐,沈溪下午老早便返家,于是带着谢韵儿去谢府老宅等候。

谢府周边邻居听说谢伯莲一家要搬回来,都觉得新鲜,纷纷出门打望。

谢府上下张灯结彩,好像要举行什么婚庆喜事一般。

谢家马车共有六辆,还有几名奴仆一起跟着到京城来,云伯作为谢府老管家,见到谢伯莲夫妇后赶紧上前行礼,比沈溪和谢韵儿更先一步。

谢伯莲从马车上下来,两鬓斑白,比起几年前沈溪回家省亲时显得苍老许多,当他看到沈溪时,眼睛立即圆睁,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这不是……贤婿?”

谢伯莲眼中连女儿都没有,只有沈溪一人,见到沈溪的模样倒不似见到女婿,好像是与有出息的儿子久别重逢。

谢府周边邻居都在感慨:“还是谢大夫会为女儿着想,找了个状元郎当女婿,转眼已是当朝尚书,以后谢家还不得飞黄腾达?赶紧寻摸一下哪家有神童,指不定好事也会落到我家头上……”

沈溪带着谢韵儿上前,微微拱手行礼:“拜见老泰山。”

“哎呀!”

谢伯莲听到沈溪的话,顿时觉得颜面有光,笑眯眯地说道,“贤婿有礼了,走走,进去说话,那个谁……先把人和东西收拾一下,搬进去,这是回家了!”

谢伯莲装腔作势,想让自己在邻里面前风光一把。如他所愿,他跟沈溪还没进院门,一众老邻居已涌来迎接恭贺。

谢伯莲觉得自己到了人生巅峰,有种衣锦还乡的荣耀,沈溪没有拂谢伯莲的面子,权当自己是个配角,陪同谢伯莲一起进入宅子,参观老宅。

沈溪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院落构造早就熟悉,他更曾亲自修缮过,对这里一草一木恐怕比谢伯莲还要了解。但谢伯莲愣要尽“地主之谊”,拉着沈溪到处走走看看,其实是想知道自己的府宅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贤婿,老夫一别京城,已经有十几年,回来有种物是人非之感,听说朝中阁老大多都换了?”谢伯莲关切问道。

沈溪知道,谢伯莲关心的是李东阳的情况,如果李东阳还在京城当官,估摸他怎么都不敢回京。

沈溪点了点头,谢伯莲这才老怀安慰:“该换了,该换了,连贤婿都当了兵部尚书,那些老臣也该退下去了……这正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沈溪不想跟谢伯莲就此展开话题,好在谢伯莲识趣,逛了一圈后让自己长子谢崇到沈溪面前,引介道:“贤婿,这是犬子,你们幼时曾见过,他也在读书,现在为童生。”

童生就是刚过府试。

谢崇年岁跟沈溪相当,以他的年岁能过府试已算不错,谢伯莲言语间,带着几分骄傲,分明是在跟沈溪说,你看,我谢家也有读书人,将来或许也能考中举人进士,在朝为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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