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身孕

既然庄直也不犯倔了,曹天保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冲祝余又是一拱手:“那就拜托你仔细验看着些了!”

“应该的。”祝余也客客气气回了礼。

曹天保意味不明地看了看祝余身边的陆卿,一把扯住侄子曹辰丰的衣襟,大步流星往外走。

京兆尹也不敢耽搁,赶紧跟上,经过祝余身边的时候,顺便也冲她拱了拱手。

京兆府的殓尸房当然不会设置在京城里繁华的地方,从大将军府过去的路可不算近,陆卿和祝余一出大将军府,符箓已经将马车停在那里等着了,二人上车后便径直朝殓尸房那边驶去。

这回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鄢国公府和屹王府的马车,其他应该也会有人跟过去,不过大部分人这会儿已经非常识趣的趁机回避了。

毕竟接下来若是能证明曹辰丰的无辜,到是还好说,若是证明不了,那所有去目睹这一切的人无疑都要变成曹大将军丢人现眼的人证。

这种麻烦还是能有多远躲多远的好。

就连平素最好凑热闹的陆泽这会儿也硬是忍住了,留在大将军府等消息,没有跟着一道过去。

饶是如此,对于殓尸房那种地方来说,这一回的阵仗也着实有些大了,这几辆马车在外头停下来的时候,里头守着殓尸房的衙差全都吓得跑了出来,不知道今日这是个什么情况。

京兆尹率先下了车,赶紧示意那些衙差把庄家小姐的尸首抬到殓尸房的台子上去,方便祝余验看,又张罗人抬了几把椅子出来,放在院子里距离殓尸房远一点的树荫下面。

毕竟鄢国公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不能让他们在太阳底下那么暴晒着。

祝余倒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她今日本就穿着窄袖衣衫,倒也没有太多麻烦,直接从殓尸房的差役手里接过一件素麻罩衣套上,只身一个人进了殓尸房。

陆卿这一次倒是没有跟过去,毕竟庄兰兰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虽说人死如灯灭,但她父亲庄直还活着,总要顾忌一下他的感受。

祝余进了殓尸房,关起门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这里现在只有她自己,反而自在了许多。

她走到台子跟前,庄兰兰的尸首已经被摆在了上头,由于死得时候未着片缕,这会儿身上也只是用一块布盖住,这会儿把布掀开,尸体的状况便尽收眼底。

庄兰兰虽然说死了已经有五六日之久,但是因为殓尸房温度本就比较低,特别阴冷,再加上庄直叫人买来的大冰块帮忙降温,这会儿看起来浑身上下的皮肤泛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倒是没有明显的溃烂,整体状况还是比较好的。

祝余一眼就看到庄兰兰左胸口上那一处刺目的刀伤,看得出来刀口很深。她将尸首小心翼翼掀起来一些,看了看后背的情况,在后背对应的位置上,也有一处伤口,看起来比前面胸口的那一处要窄一点,通过位置可以推测这是一处贯穿伤。

庄兰兰的身上除了尸斑之外,找不到什么明显的伤痕,十根手指的指甲也完好无损,指尖光洁无伤。

祝余双手插入庄兰兰披散的发丝当中,细细摸着她的颅骨,从前额到后脑,不敢有一点遗漏,发现庄兰兰的颅骨完好,既无血痂也无内外伤。

她又到门口取来京兆府的仵作事先备好的葱、椒、白梅等物,将庄兰兰浑身上下仔细擦拭了一遍,每一处都仔细查看过。

一番折腾下来,庄兰兰的身上依旧没有任何其他伤痕显现出来,祝余借此确定,她应该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面前一刀贯穿胸口,直透后背。

这一刀可以说是十分干脆,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也同样没有给庄兰兰一点防备和躲闪的机会。

估计这可怜的姑娘还没等回过神来,名字就已经被阎王爷从生字簿上勾掉了。

祝余先验了那庄兰兰的下面,然后又拿捏着力道,一路从她的心门拍打轻按,按压到肚脐附近。

庄兰兰的小腹有明显的坚硬感,与身体其他部分的触感完全不同。

祝余心中有了判断,又将庄兰兰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之后,注意力再一次落在了胸口的刀伤处。

那伤口乍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把利刃穿透皮肉留下的创口,可是凑近了仔细看却又有些反常的地方。

那伤口大概有两寸多宽,伤口中间的那两寸宽的皮肉微微向中间卷缩,创口处的颜色也比较深,呈现出暗红色。

而在刀口两侧的皮肉却并没有卷缩的痕迹,露出来的创口也透着一种惨白色。

祝余又重新看了看庄兰兰背后的伤口,记下来伤口的长度。

背后的伤口倒是从头到尾都有皮肉卷缩的情况,颜色也是始终如一的。

祝余蹙眉思索,很快眉头就重新舒展开来。

她将庄兰兰重新用布单盖起来,打开殓尸房的门,外头陆卿已经安排了人准备好了炭火和醋,只等着祝余出来。

祝余依着规矩跨过泼了醋的火盆,被那酸溜溜的热气熏过之后,才来到陆卿身旁。

她正要对陆卿开口,见陆卿冲曹天保那边使了个眼色,便心领神会,越过陆卿直接走到曹天保面前,对他说:“大将军,我已经将那女子的尸首验看仔细。

这名女子是被人一刀取了性命,刀伤贯穿胸口,力道很足,出刀利落。

在被人杀害之前,她与人有过行房,并且根据我初步的查验,死之前应当是怀有身孕,应该已经有两三个月了。”

曹天保有些吃惊,立刻看向跪在一旁的曹辰丰。

曹辰丰原本已经脸色发青,听到祝余说出庄兰兰怀有身孕的事情,就更显得面如死灰,连忙跪着向前爬了两步,伏在伯父脚边,哆哆嗦嗦道:“伯父,我也是那天晚上才听那庄兰兰说她珠胎暗结的事情,所以当时一慌,急急忙忙便离开了,但我真的没有杀她呀!”

曹天保并不理他,而是问祝余:“你还有什么旁的发现没有?”

祝余对他点了点头,开口问曹辰丰:“不知这位曹公子可否将你平日里随身的佩刀借与我一看?”

(本章完)

第79章 死不足惜

当着曹天保的面,祝余问曹辰丰要佩刀,这意味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京兆尹小心翼翼地瞄向曹天保,心里头替逍遥王府上的这个小小长史捏了一把汗。

曹天保虎着脸看着自己的侄子,视线落在了他的腰侧的佩刀上,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曹辰丰咬了咬牙,慢慢吞吞从腰间取下自己的佩刀,递给祝余。

祝余接过来,将刀抽出,微微摇摇头。

这把刀的刀头太宽了,不是捅死庄兰兰的那一把。

曹辰丰的眼睛就一直盯着祝余,见她拔出刀之后摇了摇头,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大将军,这把刀并不是杀人凶器。”祝余如实地对曹天保说。

京兆尹在一旁抹了抹额头,正想开口给曹辰丰找个台阶,另一边的庄直已经噌的一下窜了起来:“大人!这位大人!

那把刀它当然不是杀死我女儿的凶器!因为我发现我女儿死的时候,刀就插在她身上,没有被人拔走!

现在那把刀应该还在衙门里面,又怎么会在那曹辰丰的身上挂着!”

曹天保额角的血管都已经鼓了起来,开口的时候声音虽然蕴藏着怒意,倒也还算克制,一摆手,冲京兆尹说:“吴大人,你叫人去把杀人凶器取来。

这把佩刀并非我这侄儿平日里常带的那一把。

他之前每日带在身边的佩刀是我赠与他的,过去他从不离身,现在忽然莫名其妙换了这么一把破刀挂在身上,就连我这个做伯父的都觉着不对劲。

我曹天保大半辈子沙场征战,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但是在我手上从没有一条枉死的人命,我也没有错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若那庄兰兰的死真与我这不争气的侄儿有关,我曹天保绝不会姑息半分!

速速去将杀人凶器拿来!”

他都这么说了,京兆尹又能如何,只好转身吩咐了人去取当时尸首上插着的那一柄刀。

祝余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位曹大将军,他的反应倒是让她心里面多少生出了几分钦佩。

本以为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辅国大将军,若是存心想要包庇自己的侄子,在方才自己说佩刀与庄兰兰身上刀口不相符的时候,就可以顺水推舟,将这事搪塞过去,帮助曹辰丰脱罪。

没想到他倒是一点没护短,甚至还颇有点想要大义灭亲的意思。

曹天保似乎感受到了祝余的目光,又朝她看过来:“你方才在里面还看出了什么?”

祝余摇摇头:“大将军,恕我现在无法回答您,一切要等凶器取来之后才能再做分辨。”

这话说得就还有一点防着曹天保的意思,不过曹天保似乎并不介意,没再追问,只是狠狠盯着曹辰丰,就好像要用目光从他身上剜下来一块肉似的。

曹辰丰被自己的伯父这么瞪着,根本不敢回视,只有跪在地上打哆嗦的份。

祝余并不知道曹辰丰平日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举止做派,不过就冲这厮做的这些事,甭管杀害庄兰兰的人是不是他,曹天保想要扶持这样的一个侄子来支撑曹家门楣,很显然是押错了宝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京兆府的衙差把那把从庄兰兰胸口拔出来的凶器佩刀带了过来,一并带过来的还有刀鞘。

那刀看起来的确比方才曹辰丰腰间挂着的好上许多,哪怕祝余这个对兵器不甚了解的人也一眼就看得出来,衙差拿来的那绝对是一把好刀。

只见那柄狮头环首刀精雕镂刻,崁珠镶玉,上面还有一个隐约可见的“曹”字,错金如意刀格,刀身上面刀锋与刀背开着双刃,看起来寒光闪闪,燕池形刀尖翘起微微的弧度。

祝余将这把又可以挂在腰间做个堂皇的佩饰,又可以抽出来作为趁手杀器的佩刀从衙差手里接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曹天保看到这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强压着已经快绷不住的愤怒,问那衙差:“这刀就是当时插在那女子身上的?”

“是……”衙差战战兢兢地回答,“刀就插在那女子的身上,刀鞘丢在一旁,我们就一并都给收起来了……”

“胡闹!”曹天保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已经面如死灰的曹辰丰,对京兆尹道,“你们这简直就是胡闹!

那刀是他弱冠那年,我叫工匠打了送他的,上面有我曹家的名号印记,你们是当真看不出?!

我曹天保行得正,坐得直,从不曾有过徇私枉法的事!

你们这样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不是的伯父!我真的没有杀庄兰兰!伯父我是冤枉的!”曹辰丰一听曹天保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大义灭亲了,赶忙跪着爬到他跟前,“我对天发誓,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啊!”

“你!”曹天保没想到曹辰丰到了这个份上还在矢口否认,火气再也压不住,抽出腰间的马鞭便挥向曹辰丰。

他这可不是随便做做样子,那手里头的鞭子不光举得高,落下去的力道也很重,一鞭子抽在曹辰丰的身上,光是听那响动,都让一旁的祝余心头一颤。

曹辰丰被伯父一鞭子狠狠抽在身上,疼得一声惨叫,单薄的衣料上面瞬间便浮出了一道血印子。

曹天保怒目圆睁,站在那里犹如怒目金刚一般,曹辰丰身上的一道血印子并不足以消除他的怒火,那鞭子又再一次举起来,犹如一道闪电般再次从半空中划过,落在曹辰丰身上。

曹辰丰被抽得满地打滚儿,痛苦不堪,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被抽打得体无完肤,血污和地上的灰土混在一起,黑红一片,看起来别提多狼狈了。

祝余不想被曹天保那愤怒的马鞭无辜牵连到,趁他们打成一团的功夫,绕到一边,把那柄刀放在了太阳光充足的地方暴晒,自己站在一旁守着。

“老将军!老将军使不得啊!快收手吧!”京兆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拉着,“再这么抽下去,一会儿命可都没了!”

“伤风败俗,杀人害命,死不足惜!”曹天保怒道。

“伯父……侄儿冤枉……冤枉啊!我真的没有杀庄兰兰……就算……就算您今日活活打死我,没做过的事,我也不能认呐……”曹辰丰这会儿被打得确实快掉了半条命,说起话来都没有什么力气,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死咬着不肯承认杀害庄兰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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