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欺负老实人

奢崇明对于自己手下的彝兵了解的很清楚,也很有信心,在屠城三天不封刀的诱惑下,他们可以爆发出最大的战力。

所以在城头的抵抗明显减弱了一些之后,奢崇明觉得机会来了。

安邦彦也很认同奢崇明的判断,起码现在彝兵将士们登城, 已经不需要再面对恶心的金汁,更不需要每一步都需要用血肉来反复争夺了。

城头之上的符卫明则是玩的更大,除了身边留下了几个传令的,连亲兵都给派了出去。

这种时候只要多一个人,基本上就多了一分力量,把奢崇明狠狠的坑上一场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而最终的结果也是很符合符卫明的预期, 安邦彦手里最后预留的一支两万余人的队伍也投入了进来。

再加上奢崇明一开始投入进来的两万余人的队伍, 整个叛军接近五万的总兵力已经全面投了进来。

而符卫名一方只有五千六百人, 真正在城头之上厮杀的,则只有区区四千二百余人。

如果从远处的高空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方块儿,被一大片黑压压的蚂蚁围了起来,随时都有被淹没的风险。

由此可见,城头之上的守军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而永宁卫指挥使符卫明玩的又有多么惊险。

等到安邦彦的大军也接近了永宁城之后,符卫明才呵呵一笑,吩咐道:“传我将令,火炮开始发射,给兄弟们支援。城门吊桥准备放下,传令骑兵子营,随老子砍人去。”

命令传下去之后,符卫名才盯着身边的指挥同知吩咐道:“我去冲阵,你们两个各自带着兄弟们把城头上清理一遍,不得有误!”

指挥同知两个人早就憋了半天的火了,碍于军令这才发作不得,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符卫明的将令, 两人皆是大喜过望, 纷纷表示如果不能清理好城头,两个人愿意提头来见。

而符卫明也知道这些四川汉子的尿性,当年不可一世的蒙哥就是折在了这些人的先辈之中。

别看这些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天老大天子老二他们就老三的模板,但是这种时候托付大事,却是一点儿问题也不会出,当下便放心的下了城楼,向着骑兵营而去。

骑兵营的千户孙山丁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城头上乒乒乓乓的打的热闹,自己这一千骑就只被命令在城门处等命令,连手下的兄弟们都开始嘲笑自己了。

尤其是那几个百户,仗着平日里关系够铁,总是撺掇着自己去找指挥使大人请战。

一群瓜娃子,骑兵上城头上砍人,那不是搞笑是什么?骑兵就该正面冲阵,马革裹尸才是。

可是那百户裘嵘是怎么说的?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自己这个千户不敢去争去抢,活该人家城头上的步卒立功,自己带着兄弟们在这里吃屁。

孙山丁觉得要不是自己宽宏大量,就光裘嵘这张破嘴,自己都不能轻饶了他。

传令兵刚刚离开,孙山丁和手下的骑兵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几声,永宁卫指挥使符卫明就面色古怪的过来了。

孙山丁好奇之下,便牵着马迎向了符卫明,问道:“大人?”

符卫明的脸色古怪依旧,见孙山丁发问,便笑着道:“没什么,只是两万人的步卒,问问兄弟们敢不敢冲!”

符卫明说的是让孙山丁问一问,可是却根本就没有等孙山丁山马,而是自己策马到了骑兵营子阵前,朗声道:“兄弟们!外面是安老贼的两万步卒!”

符卫明的话音刚落,城头上被护起来的火炮就开始了发言,第一轮火炮集射开始了。

随炮弹破空声和落地之后的爆炸声,符卫明只觉得自己耳朵当时就是嗡的一声,后边的话就被憋回了肚子里面。

得了,啥也别说了,等一会儿炮弹打光了再说吧。

炮兵的那些龟儿子憋了半天了才捞到打炮的机会,如果不把炮弹打光,这些混账东西不会消停的。

符卫明想的没错,炮兵子营的一共一百六十门炮,可是这些重炮要是全部在城头上摆开,那城头上除了炮兵也别他娘的站人了。

所以城头上四个方向,一共只布置了十六门火炮,剩下的除了一些在城头后面等着替换的,其余的都在炮兵子营的营地里面吃灰。

早先在奢崇明的叛军攻城之时,炮兵子营的大当家成根茂就因为只能有一发没一发的打法而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符卫明的将令,那还能不敞开了打?

颇为有些败家仔意思的成根茂传的命令是:把城头上最后一发炮弹都打光,炮管子不用心疼,随时换新的!

同样憋了一肚子火的炮兵们则是根本就用不着成根茂吩咐,一个个炮兵位早就撒着欢的开始打了!

而蚁附攻城的奢崇明叛军这下子可就遭了殃了。

原本城头上那些恶心人的金汁是没了,可是这他娘的火炮打起来之后,后面的支援也就没了!

箭雨覆盖?

你弓箭手再牛逼,难道还能比得过火炮的射程?尤其是一箭只能射死一个,可是这火炮一死就是一片!

别说是奢崇明手下的叛军了,你就是把李广和养由基那样儿的大拿给弄来也够呛。

这么一来,现在的奢崇明手下的叛军完全就是前后被截断,后面的支援上来不,前面的则只能靠人命去填。

城头的守军在火炮响起的第一时间里,精神头就起来了,说以命换命的玩法确实过分了些,但是如果是以伤换命,城头上的守军则表示完全不在乎。

最后仅仅剩下督战队以附止战场之上出现逃兵的奢崇明和安邦彦两人的眼睛都开始红了。

万万没有想到,城头上那个根本就没什么名号的卫指挥使竟然敢玩的这么大,火炮一开始零零落落的让两人以为守城一方的弹药都不足了,结果却是憋了个大的!

用来防止逃兵的督战队被奢崇明改变了职能。

现在这种情况下,别他娘的逃兵不逃兵的了,先把自己的人给撤下来才是正经事儿。

再晚上一会儿,自己和安邦彦两人手下五万大军估计就他娘的得死的剩下一两万了!

等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自己建国称王的事儿算是完犊子了,搞不好整个彝兵的精锐都剩不下几个了!

只是奢崇明刚刚把督战队改为传令兵过去召集大军撤退,而大军刚刚开始后撤的时候,城头的炮击却停了!

炮兵营的大当家成根茂急了,拉过旁边的副手之后喝道:“咋他娘的停嘞?老子没命令停呢!”

副手则是一摊手,无奈的道:“头,咱们的炮弹打没了!”

成根茂怒道:“咋他娘的就打了这么一会儿就没了?不是每门炮有二十发炮弹的?”

副手赔笑道:“兄弟们打的比较快不是?别说是二十发了,就算是再来上十发,估计也就是一会的事儿。”

成根茂看了看城下正准备退却的叛军,呸了一声道:“一群败家仔儿!”

听着耳边的炮火声已经停下,耳朵里好歹恢复了一些的符卫明才接着喝道:“行啦!老子告诉你们,外面就不是几万叛军,那就是几万只鸡!等着兄弟们去宰的鸡!是几万个会走路的人头!战功!够胆子的,跟老子来!”

一番话说完,符卫明根本就不管骑兵子营的骑兵们有没有听到,因为自己虽然是扯着嗓子喊的,可是自己听到耳朵里的声音也没有多大。

炮兵子营的龟儿子们打炮的声音太大,太坑人了!

等符卫明调转了马头之后,城门紧闭的吊桥已经放了下来,直直的搭在了护城河的上面。

双腿一磕马腹,符卫明就带头冲了出去。

神圣而伟大的皇帝陛下说过,军官带头冲锋,会给自己麾下的兄弟们做一个好的榜样,激发出来的力量是无穷的。

向来觉得这话没毛病的符卫明召集就是这么干的,自己带头冲锋。

而崇祯皇帝的指示也确实没什么毛病。

如果是土木堡之后的明军,尤其是天启年及之前的辽东战场之上,军官带头冲锋的作用还可能不是很大,但是如今在军功以及忠烈祠还有各种优赏的刺激之下,军官带头冲锋的作用就开始显现了出来。

尤其是全副武装的骑兵们。

当符卫明开始冲锋之后,其他的骑兵们皆是默默无言的放下了头上的面罩,两骑一列,随着符卫明冲了出去。

奢崇明在城门大开的时候就暗道了一声不好。

城中的守将太他娘的贼了,这种情况下,摆明了就是出城跟自己打野战了。

可是自己这一方攻城的部分在往下撤,后边派上去的早就开始转身往回跑,面对着有所准备的官军还想正面打野战?

这也太他娘看的起自己了!

尤其是冲出来的是骑兵!

骑兵冲锋起来有多可怕,没有带兵经历的安邦彦不清楚,带过兵的奢崇明还不知道?

自己手下有骑兵没?有,可是加起来还不到五百骑,怎么跟这些该死的官军打骑兵战?

而等到这些该死的官军骑兵的速度提升起来之后,自己手下的儿郎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心中暗骂不已的奢崇明干脆破罐子破摔,命令道:“全都向本王靠拢!结阵!”

此时奢崇明唯一的期盼就是自己还是官军的时候,所学习过的用步兵对付骑兵的法子是真的,那些该死的汉人教官们没有保留一手,否则的话就真的是完犊子了!

看着退回去的叛军们开始向奢崇明身边集结结阵,出城之后列好了阵列的符卫明却是呸了一声。

他娘的,奢崇明这孙子指挥的防御阵势,赫然就是官军之中普遍用来防御骑兵的战阵。

只是让符卫明好笑的是,这孙子指挥的战阵是没有错,可是这种玩法是你一个叛军玩的起的?而且还是六七年前的玩法?

官军都不一定能玩的好!

更何况,随着锡伯族的三千铁骑入京护卫宫禁,还有后来的蒙古万骑也进入京城左近驻扎,京营和新军与他们的接触更是频繁。

骑兵对付战阵的方法更是被这些孙子们给研究了无数回,怎么样防御骑兵的战法更是每天都有新的出现,就算大部分都是没有用的,可是像奢崇明这种玩法,完犊子了。

符卫明举起手中的马刀,喝道:“游射!”

符卫明身后的骑兵们也是被符卫明亲自调教过的——游射的玩法其实没什么稀奇的,甚至于可以说是一种很古老的玩法了。

古老到在蒙元时代就已经玩了无数回了。

先是冲到弓箭能射中的范围之内,接着就是把手中的箭射出去,至于射中射不中的,根本就不用在乎。

然后就是调转马头,跑路。

如果对方的步兵分兵来追,那就接着跑,四条腿的怎么着也比两条腿的跑的要快。

如果对方的步兵选择原地死守,那就更好办了,再重来一次就是了。

面对这种战法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像明军一样用炮击。

只要是火炮的数量和弹药量足够,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是直接命中或者是破片杀伤,哪怕是那种震天的炮火声,对于战马的威吓都足够让战马受惊了。

可是奢崇明手里有火炮?他上哪儿弄去啊,再说了,就算是有,会不会用还他娘的是个问题呢。

至于奢崇明一方的箭雨覆盖防止骑兵近身的游射,那也很简单,别说是自己欺负奢崇明一方的箭矢数量不多,就算是他再多又有个屁用。

年前就已经发了疯的五军都督府换装下来的一身盔甲早就已经在实验中证明了普通箭矢根本就破不开防护!

唯一可虑的只有战马。

大明还没有富裕到给每一匹战马都配备上全身甲,就算是配备了,战马能不能跑起来都是个问题,搞不好就得是像金国的那些铁浮屠一般——后果就是被岳王爷给砍瓜切菜一般的剁成馅。

而轻骑,就像是现在的符卫明一般的骑兵,最大的好处就是很难瞄准。

在瞄不准备的情况下谈什么射人先射马?扯蛋去罢!

所以在符卫明的眼中,此时的奢崇明就如同一个很常见的老实人一般,好欺负的很。

而跟着崇祯皇帝学得有些缺德带冒烟的符卫明现在就带着自己手下的骑兵们去欺负老实人奢崇明了。

(本章完)

第324章 老子就问,你们怕不怕!(PS:这一

事实证明,蒙古万骑和锡伯族的三千铁骑教授给京营和新军用来解决步兵的办法虽然很古老,但是确实很有效也很实用。

骑兵不是正面冲锋,而是绕弯兜圈子,手里的箭只要对着步兵的军阵射出去就算是齐活了, 这种活动好玩的很。

而奢崇明一方就只有靠瞎猫蒙死耗子了,偶尔可能会有一支箭凑巧会射在符卫明手下骑兵战马的身上。

而那些落在骑兵身上的箭矢,除了带起了一溜火花,基本上是屁用没有。

而奢崇明对于手下的叛军调教的水平并不高,起码离着真正的不动如山这四个字还差的太远。

或者说,奢崇明手下的叛军是十足的老式军队, 靠着一股血气之勇在打仗,至于什么精神信仰一类的是完全不存在的, 而伤亡一旦过大,甚至于都不用超过十分之一,这些士卒就开始崩溃了。

而步卒在面对骑兵的时候开始崩溃的后果具体有多可怕?

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场屠杀。

这也是为什么骑兵在真正意义上的枪械尤其是冲锋枪没有出现之前堪称是大杀器甚至于国之重器的原因之所在。

骑兵打输了,骑着战马就能跑路。

而步兵则是会溃散后被衔尾追杀。

符卫明所预料的不错,选择的战法也没有错,后果就是仅仅十几轮箭雨游射过后,奢崇明手下的叛军就开始崩溃了。

而此时,叛军的伤亡别说是十之二三了,甚至于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真正让奢崇明手下叛军崩溃的原因就在于只能被动的等死,等着不知道谁射出来的一箭插到自己的身上,然后被死神带走自己的或者同伴的生命。

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奢崇明没钱,或者说舍不得给自己手下的叛军花钱,以致于叛军的身上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盔甲用来防备刀箭。

而这些叛军,又都是彝族的,互相之间沾亲带故的可不少,说不定哪个死掉的就是自己认识的,或者是有亲戚关系的。

虽然说在这种情况下也算是增加了对于朝廷或者说官军的恨意, 可是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掉的恐惧, 还是让这些叛军们开始崩溃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没有谁是真正的不怕死的, 可能会有人因为信仰,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妻儿老小,或者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选择了视死如归。

其实也不过是以大智慧大毅力将死亡的恐惧暂时性的压制下去了而已。

奢崇明手下的叛军会有这种大智慧大毅力吗?

答案很明显,根本就不可能有。

这些人之所以在攻城的时候能够不怕死的往上冲,所为的也不过是奢崇明许下的屠城三日所带来的诱惑。

而现在这个诱惑已经没有了。

随着奢崇明退兵的命令传下去之后,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溃败,之所以还能集结在奢崇明的身边,也不过是出于本能的抱团取暖而已。

如今抱团也取不了暖了。

而人的盲从性在这时候也开始显现了出来。

随着有人扔下刀枪跪地投降,有人选择了绕开正面战场逃跑,奢崇明手下的叛军就开始了大溃散。

符卫明却是不失时机的掏出手铳,向天鸣放了一枪。

正玩的开心的骑兵们听到手铳的响声之后,纷纷选择了向着符卫明的身后聚集。

而奢崇明手下的叛军本身对于火铳的声音就敏感,如今更是加快了溃散的速度。

拎了拎手中的马刀,符卫明又蛋疼的将之塞回了刀鞘之中。

这破玩意锋利是锋利,用来在马上杀是当真是极好的。

可是唯一的毛病就是拎在手中轻飘飘的感觉没啥份量,跟自己这身高九尺的身材十分的不匹配,还是祖传的长杆马槊用着顺手。

等到一众骑兵都集结在自己身后列好阵,符卫明盯着前面开始溃散的叛军轻笑一声,双腿磕动马腹之间,让战马开始了小跑。

等到战马跑开了之后,小跑就变成了冲锋。

而符卫明选择的距离是相当恰当的,当战马的速度提升起来之后,自己也冲到了溃军之中。

符卫明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身着简单铠甲的叛军小头目,双手舞动之间,马槊已经砸向了这个小头目的天灵盖。

就像是故宋之时人们自嘲拿天灵盖迎接金人的狼牙棒一般,此时的叛军小头目在面对符卫明砸过来的马槊时,也只有拿天灵盖去顶。

而天灵盖毕竟刚不过符卫明祖传的马槊,只这一下,这小头目的脑袋便开了花。

只是随着向前冲锋的时间越来越长,推进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主要是人太多了,成功的使得战马的速度也不得不降了下来,而符卫明一开始想着的直取中军,怼死奢崇明的想法,自然也落了空。

奢崇明一方是没有多少战马,可是就算是再少,哪怕是换成骡子,也总是有的不是?

最重要的就是,不光是汉人有再苦不能苦领导的传统思想,彝族之中也一样存在,所以再苦不能苦了大王的叛军之中,奢崇明是有马的!

而有马的后果就是在叛军开始崩溃之时,奢崇明就先行一步选择了逃跑。

和奢崇明一起逃跑的还有所谓的四裔大长老安邦彦。

两个人成功的给叛军带了一个好头。

最高的大王和大长老都开始跑了,自己这些大头兵还留在这里等死?断然没有这种道理!

这就从另一方面加速了叛军的溃散速度——本来就害怕的要死,带头的老大却逃跑了。

符卫明却是大喜过望,抓紧时间收割死了人头来。

哪怕怼不死奢崇明,只要能把这孙子的大军给打散,就算是等他再一次聚了起来,只怕时间也得过去十天半个月的。

而这个时间段,起码永宁算是安全了,而且自己所统管的永宁卫所遭受的损失,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补充了。

尤其是兵员上的损失,符卫明现在根本就不敢想今天的城头一战会损失多少。

其实想想,符卫明自己都后怕。

如果不是有着军法的管束,还有战死的抚恤以及忠烈祠,符崇明甚至于都担心永宁卫会不会因为叛军的人数太多而干脆降敌。

这种情况不是不存在,哪怕是可能性再也,也是存在的。

这一战直接从接近午时开时,直接到了太阳快落山,追了十余里的符卫明才勒住了战马,放任远去的溃兵们离开,自己转而命令手下的这些骑兵们分批打扫战场,收殓死去的同伴,收割叛军的人头。

等到骑兵们将人头收割的差不多——人人战马上都悬了十来颗人头之后,符卫明才命令撤军回城。

此时永宁的县令也迎了出来,倒也不摆什么官架子了,反而命人在城门口外摆了一桌子的酒水。

等到府卫明到了城门处下马之后,县令屈兴凡就已经满脸堆笑的端起了一杯酒,递向符卫明道:“指挥使大人辛苦!下官替大人贺!”

符卫明郑重的接过酒杯,笑道:“替天子守边,代百姓守城,乃是为将者本份,不敢称辛苦。多谢屈县令的美酒!”

说完之后便一饮而尽。

屈兴凡见符卫明不摆架子,丝毫没有得胜而归的架子,当下也是笑道:“大人过谦了。下官命人准备了一些酒水,待会儿让守城的将士们都饮用一些,也算是本官代永宁的百姓谢过大家伙儿了。”

有道是花花桥子人人台,这永宁县的县令如此给面子,符卫明也不太好拒绝,当下便拱手道:“多谢了。

只是守城有责,虽然此时叛军已败,却仍是不得不防,这酒么,每人只饮一杯,等彻底平定了奢安贼后再开怀畅饮,还请屈大人莫怪。”

屈兴凡更是高兴,摆手道:“军事上的事,下官一介文官可不懂得,既然指挥使大人有命,那下官也不再强求,这就让人准备些吃食送入军中劳军。”

符卫明主要担心的是喝酒误事,至于说送些吃食,估计也就是些猪羊一类的肉食罢了,这个倒没什么。

也正好让拼杀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都还没有好好听过饭的将士们好好吃上一顿。

想到这里,符卫明的心中就是一黯。

这一场仗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兄弟再也吃不上一口热乎饭了。

或许,他们只有享用忠烈祠的香火了。

强打起精神,再一次对着屈兴凡谢过之后,符卫明便随着屈兴凡一起进了城。

刚刚过了城门处,就见大街上摆着一具具的尸体。

具体有多少具尸体,符卫明没有细细的去数,只是每走过一具尸体,便低下身子,替他们稍微整理一下身上的战袍。

就算是走了,也得走的有个军人的样子。

只是还没有整理多少,符卫明的心中却莫名的酸疼了起来,当下也不再整理,反而登上了城楼,吩咐道:“擂点兵鼓!”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让城中正在清理叛军尸体还有收殓本部同伴尸体的将士们快速的集结了起来。

望着城城下人挤人挨在一起的永宁卫士卒,符卫明大声道:“老子是京城中来的,京营的,原本以为下面的卫所士卒也就那样儿了。

可是你们,让我知道了,你们还是当年能够硬坑了蒙元数年,让蒙元折戟,又随着太祖高皇帝追亡逐北的劲旅!

别嫌老子说话不好听,老子就不咋会说话。这些兄弟们战死沙场,老子心里也难受。

可是难受能怎么办?忍着!

老子当年随着当今陛下远征蒙古的时候,陛下也是像今天这样儿,送走了京营和新军之中无数的好儿郎。

陛下心里难受吗?

告诉你们,老子亲眼见过陛下偷偷的抹眼泪!

那是害怕吗?陛下在草原上连筑京观十余座,可能会害怕吗?

很明显,那是陛下心疼咱们这些大头兵!

可是陛下也没有办法,陛下也不想打仗,没有人总想着打仗。可是林丹汁和奢崇明这样儿的混蛋就他娘的不消停!

怎么办!?

看看你们的身后,是什么?”

此时不光是士卒们聚集在城楼下,百姓也是在城楼下越聚越多。

随着城楼下将士们纷纷四下打量,符卫明又接着吼道:“告诉你们,后面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当年在草原上时,陛下说曾说过,关内,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要想不让他们受欺侮,所以我们就必须把所有的危险和伤害,替他们挡在关外。

哪怕是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就现在!”

说着,符卫明的嗓子先哽咽了起来,这些跟自己打打闹闹接近一年的汉子,就这么着没了,说不伤心,那全是他娘的扯蛋。

咬咬牙,任由眼中的泪水划过,符卫明干脆扯着嗓子喊道:“就是现在!战死的兄弟们,实现了陛下所说的保家卫国的价值所在!他们光荣!

可是别忘了,他们战死了,还有我们!

昨天的仗,打完了,今天的仗,也打完了!

可是,明天还有新的仗要打!哪怕是平定了奢崇明,咱们也有新的仗要打!不管是替大明开疆扩土,还是护卫乡里,总之,以后要打的仗多的是!

活着的兄弟们,好好收殓咱们死去的兄弟,让他们去忠烈祠里面先享受着香火,然后等咱们以后去陪着他们!

现在,老子就问你们一句话,怕不怕!”

随着符卫明有些哽咽的声音落下,城下的士卒们沉默了。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略显得有些杂乱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哪个龟儿子怕喽!”

“龟儿子才怕!”

“不怕!”

随着喊出声的人越来越多,城楼下的声音也越来越整齐,到最后就汇聚成了四个字:“不怕!不怕!”

听着城楼下的一股子川音喊出的不怕,符卫明却没有笑出声来,往日里怎么听怎么好笑的川味,在这一刻竟然显得这般凝重。

定了定神后,符卫明才高声道:“老子的话说完了!好生收殓咱们的兄弟,名牌都收好喽,将来是要入忠烈祠里供奉的!”

等下了城楼之后,符卫明才阴沉着脸对永宁县县令屈兴凡道:“让县里的仵作来帮忙,多注意一些,要是他们敢不加以小心,本指挥使要他们的脑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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