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和稀泥的大贤者

科林塔论文发布的第二周,大贤者之塔的最顶层,贤者理事会的闭门会议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召开。

十三张由白橡木制成的高背椅,象征着学邦在知识领域无可争议的权威与纯粹,环绕在一张雕绘着群星图案的圆桌前。

能够坐在这里议事的贤者,无不是在各自领域拥有登峰造极造诣的学者。无论是学术,还是名望,他们都是无可争议的最强者,并且实力最次也是紫晶级,而作为众贤者之首的大贤者更是半神!

并且——

这位半神还并非是通过圣西斯的恩典,而是凭借对虚境的探索,从宗师级突破上来的!

最初的虚境,就是五十年前,由他亲手开启的!

此时此刻,这些无可争议的强者正环坐在宽阔的圆桌前,如神明一般俯视着桌上的议题。

“诸位。”

坐在主位上的大贤者阿多硫克率先开口,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就像沉闷的古钟一样。

“想必大家已经看过了这份由科林塔提交的报告。关于440号虚境的研究,以及其中提到的‘引导’模式,都谈谈你们的看法吧。”

首先发言的,是防护学派的贤者,一位面容枯瘦、神情永远紧绷的老者站起身来。

他的瞳孔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沙哑无光,就像严阵以待的盔甲和盾牌一样。

“我认为科林亲王的行为极为鲁莽,并且开启了一个危险的先例!”

他环视了圆桌背后的诸位贤者们一眼,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我们对虚境的每一次干涉,都是在向一个未知的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诸位,请不要忘记那句古老的警告——当我们凝视虚境的时候,虚境也在凝视着我们。”

“我认同防护贤者的观点!”

就在防护学派的贤者坐下的同一时间,一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和温吞发言的防护学者不同,这位来自召唤学派的贤者言辞则要更为激烈和具体些。

“我担心的不是物理层面的反击,而是更深层次的、来自异世界的‘精神污染’!如此剧烈地改变一个文明的进程,必然会引起虚空中某种‘抑制力’的注意,甚至有可能导致我们承受其反噬!凯因斯教授的迷失,就是前车之鉴!我们不能因为一次看似成功的‘神迹’,就为整个学邦招来未知的灾难!”

他的话音刚落,元素学派的贤者便站起身来,立刻反驳道。

“担忧是多余的!且不论虚空中‘抑制力’的存在只是我们的猜想,并不是结论!学邦近半个世纪的研究已经无数次证明,虚境通道所能进行的物质与能量交换是存在上限的!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另一头的人朝着我们扔过来一个根本无法爆炸的炸弹罢了。”

那是一个性格炙热如火的老头,他的火爆脾气或许与他擅长火系魔法,以及曾在前线法师团服役的经历有关。

虽然元素学派并不意味着激进,他们也有保守的时候,但他们对帝国却有天然的好感。

至于他的最后一个观点,当然也是有迹可循的。

虚境通道对于物质的传输一样有着界限,所有的物质交换都是建立在共同认知基础上的。

换而言之,他们可以引导土著造出魔杖,学会奥斯大陆的魔法,但没法将魔杖扔到对面去,或者将他们不理解的东西从对面偷过来。

曾经有虚境生物向他们扔来了一个“大铁坨子”,后来被帝国皇家海军学院的炮兵工程学院证实,那东西从设计上来看应该是炸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战斗部被替换掉了,发射原理也让人一头雾水。

驳斥完召唤贤者的观点,元素贤者顿了顿,用振奋的语气继续说道。

“诸位,我认为科林亲王开创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研究模式!与其像过去一样,扮演一个畏手畏脚的贼,只为了从愚蠢的异界人口袋里偷取一点点可怜的情报,不如直接把他们圈养起来,按照我们的意愿去引导他们发展!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不正是建立共同认知的过程吗?”

“况且我们已经证明过了,一群由精神主义者建立的文明,是远比由一群物质主义者建立的文明带来的好处更多的!无论是学术的意义上,还是现实的意义上!”

这句话倒是引发了不少贤者的认同。

他们费尽功夫从虚境背后琢磨出来的“飞舟”,最终被证实就是来自于物质主义者。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这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魔导器,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他们需要消耗大量的魔晶才能让它飞起来,而实际上它的作用却只是一个大号的骡子罢了。

帝国的帆船比它更快还更便宜,也只有在遍地沼泽的北部荒原上,能让它发挥一下作用了。

相反,他们从精神主义者的文明中学到的东西却更多。

如今学邦数以百计的学派,不少理论都是在与虚境的交流中完善的,而这其中更是以源法学派为首。

随着两派贤者的争论,理事会俨然分成了激进和保守两个阵营。

就在这时,附魔学派的贤者提出了一个新的议题。

“比起对虚境本身的争论,我其实对论文中署名的那个‘魔导科学实验室’更感兴趣。还有那位科林殿下提到的‘科学’,我认为这是一种很新颖的观点,并且这一观点给我麾下不少魔法师带来了启发……虽然他们并不是从事虚境研究的。”

顿了顿,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阐述他在深入了解之后的发现。

“我阅读了科林殿下课堂上的一些讲义,他所教的东西虽然与魔法无关,但其向学生们传授的实证主义精神以及所谓凡人的智慧,恰恰可以用来辅助、甚至优化我们的魔法研究。”

“比如,用他的数学工具——也就是那个微积分来计算附魔符文的最优结构,可以很方便地减少魔力在流转环节的不必要损耗。再比如他关于力场的理论,对于我个人钻研精神力的本质也有着相当大的启发。或许我们的精神力其实也可以解释为一种特殊的‘力场’。”

“力场?我看不如叫操场好了。”

一道充满轻蔑的声音响起,来自律法学派的贤者。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像法官一样,而那高傲的神情,更是加重了他这一外在带给旁人的刻板印象。

“这家伙发明了一些新词,无非是想故弄玄虚,哗众取宠,以此享受众人的追捧。否则他为什么去给那些预备生讲学,而不是去给那些真正懂魔法的人讲?一群学徒懂什么!”

“恕我直言,他不过是把圣城皇家艺术学院那些取悦凡人的把戏,搬到了我们的北部荒原。魔法师的宝贵且有限的生命,应该用于追寻灵魂的奥秘与力量的根源,根本不值得在这些雕虫小技上浪费时间!”

他倒是也研究过科林弄出来的那个微积分,然而目前来看,那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感到头疼。

激烈的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很少有一个导师能引起如此大的争议,以至于学邦的最高层为此开了一整个上午的会议。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大贤者阿多硫克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定。

大贤者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庄严的大贤者之塔一般,森严而不容置疑。

“……科林亲王在440号虚境的研究,其成果是开创性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理事会应当承认‘魔导科学实验室’的学术地位以及科林塔取得的成果,并对其成就予以肯定。”

一众激进派贤者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而保守派的贤者们则脸色大多不太好看。

不过,他们脸上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因为大贤者的下一句话而凝固了。

“……然而,直到目前仍然没有哪个法师塔复现科林塔的成果,这也是公认的事实。并且,科林塔自己也没有证明,他们的主动干涉策略能带来更大的收益。虚境背后的繁荣,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从虚境中得到更多……你觉得呢?元素贤者。”

见阿多硫克看着自己,元素贤者感觉头皮略微发麻,紧绷着脸,微微点了下头。

“这是实话……元素学派麾下的法师塔目前还没有成功复现实验,但应该用不了太久我们就能取得新的进展了。”

“那就等取得了进展再说吧。”阿多硫克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句话,将元素贤者喉咙里的后半句给堵了回去。

事实胜于雄辩。

大贤者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要看到更多的成果才能决定,学邦对于“激进干涉策略”是持正面还是负面的态度。

在座的保守派贤者们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这说明大贤者并没有被科林塔一时的成功蒙蔽双眼,放松了对虚境的警觉。

表面上看,其他人采取激进研究策略似乎并不妨碍他们自己的研究,但事实上却是不可能的。

这不单是学术问题,也是政治问题。

如果学邦对科林塔的成果持支持的态度,大量从事虚境研究的导师和教授就会为了鼓励虚境背后文明的发展而采取更激进的策略,甚至揠苗助长,进而忽略虚境本身的产出。

因为只要获得了成果,就能获得更多的虚境资源,为此牺牲掉那么一两个没价值的资源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长此以往,虚境资源会更加紧张,并且有限的资源都会集中到那些激进派的学者们手上。

所以有时候,他们必须遏制这种态势。这不单单是为了学邦这个整体,同时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当然了,这只是保守派的观点,包括元素贤者在内的激进派当然也有自己的看法。

科林塔的研究策略短期来看确实会削弱虚境的产出,但长远来看却能让他们得到更多。

譬如元素学派,虽然他们是三大派系之一,但他们在学邦的影响力远不如其在帝国那般深厚,因此掌握的虚境资源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优质的资源,大多是其他魔法师挑剩下的。

类似情况的还有附魔学派、星辰学派等等。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手上的垃圾去赌一把呢?

他们和保守派的贤者们一样,同样是站在符合学邦这一集体利益的立场上,进而提出了有利于自己派系的观点。

即便他们的观点完全相反。

而除了激进派与保守派之外,也有持中立立场的贤者,譬如圣能学派的贤者就没什么反应。

他们和帝国走的不算近,但和帝国的教廷却属于近亲,对于虚境的兴趣并不是很大。

相比之下,他们对灵魂更感兴趣,而科林殿下的研究对这个似乎并不涉及。

会议就要进入尾声。

而就在这时候,会议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位披着法师袍的学者脚步匆匆走到了大贤者阿多硫克的身旁,贴近后者低声耳语。

阿多硫克耐心听完了那学者的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坐在圆桌前的贤者们没有交谈,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约莫有两分钟那么久,阿多硫克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学者退下,随后又看向了端坐在桌前贤者们。

看着大贤者严肃的表情,元素贤者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在刚才,178号虚境出现了严重的事故。在复现科林塔实验的过程中,负责该虚境的默克导师让虚境背后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土。”

元素贤者微微一愣,几乎下意识说道。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

“这并不能说明主动干涉的实验策略是无用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大贤者平静地看着他,等待那激动的神情退却,才缓缓地继续开口。

“但这仍然足以说明,主动干涉的研究策略是存在风险的,而我们应该控制风险。”

这是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保守派的贤者们面露喜色,这次换成激进派的贤者们紧张了。

顿了顿,尊敬的大贤者阿多硫克环顾了圆桌一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理事会的最终裁决。

“在科林塔取得足够的成果之前,我们应该发布风险警示,将这一研究策略冻结在有限范围内……譬如科林塔之内。”

“在科林塔取得更多的研究成果之前,理事会将限制各学派法师塔对虚境采取激进研究策略。”

“这是为了保护我们有限的虚境资源。”

……

就在贤者们聆听着大贤者的智慧的时候,“魔导科学”实验室内则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近百名年轻的学徒们,正为了各自的课题而忙碌着。

有人在为了“温压爆炎弹”的理论模型而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则在杰米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组装着那台结构日益复杂的“反射式观测仪”,又或者捣鼓着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和气氛凝重的贤者理事会不同。

整个实验室里都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学术氛围,和同一座法师塔内的其他实验室简直是两个画风。

此时此刻,实验室的一角,坐在一张橡木桌前的伊拉娜正在向科林导师阐述着自己最新的发现。

而她的灵感正来源于不久之前,科林导师在科学课上讲授的基础力学。

“……在您教给我们的力学框架里,我们关心的核心是‘力’。一个物体之所以会运动,是因为有力作用在它身上。这种表述非常直观,可以用一个很简洁的算式‘F=ma’来表示。”

“然而当我想用它来分析复杂系统时……比如一个双摆,或是在弯曲轨道上滑动的珠子,力的分析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伊拉娜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探询和期待的目光看着罗炎,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既然如此,我们能不能换一个角度?不从‘力’出发,而是从‘能量’出发,来描述整个系统?”

听到这个问题,罗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发自内心欣慰的笑容,赞许说道。

“当然可以,这是个很棒的想法。之前我在课堂上讲到能量守恒的概念时就在想,你们之中谁会最先将‘力’和‘能量’这两个核心概念联系起来……目前来看,你是第一个看见这条捷径的人。”

对于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来说,认识到这一点并不难。

然而对于一个生活在工业革命前时代的人来说,想要凭借有限的知识和眼界领悟这一点可就太不容易了。

得到导师肯定的鼓励,伊拉娜的脸颊微微泛红,将头埋下来继续看向了摊开在桌上的詹姆斯·瓦力先生的手稿。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继续说道。

“您之前提到,我们能用‘路径寻优方程’来验证詹姆斯先生提出的猜想。即,一个物体从一个点运动到另一个点,它会选择一条让某种‘作用量’最小的路径。”

“我最初无法理解这个‘作用量’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用数学的语言进行描述。但在您的课堂上,我从您讲述的能量守恒定律中获得了启发。”

她拿起羽毛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潦草的算式,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为了让‘最不费劲’这个想法能被量化和计算,我们需要一个数学工具来定义一条路径的‘总代价’。我将它定义为S,它等于系统在任意一瞬间的动能T,减去它的势能V。”

“那么,一个系统从时间t1到t2的‘总代价’S,就是它在这段时间内,每一瞬间‘代价’的累积——也就是积分!”

“如此一来,‘最小作用量原理’就变成了一句无比简洁的描述——系统实际发生的运动路径,就是使这个S值最小的那一条路径!”

“而求解这个‘函数的函数’的方法,就是您教给我的变分法!”

【S=∫t1t2(TV)dt】

罗炎看着稿纸上的公式,又看了看身旁这位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少女,心中震撼不已。

牛啊。

别看这公式简单,再往前一步可就是欧拉-拉格朗日方程了!

虽然之前他就发现这姑娘是个天才了,但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天才到了这份上。

“……这是一个无比天才的想法,伊拉娜。”罗炎由衷地赞叹道,“我鼓励你沿着这条道路继续探索下去,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距离终点已经不远了。”

“主要是您的启发……”伊拉娜不好意思笑了笑,埋着头说道,“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想不到这么多。”

说实话,她心里一直都怀疑,尊敬的导师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他故意没有说,而是把亲手发掘真相的机会让给了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不知道了。

罗炎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怀中抱着一本《高等数学》的奥菲娅默默地等在一旁,想要插嘴却不知从哪里开始插。

她原本是来向科林殿下请教关于微积分的问题的,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开口的机会。

那股纯粹的学术交流氛围,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

一股淡淡的醋意涌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嘀咕了一句。

“圣西斯在上,这里明明是法师塔……你们说的这些和‘魔力’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罗炎转过头,看着公爵小姐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微笑着耐心解释道。

“魔力同样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力’,或者说一种‘作用量’……只是我们对它的本质还不够了解而已。”

伊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心中涌出一丝激动。科林殿下说的这番话,这正是她刚才就在思考的问题!

果然——

她现在愈发的肯定心中的猜测了!

科林殿下是知道的!

听着这番毫无根据的解释,奥菲娅有点儿不服气地撅了噘嘴。

然而因为说出这番话的毕竟是她仰慕的科林殿下,她的心中又忍不住地信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柯基助教像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实验室。

无视了周围其他学徒,他快步冲到罗炎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殿……导师!赫克托教授有急事找您,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罗炎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毛,见柯基焦急的神色不像在开玩笑,于是开口问道:“他很急吗?”

柯基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严肃。

“是的!教授的语气非常焦急!我问他是什么事情,但他不肯透露给我!”

罗炎点了点头,正准备跟在柯基身后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奥菲娅手中的《高等数学》,以及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表情。

他的心中微微一动,面带笑容的看向了一旁的伊拉娜,吩咐说道。

“伊拉娜,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指导奥菲娅小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是她的学姐,我相信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并不是很难。”

说完他又看向了奥菲娅。

“你会好好学的,对吗?”

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如同一道闪电,让伊拉娜和奥菲娅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表情各异。

伊拉娜的眼中充满了受宠若惊的惶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既为得到导师如此的信任而感到无上光荣,又为要给一位公爵千金当“老师”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

会不会僭越了?

奥菲娅也是一样感到手足无措。

不过她倒不是在想什么僭越不僭越的问题,只是没想到那位殿下居然让自己的竞争对手来指导自己。

诚然,伊拉娜的实力是整个实验室所有学徒都有目共睹的,但这里就没有别人会微积分了吗?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

不止如此——

他肯定也是明白伊拉娜的心意的!

奥菲娅涨红了脸,匆匆瞥了旁边的伊拉娜一眼,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是……殿下,如果是您的命令。”

在离开圣城之前,她就在心里默默地立下了誓言,无论付出什么样的艰辛和努力,她都要让科林殿下正视自己的魅力。

如果这是圣西斯对自己的考验,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顺便一提,这句话节选自《科西亚男爵漂流记》中的第二章——大难不死的男爵。

看着不知为何脸红了又红的奥菲娅小姐,伊拉娜也拘谨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我会努力的……导师,还有公爵小姐。”

“叫我奥菲娅就好!”

“是……奥菲娅小姐。”

看着“关系融(bie)洽(niu)”的俩人,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很好。

虽然“让卡斯特利翁小姐知难而退”的计划远了一步,但“把卡斯特利翁小姐套牢在大贤者之塔的计划”却朝着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柯基,我们走吧,别让赫克托教授等急了。”了却一桩麻烦的罗炎转过身,微笑着对柯基说道。

“啊……是,导师。”目瞪口呆的柯基回过了神来,脚步匆匆地走去前面带路去了。

(本章完)

第381章 “顺手牵羊”的科林

赫克托·雷恩教授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充斥着古老羊皮纸与陈年墨水混合的干燥气息。高耸的书架几乎要触碰到雕花的穹顶,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与卷宗,整齐得近乎偏执。

然而,往日里那份属于学术圣地的庄严与沉静,此刻却被一种焦灼不安的气氛彻底撕碎。

办公室的主人,大贤者之塔地位尊崇的赫克托教授,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身象征着源法学派的深蓝色法师袍,因为主人的动作而带起一阵阵微风,拂动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同催命的倒数。

当罗炎在助教柯基的引领下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焦躁”的景象。

“教授,科林导师到了。”柯基小心翼翼地通报了一声,便立刻识趣地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赫克托几乎是瞬间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罗炎身上。

那双平日里气定神闲的眼神,此刻却没了半点身为铂金级强者的从容。

“怎么了,赫克托教授,什么事儿把你急成这样。”走进办公室的罗炎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微笑着坐在了沙发上。

看到科林殿下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赫克托简直哭笑不得,胸中那股焦急的火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那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贤者报》,匆匆回到茶几旁,将报纸塞到了罗炎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赫克托很少对自己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讲话,尤其是自从他开始做梦能从自己手中继承440号虚境之后。

罗炎意外地挑了下眉毛,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报纸,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头版头条上。

硕大的标题还特意用了加粗的字体,彰显着其内容的权威——

《关于规范虚境干涉性研究的风险警示》

文章的措辞一如既往地严谨而晦涩,开篇便引用了不久前发生在178号虚境的“严重事故”作为论据,强调为了“保护学邦有限的虚境资源”,贤者理事会经过了漫长而审慎的讨论,最终做出决定。

这不是新闻。

而是贤者们的决议。

罗炎对那些铺垫性的陈述没有一点儿兴趣,于是试着提炼了一下文章的核心内容。

其一,理事会决定“暂时限制”除少数特例之外的各学派法师塔,对虚境采取激进的“引导式”干涉策略。

其二,则是对那“少数特例”的补充说明。

这则通告中明确指出,科林塔作为该研究模式的开创者,其研究项目可作为特例继续进行,理事会将根据其后续的成果,对该策略的风险与收益进行重新评估。

言外之意——

如果科林塔的研究进展不顺利,或者长时间没有取得进一步的进展,他们保留收回440号虚境的权力。

读到这里,罗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虽然理事会隐晦的向他施加了压力,但换个角度看这其实是好事儿啊。

440号虚境现在还在“CD冷却期”,他的手下米勒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别人按照他们的研究思路,率先发现了本来可以由他们自己发现的成果。

这个研究员的格局到底还是太小,甚至已经开始有点儿后悔过早的发表研究成果了。

如今理事会发表决议,限制其他法师塔使用440号虚境的研究策略,这家伙应该能松一口气了。

当然了,罗炎自己是无所谓的。

一个魔王需要学术成果做什么?

他要的是“科学”学派在圣城发扬光大,让“科林亲王”这个名字成为雪原上的太阳!

他朝着未来指了个方向,谁去走完这条路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罗炎将报纸轻轻折起,随手扔回茶几上,那悠闲的态度与一旁如临大敌的赫克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教授,他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调侃的语气开口问道。

“就这个?我看完了,然后呢?”

赫克托听到这句话,气得险些笑出声来。

看着科林那张英俊而“天真”的脸庞,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为一位不谙世事的晚辈心力交瘁。

“殿下,我的亲王,我不知道您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这份决议不仅仅是决议,更是一种姿态!”

他匆匆走到了茶几前坐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报纸的标题,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始了逐字逐句的“解读”。

“在学邦,‘特例’可不是什么恩赐,而是名为‘恩赐’的枷锁!表面上您不用顾忌这篇决议,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等着您犯错!”

“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或者只是一段时间没有取得进展,您的错误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反复地琢磨。”

“也许您觉得没什么,让他们说去就好,但对于反对您的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他们能立刻名正言顺地用今天这份决议,收回你对虚境的控制权,并向所有人证明,他们今天的‘谨慎’是多么的富有远见,绝不是借着正确的名义强取豪夺!”

罗炎饶有兴趣地看着研读报纸的赫克托教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呷了一口。

这点儿小把戏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他对赫克托教授拐弯抹角的分析也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赫克托教授本人。

这位老教授逐字逐句地解读着报纸上的每一个单词,分析的头头是道,那谄媚的样子就好像在吮主人的勺子,尝那隔夜菜的咸淡,然后猜测主人明天又要拉什么屎。

虽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谄媚”,反而将其当成了一种了不起的“智慧”。

当然了,罗炎倒是没有嘲笑赫克托,毕竟生存的智慧也是智慧的一种,而这并不是赫克托自己的错。

长久以来,学邦都在用人为制造的资源紧缺和机会的不均等,系统性地生产这些又卷又老实的工具人,而赫克托只是从这套系统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罢了,那些没有脱颖而出的“米洛斯”在贤者云集的高塔里比比皆是。

而这也是魔王的“腐蚀”能在这里生根发芽的土壤,严格来说他应该感谢他们。

光芒是需要阴影来衬托的。

眼看赫克托还要继续长篇大论,分析此事对元素学派、乃至整个激进派阵营的深远影响时,罗炎终于抬起了手,轻轻打断了他。

“教授,我对贤者们的心情不感兴趣,就像他们其实对我的想法和学说并不感兴趣一样……你和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赫克托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罗炎顿了顿,忽然换上了饶有兴趣的语气,重新捡起了赫克托食指点着的报纸。

“不过……我对报纸上提到的这个‘严重事故’很感兴趣。”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了那个不起眼的编号上——“178号虚境”。《贤者报》将它当成论据,证明440号虚境的成功只是偶然。但在他看来,这个虚境的失败仅仅是因为实验者本人的愚蠢而已。

到头来那家伙都只关心自己的利益,自己想要什么,却没有问过虚境背后的对面想要什么。

这可不叫“交流”。

如果说178号虚境给了默克导师什么启示,那也无非是用灰人的历史来警示他——他们自己的结局!

或者说“傲慢”的结局……

“……默克导师的实验失败了,那个世界据说已经变成了一片‘无法挽回的废土’?我很好奇,具体点说,是什么样的废土呢?”

这突兀的转折让赫克托的思路彻底卡住,他被这清奇的关注点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顺着话头回答道。

“是的,至于是什么样……据说那里的文明已经彻底崩溃,无法忍受牺牲的灰人杀死了自己的救世主,以至于虚境背后变成了一片没有信仰、也没有灵魂的死地,甚至比之前那片乌烟瘴气的废墟还要糟糕,已经没有任何研究价值以及开发价值……”

话音未落,他却看到罗炎缓缓抬手。

那一瞬间,赫克托从这位年轻亲王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学者眼中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与绝对自信的神采,仿佛航行在陌生海域的航海家发现了新的宝藏。

“是吗?可我倒不这么看,”罗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许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救回来。”

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赫克托目瞪口呆地愣在了沙发上,犹如在雪原的寒风中凌乱,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跳脱的思路。

他本想警示一头即将闯入狼群的羔羊,提醒他前方的危险与算计,却没想到这头“羔羊”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越过了那些龇牙咧嘴的恶狼,径直投向了那片所有狼群都避之不及的焦土。

他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挤出来一句话。

“这恐怕很难……178号虚境是默克导师名下的资源,即便……即便它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土,也没有哪个导师会主动放弃自己的虚境,除非理事会将其所有权剥夺。”

这是学邦内部颠扑不破的潜规则。

每一个虚境,无论贫瘠或富饶,都是一位导师地位与资历的象征。尤其是对于默克这种“年轻有为”,但资历尚浅的学者。

他不用猜都能想到,这位的背后肯定是站着人的,只是不知道是站着哪位高层罢了。

然而在听完赫克托的话之后,罗炎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淡定地说道。

“你说得对,虚境资源很宝贵,但那是178号虚境还有价值的时候……至于现在,它更像是个甩不脱手的麻烦。”

他当然也能猜的到,默克的背后肯定站着一位教授或者贤者,这个虚境资源的归属绝不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导师能支配的。

但也正是因此,他反而有机会用440号虚境的研究权限作为“对赌”的筹码,去和站在这位年轻导师背后的人谈条件——

你们不是等着我犯错么?

现在机会来了。

罗炎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只需要知道对方对他手中的虚境资源感兴趣就足够了。

当然——

这句话就没必要告诉赫克托了。

毕竟在赫克托看来,440号虚境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是绝不会同意自己拿去赌一个“胜算不高”的机会的。

哪怕440号虚境从没有属于他过。

“……去试试吧,赫克托教授。就说是我,科林亲王,想要接手这个烂摊子,为学邦分忧。我想,默克导师会很乐意做个顺水人情的。而且我向他承诺,如果178号虚境产出了什么成果,他的名字也会在论文上。”

他将报纸还给了赫克托,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随后微笑着从松软的沙发上起身。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办公室回归了安静。

看着手中的报纸,赫克托教授一脸哭笑不得,头疼着这位亲王殿下又交给了自己一个难题。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真是研究虚境上瘾了?!

赫克托小声嘟囔了一句,将手中的报纸放下。

而也就在这时,他猛然间琢磨回了味儿来,刚才科林殿下和自己说话时用的似乎是上级向下级交代任务的口吻。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位殿下是真没把他当过外人,把他的部下当自己人用就算了,这下连自己都成他的人了?!

“圣西斯在上……算我求您,赶紧让这家伙去别的地方祸害其他人吧!”

……

赫克托教授的祈祷注定是得落空了。

毕竟他连祈祷的对象都搞错了。

且不管这位“老实巴交”的教授为科林殿下的使唤而如何头疼着,闲庭信步回到实验室的罗炎却是心情不错。

学邦高层的会议非但没有阻挠他的计划,反而给他提供了一个追加赌注的机会。

如果他能够解决178号虚境的“危机”,证明不是路线的错误而是人的问题,他在这座高塔内的威望无疑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至于失败了如何……

老实说他还真不太在乎。

还是那句话,这毕竟是别人的自行车。

推开“魔导科学”实验室的大门,罗炎感觉整个人仿佛从阴沉的冬日一步迈入了喧闹的盛夏。

这座学术气息浓郁的“圣地”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并没有因为他短暂的离开或者回归而衰减。

年轻的学徒们三五成群,正为了各自的课题而争论不休,空气中弥漫着昂扬的热情。

罗炎非常欣慰。

虽然他的心态早已不再年轻,但他仍然认为,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实验室的一角,那里正是他离开前“安排”好的教学现场。

只见伊拉娜正坐在一张橡木桌前,耐心地在一张稿纸上书写着什么。

而在她的身旁,卡斯特利翁小姐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姿态探着身子,紧紧盯着笔尖的移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服气了。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认为无穷小就是零,而是要理解它是一个‘过程’,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趋势。”

伊拉娜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她用羽毛笔的末端,轻轻点了点稿纸上的一个符号,“这个符号‘lim’,就是用来描述这个‘过程’的工具。您看,当x无限趋近于a的时候,这个函数的值,就无限趋近于L……”

考虑到奥菲娅错过了太多的课程,她讲的很细致,几乎是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掰开揉碎了喂给她。

科林导师很少会讲这么细。

他的课程天马行空,就像他在第一堂课上用棱镜解剖圣光,给人以直达灵魂深处的冲击。

比起告诉他的学生这其中的奥秘,他更倾向于将他们带进一扇门里,激发他们的探索欲和求知欲。

但要说他讲的有多深入,那倒也没有,更多的还是得依靠学生们在课后自己琢磨。

想光靠听课就弄懂他的学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相比起一名传道解惑的讲师,他更像是一名极富煽动力的启蒙者。

“原来如此……”

奥菲娅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轻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顿悟的光彩。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就是因为我把它当成了一个固定的数字!原来……它是一种‘状态’!”

她抬起头看向伊拉娜,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扭与不情愿,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至少在这一分钟里,这位心高气傲的公爵小姐俨然已经忘记了身份的尊卑,完全被那名为“智慧”的光芒所折服了。

看着正沉浸在学术海洋中,甚至忘了自己存在的奥菲娅,站在远处的罗炎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好。

看来她已经逐渐体会到,那种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让人欲仙欲死而又欲罢不能的乐趣了。

魔王的心腹大患——

-

1!

……

夜色深沉,大贤者之塔的教授和学生都陆续返回了宿舍塔,唯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乘坐升降梯扶摇直上,来到了人迹罕至的高层,并行色匆匆地赶往了一间位于走廊深处的书房。

与“魔导科学”实验室那明亮而生机蓬勃的氛围截然不同,这儿明明是书房,光线却昏暗压抑得惊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珍稀的黑檀木与某种奇特熏香混合而成的味道,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天光,只有几盏由魔力驱动的壁灯,用幽幽的光芒照亮着室内低调而奢华的陈设。

这里不像是一位学者的书房,更像是一位权力者用以编织阴谋的密室。

一位外表儒雅、眼神深邃的中年法师,正悠然地坐在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默克导师的背后老板,以及那掌控着犹如蛛网一般爬遍了整座高塔阴影之处的索恩结社社长——阿里斯特·索恩教授。

此刻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品鉴着杯中猩红如血的液体,神情惬意,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冥想室打坐修炼从虚境中学来的“呼吸吐纳之法”,但他偶尔也会抽出一些时间效仿罗德王国的贵族享受生活。

“教授。”

来到书桌的面前,默克恭敬地深深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那位正悠然品酒的阿里斯特教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得到准许的示意之后,用低沉的嗓音开口继续说道。

“就在刚才,赫克托教授找到了我……”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赫克托的来意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位风头正盛的科林亲王,想要接手已经走到尽头的178号虚境!

赫克托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征询他这位“负责人”的意见,希望他能割爱满足亲王殿下的好奇——反正那个虚境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而且现在有人愿意替他“背锅”。

低声转述着赫克托的请求,默克的心在狂跳。

至于理由,那自然是因为激动。

搞砸一切的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这辈子与虚境已经无缘,然而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转机……一个狂妄自大的帝国贵族,打算将他搞砸的烂摊子接手。

他恨不得立刻答应赫克托教授的请求,只可惜他毕竟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没有权力擅作主张。

他只能以需要时间慎重考虑为由,先让赫克托回去等候消息,而自己则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向虚境真正的主人请示。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阿里斯特教授那悠然品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瞳孔微微眯起,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而玩味的表情。

接手178号虚境?

这可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发展。

他将高脚杯轻轻放回了桌上,杯底在黑檀木桌面上碰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注视着低垂头颅不敢说话的默克,陷入了思考。

贤者理事会发布的那份警示风险的公告墨迹还没干透,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位殿下,其采取的“激进策略”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然而他却当没看见一样,非但没有在440号虚境的研究中有所收敛,反而转头主动去接手已经成为麻烦的178号虚境?

“有趣,呵呵……真是有趣。”

这是何等的傲慢!

又是何等的愚蠢?

阿里斯特的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位亲王殿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大贤者明面上给了他“特例”的豁免权,实际上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犯错。

只要他出现一个小小的失误,高塔中的保守派们就能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440号虚境从他手中收走!

想到这里,阿里斯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浑浊的瞳孔背后更是浮现了一抹贪婪。

对他而言,178号虚境已经是一个彻底失败的投资,继续留在手上也毫无用处。科林亲王竟愿意主动来接这个“烫手山芋”,这对他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科林在178号虚境项目上遭遇失败,440号虚境就能名正言顺地作为对默克导师的“补偿”!

至于科林成功的情况……那几乎不会发生!

根据默克的研究报告,178号虚境背后的文明已经彻底摒弃了精神主义,沦为了极端的物质主义者。

他们非但没有任何信仰,而且将域外的神秘视作邪灵,甚至还将觉醒超凡之力的同类视作叛徒进行清洗。

这个文明没有一丝一毫获得救赎的可能,虚境通道的崩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时间可以加速,唯独无法倒流!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依旧惶恐不安的默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语气,做出了决断。

“默克,你做得很好,没有当场答应是正确的。”

他先是轻声安抚了一句,让默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话锋一转,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你去告诉赫克托教授,就说你考虑再三,认为科林殿下愿意为学邦分忧的热情难能可贵。为了学邦的整体利益,也为了不让这样一位天才的热情被辜负,你同意将自己的机会让给他。”

“但是——”

“你要参与研究,见证这场实验,而不是在门外等待结果。”

阿里斯特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记住,姿态要做得高尚一些,务必让他看到……你在178号虚境上倾注的汗水,以及对那个世界的感情。”

“是!教授!”

默克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恭敬地深深一鞠躬,转身退下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书房内重归寂静。

阿里斯特重新端起那只水晶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猩红的液体,一抹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绽开。

他很期待,这位天真而又傲慢的亲王,将如何走进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里……

就在这时,他持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那张儒雅英俊的面容,半边脸颊的肌肉忽然不自然地扭曲了起来,就好像中风了一样。

那显然不是中风。

他的半边嘴唇神经质地轻轻抽动,吐出了一句音调诡异、完全不属于他本人的沙哑低语。

“你做的很好……把那个危险的家伙从这里赶出去!我受不了他身上的气味儿,他只让我觉得恶心。”

那来自冥冥之中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了。

而且似乎不只是在他的脑海里!

阿里斯特的眼神陡然一凝,闪过一丝疯狂与挣扎,但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闭嘴……老子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

“还有——”

“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紧闭的窗帘无风自动!

阿里斯特隐约从窗户玻璃上看见了一道黑影,它像仓皇的蜘蛛,钻进窗帘的缝隙,爬入了深不见底的夜里……

那股诡异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他扭曲的面容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书房内,只剩下阿里斯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杯中那愈发显得妖艳的猩红。

一切就像幻觉。

无论是那冥冥之中的声音,还是他癫狂的自言自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