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7.第1248章 局势

第1248章 局势

元丰五年的局势,大宋在河北沿线可谓是全线备战。

宋初赵匡胤那等命李汉超等将分别驻守各州的局势已是一去不复返。

太宗皇帝后两次北伐失败,加之防范武将之心日益,文臣领兵局势已成。

因为失去幽燕天险,导致河北防线一马平川的局面。

太宗末期真宗初期,宋军对辽野战屡屡失利,导致宋朝只能坐守河北几座坚城,放任辽国骑兵在河北境内随意劫掠。

最后才有澶渊之盟的屈辱和议。

此后辽国对宋一贯奉行威慑外交。

另一个时空位面上从庆历增币,再到熙宁划界,都让辽国屡屡得逞。

在逼迫宋朝将岁币改称为贡币时,辽国使者甚至当面胁迫宋使说,咱们大辽兵强马壮,人人都有南下之心。你们为了小小面子上的问题,而遭致灭国之患,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辽关系中,宋朝一直处于极屈辱的状态。

熙宁时官家与王安石这一对君臣,也对此引以为耻,但最后也无可奈何。王安石劝官家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咱们现在只能接受现实。

……

所以章越决定重整河北武备,全面准备与契丹作战。

道理是这个道理,事情往往是两个样子。

就好比人总有一段打鸡血的日子。我下定决心要努力发奋读书,但没过几天各种困难就来了。

今天天气太冷等会起床。

某大V说过不要过度努力。

适当玩一会没关系的。

学习要懂劳逸结合。

明天一定好好读书。

好困!

国家与人不同,国家会更理性一些,但找借口都是一个意思。

从辽国泛使萧德让再度来到宋朝时,不少官员就开始劝说皇帝顺从。

但这些身为人精的官僚们劝说时,也是很有策略。

有些官员心底认为大宋打不过辽国,但是你不能在书面上这么写,所以满篇都是说以道德感化外夷冠冕堂皇的话。不少大臣劝说天子,汉武帝躬秉武节,遂登单于之台,唐太宗手结雨衣,往伐辽东之国,都是得不偿失之举。

后人还以为这些官员迂腐,以为他们真的认为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可以用道德感化外夷。

其实内在是官员保守和惰性所致。

官员们知道战事一起,人人都有责任。

辽军铁骑南下,你身为守城官员怎么办。城外是数万契丹铁骑。

你回头城里看了一圈,城池年久失修,府库里空无一物,全城上下只有数百名老弱病残的弓手。

看到这里,你心底就凉了,所以想到日后的处境,立即上书反对。

而另一些官员知道朝廷一定会大举更张,整军修武。

城池年久失修就去修,府库里空无一物就去民间收税,兵马都是老弱病残就去募兵去训练。

但办这些事哪里不需要大量精力物力民力财力。老子只是小小一名卑官,哪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朝廷上面决策的人都是吃屎的吗?

就好比真是因为天太冷,不愿起床读书的道理是一样的。

……

当然有反对的,也有积极备战的。

章惇到了定州为边帅后,立即就提出极限一换一的策略。其实这个主张真宗时边将王超就曾提议过类似的。

章惇的意思,辽军绕过坚城南下饮马黄河时,咱们后方边军不是回援汴京,而是反向深入辽国境内,攻取幽燕造成辽国后方不稳的迹象。

同时章惇还向朝廷大胆要求,将定镇二路合为一路,都交给自己指挥。由他来组织对辽野战兵团。

对章惇的想法,官家表示了欣赏,朝臣们则认为。

此举会重蹈澶渊之盟时,王超手握十万大军在后按兵不动的结局。所以此议作罢,但官家还是拨钱让章惇在定州招募跳荡和轻骑,以作野战之用。

……

曾布到瀛洲后,就提议重整河北塘泊防线。

河北地势西高东低,本有九十九淀,雍奴薮等古池泊。

从太宗时,便决定了以河流胡泊抵御辽国骑兵南下的策略。

再经过仁宗,真宗时。

到了熙宁中,最后沈括说河北塘泊防线。

以徐、鲍、沙、唐等河,叫猴、鸡距、五眼等泉为之源,东合滹沱、漳、淇、易、白等水并大河,于是自保州西北沈远泺、东尽沧州泥沽海口,几八百里,悉为潴潦,阔者有及六十里者,至今倚为藩篱。

不少人称河北塘泊防线至少可以抵上百万大军。

此话虽然夸张,但辽国骑兵南下抄掠时,塘泊可以起到阻碍作用,同时给予百姓一个躲避的地方。

塘泊防线废弛后演变为白洋淀和文安洼。

不过塘泊这样人工设施不进行维护是不行的,宋徽宗时因塘泊干涸,不愿不复开浚。官司百姓为了利于稻田,往往泄去积水,加上黄河泛滥,从此塘泊防线在金兵南下时形同虚实。

宋徽宗时看起来丰亨豫大,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无论是塘泊还是保甲,都是需要花钱维护的,徽宗时根本没有采取这个打算。

此外曾布还主张继续维护榆塞。

在没有塘泊的地方,宋军就是种植榆木为塞,阻碍辽军骑兵南下。历史上童贯为了出兵辽国,嫌弃榆塞太麻烦了,就命人砍掉了。

不过这些年禁止不严,时常有百姓偷偷砍伐的现象。

章越虽认为榆塞没什么大用,但汴京风沙天太恐怖。

植树造林护风沙也是有用的。

所以为相后就下令严禁百姓砍伐,并继续扩建榆塞的范围。

……

大名府知府陈襄病逝任上后,章越改任章衡知大名府。

章衡曾出使过辽国一手箭术技惊四座,又主张北伐收取山后八州。这次章衡知大名府,作为河北四路中枢坐镇。

章衡到任后提议于河北重地修建壅城,也就是于城门外再建一小城,用以遮蔽城门之用。

同时章衡提议在密州增设水军,可以渡海袭击。

最后章衡还上疏要‘以兵为城,以心为兵’。

河北素来兵精而将勇,昔上谷的静塞军,雄州的骁犍军,常山的厅子军都是精锐,足以与辽军铁骑野战。同时动员乡兵,发动民心,让河北百姓以守土有责的态度。

王安石保甲法下,河北乡兵确有训练。

章越虽改保甲法,废保马法,但对陕西,河北两地仍是沿用王安石重视保甲的策略。

虽不采用上番的策略,但一直有派熟悉兵事的官员至河北隔三差五地检阅河北乡兵的训练。

……

对于章惇,曾布,章衡的意见,各有不同。这与一路主帅的性格也是密切相关。

章惇主张有限度的野战,也就是弹性防御,这与他性格一般都是颇为进取。

曾布亦主张修建防御,虽看似保守,但也是不与契丹妥协的态度。

章衡兼有二人之论,同时主张动员百姓,他是主张大纵深防御,利用定镇瀛三路拖住契丹兵马南下,再以大名府为防御中枢,这其实与历史上宋真宗时防御策略差不多,就是著名的唐河大阵。

三者观点章越其实还是颇为期许章惇,似曾布那样死守是没有成功的,如果是防御战,只有弹性防御才是正确的。

这个熙河路与党项作战中,章楶的洮水之战就是弹性防御的典范。利用坚城固守,在组织战兵在外。

这里不得不提五代时那些军阀,无论是后唐,后晋,后汉,疆土兵马人力物力都远不如大宋,但人家都是通过与契丹的野战获胜。辽国的骑兵并不强,但这是与女真比较而言。

若碰到后世以十七骑击败宋军两千人或者一千余骑击败西夏三万骑兵的女真骑兵,章越肯定是暂时不作野战打算。

辽国骑兵虽不强,但胜在数量多。所以章惇弹性防御建议现在还不成熟。

所以对党项有用的弹性防御对契丹则不成,对辽国的大战略执行不可套用西军的办法。

章越不设河北方面最高军事长官,是打算一旦辽军突入大名府这样的重地,章衡坚守待援。自己则从京师率三辅军北上,定镇瀛三路从后方包抄。这样辽军将陷入前中后都有宋军的局面。

所以章越倾向于章惇的弹性防御意见,最后还是选择了章衡的大纵深防御的策略。至于曾布在前线修建塘泊榆塞的策略也是正确的,这可以阻碍迟滞契丹骑兵的南下,但章越是不可能集中兵力在进行外线防御的。

外线防御可以御敌于国内外,使河北损失最小,反之纵深防御,会使河北遭到契丹铁骑蹂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至于调水师至密州也是一步棋,日后可以作为反攻之用。

必须要借重古人的智慧,我们从后世史书上读到只是一个片段像一张照片,但他们的生活都是录像式的。后世读史人不明白前因后果,就贸然下论断,觉得哪里哪里不好。

其实基本上古人处置手段,尽管不是最优解,但差不了多少。

而章越对辽的总方针也是延续富弼提出‘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为了避免宋辽交兵,才要将与日后宋辽大战的应对方略都准备。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觉得辽国不会南下就放松武备。

以斗争而求团结,以打促谈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就在章越一力主张下,整个河北四路正全线备战,一时之间战云四聚。

……

不过随着韩忠彦仕途返回宋朝的第二天,边报传来辽军入寇袭沧州小南河寨,杀伤百姓,攻破堡寨,袭杀宋军,并将阵亡的宋军兵甲全部剥走。

辽军不但攻破城寨,杀戮百姓宋军。

临走之时,辽国骑兵齐齐朝城寨上放箭,当宋军援军赶来看到城寨外壁之上插满箭镞,城楼上几无片瓦完整。

此举不仅是赤裸裸地挑衅。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震惊,与契丹战和之论再度如脉冲波段一般浮起。

……

但朝廷高层们则知道,这是辽国的警告。

这边韩忠彦骂一句番狗,而辽国的报复就来了,而且来得极快。

深宫之内,高太后闻知此事当即劝说官家。

高太后对官家道:“陛下,王者虽以武功克定,终须以文德致治。”

“党项欺辱仁宗皇帝之仇,已是给予教训了,如今当以民生为本。”

官家道:“太后,自古伐木,当先去其枝叶,后伐其根本。凉州等如枝叶,朕已尽数伐去,今只剩兴灵二州了。”

高太后道:“党项有契丹之援,要攻下非一朝一夕之事,但不如注重民生。官家既以植树喻之,我看治天下如植树般先固其根本,则枝叶不足为患。只要朝廷能得治,何愁边患不能治?”

官家闻言不由犹豫。

高太后语重心长地道:“官家,宋辽本无事,都是边臣们自扰之。似吕惠卿,韩缜,沈括这等都是奸佞,看似为了朝廷所计,其实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将私欲放在朝廷之利上。”

“你虽重用章越,但也不可过于放纵。真要与辽国一战,祖宗手中的百年太平便毁之一旦了。”

虽不同意高太后的主张,官家确有疑虑。

高太后道:“韩忠彦乃韩琦之子,也是知国体之人,此番使辽,以言语激之辽主,此莫非是有人授意?”

官家心道,什么叫有道理,韩忠彦还未回朝章越便草拟了升为翰林学士的熟状,分明是章越授意所为。

下面当如何,韩忠彦骂了一句番狗,辽国这边杀了宋军一个城寨的兵马,还以箭矢立威?

下一步要不要回应?

1258.第1249章 彗星

第1249章 彗星

集英殿内,王珪单独留身奏对。

以往留身奏对都是官家留给章越的,不知如今官家是否觉得太偏颇独宠章越一人了,近来也数度召王珪留身。

王珪面见天子后道:“言臣刘伯均弹劾韩忠彦无礼于番邦,不仅不可升授翰林学士,反当予以处罚?”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官家闻王珪之言反问道:“此事卿如何论断?”

王珪一时手忙脚乱,他本意是试探天子心底态度看看是否对章越信任如故,没料到官家来一句反问道:“臣以为罚与赏都有弊有利。”

官家问道:“如何弊利?”

王珪道:“此系缘边之事,若朝廷仍主张推张之势,则当赏矣。若打算暂时稍缓以求稳妥,则当罚也!”

官家继续渊默问道:“枢密使空缺,朕打算命孙固为之,卿等可有异议?”

王珪一愣立即道:“此为陛下所任,臣无异议。”

官家点点头道:“朕命下白麻!既升韩忠彦为翰林学士,亦拜孙固为枢密使。”

王珪称是,心底揣测和研究着官家这一番权术的应用。

官家道:“王卿,当年与卿同名的唐朝宰相,以‘为善最乐’四字教导皇子,卿亦当如此替朕分忧啊!”

王珪顷刻间明白了官家的意思,当即道:“臣晓得。”

王珪离开大殿。

孙固当初在政事堂里当着两府大臣的面,最积极最坚决地反对章越对辽国挑衅态势,虽当场被章越驳得体无完肤,但此事知道的人不少。如今官家将冯京走后空缺的枢密使之位授之。

至于对王珪这一番交代‘为善最乐’,这句话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为’字。

王珪回到中书东厅后,将此事告诉了参知政事蔡确。

论天下谁最能观风,体察天子心意,除了蔡确不作第二人之想。

之前章越与天子在伐党项之事上有所分歧,蔡确与章越关系一下子掉入冰点,之后天子委章越下凉州,伐党项,蔡确又恢复了对章越马首是瞻的态度。

这一出一入深得为官的精髓之道。

现在听王珪这么说后,蔡确略有所思。

这一举动,可能是天子对章越权势挟制,也可能是圣心失去的前兆。

蔡确道:“官家之意,是在辽国不介入之下,全取党项,如今众所周知,这是不可能的。”

“章相在赌辽国因凉州之事与大宋翻脸,但官家则以为不可冒此风险,使天下陷入危及之中,此乃二人分歧之所在。”

王珪点点头道:“正是此也。”

蔡确道:“官家如今暧昧不明,但朝臣们也如墙头草一般观风,哪边强势便往哪边倒。”

“章相态度如此坚决,但陛下与朝臣畏辽也是不争之事。”

王珪道:“可是难办,一旦契丹骑兵南下,与本朝的胜负如何到时候且不说。”

“河北尽遭荼毒,倒是百姓士民尽是怨怼,我等岂非在责难逃。”

“元丰新政以来的成果,亦荡然无存。”

蔡确道:“此事不可独议,需付之公论。吕嘉问,邓绾,李承之等人先后因章相被贬出京,不如丞相可以召回他们。即便不允,也是落得一桩人情。”

王珪闻言心道此举好是好,但得罪章越岂是了得。蔡确要借刀杀人,我岂会上你的当。

王珪笑着点点头道:“我理会得。”

蔡确看王珪的样子,便知他不会答允。

……

王珪回到府中看到其子王仲修,王仲嶷迎上。二人脸上都是一脸喜气。

王珪道:“早告诫你们了,少再办以往的事。”

王仲修,王仲嶷二人道:“爹爹,如今这钱都是咱们光明正大赚来的。朝廷取了凉州后,那钱财便如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二人同声大笑。

王珪问道:“赚了多少?”

王仲修目视左右压低声音对王珪道了一句,王珪吃惊道:“这么多?”

王仲修,王仲嶷二人点点头。

王珪闻此甚是欣然,旋即叹道:“早是这般就好了,不过你们把柄还在章三的手中。”

王仲修,王仲嶷道:“爹爹,此事咱们不会去理会,若辽国出兵河北,章相的相位自是不保!”

“就算不出兵河北,章相在位也不过两年,两年又是你的天下了。”

王珪道:“且不说两年后,眼下怕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顿了顿王珪道:“不过多赚些钱财傍身,倒是无妨,到时候索性回川蜀老家。”

“我也当物色人选,你们看蔡持正如何?”

二人都摇头道:“蔡持正此人这些年得罪人太多,日后自身安保,不是托付之人。”

王仲修低声道:“倒似蔡京此人日后前程远大,不可限量。一日儿在朝会时儿臣看烈日临空,众臣立班等候,唯不敢直视,唯独蔡京一人直面观之,目一眨不眨,此真贵人之相。”

王仲嶷道:“孩儿也是如此,那日孩子宴请宾客。我特找相士一一看过。相士看蔡元长后言此人面如美玉琢成,百体完就,无一不是宰相气度,不过其后未可知也。”

王珪欣然笑道:“你们二人倒有见识。蔡元长确实是有高官儒臣之相。”

“只可惜此人心术不正,否则章相走了后他来执政,可令天下心安。”

……

蔡京正坐着车马行进在马行街上。

但见他的车马外看普通,但内里确实奢华至极。

所用一器一物不仅名贵且都有来历。

蔡京知道章越不喜下面官员奢靡,所以也是在清操上也办得煞有介事,但他毕竟是爱享受,讲排场的人,坚持了一段日子,后面就难以为继了。

蔡京又给章越办了几件得力事后,便更放得开了。

尽管章越再度告诫蔡京,廉为德之本,但蔡京却没听进去。

蔡京性子就是好交朋友的人,没有酒乐宴席日子便过不下去,吃饭没有人陪就觉得寂寞。蔡京为人也非常大方,一定要宴请来的宾客吃得满意尽兴为止,每次宴会在食具安排上各等巧思不断,令人有宾至如归之感。

久而久之京城里以赴蔡京宴会为荣。

在京师这等声色犬马之地,蔡京可谓是如鱼得水。

蔡京下了马车,抵至一处茶肆里。

蔡京知道章越常喜欢一个人微服至此茶肆中品茶,随便听一听民情。蔡京知道后也常常到此茶肆坐坐,看看能不能巧遇对方。

今日蔡京正好遇到章越在此。

章越正坐着一个人喝茶,见到蔡京向他召了召手。

蔡京恭敬站在章越身旁也不说话,与章越一起听曲。

等到曲毕后,蔡京才向章越行礼坐在了一旁。

“丞相,陈留太守有祥瑞奉上,掘此一古剑,似为当年汉高祖与项羽在交兵时所佩,上有‘破辽’二字。今已是将此破辽剑送至京师。”

章越听了嘴边绽起笑意,为何叫蔡京能办事呢?

从古至今献祥瑞,都是在特点范围内,有着独特的政治意义所在。

章越笑道:“甚好。甚好。”

“这位官员叫什么名字?”

蔡京道:“名叫郑楚端!”

章越道:“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陈留呢?应是别有调用才是。”

“明日便放之廉州知州!”

廉州就在岭南。

蔡京闻言不免大吃一惊,心知马屁拍在马腿上。

蔡京道:“丞相,如今朝廷上下畏辽如虎,不借助祥瑞之事,怕是百姓们不易说服。”

章越道:“我何尝不知呢?”

章越环目看着这上中下三层的茶肆,中央是一个大天井,天井之中歌女说书人。

至于三层茶肆中,客已半满,无数官绅出入于此,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章越手点了点桌面上的茶具道:“元长这一壶双井茶和这些茶点,在茶肆中居然卖作一吊钱,但官绅们仍是趋之若鹜。”

“可一旦辽国打进来,这等养尊处优的日子便不在了,你说怎好?”

“天下太平久矣,人心思安,危亡便在其中了。”

蔡京道:“丞相,一道德之举当为之。”

章越道:“然也,汴京上下都是这等享乐之风,之前下凉州破党项时,民情沸腾,都言当取之。”

“这回听到辽国要取河北,你看这些人便不肯了。大体还是太平日子这些话。”

“你说这便是献上祥瑞,也未必有用。”

说实话章越也很喜欢汴京,但这导致了官员士大夫间享乐主义盛行。要他们放弃好日子,而去艰苦奋斗,肯定是不为之的。

大宋也是沉浸在这样花钱买平安的日子里,最后真正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章越对蔡京道:“该如何便如何?一切结果我自担着。但此等之事,我不屑为之!”

蔡京闻言道:“是,丞相。”

……

在殿试前的一日。

天空突现彗星,其大如斗,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夜空。

天子得知后震惊,当即披衣看着夜空上的这一幕。

彗星之事乃不祥之事,遇到这样的天兆,一时之间都是人人惶惶。

这时言官上疏言章越在位期间,攻伐党项,所费无数,虽有功却得不偿失。

同时章越置宋辽百姓年太平而不顾,为一己之欲,擅开边衅,无礼于辽主,致辽国袭击宋军。

章越又插手三辅军之事,安插党羽亲信,扶植私人,意欲控制此路兵马,意图不轨。

朝廷当予以罢黜其宰相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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