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郭守缺,一动不动

郭守缺,一动不动。

从他化自在展开到现在,他都坐在自己的摇椅上,懒洋洋的沐浴血光,好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晒着太阳。

哪怕是外面天崩地裂,也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懒得动。

在隐约的哀鸣里断断续续的哼唱着过去的曲调,似睡非睡的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

污浊的血光和恶意环绕在他的周围,旋即,又惊恐的向外逃窜,竟然在小院的周围形成了隐隐的‘净空区域’。

在摇椅之下,他的影子宛如水波那样的动荡着,缓慢的蠕动,在种种狰狞的轮廓之间变换,隐隐发出嗤笑的声音。和纠缠在他体内的恶念与灾厄相比,所谓的他化自在,不值一提!

充其量,只不过是今天的霾有点大的程度而已。

怎么说呢,还挺带劲儿!

就在这慢悠悠的晃荡中,回想起出发之前的场景。

那个隔了很久之后再度找上门的老顾客,老相识。

“去瀛洲?”

当时的郭守缺漫不经心的料理着自己的榨菜,“厨魔大赛?算了吧,上了年纪,身子骨僵硬,不想动了。”

“静极了就应该思动,偶尔动动腿不吃亏。”

玄鸟占了他的摇椅,手里还端了一碗他冰箱里的银耳粥,进门之后就没停过嘴:“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新鲜东西,说不定会有惊喜,你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你确定?”郭守缺抬起眼睛,有所意动。

他倒是不怕玄鸟坑自己。

认识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没少打过交道,彼此知根知底。玄鸟要坑自己,有十万个办法让他走背字还找不到人,没必要亲自上门费这点口舌。

而且,这家伙从来不无的放矢,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得不承认,郭守缺对玄鸟口中的惊喜有些好奇。

他想了想,问:“需要我做什么?”

“做厨子啊,否则还要你去打打杀杀么?”玄鸟又起身抓着勺子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继续哧溜:“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当公费旅游呗。”

“然后吃着火锅唱着歌就给你把工打了?”

郭守缺冷笑:“况且,你就料定了我做事一定合你心意?”

“咱这不是熟么?。”

玄鸟抬头,露出忠实可靠的和善笑容——胡子上还沾着一片郭守缺昨晚刚熬的银耳。

脸上简直写满了安排。

这老货虽然不是很能打,也不是很能来事儿,在当年平辈的升华者之间表现从不出挑,可之所以能够坐上谱系之王的位置,除了一个稳字和定力之外,就是一手对大势的掌握。

永远能将最合适的人在最合适的时间,送到最合适的地方去。

直观的去理解——那个家伙做的媒,就没有不成的。

就和赛博朋克的世界里使用大数据和海量信息进行匹配后所得出的结果差不多,简直天造地设,比丘比特的那玩意儿还顶用。

靠着这本事,他去喝的喜酒根本就没随过一次份子钱,走的时候还能带几个谢媒的红包。而且每次还要从郭守缺这里白拎两个猪头回去下酒。

便宜占得比谁都多,偏偏还要让人谢谢他。

套路遛可以抄,操作骚可以学,可这一手运营的本事和眼光别人根本学不会。

郭守缺摇头,冷笑:“总感觉你来找我没好事儿,说不定这二两老腊肉都要给你搭进坑里去……听说夸父那傻孩子上次出门替你送了快递,结果被提尔按在地上打!”

“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关我什么事!”

玄鸟无辜的瞪大眼睛:“总不能他随地吐痰都赖我吧!”

“这可要看送他去吐痰的是谁了。”

郭守缺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鄙夷表情,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演什么聊斋呢。

“放心,放心,这一次你肯定会很顺。”

玄鸟拍胸脯保证道。

对此,郭守缺倒是不怀疑。

这种事情,就好像天是蓝的,人会死一样。

只要玄鸟说了你会顺,你就一定会顺,很顺,非常顺。就好像白泽说你运气好,你运气一定会很好那样。

只要稳着步调慢慢来,最终十有八九能够得偿所愿。

但这种给人打白工的感觉却令他很不爽。你去打工,我来赚钱……郭守缺就没少被他占过便宜。

更让人上火的是玄鸟竟然拿起勺子来又给自己搞了一碗。

“你可别吃了,老子熬了一锅,都快被你吃完了!你是玄鸟还是玄猪啊!”郭守缺怒了,劈手把勺子夺过来,连同砂锅重新塞回冰箱里:“快滚快滚!”

“你答应了?”

玄鸟吧嗒着嘴,环顾着周围:“刚刚看到有榨菜了?你给我带点回去呗,孩子们长身体,补补营养。”

十分钟后,被气急败坏的郭守缺赶出门来。

手里除了榨菜罐子,还额外提了一包子腊肉,满载而归。

事情就是在当时说定的。

夸父去深渊送快递,郭守缺去瀛洲当厨魔,玄鸟回家吃榨菜。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

现在,雷鸣从天而降。

郭守缺终于从摇椅上抬起眼瞳,漆黑的双眸之中看不到一点鲜活的白色,静静的凝视着烈光从天而降。

随意的,踹了一脚身边的竹篓。

竹篓的盖子骤然掀起,黑暗招荡,诡异的暗影竟然从其中飞出,映照在血色的琉璃天幕之上。

就像是一只长大的无形之口,随意的将那万丈雷光吞入了腹中,缓缓收缩了回去,然后,竹篓的盖子缓缓的关上。

请君入瓮。

“瀛洲真是风水宝地啊。”

郭守缺低下头,凝视着不断震颤的竹篓,眉头缓缓挑起:“躺着都有食材送上门来?真有意思啊……神田苍真?”

“谁在叫我?”

如今,那一张苍老的面孔从碎裂的天穹浮现,神田嗅着空气中不祥的气息,心思电转,分辨出了那种熟悉的味道,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是东夏谱系的人!在瀛洲的领土上袭击鹿鸣馆的成员,难道你想挑动两国之间的矛盾么!立刻解开这里的秘仪!”

“你想太多了,你或许能够代表鹿鸣馆,但老朽我代表不了东夏谱系啊……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厨子而已。”

郭守缺怪笑起来,抬起手,将竹篓下面的火调的大了一点,抬头告诉他:“换而言之,你们惹怒的不是东夏谱系,而是我。”

那样诡异的笑容和漆黑的眼眸,带来了不安的预兆。

环顾着四周的诡异场景,神田苍真瞪大了眼睛,全力迸射雷光,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粘稠的黑暗海洋撕碎,也无法从这秘仪之中挣脱而出。

反而感觉到,燥热在一点点的自身体的内部萌发。

本身就是等离子现象的雷电……竟然也在畏惧着焚烧!

“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大怒:“难道率先发起袭击,挑起事端的不是你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

郭守缺抬起手,撒了一把盐下去。

细碎的盐粉从指尖落下,落入了竹篓里,便迅速放大,化为了山峦一般的庞然大物,在呼啸中注入了海洋。

令下面沸腾粘稠的黑海也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无数气泡之后,有一只只眼眸一般的物体抬起,冷酷的看向了雷神的所在。

天动太鼓轰然奏响,雷霆扩散,可这一次庞大的引力却无法驱散,无数粘稠的肢体裹挟着牙齿,源源不断的向着空中的雷光探出……

一点点的,想要将他拉入最深沉的黑暗里!

有沙哑又低沉的笑声从那里响起,饱含着来自深渊的恶意和难以言喻的狰狞。

嘲弄着他的反抗。

“所以说,你们鹿鸣馆,是不是……狂妄过头了?能激怒一个厨子的,除了砸了他的灶台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么?”

郭守缺搓着手里的蒜,不紧不慢的摘下那一层轻薄的蒜衣,慢条斯理的告诉他:“自老朽出生以来一百九十余年,日思夜想,废寝却不敢忘食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厨艺。

为了厨艺,老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献上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惜……结果到现在,没有妻子,没有子嗣,还被自己的徒弟所背叛,失去三分之一的味觉,所有的嗅觉,沉疴难愈,如此惨淡的人生,着实难以说出口。”

“为数不多的乐趣,不过也就是欺负一下年轻人而已——”

如是叹息着,他将手里的蒜捏成了泥,随意的抛入了竹篓里,辛辣的气味扩散,宛如冰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搅动了沸腾的黑暗之海。

伴随着黑暗海洋的沸腾,郭守缺低下头,俯瞰着他的面孔:“如今,尔等将我这小小的乐趣夺走之后,反而要怪我挑起事端么?”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他微笑着问,“这也太过于自说自话了吧?”

那一瞬间,在久违了数十年之后,神田苍真再一次感受到心脏被收缩的感觉。那样的微笑,比什么冷酷的话语和狰狞的表情都要更加的令人不安。

就好像……看着案板上的鱼肉那样。

平静又安恬,充满期待。

“你……你想干什么!”

神田苍真低声质问,背后,天动太鼓骤然咆哮,双手中的悲鸣之槌应声而断,近乎自毁的砸在了太鼓之上。

所迸发的煌煌雷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里的雷霆海洋。

雷神降临。

瞬间,竹篓之上遍布裂隙,无数黑雾升腾而起。

一缕炽热的雷光如矛,从其中传出,贯穿了郭守缺的面孔和头颅,向后延伸,千万里的笔直烈光撕裂了他化自在的胎膜,射向了天外。

然而,从破碎的头颅之后,所浮现的乃是比惨烈碎片要更加狰狞的姿态。

早已经被凝固和地狱纠缠的魂灵从裂口之后睁开了千万只眼睛,俯瞰神田苍真愕然的样子,依旧,微笑着。

“别怕,我只是个厨师而已,怎么会打人呢?”

那无数嘶鸣的杂响重叠在一起,渐渐的化为郭守缺的苍老声音:“我只是想,煲一碗老汤补一补身体而已……”

他抬起手,盖上了竹篓的盖子。

煲汤的时候到了。

“不过,千万要小心点啊。”

郭守缺破碎的头颅缓缓增殖,面目合拢,嘴唇开阖时便发出诚恳的声音。

这是最后提醒。

“我这一锅在地狱里煮够了几万年的老汤,可是会吃人的——”

(本章完)

第680章 老汤

据说一开始,所有的生命都是可以从水中而来的。

在学者的预想之中,需要一个荒芜的星球,一片汪洋的大海,需要炽热的高温和永无止境的降雨,需要千万年的时光。

在高温和闷热的空气之中,海洋无休止的沸腾,渐渐冷却,然后从最原始的化学物质中诞生出了最基础的原核细胞。

这就是生命的起源。

届时,万物都是从这原始之汤蜕变而来,也因此而得以存活,发展,壮大……

或许那群学者说的是有道理的,真的具备这样的可能,生命可以这样诞生。

遗憾的是,郭守缺并未曾能够得见。

哪怕是不惜为此深入牧场主的领域,在至福乐土之下的深渊之中,也无法寻觅到任何足以创造生命的土壤。

最终所得到的,便只有这一锅在千万年之前便已经孕育失败的残骸。

一锅腐败的原始汤。

本应该带来生命的奇迹如今早已经逆转为吞食一切生机的灾厄之物,也是不折不扣的危险和隐患。

任何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在第一时间将它毁掉才对。

但可惜,这种东西郭守缺没有。

相反,第一时间……就被这沸腾了数万年之后依旧如此活跃的‘汤底’所吸引,心醉神迷。

它是多么的美——

哪怕是早已经死去和失败,可存留在其中的腐败姿态又是多么的迷人,这一份未曾诞生就迎来毁灭的诅咒和怨憎是多么的可爱。

并非是工于心计所创造出的结果,而是天然的完美结晶。

这一份纯粹,是多么的令人心折。

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

而现在,奇迹降临在了神田苍真的头上,温柔又包容的伸出无数的手掌,献上拥抱。

竹篓在剧烈的震颤,抖落了最外面破碎的篾片之后,竟然显露出白玉一般的质感与裂痕,古朴而威严的气息在缝隙中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沉寂。

只有竹篓在不断的抖动着。

一开始听得见轰鸣的巨响,再然后还有隐隐的怒斥和咆哮,不断有雷光愤怒的挣扎,拉扯着竹篓的边缘,可是不论如何都无法顶开天穹的盖子,从其中脱离。

从郭守缺说出他的名字,而他做出回应的瞬间,这一切都已经注定。

现在,不断的有裂口从郭守缺的面孔和身体之上浮现,雷光霹雳所留下的焦痕之下,一只又一只的眼睛睁开,带着漠然的恶意和嘲弄,轻蔑的俯瞰着他化自在的魔境。

直到最后,那哀鸣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

奇异的香气升腾而起。

在香气的缭绕之中,郭守缺身上的伤痕和眼睛缓缓的合拢,消失不见。

不知是玉瓶还是竹篓的容器内部,只剩下了沸腾的声音。

一线白雾从缝隙中袅袅升起,幻化为仙灵舞动、天女散花的奇异景象,淳朴的生机扩散开来。

深吸一口,便发出畅快的呻吟。

汤终于煮好了。

郭守缺微笑着,摘下了盖子,低头俯瞰,在容器之中,清澈见底的汤汁里只有一个残破的太鼓缓缓飘荡。

拿出勺子,将杂物滤出,随便丢到一边。

郭守缺端详着锅中清澈见底的汤汁,眉开眼笑:好久没遇到过如此漂亮的食材了,否则的话,做不出这么完美的老汤。

只可惜,还差了一点什么……

他想了想,从箱子里翻翻捡捡,找到了一颗白菜,拿水冲了冲之后,撕下了一片叶子,丢进了锅里。

端详着白菜叶子在清澈的汤汁中起伏荡漾的样子,郭守缺满意的点头。

这才是正宗滋味啊!

完美!

当远方的雷鸣声告一段落之后。

暴风雪终于消散了。

伴随着无数冰柱的碎裂,凶戾的长刀跨越了四十余米的距离,悬停在弗拉基米尔的喉间。锋锐的刀尖轻轻的点在他的颈动脉之上。

在层层冰墙和巨柱的裂口之后,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工作结束了,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依靠在墙壁上,面孔和躯壳之上面部裂痕——伴随着霜父的神性渐渐消退,庞大的力量终究还是被挥霍完毕了。

渐渐的,被打回原形。

通过厨魔技艺暂时得到的力量无法维持太久,一旦消化完毕,霜父降下人世的基础就会崩溃——力量将再度回归永恒的冰冻雪原去,等待下一次的召唤。或许再没有下一次,但永恒徘徊在冰原之上的神迹对此毫不在意。

冰原和风暴从不会在意人类的想法和心情。

在撕裂的阵痛中,弗拉基米尔剧烈的喘息着,霜父的面容之下,属于他的刺青面孔隐约浮现。

“我还能打呢,怀纸小姐。”

他拭去了嘴角的血腥,毫不在意喉咙前面的刀锋。

“我知道你还能打。”

在碎裂的冰壁之后,燃烧的凶戾血光的身影缓缓浮现,平静的看着他:“我也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东西藏着没有拿出来,我也希望你就那么藏着,藏到比赛结束最好——你的那一套,对我未必有用。”

在槐诗的双眸之中,燃烧的源质迸射出威严的辉光。

照破了霜父的虚影。

弗拉基米尔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最终,无奈叹息,举起自己的双手,束手就擒。

可槐诗却并没有急着拉近距离,依旧保持在十米之外。

见微知著。

死亡预感的等级提升之后所带来的被动效果。

槐诗能够从细节之中窥知感受到那些足以对自己的生命产生危害的迹象。

自从战斗开始的瞬间到现在,这一份危机如此强烈的萦绕在他的灵魂之中,令他始终保持着和弗拉基米尔之间的距离。

弗拉基米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神情变得越发无奈。

“请放心,我不会用的,我不想杀死你。”

“不,请不要误会。”怀纸小姐礼貌的微笑着,“我只是习惯性的和想要舔狗保持距离,毕竟你们总是想得太美。”

在沉默里,弗拉基米尔的表情抽搐着,无奈奈何的叹息。

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冰霜之冠,将那一颗苍白的宝石扯下来。

“那是什么?”槐诗问。

“冰原的眷顾。”弗拉基米尔耸肩:“不过,一般都有人叫它霜父的放逐……被眷顾的人将永远有暴风和冰雪相随,被彻底拉近永恒的冰雪荒原之中。”

霜父的圣痕,本身就是那一片永恒冰原和风暴的化身。

况且,如今霜父已死,除非有其他的神明接引,蒙受眷顾的人迟早会在那一片并不存在的荒原中饥渴冰冻而死,化作冰雕。

和永恒的绝望与寂静融为一体。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槐诗抬起手,手中的刀锋转向,像他晃了晃放平的刀身,眼睛眨了眨,微笑:“你不觉得那个珠宝和我很配么?”

好了,你的意思我懂了。

弗拉基米尔翻了个白眼,就像是真的舔狗那样,举起宝石,乖乖的放在刀身之上。

槐诗并没有拿起。

刀身微微翻转,永恒冰冷的宝石就已经源质化,被丢进了埋骨圣所的最底层的杂物中去了。但愿不会有哪个倒霉的乌鸦在乱翻的时候激活它吧……

“那么,谢谢你的礼物,很遗憾,你是个好人,我们是不可能的,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娴熟的来了一套绿茶味儿十足的道别之后,槐诗后退了一步,转身……脚步停顿了一瞬,倒持的怨憎之刃却在弗拉基米尔松了口气的瞬间,骤然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将他的大腿贯穿,钉在了地板上。

“你在做什么!”

刺青厨魔惨烈低吼了一声,抬起眼睛怒视,却看到槐诗的表情。

“这点血,大概四百CC,就当是浪费时间的利息吧,弗拉基米尔先生。”

怀纸素子颔首道别:“希望您能够好好休息,也希望您能够同我一起祈祷,祈祷我的委托人平安无事。

否则不论是您还是您的老板,都将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说:“我发誓。”

在渐渐消融的寒意之中,所浮现的乃是刺骨的杀机。

再不去看身后的弗拉基米尔,槐诗转身离去,拖着怨憎之刃,向着乌鸦嘶鸣的方位疾驰。

危机警报!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遭受重创的钢铁乌鸦。

还有倒在地上的尸首。

血色渐渐扩散,蔓延到他的脚下。

妈的……

槐诗闭上了眼睛。

来晚了。

二十分钟之前,当天旋地转的错觉降临之后,眼前的一切变得截然不同。

真希愕然的抬头,环顾着周围琉璃宫阙,还有空气中氤氲的血光。

在她的影子里,骤然有钢铁乌鸦发出嘶鸣,展开翅膀,升起,护卫在她的身旁,吞噬着聚拢而来血光。

可通过血脉去扩散的恶意却无法阻挡。那些扩散在血中的恶毒不断的引发着所有的邪念,但凡一瞬间的失控都将迎来畸变,堕入到地狱中去。

再怎么稀薄的旁支血脉也将被他化自在所感染和侵蚀。

这是堪比牧场主的‘牺牲秘仪’还要彻底的恶意……

“呕!!!”

真希下意识的弯下腰,狼狈的呕吐了起来,眼泪和鼻涕几乎都流了出来,直到将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为止。

感觉好像掉进了粪坑里。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窥见呕吐物之中那些隐隐拱起,缓缓爬行的‘蠕虫’时,才惊恐的后退,环顾着四周的景象。

还有其他惊声尖叫的人。

就在真希的眼前,那个惊恐的女侍忽然倒在了地上,双腿剧烈的抽搐,扭曲成近乎诡异的角度。

隔着裙裾,隐约能够窥见蠕动的肢体已经不是正常的轮廓,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鼓起,膨胀,畸形增殖……

当一双双饥渴的眼眸抬起,看向她的时候,真希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情况。

遵照怀纸小姐的教导——这个时候,首先要深呼吸,努力的露出很有诚意的认真姿态,然后保持礼貌,站稳了。

最后,九十度鞠躬。

“——抱歉,打扰了,告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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