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4.第1257章 砸饭碗的人来了

第1257章 砸饭碗的人来了

方继藩很无法理解,为啥一个人可以这般的为所欲为。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伴君如伴虎吧。

信用呢?

节操呢?

方继藩一脸无语,乖乖告辞,退出了奉天殿,从奉天殿至午门,行至一半,却是刘健等人笑吟吟的迎面而来。

想来,他们是预备要去面圣了。

双方撞了个正着。

方继藩忙是行礼:“刘公、李公、谢公,你们好吗?”

“好好好。”刘健面带微笑。

这些日子,黄金洲到大明,开通了邮轮。

这邮轮,除了进行信件上的来往,同时,还搭在一些公务上的人往返。

要知道,如此长的距离,设立一个固定的邮轮线路来回,花销还是很大的。

每年,会有三躺邮轮船抵达大明,之后,再从大明出发,前往黄金洲。

几乎每一次,这些邮轮,都将堆积如山的信件带回来。

如此一来,刘健安心了,他开始知道了自己儿子在黄金洲的住址,一开始,是在新津,不过,据说因为要向北开拓,营造新锦城,因而,便随着无数的军民,朝北迁徙。

这新锦,便是新锦州之意。

只要知道刘杰人还安在,刘健的心情,就不算糟糕。

“齐国公,你也好吗?”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还不错。”

大家又都笑了,其乐融融,谢迁道:“最近天气变凉了,齐国公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听说,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怜悯百姓,害怕百姓们过了冬,穿不暖,要将这布匹的价格,降一降,这……是好事啊,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有此心,是社稷之福,老夫人等呢,拭目以待,到时,一定为齐国公请功。”

刘健也笑吟吟的道:“是啊,齐国公富可敌国……”

方继藩脸都变了,立即道:“我很穷,真的……”他眨眨眼,眼睛有些湿润,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道:“刘公就不要取笑了。”

刘健微笑:“好好好,那就不打趣你了。齐国公长大了啊,不得了,越来越有乃父之风了。”

方继藩心里想,也亏得我没有乃父之风,不然,依着我爹的脾气,若是晓得有人打我们方家家产的主意,看他打不打破你们的狗头。

方继藩就不一样,他是个正直的人,于是,继续保持微笑:“告辞,告辞。”

悻然而去。

刘健等人捋须,又禁不住笑了。

李东阳压低声音道:“刘公,听说现在的布价,又涨了,一方面,是最近物价本就松弛,另一方面,则是要入冬了,不少商贾,坐地起价,而今,一匹好的松江布,竟是高达了一两五钱银子,倘若是寻常的布匹,怕也需纹银一两了。”

刘健颔首点头:“哎,现在知道有银子的好处了吧。也罢,不说这些,去见驾吧。”

…………

方继藩找不到朱厚照,便晓得他十之八九,又去了第一作坊。

穿着小褂子的朱厚照,嗷嗷叫的背着一麻袋的棉花,帮着织工们干点力气活,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外头寒风凛冽,可这作坊里头,却是热烘烘的,蒸汽弥漫,宛如一个烤炉。

方继藩进去,也禁不住想要脱衣服,好在他是一个三观奇正的人,这等下流勾当,是做不出的。

“老方,来,来,来,搭把手。”

方继藩急着道:“殿下,来。”

“干啥。”朱厚照卸下了麻袋,小跑着赶来。

“还有十天功夫了,殿下,还在这里碍手碍脚做什么,昨日机器发生的故障维修了吗?”

“修了呀。”朱厚照道:“不但修了,还……”

方继藩颔首点头,道:“想要让这价格下来,最紧要的是,增加供应,现在外头的布匹,都是漫天要价,尤其是不少的布店,就指着这过冬的时候,囤货居奇呢……理论上而言,只要增加市场供应就可以了。”

方继藩一面说,心里一面计算。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父皇叫你去,说了什么。”

方继藩板着脸道:“自是痛斥太子殿下。”

朱厚照面上没有任何的喜怒,习惯了:“而后呢?”

“而后当然是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殿下殿下缓颊。”

“好兄弟。”朱厚照拍了拍方继藩的肩:“本宫就知道,有你在,就不成问题。”

“不过虽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陛下还是放出话来,说是若是布价不降,太子殿下赌输了,便打断殿下的腿。”

“咦,父皇不对呀。”朱厚照开始陷入了纠结之中:“一丁点契约的精神都没有,当初打赌时,明明是用你的人头作保的,怎么又换了是本宫的腿了,不成,父皇出尔反尔,我要寻他,据理力争。”

方继藩开始磨牙,想拍死这个二货。

……

在作坊里,一连呆了八九日。

终于……

方继藩和朱厚照重见天日。

朱厚照的肤色,泛白,毕竟在充斥了蒸汽的作坊里呆了这么久,紧接着,王金元开始盘货。

无数的车马,也已预备好了。

在新城的交易市场,西山布业的门脸,也已经装饰一新。

一仓仓的布料,整装待发。

而方继藩和朱厚照,则先行赶到了交易市场,在西山布业的后堂,坐着喝茶,休息。

片刻之后,王金元便气喘吁吁的赶来。

数十种不同花色的布料,开始摆上了货架。

这西山布业有动作,本就容易让人瞩目的。

毕竟……

西山本就是一个最闪亮的招牌。

李记布行的铺主李应幸也在外头猫着腰,探头探脑。

他在这京里的纺织业,也算是有一点分量的人了。

一见到他,王金元便叫住:“李东家,怎么站在外头,不到里头来坐一坐?”

李应幸便尴尬的笑了:“叨扰,叨扰,怎么,西山布行,也在此……”

他说着,眼睛下意识的,看向货架上的布匹。

这一看……吓着了。

他是内行人啊。

家族经营了布匹数代,往上追溯,可以到宣宗皇帝在的时候。

可是……

这布匹……

他快步到了货架上,已经顾不得王金元了。

这布匹的色彩,极鲜艳,而且……花纹,非常的讨喜。

显然,这和寻常的百姓所织出来的布,是完全不同的。

以往李应幸的经营模式,就是四处收购各种土布,之后再送到京师来兜售。

偶尔,也会有一些本地作坊里出来的布匹。

可绝大多数,都是小作坊。

寻常人自己织的布,哪里顾得了其他的,清一色都是青、红、绿罢了,不会有什么花样。

至于纹理。

李应幸伸出手,一摸,整个人,脸色就变了。

这布织的,极为绵密,这世上,有谁有这样的巧手哪。

要知道,织布的人,哪怕是技术再高超,毕竟,也是限于人力的,寻常的布,都会毛糙,哪怕是再好的织工,所织出来的东西,外行人看着丝滑,可在内行人看来,依旧有许多的瑕疵。

李应幸下意识的,掏出了他的放大镜来。

现在的商家,来确定布匹的好坏,都用放大镜了。

在这放大镜之下,这布中的每一根针线,竟都是齐齐整整……这是何等巧夺天工的织造技术?

李应幸口里发出了啧啧的感慨声。

若是按照以往的行业划分,这布可分为细布、粗布,粗布暂且不论了,细布又有上中下之分,上等的布,往往都是江南的松江布,或是江西饶州府的布匹。

可是……这布的做工,只怕……统统都可列为上等之上等。

最可怕的是……

李应幸身躯一震。

他陡然发现,这布,居然更宽。

一般的布,受限于纺织机,布匹的宽度,是有限的。

可布料若是不够宽,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即很难在裁衣时一体成型。

如此,就需要多让缝衣的女工进行拼接,裁剪。

这不但会造成许多边角料的浪费,而且也不美观,可是……实在没有法子……

可恨明显,这里的布料更宽,完全满足于,衣料的裁剪。

李应幸眼里不禁一亮。

这样的布料,已是上等之上等了,哪怕是比之寻常的丝绸,也不遑多让。

他心里飞快的算计,如此好料子,便是比自己手头上最好的布料,价格再翻上一倍,也不愁没有销路,三两银子一匹出货,也是有销路的。

他兴致勃勃的看了这个,又看那个。

越来越多的商贾进来。

他们各自摸着料子,取出放大镜看着纹路和针脚,因为是样品,甚至有人扯开一些来,蹂躏一番。

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得出了结论,此布柔软、精细又结实,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李应幸开始忍不住了,朝向王金元,笑吟吟的道:“王大掌柜,果然是大行家啊,这一出手,便将我们的布,都比下去了,却是不知,这布一匹,开价几何,我们也想进一批,哈哈……都是同行,跟王大掌柜背后,喝一碗肉汤嘛。”

众人都支起了耳朵,纷纷看向王金元。

王金元笑哈哈的道:“这个……诸位想要,还不容易吗?好说好说,这布,原料价格还凑合,花费的人力,也不多,齐国公早就吩咐了,一两银子,一匹。”

卧槽……

砸饭碗啊!

…………

第二更,还有两章,大家一起记,求月票。

(本章完)

第1258章 布价暴跌

这样好的布匹。

一两银子一匹。

而现在商家们手里,最上等布匹,都已卖到了一两五钱银子。

所有人看向王金元,已经没了呼吸。

那李应幸面上的肥肉抖了抖,他沉默了。

而后,他猛地张眸,颤抖的道:“王大掌柜,您别开玩笑。”

“不开玩笑。”王金元笑吟吟的样子。

少爷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却给予了王金元一种任何商人都无法比拟的爽感。

这种爽感,是从前的王金元永远都体悟不到,让人欲罢不能。

这玩意……叫做底气。

有少爷的西山在自己背后支撑。

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和践踏一切的商业规则。

就比如说……现在……

李应幸脸都绿了。

这等于是砸盘啊。

还让人躺着挣银子吗?

李应幸艰难的笑了:“这货……充足吗?我……我……我若是想定制一万匹呢?”

王金元微笑:“莫说是一万匹,就算是十万匹、二十万匹,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敢下订单,我这里的供应,源源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价格低廉不算什么,还得货源充足,想要多少卖你多少。

商贾们哗然。

几乎所有人,脸已绿了。

那李应幸要哭了:“这……这……王大掌柜,你是知道我们的,我们平时,虽是点头之交,可是……可是小人,一向敬重您的啊。小人对于齐国公,那更加是……更加是……您……您不能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王金元乐了:“怎么,莫非你的货仓里,还积攒了不少存货。”

李应幸点点头。

眼看着要过冬了,且又要迎接年关,这个时候,寻常百姓,都要扯几尺布回去做几件衣衫,正因为如此,满京师的商贾,都在磨刀霍霍,就等着靠这个,大赚一笔。

谁家的库房里,没有攒满存货哪,这要是西山布业直接一两银子一匹来兜售,不必想象,在座的各位,谁都别想活,这些布匹,统统都要烂在自己的仓库里。

而商贾最害怕的,就是货物积压,一旦资金链断裂,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王金元笑吟吟的道:“其实,你们的布,哪怕是最上等的,老夫岂有不知,进价,可是低廉的很,尤其是那些土布,这些,老夫就不必拆穿了吧。”

“可是,雇佣伙计要银子,运输也要银子,还有……这些……可都是本钱哪。”李应幸不禁道。

王金元继续微笑:“你们的难处,我也知道,可是你们应当清楚,齐国公既然涉足进了布业,那么,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啦。现在你们求告到了头上,这事儿,和你们生死攸关……这……要不就如此吧,一个月……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西山布业的布,方才正式开售,这一个月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李应幸等人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可是……他们还是感激的看了王金元一眼。

商贾之间竞争,是常有的事,这本就无可厚非。

人家的货比自己的好,比自己的货价格还低廉,且货源还充足,人家想砸死你,你能怎么样?

可现在……人家却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自己立即出清掉仓促中的布匹了,若是还清不掉,这就不是西山布业的问题,是自己的问题。

“明白了。”李应幸立即朝王金元行了个礼:“一个月后,小人会来此,谈一谈和西山布业合作的事,西山这么多好的布料子,大伙儿跟着一起卖,众人拾柴火焰高嘛。王大掌柜,大恩就不言谢了,小人告辞。”

他行了个礼。

众人纷纷点头,几乎可以想象,一个月之后,整个布业,将会重新的洗牌,整个市场,会出现大震荡。

可是……未来的合作,这毕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

眼下,对于所有人而言,是如何在这一个月之内,生存下来。

李应幸没有再犹豫了。

他是聪明人,只有一个月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清掉仓中的余货,这一个月不清,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他匆匆回到了李家布业的铺子里,立即召集了所有的伙计:“所有人,立即动起来,谁也别偷懒,现在开始,清仓甩卖,王二,你去各家的铺子里都问问看,问他们要不要货,价格,可以商量,上等货一两五钱他们不收,那就一两二钱,一两二钱不收,那就一两,至不济,八钱银子,最低……七钱,这是保本的价码。”

虽说七钱,可李应幸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因为……几乎所有的布行,肯定都要抛售,那些零售的铺子,也绝不是吃素的,肯定也会收到消息,只能纷纷清仓甩买,不过现在,这最低的价位,还是指着保本,若是到了月中时,手里还有余货,再继续杀价吧,有前期的一点微薄利润做支撑,倒是撑得住。

至于以后……先熬过这一个月再说。

西山布业,显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位王大掌柜,和这交易所里的商贾们,还是多少都有一些交情的,买卖做的无非是人情生意。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伙计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还在准备囤着货,趁机再涨一波价钱呢。

可现在东家吩咐,他们哪里敢怠慢,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

“少爷,小人擅自做了主张,给了各家布商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清货,说是这一个月之内,西山布业的布,一匹都不卖出去,现在只作为展示。小人……该死……只是……只是……毕竟大家都是买卖人,若是当真教他们血本无归,实在是……小人也知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的道理……小人……”

进了西山布业的后堂,王金元噗通一下跪下,磕头如捣蒜。

朱厚照一听:“敢情本宫的布,白生产了?狗东西……”

方继藩却是气定神闲,朝朱厚照道:“太子殿下,别动手,人打坏了,不还要西山医院来治吗?老王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理应知道,本少爷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对吧,既然如此,你做了一件好事,本少爷怎么会怪你呢?你看看你这什么样子,狗东西,你这样子,倒像是本少爷想将人往死路上逼,你倒是做了好人是不是?”

“不敢。”王金元忙道:“正是因为小人知道少爷心地善良,乃是咱们京师数一数二的大善人,这京师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人才敢如此放肆。只不过,小人毕竟是先斩后奏,坏了规矩,所以……恳请少爷责罚。”

方继藩今日脾气却出奇的好。

他心里在纠结,给商贾们一个月的时间,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虽然是砸人饭碗,可若是将这些布商,统统挤兑的破产,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有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人自然会疯狂的出清存货,甚至开始相互杀价,布匹的价格,照样还要暴跌,自己的目的就已达到了啊。

至于一个月之后,这些布商虽然是伤痕累累,开至少,本钱算是捞回来了,总还不至于一夜之间,一切化为乌有,这……也算是我方继藩,行善积德了吧。

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方继藩历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一向信奉宽以待人,与人为善,就如王金元所言,自己的善良,京师上下,人尽皆知。

这王金元,不愧是做买卖的。

脑子还挺活,亏得自己没少喂他猪脑,智商爆表了呀。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好啦,今日,就算了,下一次,可不能如此了,立即给本少爷滚出去,看一看外头的行情,随时报来。”

…………

不只是西山这儿,在随时的打探着市面上的行情。

这内阁里,诸位学士们,可一直惦记着布匹的事呢。

顺天府已经派人出去,很快,这市面上发生的一切,便开始令人瞠目结舌了。

各家布匹的铺子,都开始挂出了牌子,贱价甩卖。

似乎所有人都急了,店里的伙计们,都走到了街上来,充当了掮客,在街上卖力的吆喝。

“卖布、卖布喽,一两银子一匹,上等的布,清仓甩卖,客官,里头去看一看,绝对值当的。”

许多人听了,纷纷涌入布店,这突然的价格下跌,自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开始,销量还不错。

可很快,这价格又开始松动了。

好在此时,商家不敢再贸然降价,毕竟,再降,反而可能形成买涨不买跌的效应。

这些人脑子活,现在给家都在急着清仓,市面上的布匹,多不胜数,因而,便又开始推出了买三匹送一匹,或是买一匹,送丝巾……

这名目繁多的手段,纷纷推出。

到了第三日,价格终于开始有了崩盘的趋势。

“七钱,七钱银子一匹,上等的好布,不买准要吃亏。”

“客官,您进去看看,保准是物美价廉,准错不了的。”

…………

第三章,还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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