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8章 姐妹重逢

一阵箭雨之后,前方再无站立之人。

见此,魏国皇后芈姜缓缓移步上前,似乎想近距离看看仇人临时前的模样。

“皇后娘娘……”

商水军的主将伍忌立刻走到芈姜身前,拦住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子,抱拳躬身说道:“娘娘千金之躯,不宜涉险,请先由末将麾下的兵将搜查尸体,防止有何意外。”

『你真当本宫是那些柔弱的女子么?』

芈姜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站在马车旁的燕顺、童信两位近卫将领便低声提醒道:“娘娘,陛下有命……”

一听这话,芈姜就不由地泄了气。

她的男人,魏国的君主赵润,可以为了助他报仇,而提前对楚国用兵,但是,却不允许她只身涉险,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危险,亦不能靠近,这是芈姜离开雒阳前对自己丈夫许下的承诺。

见眼前这位皇宫娘娘虽神色不悦,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燕顺遂立刻对伍忌示意道:“伍忌将军,麻烦你了。”

“燕统领言重了。”伍忌点点头,挥挥手喝令麾下兵将道:“搜查尸体!”

所谓的搜查尸体,其实就是看看是否还存在活口,倘若再加一句「不纳俘虏」,那么对于商水军来说,纯粹就是补刀而已——看看敌人当中谁还有口气的,再补上两刀令其毙命。

看似无情,但这其实是为了保护己方的士卒,免得己方士卒为了清理战场而搬运敌我双方的尸体时,被那些尚有一口气的敌军‘敌军’尸体趁机杀死垫背。

说到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也非绝对,尤其是战场上,杀红眼的双方在临死前想得更多的,依然还是想要再一名敌人给自己垫背。

“噗——”

“噗——”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商水军士卒,一边前进,一边用手中的战刀逐一戳入脚下那些尸体的心口。

“真可惜啊……”

率领这队商水军的千人将央武,看着那些共工脉巫女们姣好的面容,忍不住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听了他的话,那些负责战后补刀的商水军士卒们,心中颇为附和。

不得不说,巫女作为侍奉神祗的神女,想来对颜值是有一定要求的,无论是芈姜、芈芮这边的祝融脉巫女,还是苍青那边的共工脉巫女,基本上都拥有让人颇为心动的容颜。

别说什么粗俗,魏国士卒追求的,也无非就是荣誉、田地、房屋、女人、金钱这些而已,不可否认魏国的确有纯粹抱持着效命于国家的义士,比如当初响应魏王赵润号召而自发投军、跟随前者赶赴大梁战场的那些魏人,但更多的魏卒,他们投军主要还是为了光耀门楣以及凭战功获得赏赐。

就像「央武」来说,他以一介平民出身而如今坐拥田地府邸,非但拥有二十几名胡人、巴人奴隶为他耕种,还收纳了十几名胡女作为婢女,因此在成为其余商水军士卒们心中榜样的同时,亦叫人对这个可恶的家伙眼红万分。

而在央武这些人之后,魏国的皇后芈姜缓缓走上前,旋即,她在巫女苍青的尸体前停了下来。

她还记得,当商水军的士卒们展开齐射时,苍青这位共工脉现如今的大巫,曾带领着十几名巫女试图杀上前来,但遗憾的是,还没等她们靠近魏军,就被那暴雨般的箭雨给笼罩了。

看着苍青身中二十余支箭矢,一脸绝望、愤恨地死去,芈姜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

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正规军面前,巫女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剑技,根本得不到丝毫的体现。

『你一定是想说卑鄙吧?』

瞥了一眼正在前面为自己扫除一切威胁的魏军士卒们,芈姜再次将目光投注在眼前这个叫做苍青的巫女身上。

『这可不是卑鄙啊……作为女人,借助自己夫婿的威势,这怎么能叫卑鄙呢?』

回想起离开雒阳时,自己夫婿千嘱咐万嘱咐、叫自己不得以身犯险,芈姜的嘴角微微有几分上扬。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了央武的喊声。

“这个家伙……看服饰应该就是那什么楚水君了吧?皇后娘娘,找到楚水君了!”

『……』

芈姜闻言心中一凛,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央武所在的位置。

旋即,她便看到了楚水君,尚且还有一口气的楚水君。

很显然,在魏军展开齐射的时候,楚水君身边的卫士,舍弃自己的性命,用身体为这位君侯挡箭,但遗憾的是魏军的箭雨实在太密集了,纵使有部下舍生忘死相救,楚水君的脖子处还是被一支箭矢射中,以至于此刻出气多、近气少,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倘若说方才看到巫女苍青的尸体时,芈姜的眼眸中还有那么一份怜悯与哀伤,那么此刻看到她姐妹俩此生的仇敌楚水君,她的眼中就只有冷漠。

此时,央武已甩手几个巴掌甩在楚水君的脸上,让这个似乎昏迷过去的家伙幽幽醒了过来。

楚水君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居高临下,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

“呵……咳咳……”

楚水君可能是想笑,脸上挤出几分难看的笑容,可结果,还没等他笑上两声,就被咽喉处涌出的血色泡沫呛地连连咳嗽。

“楚水君。”

红唇微启,芈姜缓缓念叨着楚水君的封号,然后,就这么看着他,看着楚水君此刻痛苦的模样,回想着当初她父亲汝南君熊灏自刎而亡的那一幕,感到莫名的痛快。

据当年熊拓所言,楚国的先君熊胥,其实并不想逼死汝南君熊灏这个亲弟弟,但是,以楚水君为首的楚东熊氏贵族们,却执意要逼死熊灏,显然是因为熊灏所提倡的思想,对楚东贵族们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据我所知,你与楚国的先王(熊胥)以及家父(熊灏)乃是兄弟,何以要逼死家父?甚至于,要对我姐妹二人赶尽杀绝?”芈姜沉声问道。

这个疑问,埋藏在芈姜心中已有三十余年。

看着眼前的芈姜,楚水君脸上露出几许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神色,不再专注于前者,而是茫然地看着天空。

芈姜说得不错,楚水君亦是楚王熊胥、汝南君熊灏、巨阳君熊鲤等人的亲兄弟,但与熊胥、熊灏不同的是,他是庶出,他的母亲亦是当时楚国王宫内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而已,就像如今的楚王熊拓一样。

楚国是一个非常重视血统的国家,非但重视父系血统、亦重视母系血统,像熊胥、熊灏、熊鲤这般由王室与大贵族之女结合诞下的子嗣,一出生即获得尊重,就像巨阳君熊鲤,哪怕他其实是个十足的草包。

但楚水君不同,他只是庶出,从小看着熊胥、熊灏、熊鲤等人在人前风光无限,而他却被人指指点点,自然会感到怨恨。

而在熊胥、熊灏、熊鲤等人当中,楚水君对汝南君熊灏最为怨恨,或者说,最为嫉妒。

因为他的母亲,正是服侍汝南君熊灏之母的宫女。

明明是作为兄弟,甚至于楚水君比汝南君熊灏还要年长一岁,但因为楚国的国情,熊灏长大成人后,就被封为汝南君,成为楚西的统治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楚水君,哪怕是在其父过世前哭求,才得到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楚水君」的封号——彼此皆为兄弟,何以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倘若楚水君能力不足,就像巨阳君熊鲤那般,他倒也不至于会如此记恨,可是他自认为他的能力不弱于熊胥、熊灏等人,要知道,他可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笼络了季连氏等楚东大贵族,并且将共工脉巫女这股力量收为手下。

他为什么要救汝南君熊灏?

明明是兄弟,他母亲怀他的时候,仍在卑躬屈膝地侍奉着熊灏的母亲;

明明是兄弟,他降生后,亦要对明明是弟弟的熊灏卑躬屈膝;

明明是兄弟,楚东的大贵族争先恐后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熊灏,却对他楚水君视若无睹。

他为何要救汝南君熊灏?!『PS:一个番外题材就这么来了,倘若再加点恩怨情仇的狗血,又是一出宫廷戏,哈哈。不过,太累不写。』

“只因……我最‘恨’他。”

再次将目光投注在芈姜身上,楚水君艰难地说了一句,旋即,逐渐失去了生气。

『恨?』

芈姜心中一愣,因为她感觉楚水君在提到她父亲汝南君熊灏时,所表露的似乎并非是憎恨的情绪,而是另外一种情绪。

不过事到如今,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长吐一口气,芈姜抬起头看着天空。

三十几年前,年仅数岁的她,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芈芮,在暘城君熊拓派人护送下,逃亡巴国。

当时她对天发誓,待长大成人后,定当杀死罪魁祸首楚水君,为父亲母亲报仇雪恨。

三十几年后的今日,她终于做到了当年的誓言,但不知因何,心中却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她忽然想到了她的夫婿魏王赵润,当赵润在亲眼目睹仇敌萧鸾毙命之后,芈姜亦曾询问丈夫:大仇得报的滋味是如何?

赵润告诉她,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一种索然无味般的茫然。

芈姜起初不信,但此时此刻,她却切身体会到了夫婿所说的那种‘索然无味’,这或许是因为,向萧鸾(楚水君)报仇,并未在赵润(芈姜)生命中占据太多,而更非是寄托。

亦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已经天差地别,太过于轻松的复仇,并不能使他们体会到那种痛快。

“姐、姐?”

远处,传来了一个惊诧的女声。

芈姜转过头,就看到妹妹芈芮正一脸惊诧地迅速朝这边跑来。

原来,就在芈姜发愣的时候,芈芮亦带着一干祝融脉巫女与黑鸦众,追出了巫山。

可当他们追出巫山一瞧,却看到了共工脉巫女们皆倒在地上,而在不远处,还停驻着成千上万的魏国士卒。

不过最最令芈芮感到惊奇的,还得是她看到了她的姐姐,现如今魏国的皇后芈姜。

“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走近后,芈芮既吃惊又欢喜地问道。

旋即,她就看到了倒在芈姜脚边的楚水君,在凝视后者半响后,她吐了一口吐沫,愤愤地说道:“死得太便宜他了!”

而此时,跟随在她身后的祝融脉巫女们,却是表情有异地看着地上那些被乱箭射死的共工脉巫女们,以及远处那整齐列队的成千上万的魏国军队。

她们,或对芈姜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唯独有几名与芈姜、芈芮年纪相仿的巫女,此刻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一眨不眨地看着芈姜。

毕竟曾几何时,芈姜亦是她们当中的一员。

不过看着芈姜此刻身上的华贵装束,这几名巫女们心生了犹豫,不知是否应该上前与这位曾经的姐妹打个招呼,或者说,该如何与这位已成为魏国皇后的前姐妹招呼。

最后反而是芈姜抬起手,主动与曾经的姐妹们招招手,打了声招呼:“麻吉、红葵,还有兰、丹,好久不见了。”

“……姜……是姜吗……”

被芈姜叫做「麻吉」的祝融脉巫女,颇有些扭扭捏捏,不复此前与苍青等共工脉巫女们厮杀时的英气,仿佛是在犹豫,曾经的姐妹已贵为魏国的皇后,她是否还能像当初那样唤对方的名。

似乎是感觉到了麻吉的迟疑,芈姜点点头,走上前几步示意亲近:“是我。”

说罢,她注意到祝融脉巫女们当中,有一些目测十八、九岁左右的年轻巫女们,或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或有些羡慕地看着她身上的罗裙,遂问道:“这些……是新人么?”

鉴于芈姜应了「姜」这个称呼,巫女麻吉心中的迟疑也减退了几分,点点头说道:“是你离开后村子里陆续收养的,可惜村子被共工那群贱人摧毁的时候,有许多姐妹死在了当时……就跟我们这些人一样,她们大多亦是被遗弃的‘祭物’。”

芈姜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何为‘祭物’,因为巴国那边素来有用女婴祭祀山神、鬼神的习俗,不过这些本用来祭祀鬼神的女婴,绝大多数都会被山中的豺狼虎豹吃掉,只有一小部分幸运者遇到巫女们,才会被带到巫村抚养长大。

“这么多年了,巴人还是没有什么改变么?”芈姜幽幽地叹了口气。

“巴人大多愚昧,纵使我们多次阻止,也不相信……”

巫女麻吉神色复杂地说道,因为她自己,亦是等同于被遗弃的祭物。

芈姜感慨地点了点头。

曾经在巴国时,她就无法接受巴国的某些习俗,而待等到了魏国后,她就更加不能接受。

相比较巴国,魏国那边就几乎没有‘人祭’这种残忍的习俗,基本上只用牛羊、五谷来祭祀。

“姐!”

见姐姐迟迟不搭理自己,芈芮有些着急,再次问道:“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睁大着眼睛吃惊地问道:“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么?”

芈姜没好气地伸手在妹妹脑门上敲了一下,让那些年轻的巫女们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毕竟现如今,芈芮可是她们祝融脉的大巫,也就是首领。

“姐,你跟姐夫学坏了。”

芈芮愤愤地说道,曾几何时,她姐夫就喜欢用手指敲她脑门,还挺痛的。

此时,跟随芈芮一行人而来的黑鸦众首领阳佴,亦上前向芈姜抱拳行礼:“皇后娘娘。”

“唔。”

芈姜点点头,问阳佴道:“张启功张都尉呢?”

阳佴恭敬地回答道:“张都尉在后面保护着巴王鷿一行人……”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在旁的黑鸦众,令他们立刻通知张启功,叫后者尽快赶来。

“巴王鷿?巴氏一族的王,巴鷿么?”芈姜用略带惊讶的语气问道。

“是的,皇后娘娘。”

“这样啊……”

芈姜眼眸中闪过几丝惆怅,毕竟二十几年前她带着妹妹芈芮离开巫山时,巴鷿尚未成为巴国的王,一晃眼二十几年过去了,巴鷿已经成为了巴国的王,而她芈姜们,也早已有了十几岁大的儿子赵卫。

大约一个时辰后,得知皇后芈氏驾到的张启功,带着巴鷿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当时,伍忌麾下的商水军兵将已收敛了楚水君与那些共工脉巫女们的尸体,随后遣退了绝大多数的魏军士卒,只留下伍忌亲自带队的五百名士卒,护卫着他魏国的皇后芈姜。

而待等张启功赶到的时候,芈姜正与那些祝融脉的巫女们攀谈,尽管年轻一辈的巫女对芈姜很是陌生,但在得知这位姐姐曾经亦是她们当中的一员,并且还是她们的大巫芈芮的亲姐姐后,双方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臣张启功,拜见皇后娘娘。”

来到芈姜身前,张启功躬身而拜。

“张都尉不必多礼。”

芈姜抬起右手虚扶张启功,旋即指着芈芮对张启功说道:“本宫这傻妹妹,这些日子多亏张都尉关照了……”

一听这话,芈芮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道:“姐,什么他关照我,分明是我关照他好不好?没有我,他早就被山里的蛇咬死了。”

见此,张启功亦连忙说道:“诚如芈芮大人所言,臣下羞愧,身负皇后娘娘的托付,却还要芈芮大人关照……似芈芮大人这般秀外慧中的奇女子,实在无需臣下帮衬。”

“姐,你看吧。”芈芮很满意于张启功的奉承。

“秀外慧中?呵!”

面无表情的芈姜,闻言轻呵一声。

外人不了解,难道她还会不了解自己的亲妹妹么?

在她看来,妹妹姑且称得上「秀外」,毕竟怎么说也长着一副好面孔,但是「惠中」嘛,这就未必了。

虽然现如今确实挺幸福美满的,丈夫疼爱、儿子孝顺,但追溯当初,她被迫委身于赵润那个冤家,不就是芈芮这个蠢丫头搞出来的蠢事么?

对于芈芮这个蠢丫头,芈姜曾不止一次地回忆,试图仔细回想自己当年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逃亡时,途中可曾磕碰到这丫头的脑袋,否则何以这丫头会这么蠢呢?

“看?看什么看?张都尉只是客套称赞你两句罢了。”

芈姜没好气地对妹妹说道。

一听这话,芈芮更加不乐意了,不客气地对张启功说道:“喂,你告诉我姐,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受我关照?”

张启功当然不敢得罪这位在他看来聪慧而又记仇的女子,连忙出声附和,连连称赞芈芮。

听着张启功在称赞芈芮时那不像是作伪的表情,芈姜心中亦是纳闷,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芈芮。

『难道说,多年不见,这傻丫头忽然开窍了?』

盯着芈芮看了半响,芈姜忽然不动声色地说道:“阿妹,在姐的马车上,有你以前最喜爱的糕点与果脯……”

“真的?”芈芮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随后一转身就跑向了姐姐的马车。

片刻后,马车内就传来了芈芮着急的声音:“姐,在哪呢?我怎么找不到?”

『……骗你的。』

看了一眼马车,芈姜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证实,她妹妹依旧还是曾经那个缺心眼的傻丫头。

『等会!既然那丫头还是曾经那个傻丫头,那这位张都尉……』

转头看向张启功,芈姜眼眸中的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来了来了,就是这种充满压迫力的目光……』

心中嘀咕一句,抵不住眼前这位皇后那充满压迫力的眼神,虽张启功不明就里,亦立刻就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何以会在此?据臣所知,此处乃夷陵地段,再往西就是楚国的西郢……皇后娘娘与伍忌将军,是如何突破边境的楚军的?”

听了张启功的困惑,商水军主将伍忌笑着代为解释道:“张都尉,在你于巫山追击楚水君的期间,我大魏已对楚国开战了。”

“与楚国开战?”张启功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嗯。”偷偷瞥了一眼在旁的皇后芈姜,伍忌轻笑着说道:“经过沉思熟虑,陛下决定先攻取「巫郡」与「西郢郡」,切断楚国与巴国的联系……”

在旁,芈姜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温馨的笑容。

事实上伍忌所讲述的,不过魏国朝廷对外宣称的托词而已,其中真正原因,不过就是魏国的王,决定全力帮助自己的女人截杀其仇敌,仅此而已。

在伍忌向张启功解释的期间,芈姜抬着头看向天空。

明明离开雒阳并不久,但此刻的她,却万分思念雒阳,思念凤仪宫,思念自己的夫婿与爱子。

对于她来说,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本章完)

第1729章 魏楚之战爆发

时间回溯到一个半月前,当时平舆君熊琥刚刚收到消息,得知他埋伏在「朐」一带的伏兵,成功地用魏国连弩击沉了楚水君的坐船,迫使后者靠岸,转走陆路。

得知此事后,平舆君熊琥一愣,心下暗暗想道:陈礼失手了么?

因为按照他对部将陈礼的嘱咐,他要求陈礼设法摧毁楚水君的船只,只有当陈礼失手的情况下,平舆君熊琥埋伏在「朐」一带的军队,才会亲自动手,用战争兵器击沉楚水君的坐船。

似这般双重保险的安排,主要是要避免落下口实,就像楚水君后来一眼就看穿了袭击他的‘乱军’的真正身份一样,在楚国西部,只有平舆君熊琥能弄到魏国打造的机关弩,因此,只要熊琥麾下的平舆军动用了机关弩,就难免被人识破底细。

这不,没过两日,楚将斗廉就得知了楚水君坐船被‘乱军’击沉的消息,亲自前来试探熊琥,熊琥费了很大精力,才将斗廉打发走。

这也难怪,毕竟楚水君在楚国的身份不一般,斗廉生怕前者遭遇袭击这件事牵连到自己,是故当然要打听清楚情况,直到熊琥暗示他这件事与他无关,斗廉这才作罢。

不得不说,为了借刀杀人,给张启功与芈芮一众创造伏杀楚水君的机会,平舆君熊琥可谓是煞费苦心。

但让平舆君熊琥颇有些担忧的是,他并不清楚此时的张启功与芈芮一行人究竟藏身在何处,是否能顺利地截住已弃船登岸的楚水君,因此,他在沉思片刻后,决定派一支伏兵埋伏在「古罗县」,倘若张启功与芈芮失手,就由他亲自动手。

古罗县(枝江)一带,就在巫山东南侧,即是一个半月后魏国皇后芈姜带着商水军伏击楚水君的地点。

可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决定再派一支兵马埋伏在古罗县,便收到了来自「襄阳」、「樊城」一带的紧急战报,得知魏国兵出南阳,攻打这两座城池。

襄阳与樊城,地处襄水上游的南岸与北岸,乃是平舆君熊琥早些年下令修筑、专门用来遏制南阳羯族的城池。

记得在「五方伐魏」战役中,曾经居住在三川郡的羯族人,被当时的魏公子润与其副将司马安击溃,羯族人的三大部落中,除「羷」部落投诚魏国,其余「羯」、「羚」两个部落皆被魏军击溃,这些残存的羯族人,被迫离开三川,向南逃到南阳,从此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

当时的南阳,亦充斥着本土势力,主要是巴人与黔人,还有一部分贼寇。

为了同心协力抵御外敌,羯、羚两个羯族部落合二为一,鉴于当时羯部落族长巴图鲁、与羚部落族长阿克敦,皆在这场战争中丧生,余下的羯人便推举了阿克敦的儿子「克雅图」作为新部落的首领。

由于羯人在与魏国的战争中损失太过于惨重,南阳羯族起初在与巴人——主要是向北扩张的巴国相氏一族——的战争中遭到失利。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南阳羯族首领克雅图想到了身在三川郡的同胞,希望能得到三川羯族的帮助。

当时的三川羯族,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投诚魏国的「羷部落」,因为该部落的首领「鄂尔德默」始终亲近魏国,因此在战争之后,这部分羯族人并未被魏国所针对,甚至于后来还加入到了「川雒联盟」;而另外一部分羯族人,则是前羯角部落联盟的失败方,首领为古依古,督军为博西勒,这些羯族人因为战败而为魏公子润无偿效力十年,满十年后,他们建立了「川北联盟」,其中督军博西勒,后来作为魏国的将领,率领羯角骑兵活跃于「第一次中原诸国混战」与「第二次中原诸国混战」,成为在魏国担任一军主将的唯一一名羯族人。

不过当南阳羯族首领克雅图向三川联盟的同胞求援时,博西勒还不是魏国正式授予将职的将领,在当时统治三川郡的「川雒联盟」当中还没有什么言语权,好在羷部落的首领「鄂尔德默」念在彼此都是羯人的份上,向当时在三川联盟中最具权威的青羊部落与纶氏部落求情。

青羊部落的老族长阿穆图,乃是乌娜的生父,而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那场战争后就成为魏公子润的忠实走狗,鄂尔德默想要川雒联盟帮助南阳羯族,就必须说服这两位。

阿穆图是一位友善的长者,且考虑到曾经青羊部落与羯族并无什么太大的恩怨,遂同意了此事,但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却极力反对。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所效忠的魏公子润,对南阳羯族这股不肯臣服于魏国的羯人很是反感,作为魏公子润的忠实走狗,禄巴隆又岂会暗中相助南阳羯族?

在这种情况下,南阳羯族首领克雅图向川雒联盟提出了一项提议,即他南阳羯族掳掠巴人、黔人作为奴隶,向川雒联盟交换粮食与兵器。

当时的魏国正在迅速崛起的阶段,无论是魏国朝廷,还是民间商会组织,都欠缺大量劳力,因此,禄巴隆考虑再三后,便将此事上报魏国。

当时魏公子润不在大梁,收到呈报的乃是魏国君主赵偲,赵偲一听说南阳羯族准备攻打、抢掠巴人,遂默许了这件事。

就这样,南阳羯族接着川雒联盟重新与魏国搭上了线,势力迅速增强,而禄巴隆的纶氏部落,亦摇身一变成为魏国最大的奴隶中介商,从南阳羯族手中收购奴隶,专售于魏国朝廷与魏国的商人,一夜暴富,成为川雒联盟中最富有的部落之一。

在得到了魏国打造的军队制式兵器与甲胄后,南阳羯族终于展现出了他们作为羯族人的凶悍,在几年时间内就将巴国相氏一族、郑氏一族打回了巴山以南,基本上控制了南阳一带。

至此,南阳成为南阳羯族的牧马之地。

壮大后的南阳羯族,攻击范围更为广阔,西至巴国的樊氏一族、相氏一族、郑氏一族,东到楚国的西郢郡,中间包括黔地、巫郡,都尘给南阳羯族的狩猎场。

鉴于南阳羯族几次骚扰进攻西郢郡时,出于其游牧民族的习惯,总是喜欢沿着襄水的流向行动,因此,平舆君熊琥便在襄水上游南岸与北岸修筑了襄阳与樊城这两座城池,一来是为了监视南阳羯族的动向,而来也是为了遏制南阳羯族。

只要这两座城池不失,就算南阳羯族试图绕开这两座城池进攻楚国的西郢郡,楚西亦能兵出襄阳、樊城,袭击羯部落的部落地「宛」。

在平舆君熊琥看来,南阳羯族虽凶悍,但终归只是一个游牧部落而已,虽强于游击、骚扰,但论正面交锋,绝对不会是他楚西的对手。

果然,在经过几次南阳羯族与楚西的战争中,南阳羯族考虑到进攻楚国损失太大,就将抢掠的重心转向了巴、黔两地。

至此,襄阳、樊城一带就甚少出现南阳羯族为祸的事故。

可没想到,今时今日魏国竟兵出南阳,试图攻打襄阳、樊城,这让平舆君熊琥惊出一身冷汗。

南阳羯族就算了,那只是依靠凭借游牧骑兵作战的部落,中原诸国历代就不乏对抗这些游牧民族的手段,可魏国却不同,倘若被其攻陷襄阳与樊城,魏国就可以在那一带建造战船、训练水军,假以时日,此地训练的魏国水军顺襄水而下,便可直接袭击平舆郡的后背,攻入楚西薄弱的地方。

平舆君熊琥如何不惊?

是故在得知消息的当日,平舆君熊琥便召来西郢君熊焘与楚将斗廉,在经过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由斗廉驻守江州,而他与西郢郡熊焘,则率先返回「西郢(江陵)」,设法抵挡魏国的进攻。

然而,魏国的行动力大大超乎了平舆君熊琥的预测,待等他与西郢君熊焘抵达西郢后不久,便收到了「樊城」、「襄阳」两地皆被魏军所攻破的噩耗。

得知此事后,平舆君熊琥心中一凛。

对于魏国军队的强大,平舆君熊琥心有体会,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攻克了樊城、襄阳那两座坚城吧?

想到这里,平舆君熊琥便召来了从樊城、襄阳逃奔至西郢的楚军败卒,询问他们那两座城池沦陷的经过。

其中有一名五百人将回答道:“不知怎么,有一伙贼人混入了城内,在夜里杀死了于城门巡守的卫士,将魏军放入了城内。……至于那支魏军,好似打着「商水」旗号,哦,还有一面「魏上将军伍」字样的将旗。”

听完这些,平舆君熊琥心中咯噔一下。

论在楚国谁对魏国最为了解,那么莫过于他,别看这名五百人将说得很片面,但熊琥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端倪。

在他看来,那伙趁夜袭夺了城门的‘贼人’,要么是青鸦众、要么就是黑鸦众,而「商水」旗帜以及那面「魏上将军伍」的将旗,那就更不必多说了,必然是商水军的主将伍忌。

要知道,魏将伍忌的商水军,那可是魏国这些年来出动最频繁的绝对主力军之一,作为曾经在魏公子润麾下横扫中原的魏军,商水军在中原、尤其在楚国声名远播,而青鸦众或黑鸦众,更是魏国天策府辖下的两大密探刺客组织,这些人与商水军联手攻打襄阳、樊城,说实话,哪怕这两座城池的确是战略之地,平舆君熊琥也没有料到魏国会这般兴师动众。

『这是要全面开战了么?』

平舆君熊琥的脑门不禁渗出了几丝冷汗。

鉴于在第二次中原诸国混战后,魏国根本就没有与齐、楚、越等国言和,甚至于在大梁战场上,魏王赵润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喊出了对诸国宣战的那一番豪言,因此,他无法去责怪魏国不宣而战,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去年年末,魏国才刚刚覆亡了齐国,按理来说,应该损失了不少粮食,怎么说也得渡过了今年的秋收,等到明年再对他楚国开战,而眼下已是七月前后,距离秋收只剩下两三个月,平舆君熊琥实在想不通,魏国何以连这两三个月都等不及。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平舆君熊琥亦放弃了夺回襄阳、樊城两城的念头,毕竟对面的魏军主将乃是伍忌,熊琥很担心双方一旦对上,他是否会被伍忌给擒杀。

于是,他派人请来西郢君熊焘,与其商量道:“魏国既派兵攻打襄阳、樊城,相信定有后续的行动,我必须立刻返回平舆,设法抵御魏军。西郢郡这边,就交给君侯了。”

西郢君熊焘点了点头说道:“平舆君请放心,就算魏军再悍勇,也注定不能攻破西郢。”

看着西郢君熊焘自负满满的模样,平舆君熊琥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敢去打击前者的信心,只是反复叮嘱西郢君熊焘小心谨慎,固守城池。

待平舆君熊琥坐船离开西郢后没过两日,从战场上再次传来噩耗。

原来,在攻克了襄阳与樊城后,魏军竟没有像平舆君熊琥所猜测的那样,在那一带的水域修建水寨、训练水军,而是迅速率军南下,几乎在同时攻陷了襄水西侧的「鄢县(宜城)」与东侧的「鄀(nuo)邑」,好似是冲着西郢而来。

得知此事后,西郢君熊焘又惊又怒。

数日后,他早些下令从巴国撤回的军队,陆续抵达西郢境内,于是,西郢君熊焘便率领这支击败了巴国的军队,北上阻挡魏国的商水军。

如此又过数日,西郢君熊焘率领数万楚军抵达了西郢北面约百余里处的「当阳」,而此时,魏国将领伍忌,亦率领数万商水军抵达,魏楚两军在当阳爆发战争,最终,西郢君熊焘麾下那支击败了巴国的楚军,被伍忌麾下商水军击败。

此时此刻,西郢君熊焘这才意识到魏军强盛绝非无稽之谈,立刻改变了主动应战的战术,率领败兵退入西郢,试图凭借西郢城的城墙抵挡魏军。

但让西郢君熊焘感到纳闷的是,魏军在攻陷当阳后,并未挥军南下直接攻打西郢,而是折道西南,前往了「古罗县(枝江)」,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古罗县,地处于楚西通往巴国的沿江道路上,魏军攻陷这座县城,便能有效地切断楚国与巴国的陆上联系。

『难道魏国是得知大楚已攻占巴国,心中不安,遂派兵试图切断我大楚与巴国的联系?』

西郢君熊焘心中忐忑起来。

毕竟秋收在即,待巴国的粮食收成之后,将会大批大批运向他楚国,倘若魏军在这个时候卡死了巴国与楚国的联系,这对于楚国而言,确实是致命一击。

虽然那支魏军只是步兵,但若是其准备充分,也完全可以利用绳索、铁锁等物封锁江面,让日后从巴国运粮到楚国的运粮船难以通行。

『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夺回古罗县了。』

西郢郡熊焘暗暗想道。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支魏军似乎是准备不充分,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有封锁江面的意思,总而言之,西郢君熊焘派人监视了那支魏军许久,也没瞧见那支魏军在江面上设置什么阻碍。

甚至于在大概十日后,这支魏军就在此退回了当阳。

对此,西郢君熊焘感觉莫名其妙:这支魏军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于是他再次派出了许多斥候前去古罗县一带打听消息,然后他才得知,魏军驻军在那一带,似乎只是为了伏击一群人。

“楚水君?!巴王鷿?!”

在沉思了片刻后,西郢君熊焘恍然大悟。

对于楚水君,西郢君熊焘作为楚西熊氏,对前者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因此,虽然他并不支持平舆君熊琥试图借魏人的手将楚水君杀死,但亦默许了这件事。

毕竟曾几何时,统治楚西的汝南君熊灏,亦是让熊焘颇为尊敬的远房叔父。

熊焘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魏国商水军远道而来,接连攻陷襄阳、樊城、鄢县、鄀邑、当阳、古罗,就只是为了伏杀楚水君?!

困惑之下,西郢君熊焘便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平舆君熊琥。

此时,平舆君熊琥刚刚抵达汝南郡一带,虽然尚未回到平舆郡,但也没有听说魏国大举进攻平舆郡的消息,正为此感觉纳闷时,便收到了西郢君熊焘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了魏将伍忌在「古罗县(枝江)」一带的行为。

在得知此事后,平舆君熊琥幡然醒悟:可能魏军那般兴师动众,纯粹就是为了伏杀楚水君。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魏国就只有一个人,即魏王赵润。

“看来阿姜在魏国确实得宠……”

在摇头失笑之余,平舆君熊琥继续上路,希望尽快赶回平舆郡。

虽然在他看来,此次商水军出动的主要目的,可能仅仅只是伏杀楚水君,但他楚国也因此失去了襄阳、樊城、鄢县、鄀邑、当阳等几座城池,使西郢郡彻底暴露在魏军的眼皮底下,一旦日后魏国正式对他楚国用兵,西郢郡难免首当其冲遭到魏军的攻击。

但事已至此,平舆君熊琥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再次叮嘱西郢君熊焘务必死守西郢,否则,倘若魏军夺取了西郢郡,就算巴国已被他楚国所占据,但会因此而失去战略意义。

『伍忌在西郢郡,那么,我平舆郡的对手,就只可能是沈彧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希望将女儿嫁给沈彧的儿子,结果他二人却接二连三地处于敌对立场,平舆君熊琥亦颇为感慨。

正如平舆君熊琥所猜测的那般,此次魏军攻入西郢君,或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在伏杀楚水君之后,魏将伍忌便暂时没有了其他行动,只是致力于巩固襄阳、樊城、鄢县、鄀邑、当阳这几座的防务,试图将这几座城池,作为他日后进攻楚国的后方。

此后,魏楚两国再次出现短暂的和平,一直到该年的十月。

魏昭武八年十月,魏王赵润以天策府的名义下令,拜商水守沈彧为「西路主帅」、拜宋郡守司马尚为「中路主帅」、拜北海守乐弈为「东路主帅」,携伍忌、桓虎、陈狩、许历、季武、田耽、田武、田括、燕绉、李岌、蔡擒虎等几十位魏国将领,共同讨伐楚国。

魏昭武九年春,魏国正式起三路大军讨伐楚国,「魏楚之战」就此爆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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