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送灵

“水溶?”

东宫,崇仁殿。

自从孙嬷嬷断定叶清有喜后,地位自动减一的贾琮连上前道声同喜的机会都没有。

叶清已经被格外保护起来,连贾琮都不准靠近,他便回到了东宫崇仁殿。

果真等来了紧急求见,只是在听完姚元的猜测后, 贾琮还是出乎意料,皱眉问道:“怎会是他?”

姚元摇头道:“臣不知,但臣未开口,他就先扯出为先帝报仇之诡异言论。且王府侍卫头领变动,换成了一个臣未曾见过之人,看起来颇有悍勇之气。”

贾琮闻言,想了想后, 对姚元道:“将这些去内阁告诉太傅, 此案为太傅总管。”

赵青山等人都是一等一的当世人杰,贾琮信任他们。

又道:“告诉太傅,不避忌讳任何人身份,该搜查时尽管去搜查,该上刑时上刑。那位马道婆为死士,跟脚绝不会干净。对了了,你去查查一个叫蒋玉涵的人,这个人身上有古怪,不要轻忽了去。”

姚元虽心里疑惑,但还是立刻领命,见贾琮别无叮嘱,就告辞而去。

等姚元走后,贾琮在殿下来回踱步数周,不知怎地,就一直在想蒋玉涵的身份。

这个名为琪官的优伶, 颇为诡异。

是忠顺王养的私宠, “宠爱非常,一日也少不得”之人。

但身上小衣内系着的, 却是北静王送给他的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汗巾子……

北静王和贾家关系亲密, 而贾家和忠顺王素来不来往,甚至有些陈年旧仇。

但这琪官,却能交好三方。

最后还能得了善终,迎娶了袭人……

这个人身上,是有名堂的。

不过,既然贾琮提前知道了此事,那不管他身上有什么名堂,都会露出痕迹来。

想来姚元这个老锦衣,不会让他失望。

韩涛、姚元这两个他潜龙在外时就追随他的手下,原本背后各有跟脚。

韩涛背后站着的是叶清,姚元背后站着的则是先帝。

贾琮当年在南省的一言一行,都被姚元以密折的形式传送回京。

原本武王登基后,姚元这样的人注定要被清洗掉,他自己也准备好了引颈就戮。

但由于皇位的顺利平稳交接,贾琮并未除掉他。

尽管南镇抚司的大权基本上为沈浪所执,但姚元依旧坐在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上。

而当下沈浪带了镇抚司兵马去了北方,以监视边军南下,除去遗祸百姓的掉队军卒。

所以如今南镇抚司仍由姚元做主。

他亦是有儿有女甚至连孙子都有的人,不会做出不智之事,当可信任。

而当得知自己不会被清洗时,姚元也的确感激之至,誓死效忠。

所以有他在,不管琪官背后藏着什么秘密,这次都少不得被抖露出来!

“三哥哥,夜深了,明儿三哥哥还要去皇陵,当歇息了。”

探春从暖阁出来,见贾琮还在深思,上前轻声劝道。

贾琮闻言回过神来,见探春站在身边,眼睛一亮。

只见探春着一身琵琶襟大镶大滚金枝绿叶宫纱外衣,里面则是碧霞云纹珠雀锦衣。

探春本就生的俊眼修眉,模样俏美带有英气。

平日里穿衣风格也趋向重色,当下这一身,愈衬得她靓丽不俗,显得神采飞扬。

许是被贾琮打量的羞赧了,探春低下头,轻声道:“是太后娘娘和叶姐姐送我的衣裳。”

贾琮笑道:“她们倒是有眼光,知道三妹妹怎样打扮更好看。”

探春闻言,抬头眸光闪闪的看向贾琮,俏脸娇羞绝美

探春呼吸骤急,缓缓闭上了眼帘……

今日太后八成是欢喜过了头,想着有一就有二,才把探春拾掇的这样好看。

可探春今年不过十三四,身子骨还未长开,现下要是有了身孕,那是要受大罪的,命都要丢去大半。

探春闻言,感动莫名,眼睛水汪汪看着贾琮,却悄声道:“姨娘差不离儿就这么大有的我……”

贾琮气笑道:“人与人不同,且风险很大,若有个万一,那怎么得了,我怎能舍得?若我一时贪欢,坏了三妹妹的身子,下半生都要心怀歉疚。乖乖的,也不用再几年时间,咱们的日子还长远着呢,等到了七老八十,你也要在我身边,儿孙绕满堂!”

探春闻言,一颗芳心彻底化了,红着眼圈儿投入了贾琮怀中。

……

一夜无话。

翌日黎明,卯时初刻。

贾琮在探春的服侍下,穿好太子大妆。

张爱玲曾说,通往女人心灵的路,是那条道,这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每个和贾琮肌肤相亲后的女孩子,事后都比事前更多了分亲近。

那种相濡以沫、亲密合一、以身相许后,一生相托的感觉,是事前所没有的。

探春如同新婚妻子般,目送着贾琮乘上宫辇,离了崇仁殿,前往大明宫。

想想昨晚发生的事,俏脸仍一阵阵发烫,满面娇羞,但打心底里觉得甜如蜜。

……

辰时初,贾琮率文武百官于奉先殿前哭先帝灵柩。

至三刻吉时,灵柩起驾。

文武百官及随行禁军,再加上僧、道、尼等法事之人,足有数万之众。

纸钱如雪花般洒满御街,礼乐声笼罩着整座神京皇城。

哀乐声下,无数百姓似终于想起了先帝君父之恩泽,伏地大哭,恭送皇灵。

更有甚者,一路追随送丧队伍,直出了百里之外,目送先帝灵柩被送入皇陵。

哀痛不已。

内阁首辅、太子太傅赵青山率诸臣送太子及文武勋贵出了神京城后,折返内阁。

召集锦衣卫南北镇抚司镇抚使,合并刑部、大理寺、兰台寺三司,会审昨日谋逆大案!

当整个帝国机器倾尽人力物力,没有任何忌惮,施加此案时,背后那座黑山,终于渐渐露出了真容。

……

神京西城,荣国府。

偏厅内,宝玉看着来人,结巴道:“什……什么?”

来人是一仆役,此刻跪伏在地,大哭道:“我们老爷只留下一言,请奴婢来贾家求宝二爷救命!”

宝玉闻言失神道:“琪官,琪官他如何了?他……他可是犯了什么国法?”

仆人泣道:“二爷明鉴,我们老爷最是心善温柔,连蝼蚁都不忍伤,如何会触犯国法?”

宝玉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琪官最是温柔,如何会触犯国法?那……”

宝玉也不知该如何救人哪!

见他迟疑,仆人忙道:“太子殿下和府上最厚,与二爷还曾为兄弟。二爷何不开个金口,同太子殿下求个人情?我家老爷从不与人结怨,又能犯下什么大错?”

宝玉闻言,苦笑不已,道:“如今贾琮……如今他贵为太子,等闲我连面都见不得,如何能开口相求?”

仆人道:“二爷若果有心相救,可去宫门求见,必能得见。”

宝玉闻言,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他断不能如此行事。

抛头露面,不合他的处事之道。

那仆人闻言,绝望哭道:“莫非二爷只看着我家老爷去死,也不肯相救?”

宝玉宽慰道:“你放心,你也说了,琪官生性温柔,从不与人为恶,又能做下什么罪过来?既然如此,锦衣卫也不能强加罪名。想来,用不了几日,他就能回来了。”

那仆人闻言,看了看宝玉那张亲和的脸,心里一阵阵作呕,一言不发,擦了把泪,起身离去。

宝玉见之,满脸惆怅。

心中一叹:唉!若我能做主,依我的本心,自然即刻下令放了琪官。可是,如今我又能做何事?

他不理解我,世上到底谁还能理解我的心……

唉,林妹妹,你还好么?

嗯?林妹妹!

宝玉眼睛忽地一亮……

……

大观楼内。

诸姊妹围坐着联对,迎春不善此道,惜春又还小。

宝钗、探春不在,凤姐儿不识字,李纨不懂许多……

到头来,诸姊妹吃着瓜果点心,品着果酒,看着黛玉和湘云你一言我一句的对口,时而欢声鼓掌,时而捧腹大笑。

尽管黛玉眼见就要成太子妃了,尊贵非常,可她在姊妹跟前一点架子也没有。

湘云心胸恢宏,也不在乎这些,该顶嘴时顶嘴,该怼时也不心软,一如往日间姊妹们相处一般。

若是往年,黛玉或许还会为此事生会儿子小气,但如今,她心态转变,反而觉得湘云这般做更亲近些。

倒也还有人能陪她二人联对几句,便是在园子里教小丫头器乐和唱曲儿的青兮和圆圆姑娘。

青兮生性较冷,说话不多。

但每有所出,必为众人惊艳。

圆圆姑娘才华稍逊,但极善抚琴,与众人礼乐。

再加上她颇能放下身段,总能恰到好处的恭维黛玉,又让人不起腻厌。

连凤姐儿看了都好笑,对黛玉道:“好娘娘,难得人家这般伏低做小的奉承你,且又不是在太子归宗天家后才有此心,你就做个好人儿,收了她得了。”

黛玉抿嘴轻笑,见圆圆又羞赧又有期盼的看着她,犹豫了下,还是歉意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我也破不得。”

就算是寻常宫女入宫,身家也要绝对清白。

圆圆姑娘为江南名妓,这等身份黛玉要带她进宫,那太后再宠贾琮,也要罚黛玉跪慈宁宫了。

百官也不会允许。

圆圆极解心意,虽心中黯淡,面上却依旧笑的灿烂,道:“奴再不曾做过这样的梦,若往后还能常常听得清臣词,余生便心满意足了!”

黛玉忙道:“日后他若有新词,我必使人抄写了送出宫来给姑娘瞧。”

圆圆自然感激万分。

正当气氛又热闹起来时,忽有宫人通秉:“贾家二爷求见太子妃娘娘。”

黛玉一怔后,轻声问道:“宝二哥可说了有何事没有?”

宫人摇头道:“并不曾。”

黛玉道:“你去问问,宝二哥若有事由你代传。”

宫人忙出去,众人一时没了说话的心思,一起静静等候起来。

谁都不敢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唯黛玉面色坦荡。

未几,宫人归来,躬身道:“回娘娘,宝二爷说,他有一名唤琪官的好友,被锦衣卫无故捉了去,想请娘娘同太子殿下求个情……”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哑然。

黛玉却没多意外,她顿了顿,道:“你去告诉宝二哥,此事我知道了。待回宫后我会同太子说,若那琪官果真没有罪过,太子不会将他如何的,去吧。”

宫女忙领命而去。

凤姐儿看到这一幕,眼热非常。

相比于这等权势,她在贾家上蹿下跳的模样,真是无趣。

心中哀叹一声:

唉,白活了!

却见黛玉已经又和湘云联对起来,好似根本未曾将这等权势放在心上般……

……

PS:家里来了客人,然后我把客人留在客厅,自己回卧室关门码字,我觉得早晚要把朋友丢光……

(本章完)

第732章 相逼太甚

骊山北麓,渭水之滨。

随着断龙石轰然落下,无数军臣纷纷伏地大哭。

哀恸之情,使苍天落泪,倾盆大雨骤降。

然在暴雨中,却无人躲避。

纵然先帝生前有万般不是, 但任谁都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他不奢靡,在位十四载,未曾为自己兴建过一寸土木。

不好美食,一日三餐,皆以素食为主。

不好女色,十四载为帝,连六宫尚未住满。

他虽抄家无数, 却无一两银子, 用在享受上。

崇康帝之勤勉,纵然在帝王本纪中,也排得上前三。

再加上,两千年来儒家思想日日夜夜的浸透,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颗土壤,都沾染着君臣节义的气息。

又以死者为大,使得在场军臣百姓们,早已忘了崇康帝的不好之处,唯记君父之圣恩。

从雨起,哭到雨停。

因为贾琮所在之处设了灵帐,他倒没淋着雨,可数万军民们却一个个满身湿漉。

幸而是在酷暑之时,倒不虞伤寒。

等队伍折返之时,一路上的行人们看到这样一大队人马, 形容哀绝枯槁, 无不侧目。

待返回神京城时,天已暮色。

贾琮传旨, 命众臣工休沐一日,诸禁军折返大营休养,百姓自不用多说,早已半途散去。

他这个太子还未施恩于民,远谈不上民心所向……

贾琮也并未在意,由禁军护从着回了皇宫。

还有一场登基大典要筹备,他并无闲暇之时……

……

“太子回来了?”

慈宁宫,寿萱殿,见贾琮入内请安,太后一迭声叫起后,问道:“你皇伯父的灵柩,可曾落了雨不曾?”

贾琮微笑道:“不曾,刚下了龙门,值军民百官哭灵之时,放降雨。”

太后闻言,“阿弥陀佛”了声,有些红了眼圈道:“谢天谢地,你皇伯父一生坎坷艰难,不容易啊。哀家就担心,连最后一程,他都要落在雨里。”

此刻武王并不在,只有叶清陪着太后。

叶清懒洋洋的半倚在一张软榻上,见太后落泪,笑道:“老祖宗,先帝为天子,龙归大海时,天降甘霖,原是好事。”

太后没好气的看了叶清一眼,不过想起她的肚子,忙又换上了笑脸,道:“是好事,是好事!天家遭了十几年的难了,如今都是好事!”

见太后笑的勉强,贾琮走到叶清跟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干吗?”

叶清直直看着他,问道。

贾琮道:“看看会不会动。”

“……”

叶清一脑门子黑线,一旁太后却伸手掩住口,“哦嚯哦嚯”的大笑起来。

其她宫人们也都带着过来女人的骄傲,用善意的嘲笑目光看着贾琮。

始终不离叶清身边的孙老嬷嬷牙都没了,还咧嘴笑道:“早了些,早了些,如今还不会动哩,得再过几个月才行!”

贾琮微笑颔首,见太后这下真开怀过来了,便不再理叶清,问道:“太后,父皇呢?”

太后笑道:“后日便是登基大典,有些礼数流程,要预先演练演练。”

贾琮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道:“何必如此?”

太后虽老,但熟知宫廷之事,提点道:“太子孝心可嘉,但皇权之事,名不正则言不顺。登基大典为重中之重,焉能轻忽?你父皇自身不在乎这些,但他不能留下破绽,往后对你不好。不过到了你这,就不妨事了。你是他唯一的皇儿,日后纵然轻忽些,也是唯一的继位大统者。你父皇不易啊!”

贾琮轻轻颔首,道:“孙臣知道了。太后,若无其他事,孙臣往前朝去看看。”

“去吧去吧。”

对于这天家的独苗,太后宽容的紧。

当年天家多子多孙时,她只对叶清一人这般慈爱。

贾琮笑了笑,又走到叶清跟前,与她四目相对,温声道:“知道你闷的心慌,只是我听说,女人有身孕的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谨慎,不能有半点差错。这百天你就别跑了,我想了折游戏,自觉蛮有趣,回头我教你,你可以和三妹妹她们顽。”

叶清这次是真有些错愕了,她没想到贾琮还惦记着这些。

不过她城府深,轻易不会喜形于色,只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贾琮与她对视稍许后,折身离去。

……

神京西城,贾家东府后街。

薛家小院。

自大观园出来,已经一日一夜了。

这一日一夜,薛姨妈一直沉睡不已。

薛蟠虽混吝,可这会儿也老老实实的守在炕边。

好在薛家并不缺银子,王熙凤还专门送来了些冰,虽不够,薛家自己也买了些。

夏日炎热,然房间内沁凉。

这一日眼见又要过去,日已西斜,薛蟠随便吃了些东西后,呆呆的坐在屋子里出神。

什么也没想,也不知该想些什么……

外间的西洋钟“铛铛铛”的连响了十下,薛蟠竟如同没听见般……

直到一声呼唤响起:“蟠儿?”

薛蟠登时打了个激灵,一蹦老高,高兴叫道:“妈,你睡醒了?”

不过旬日功夫,薛姨妈看起来却像苍老了十岁不止,两鬓间隐隐出现了灰白头发,不过此刻看着还圆润了些的薛蟠站在跟前,薛姨妈心情也不错,毕竟昨日出来时,已经大哭过一场了。

她笑着对薛蟠道:“醒了。”

薛蟠忙叫道:“同喜同贵?人呢?快快寻些吃食来!这两小浪蹄子,躲我躲的远儿远儿的,你们以为爷愿招你们不成?丑……”

“好了!”

薛姨妈嗔了声,道:“你同她们丫头计较什么?过来我瞧瞧,仔细瞧瞧,在里面吃苦了没有?”

薛蟠摇着大脑袋晃到跟前,得意道:“我能受什么苦?除了不能出来耍子,在里面要什么有什么,妈你没瞧我都胖了?”

薛姨妈闻言,目光复杂,道:“琮哥儿……太子,没难为你?”

薛蟠“嗨”了声,道:“他难为儿子做什么?他就是想先把我当年的事堵住了,然后再去对付旁的皇商,好抄他们的家!如今他们都被抄了家坏了事,这不,就放了儿子出来?”

薛姨妈闻言,脸上神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

为了这个儿子,她操碎了一颗心哪!

日夜吃不好睡不稳,总是梦到他在牢里被人欺负了,丢了性命。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听信她姐姐的话,干出那样荒唐的事来……

她鬼迷心窍,只想到夏天水不凉,宝钗掉下去也不会有事。

却没想到,她女儿心里会怎样想……

她当时顾不得了啊!

“妈、妈,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薛蟠见薛姨妈忽然就泪如雨下,忙劝起来,只是劝着劝着,他自己眼中也滚下热泪来。

好好一个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知该怪哪个……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起后,还是薛姨妈先回过神来,宽慰薛蟠道:“我的儿,快别哭了!这京城原不该咱们来,这两日拾掇拾掇,咱们就回金陵老家去。只要咱们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再不用给谁当筏子使了……”

薛蟠也止住了落泪,点头道:“妈说的是,这二日儿子把家里拾掇拾掇,再把些宅铺地契差人送进宫去,就护送着妈回南边儿去。”

薛姨妈闻言迟疑道:“你送这些进宫做什么?”

薛蟠睁着铜铃大眼,又落下泪来,道:“妈,子不言母过,之前的事就不提了。可妹妹清减的厉害,我进宫看了,心里跟刀子割的一样疼。爹走前最疼爱妹妹,我这个当哥哥没看好她,还害得她差点……虽她赶咱们回南边儿,但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受用。宫里那等地方,若没些嫁妆傍身,还不给人小瞧了去?琮哥儿……太子说了,丰字号虽没了,但一年十五万两银子还照给,给足十年。咱们南边儿也还有房有门面商铺,不缺那些。京里的这些就都留给妹妹吧,租出去有个进项,在宫里打赏奴才,也好有个荣耀体面。”

薛姨妈闻言,再看着薛蟠眼睛里滚珠子一样的落泪,真真一颗心也碎了,一把抱过薛蟠,大哭道:“我的儿啊!都是娘的不是,娘让你亲姨母给哄了,娘让你亲姨母给哄了啊!娘何曾想真害了你妹妹,她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薛蟠怔怔的坐在那,轻声道:“妈,什么也别说了,过两日,咱就回南边儿去。经了这一遭事,儿子也明白事了,虽没有经济能为,但往后也不出去厮混浪荡了。娶一房老婆,生个孩子,老老实实在家侍奉妈。不能给妹妹争荣耀,也不能再拖累她后腿了。儿子,是当哥哥的啊……”

薛姨妈闻言泣不成声,心里却无比欣慰,她这儿子,终于开窍懂事了!

……

大明宫,含元殿。

贾琮到来时,正见武王沿着丹陛,一步步迈向皇座。

即使看到贾琮到来,武王依旧走完了最后一步,才松了口气,从古锋手中接过帕子,擦拭了下额角后,招贾琮过去,道:“太子回来了?”

贾琮见罢礼,又与诸礼部官员颔首示意,然后劝道:“父皇,龙体重要啊!”

武王呵呵笑道:“太子,朕没有你想的那般病弱。放心罢,再者,你已经跟礼部的官儿打过招呼,尽量精简过程,若朕还做不到,岂非辜负了太子的心意?”

贾琮闻言,目光清冷的看向礼部尚书杨庭贞和新任太常寺寺卿卢盛光。

杨庭贞苦笑道:“殿下,非臣等行事不周,只是皇上学识广博,周礼之数,远超臣等。臣等又如何能弄鬼?”

贾琮闻言,再看向武王,见他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不由面色悻悻。

武王哈哈一笑,心情舒畅道:“太子仁孝,朕知矣。只太子莫非以为,朕乃不学武夫?朕虽不能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词作来,却也不能太给太子丢脸才是。”

这话就太重了,贾琮忙道:“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武王摆手笑道:“朕知道,你我父子,焉需解释?去忙你的罢,朕这边大安,朕不过再忙碌明日一日,太子还要操持许久,你不比朕轻快。朕听说,昨日之谋逆案,内阁那边有了新进展,太子去看看罢。”

贾琮闻言神情微微一凛,忙应道:“儿臣知道了,这就去瞧瞧。”

……

左银台门外,内阁。

“臣等参见殿下。”

贾琮先一步让王春搀扶住赵青山,看着赵青山深重的眼袋,贾琮关切道:“太傅,注意身子骨啊。”

当着诸多众臣的面,贾琮这般殷切问候,直让赵青山心头发烫,他反倒愈发高声道:“殿下放心,老臣身子骨硬朗着呢!内阁这么多年岁小的,也不见比老臣更硬朗。”

贾琮无法,只得吩咐道:“王春,让太医院派两名太医常驻内阁,再让御膳房调一队人来,随时保证内阁诸臣身子无忧,有碗热汤热饭吃。”

见赵青山、林清河等人想要劝谏,贾琮强硬道:“此事孤做主!诸卿皆国之柱臣,为社稷之重,诸卿也当爱惜自己的身子骨才是。到了诸臣工这等位置,你们的身子骨早已不再是你们自己的了,而是朝廷的,是天下的。孤年幼,不通政事,不敢随意干预朝廷运转,以免好心办坏事,但为诸卿解决后顾之忧,还是能做到的。”

此言一出,妥妥的礼贤下士的明君种子形象,深入人心。

连魏毅、范浩、董新这等从来被上官头疼,形容成“茅坑里的石头”的硬茬子,此刻都心怀感动。

不止为贾琮对他们身体的关心,更为贾琮的谦逊,贾琮的自知之明感到关心。

多少国朝大事,都坏在不懂装懂、不懂偏爱逞强的上官手里。

贾琮能做到这一步,古往今来多少圣君都难做到……

肆意挥霍手中大权的人常见,可能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不让权力泛滥,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他们敬服?

贾琮叫起满地谢恩朱紫大员后,问道:“孤听父皇说,昨日谋逆案,诸卿这边有了进展?”

此言一出,内阁一静。

不少人面色有些不大自然,倒是赵青山,毫无违和感,大声道:“回殿下,是一起子见不得光的贼子,失心疯了,竟想为先帝报仇!老臣实在不知,殿下与先帝有何恩怨存在?”

又转头看向林清河,大声问道:“先帝大行那夜,老夫不在,但你在,你说说看,当日先帝可有一言说过殿下的不是没有?”

林清河心里苦闷,这赵蛮子又拉他下场背书,不过他也没纠结什么,当着刑部尚书甘桂、大理寺寺卿宗毅、兰台寺大夫司马贞及魏毅、范浩、董新还有诸当日不在场的内阁舍人的面,将崇康帝当日之言复述了遍,最后道:“是由先帝亲口所述,由本官亲笔草诏的遗诏。先帝对殿下也大为赞赏,且对皇上夸道:‘你有一个好儿子,朕不如你。但你儿子极像朕,骨子里像’。而殿下果真坚定维护先帝时的新法,延续了先帝之政。所以,贼子们所谓的血海深仇,实为无稽之谈!”

赵青山大声道:“殿下,北静王水溶、忠顺王刘孜自诩忠义,臣等看来却是狗屁不通!他们背后有晋商曹准在背后提供银子,还有一些中车府的余孽。这干贼子根本不顾殿下乃继承先帝新法最好之储君,一味的如魔怔般记仇,实在该杀!”

贾琮闻言,微微皱眉道:“水溶和刘孜,不大合啊……”

赵青山道:“水溶最慕先帝,刘孜和先帝关系也极近。他们之间原是不和,不过有一名唤琪官的戏子,在中间与二人牵线搭桥。”

贾琮奇道:“这琪官又是什么来头?如此神通广大?”

赵青山厌弃道:“扬州盐商们养扬州瘦马,这琪官却是晋商们养的红相公,专门勾引好男风的贵人,背后,便是晋商的影子!殿下,臣建议,这一次一定要将那起子无法无天的商贾贱籍们,以重法处之!这等无君无父的混帐,好大的胆子!敢在背后如此兴风作浪,其心当诛!”

贾琮闻言,面色阴沉下来,道:“可查实了,果真那些晋商都牵连在内了么?”

赵青山冷笑一声,道:“虽那曹准一人认下了,可那晋商素来同气连枝,抱成一团,其他人就算没参与其中,难道都不知?殿下之前所言,老臣还未领会真意,不解区区商贾能掀起什么风浪。如今看来,倒是老臣错了!这些人若不以严法镇之,早早晚晚,要闯出倾天之祸!!晋商如此,徽商、粤商怕也好不了许多!此次,朝廷当施展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魏毅沉声道:“臣附议!”

范浩、董新亦沉声道:“臣附议!”

等诸多在内阁中的重臣,纷纷附和严惩晋商后,贾琮缓缓点点头道:“惩,是一定要严惩的。曹家夷族抄家,没有什么好说的。至于其他同谋,也不能善待了去。朝廷要以此案,警告天下商贾,有钱也不能得意忘形!想来柴少傅在山东,将囤积灾民粮食,甚至盗取常平仓官粮的奸商们,也杀了不少。朝廷便在京城,与少傅呼应一番!”

不是孤想杀人抄家,实在是……你们相逼太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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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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