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铁公鸡拔毛

又跟房大爷寒暄几句,杜飞便带着朱婷离开。

朱婷全程没有插嘴,走远之后才嗔道:“你还真行,拿两包烟就把那大爷给收买了。”

杜非笑着道:“哪有那么便宜,人家拿了两包烟,可不一定就给咱办事儿,这个房大爷呀……我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前后只见过两次,杜飞却隐隐觉着,这房大跟三大爷有些像,在心里装着不少算计。

不过看得出来,他的生活压力应该没三大爷那么大。

少了几分南方小市民的斤斤计较,却暗含着北方农民的狡黠。

而杜飞也没指望,拿两包大前门就让人家给跑腿办事。

最多只是随便下了一手闲棋。

万一将来有什么意外的情况。

有了这两包烟,房大爷能想起有他这一号人。

到那时候,再通风报信或者别的什么,价钱还得另算。

随后杜飞骑着车子,跟朱婷一路往西。

回到机关大院,已经四点半多快五点了。

朱妈在家跟勤务员把饭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虽然杜飞上回露了一手,但是朱妈是讲究人,哪好意思总让准姑爷上门来做饭,那像什么话。

晚上吃饭也没等朱爸。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安排了晚宴,朱爸得参加。

等到晚上快八点了,才带着酒气坐车回来。

进屋一看,杜飞他们娘儿仨正在客厅看电视呢~

朱妈跟朱婷都拿着毛衣针织毛衣,电视里正播着文艺晚会,红色娘子军的芭蕾舞。

听见门声,杜飞站起身来。

朱爸瞧见他,摘了帽子挂在门口,先跟朱妈打声招呼,然后笑着道:“小杜来啦~正好,上我书房来,给你看点东西。”

杜飞愣了一下。

朱婷则撅撅嘴道:“啥东西?我也想看!”

朱爸瞅她一眼,笑了笑:“想看就一起来吧~”

说着就往书房走去。

杜飞和朱婷跟在后边。

到了书房,朱爸从书桌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往前一推:“看看吧~”

杜飞伸手拿过来,绕开文件袋的绳扣,里面竟然是第一季度的经济运行报告。

杜飞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看朱爸。

这东西虽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绝不是一般人能看的。

杜飞知道,朱爸这时栽培他。

朱爸自顾自的泡茶,淡淡道:“看看吧~然后说说感想。”

杜飞“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翻看起来。

朱婷则做到旁边,抻脖子跟着巴眼。

但她毕竟是文科出身,对于一些数字报表并不敏感。

而且杜飞翻得很快,好些时候还没等她看完,杜飞就翻篇了。

朱婷坚持片刻,不由撅撅嘴,干脆不看了,起身到她爸那边,接过了泡茶的工作。

朱爸见状,揶揄一笑,换来了闺女一个白眼。

等泡完了茶,把茶壶往那一放。

就倒了一杯,给杜飞送了过去,压根儿没理她亲爹。

朱爸伸手蹭了蹭鼻子,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半个多小时,杜飞才把这份报告看完了。

这也只是走马观花,翻了一个大概。

国民经济,千头万绪,别说半个小时,就是一天也未必能仔细读完一遍。

杜飞放下报告,稍微长出一口气。

朱爸已经等了半天,见他完了,便问道:“有什么话说?”

上次聊天,说到稣鹅。

杜飞的观点虽然有点惊世骇俗,但事后朱爸深思熟虑,却觉得并非没有道理。

但那都是大而化之的问题。

今天给杜飞看这个,则是更趋近于一些比较实际的问题。

杜飞想了想道:“比我原先预想的更困难,如果是资本主义guo家,现在应该已经倒牛奶了。”

朱爸知道这个典故。

1929年,漂亮国经济大萧条,迫使奶农把大量新鲜牛奶倒掉。

朱爸皱眉,虽然他也同意经济困难,但直接类比1929年的经济危机,似乎……

而且,年后的经济会议上,大部分专家也认为,目前形势严峻,但仍可控。

只要进行一定的调整,分流一部分城市人口,应该能使经济恢复平稳运行。

朱爸并未掩饰怀疑。

杜飞解释道:“伯伯,您肯定知道,所谓的经济,无非就是三件事:投资、消费、出口,也就是所谓的三驾马车。”

朱爸微微点头,拿出一根烟默默点上。

朱爸下意识舔舔嘴唇。

说到最后,杜飞不由得摇摇头。

而朱爸则想起第一次,杜飞来到他书房,就曾经提起过类似的观点。

只是当时没这次说这么具体。

朱爸也只当是杜飞的个人浅见,并没太放在心上。

这时杜飞又说道:“伯伯,其实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无力改变这种现状。”

朱爸沉默不语。

实际上他远比杜飞更了解,现在所面临的内外形势。

难道真的要像杜飞所说的,要卧薪尝胆,忍耐十年!

至于说问杜飞,有没有解决的法子,朱爸也没强人所难。

说实话,杜飞能有这些见识,已经令他相当满意。

至于说解决的办法。

朱爸并不认为,杜非年纪轻轻,真能拿出什么具有可行性的法子。

更何况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就算真有法子,他也绝不会让杜飞去当这个出头鸟。

如果不成,肯定被有些人推出去当替罪羊。

到时候,不是杜飞一个人,而是要牵连整个朱家。

就算侥幸,万一成功。

年纪轻轻,行高于人,也难逃被攻讦非议。

对杜飞,对朱家,也未必是好事。

想到这里朱爸暗暗叹一口气,再次摇了摇头。

晚上快九点了,杜飞才回到四合院。

他一边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脑子里一边思考着,刚才朱爸说的那些话。

今天晚上,在书房里。

朱爸跟他说了不少原先不知道的情况。

令他对现在的局面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刚一进院,就见三大爷蹲在他们家门口。

看见杜飞,笑着站起来道:“小杜,才回来呀~”

杜飞看了一眼地上扔着的烟头,笑呵呵道:“呦~三大爷跟这抽烟呐。”

三大爷“哎”了一声,来到杜飞跟前,略微压低声音:“上家里坐坐去?今儿学校开茶花会,弄了点好茶。”

杜飞闻弦歌而知雅意:“还是工厂……”

却刚说一半,被三大爷打断道:“咱屋去,咱屋去~”

杜飞也想看看三大爷还有什么话说。

便把自行车支起来,跟着三大爷进了屋。

屋里没人,显然三大爷做了准备,把家里人都打发到里屋去了。

“小杜,你先坐着,我拿茶叶。”三大爷进屋就要忙活。

杜飞则笑着道:“三大爷,您甭忙了,咱有事说事儿,不还是你们学校那小工厂的事儿嘛~”

三大爷嘿嘿干笑,也没执意再泡茶。

坐到杜飞对面,好整以暇道:“小杜,我知道你的难处,不过……这事在人为嘛,您说是不是?”

杜飞笑了笑,觉着有趣:“那您打算怎么事在人为?”

关键时候,三大爷还是老毛病,办事犹犹豫豫的。

但在片刻后,还是下定决心,伸出俩手指头:“事成之后,二百块钱!”

杜飞吃了一惊。

倒不是二百块钱把他惊了,而是这二百块钱竟然是三大爷主动出的。

这简直就是让铁公鸡自个拔毛。

同时杜飞也有些奇怪,一个小小的校办工厂,究竟有多大魅力。

竟然让三大爷甘愿往外拿这么多钱。

三大爷见杜飞皱眉,半天没有说话,不禁有些忐忑,再次把心一横。

咬牙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边鼓鼓囊囊的,推到杜飞面前:“小杜,这是定金,就当为了学校的孩子们,您给费费心。”

杜飞心里暗笑,不愧是三大爷。

既有利益诱惑,又有道德绑架。

等于给杜飞拿钱办事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可惜杜飞却不吃他这套。

杜飞拿起信封看了看。

难怪这么厚,里边全是两元一张的,大概是五十块钱。

三大爷见他拿钱,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但杜飞随即抬起头,却把信封给推了回去:“三大爷,您这钱……我怕是不太好拿吧~”

三大爷忙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咱这都是礼尚往来,应该的。”

杜飞轻哼一声:“三大爷,咱们这些年的街坊,谁不知道谁呀?说句不中听的,就一个校办工厂,就算让您扩建了,能从里边捞到一些油水,多少年才能把这二百块钱回本儿?”

“这……”三大爷顿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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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8章 全上海最好的料子

三大爷的脸色阴晴不定,面对杜飞的问题,他当然能答出来。

只是这些话一旦说了,就等于把自己的软肋彻底暴露在杜飞面前。

到时候不仅杜飞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他。

而且他觉着,一旦让杜飞知道,肯定要分一杯羹。

但好处都是可丁可卯的,如果让杜飞吃一道,就得有人吃不着。

过了几分钟,杜飞见三大爷始终没有说话,便站起身道:“三大爷,既然您还没想好,那我就先回了。等回头您想好了,咱们再说。”

三大爷“嗯”了一声,低垂着眼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勉强换上了一副笑脸把杜飞送出去。

等杜飞走了,三大爷回来,三大妈跟闫铁放从里屋出来。

此时的闫铁放黑瘦黑瘦,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有些阴鸷,向杜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大妈则忙问:“老头子,怎么样?杜飞答应帮忙了吗?”

刚才他们在里屋,杜飞跟三大爷说话声音不算大,后来又是长久的沉默。

三大妈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

三大爷回来,有气无力的冲桌子上努努嘴:“那不么~钱也没收,上来就想盘我的底。”

三大妈皱眉道:“你没说吧!”

三大爷瞪她一眼:“这我能说嘛~豁出来事不办了,也不能说呀!那不等于把张校长给卖了。”

这时一旁的闫铁放插嘴道:“爸,不就是学校旁边那一趟房嘛~咱也不一定非得找杜飞。”

三大爷一愣,诧异的看向二儿子:“你有法子?”

闫铁放道:“原来我们学校,有个叫王大脑袋的,您还记不记着?”

三大爷想了想:“嗯,我记着你提过,也不好好学习,见天在外边混。”

闫铁放道:“这王大脑袋他三叔,在房管所上班,还是个干部。”

三大爷一听,顿时也来神了:“你跟这咋王大脑袋挺熟?”

闫铁放干笑一声,也没敢放大话:“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有多熟说不上,但能说得上话。”

三大爷皱眉,觉着有点不靠谱。

闫铁放忙劝道:“爸~我跟他熟不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玩意。”

说着拿起刚才被杜飞丢到桌上的信奉,在手里掂了掂。

三大爷却仍有顾虑,沉吟道:“容我想想~~~”

闫铁放还想再劝,却被他妈瞪了一眼,给他比划一个手势,让他先回去。

闫铁放张了张嘴,只能转身回了里屋。

外屋就剩三大爷两口子。

三大妈略微低声道:“老头子,你心里到底咋想的?”

三大爷叹口气:“唉~这还用说,当然是想把那一趟房给拿下来。我都已经算好了,那一趟房一共八间,面积还特别大,一间二十多平,比咱家这两间小不了多少。到时候四间给工厂扩建,剩下四间,咱家、张校长、李副校长、沈主任,一家一间,以后解放结婚就有着落了。”

原来三大爷早就算计好了,还真不是铁公鸡拔毛。

之所以甘愿,拿出二百块钱来办这件事。

只要能办成了,就算花二百块钱买一间房也不亏。

三大妈嘬了嘬牙花子:“既然这样,那刚才解放那同学……”

三大爷撇撇嘴道:“就那王大脑袋?解放跟人家也不熟,冒昧上去就求人办事儿?哪有那么容易的。再说他三叔是不是房管所的都不一定,兴许是那小子在外边吹牛呢~~~啥都没打听清楚,就敢往外花钱?”

三大妈一听也是,转又问道:“那杜飞这边……就放弃了?”

三大爷想了想道:“看看再说吧~等明天我先找人打听打听,王大脑袋他三叔到底怎么回事。”

在另一头。

杜飞推车子进了中院。

又看见棒梗在院里练功。

上回打架尝到甜头,让棒梗对练武术更来劲了。

不过往常在旁边盯着的柱子,今儿却没见人。

估计是新婚燕尔,在家抱媳妇呢!

虽然说贾丽英带着身子,不能真枪实弹。

但能玩的也不少,怎么不比盯着棒梗这傻小子强。

杜飞跟棒梗打声招呼,正要往后院走。

棒梗却忽然道:“对了,杜叔儿,今下午许代茂回来了。”

杜飞微微差异,倒是有阵子没见着许代茂那货了。

自从娄筱娥怀上,他们两口子到老丈人家去养胎,中间就回来两三趟。

杜飞“嗯”了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表。

八点四十五分。

下午回来,这时候还没走?

杜飞一边寻思,一边过了月亮门。

果然许代茂家亮着灯。

他也没太理会,把自行车停好。

直接回家,换衣服,洗把脸。

脸还没擦干,就传来了敲门声,跟着就听许代茂喊道:“兄弟~开门呐~”

杜飞一手拿着手巾,一手过去开门。

只见许代茂一身蓝色中山装,上衣口袋还插着一支钢笔,头发胡子修剪的整整齐齐,倒是有几分当科长的样子。

杜飞笑道:“哎呦~这不我们许代科长嘛!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许代茂一愣,旋即笑着拍了杜飞一下:“去你的,变着法的骂人是不是!”

杜飞笑着往屋里走,把手巾挂在脸盆架上:“刚才回来就看见你家亮灯了,正打算洗把脸再过去看看,没想到你还先来了。”

许代茂换了拖鞋进来,手里拎着鼓鼓囊囊一个大兜子,放到桌子上。

杜飞指着兜子道:“茂哥,不是,你来就来呗,上我这还扯这个。”

许代茂假装无奈道:“嗐~这可说不着我,都是娥子备的,非让我拿过来。这不听李厂长说,你跟他小姨子正搞对象呢。娥子一听你要给小狗蛋找干娘,立马给你找的,这可是好东西。”

当初娄筱娥刚怀孕,许代茂就嚷嚷着,等孩子生出来,认杜飞当干爹。

至于小名为啥叫狗蛋。

也不知听那个算命的说的,这孩子本不该来,必须起个贱名,才好养活。

对许代茂送东西,杜飞收的心安理得。

当面就打开,看看里边是啥。

该说不说,娄家不愧是解放前的大资本家。

能开得起轧钢厂,一般有点小钱可不敢碰重工业。

兜子里的东西用白色棉布包着。

杜飞用手一摸,手感相当柔软,应该是一块布料。

拿出来打开棉布,露出一块浅蓝色,带着些许湛青锦缎。

杜飞一看,瞬间意识到这块料子不简单。

许代茂插嘴道:“我丈母娘说,这可是当年,全上海做旗袍最好的料子。”

用手一摸,异常顺滑,而且在灯光下,蓝中带青的布料,不仅有大团的暗花,还隐隐有光晕流动。

这要是做成一件旗袍……

杜飞脑中想到几个女人穿上的效果。

朱婷虽然漂亮,身材也极好,但身高太高,骨架稍微偏大,穿不出江南女子那种婉约柔美。

秦淮柔勉强还行,但臀部丰腴,胯骨太宽。

秦京柔也一样,她们姐俩差不多,都稍显丰腴,尤其秦京柔,低头看不见脚尖。

在家里穿穿,倒是闺房之乐,要穿出去,还是算了。

想来想去,杜飞脑中突然冒出一道人影——于欣欣!

虽然也是北方人,但于欣欣的骨架很小,个头却不矮。

身材比例也很好,倒是非常适合穿旗袍。

可惜,杜飞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这个时候,甭管是谁,敢穿上这种料子做的旗袍招摇过市都是找死。

杜飞好整以暇,把料子放下,跟许代茂道:“茂哥,回去替我谢谢嫂子。”

许代茂满不在乎道:“咱们哥们儿,说什么谢。”

杜飞也没跟他矫情。

这也是为什么,杜飞跟柱子关系也不错,但相比起来还是乐意跟许代茂相处。

柱子是个实诚人,关键时候也能为朋友出头。

可问题是,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么些关键时候。

但平时相处,柱子那张破嘴就烦人了,有时候随便一句话就能戳你肺管子里。

反观许代茂,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比柱子会来事儿多了。

只要不涉及到柱子,大多数时候说话办事都挺敞亮,尤其是地位比他高,对他有帮助的人,不仅说话好听,出手也不吝啬。

其实,在生活里,像许代茂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

把那块布料放到旁边,杜飞再看向许代茂,略微严肃起来:“茂哥,你这大晚上的,等我等到现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呀?”

许代茂也正色道:“要说,我还真有点事儿!”

杜飞“嗯”了一声,给许代茂倒了杯水,示意他说。

许代茂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门外,低声道:“兄弟,你给透个实底,上边……”说着咽了口吐沫,用手指了指房薄:“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杜飞看他一眼,反问道:“娄董事让你问的?”

许代茂点头:“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老丈人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出去见了什么人,回来就坐不住了,整整一宿没睡。赶上热锅上的蚂蚁了!这些年我头回见到他这样,好像要大难临头了似的。”

说到这里,许代茂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张猪腰子脸凑过来:“兄弟,你说,不会真,那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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