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不食牛之师

“三卷天书,一卷通幽,一卷窥天,一卷刀唤神兵下凡?”

看着这位大师兄极为认真的表情,胡麻倒也怔了一下:“那鬼窟里面,哪有什么天书?”

里面一共也只有一个剩了一口气的大红袍,说了几句话便死了,论起来,倒仿佛是一个临时躲避的避难所。

而这大红袍临死之前,也只是告诉了自己这些秘密,有关本领传承之事,一概皆无,自己心里的疑虑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又哪里知道他们盼着的天书是啥鬼东西?

不过,虽然微怔,却也没有立时否认。

倒是沉吟之间,默默梳理了一通,暗自揣测着站在对方角度心里的想法。

他们知道大贤良师,或者说老君眉,其实就是转生者么?

不见得!

他们或许明白,这位大贤良师,生而知之,奇思怪论,意识到他与凡人不同,但撑死,也就是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认为这大贤良师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好听点便是神明转世下凡。

但转生的概念,他们应该理解不了。

而站在了他们的角度来看,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模样,便也清晰了起来了。

只是一个血食帮的小堂柜,为了求法,才来到了这一钱教的地盘,却无意中过了三关十二劫,得到了前任教主的传承,身份一下子变得神秘了起来。

且在他们眼里,这份传承,怕也不止是大威天将军印,应该还包括了其他一些神奇的事情,比如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三卷天书”。

心里想得明白了,便也只略略点头,并不掩饰自己的迟疑,道:“我确实学到了一些什么。”

“但我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就是你们所说的天书……”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才又看着他眼睛道:“需要我说出来,一起参祥么?”

听了他的话,旁边站着伺候茶水的妙善仙姑,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咱就说嘛,教主他进了鬼洞子,肯定是得到了一身本事传授的。”

“毕竟他本来只是一個小掌柜,见了我之后,还打哆嗦呢,让他磕头就磕头,让他拜我为师……他倒是没太听话。’

‘但他过了三关十二劫后,明眼瞧着,气质就不同了,反而轮到我害怕他了。’

‘不仅是害怕,他还教我怎么造反呢……’

‘这份本事与眼力哪里来的?’

‘他能降伏那妖尸,骑了石马到镇子外面斩了八衰神,又是怎么办到的?毫无疑问,三卷天书学来的嘛……’

‘……’

而在她的联想之中,那位大师兄看着胡麻沉着的目光,也微微摇头,低低的叹惜道:“三卷天书,包罗万象,非凡人可悟,我若能学会,少爷早就教我了。”

“他说过,会的不用教,不会的,教也教不会。”

“想来也是正是因此,所以他才将三卷天书,放在了鬼洞,以待命中注定之人。”

“如今教主既有了传承,便已是我不食牛之福,哪里敢如此贪心不敬?”

“……”

“如此便好。”

胡麻听他说的实在,便也略略点头。

不得不承认,对这位不食牛的大师兄,看起来如乡间老农的一样的角色,心里却总是隐隐的有些压力,大贤良师消失已久,不食牛却从未停止作乱。

这些妖人能在十姓的打击之下,二十年不绝,还能琢磨着造反的事,一身本事,绝不可小觑,而这位大师兄,更深不可测。

转生者若想搞明白之前发生的事情,便绕不开不食牛。

自己如今运气好,做了这不食牛的教主,也得了许多的便利,但却也要小心,这群妖人的教主,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就跟红灯娘娘和这妙善仙姑似的,焉知不是别人的挡箭牌?

恰逢乱世,跑到前面来的,不是天生皇帝命,便是替罪羊呀……

不食牛自己是需要接触的,不仅关系到转生者的秘密,其他事情也多有借重之处,当然,事情不能只往好了想,该有的防备,也是要有的。

想着,便也坦然向了这位大师兄道:“经得这次灯火福会,我心里钦佩不食牛门徒欺神欺鬼,却不欺百姓的理念,钦佩你们为百姓赐福,为他们对抗守岁大堂官的胆量。”

“但我也知道,你们如今,做的都是大事……”

“莫说我自己身上也有一摊子烂事需要处理,便是想帮一些忙,凭我这身才刚推开了二扇府门的本事……”

“……”

“教主之言,我皆明白。”

胡麻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倒是不够自信,但这位却大师兄,却是很能理解的模样,接过了他的话音,轻轻点了下头。

他太老了,模样是那种在田里厮混了一辈子,被太阳晒得黝黑且深刻的皱纹,反而让人很难看清楚他的真实想法,但他的表情,却显得非常真诚,轻轻起身,抚胸,低声道:

“其实,世人皆以为我不食牛为教门,我们也确实一直在等教主出现。”

“但实际上,我不食牛更像一方道统,或说学派。”

“这二十年来,我诸位师兄弟散落天下,各自奉了师尊的遗命,看这天下,看这百姓,并不仅仅只是想着让那蛮夷皇族从天下位子上让出来,还是在进学。”

“师尊说我们太高了,要我们放低一些姿态,入民间去学他来不及教我们的东西,如果不够低,便跪下来,若跪不下来,便打断腿……”

“……他说我们只要够低,就能看出一些问题。”

“现在看,我们或许确实看出了一些问题,看出了这天下的轻浅,看出了野鬼无门,生人无路,我们也在按师尊吩咐的,在各地留下缘法,因果,以及有朝一日,可成大事……”

“我们不懂,我们看到的越多,越是有很多的事情,看不明白。”

“我们准备的越多,便越发现了想成大事的艰难,越是发现了十姓与世族的可怕,甚至觉得做那大事是个笑话……”

“……”

说到后来,竟是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酸楚,但也只是微微一显,便又敛了去,而是非常认真的看向了胡麻,轻声道:“我们需要的,其实是指点……”

“相比起教主,我也愿意称你为,贤师……”

“……”

听着他的这番话,胡麻也沉默着,良久之后,才缓缓呼了口气。

正色看向了这位大师兄,轻声道:“我本领有限,指点倒不至于,但这三卷天书……”

“我也希望可以快点读懂。”

“……”

两人眼神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些真诚的东西,无声之中,倒像是都有一块巨石落地。

倒是旁边的妙善仙姑有些着急:‘教主就是教主,我不食牛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的,怎么这两人说起来话来还这么云山雾绕的?’

‘愈是这种态度,才愈是让人放心了些。’

胡麻也终于到了这时候,才开始放心的问一些问题。

而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也确实很多,于是便在这总坛大宅里,暂且住了下来。

于此打算在这里盘恒几天时间,一一询问这不食牛的大师兄,关于不食牛的由来,这二十年来的准备,关于那位大贤良师,之前经历过的事情,接触过的人,甚至他创下不食牛的原因。

此外,这位大师兄还将不食牛八门门徒于夷朝七十二道各地各处的谋划,诸般准备,甚至一些门人间的暗号切口,也都说与了胡麻知道。

不过对于前任教主的事情胡麻问得多,甚至连一些门道里的法门,也一一请教,有关人家的造反事宜,牵扯到身家性命的名册等等,倒还是尽量的少问。

说白了,自己与这不食牛算是包办婚姻,一开始大家还是有些分寸感的好,慢慢熟络起来再讲。

交流了一日,等胡麻从这总坛大宅里走出来时,心里也多少有个谱了:“不食牛倒是信我这教主,一切秘事,知无不言。”

“但若说全信了我,倒也未必,这位大师兄一身本事不小,本事越大的人,反而越不相信那些玄乎事,所以他敬我是真,但若说服我,那还差得远。”

“与其说是他信我,愿尊我为师,倒不如他相信我真的得传了三卷天书……”

“只是这玩意儿我却哪里搞去?”

“难不成给他们默写一份孙子兵法,或是更玄的道德经出来?”

“……但记不住啊!”

“只恨猴儿酒是理科博士,若是能再遇着个文科博士,那事情就好办了……”

“……”

“……”

思索了一番这样的事情,他才又拿出了之前妙善仙姑里那里取来的老人拜山画像,经历了这样一番大事,以及对不食牛的理解,对于这第二次进入鬼洞的事情,略略有了期待。

“大红袍让我唤醒石马,拿到寄存在石马腹内的东西,我拿到了……”

“老榆树上系着的那方奇怪大印,也到了我手里。”

“那么,如今再进这鬼洞,是否又不同?”

“……”

抱着这想法,他再度观画,神魂离壳,缓缓的进入了这副画里。

如今修成了大威天公将军印,神魂更加凝炼,却是连那拦路的猛虎,与吃人的蛟龙,都看不见了,他直接便来到了三关十二阶前,乘坐“电梯”,直接进了那方洞窟。

心里带着期待,而这次,也确实刚刚进入了此间,便立时感觉到了这一方本命灵庙,与之前的不同。

(本章完)

第495章 大良贤师的马甲

上一次进本命灵庙,胡麻只感觉就是进了一个普通的地方,只是因为这个地方,与自己的本命灵庙太像,所以才生出了熟悉感。

但这一次再进来,竟仿佛生出了息息相关之意。

他本就已经修成了法相,如今神魂入画,自然也是法相的模样,但却在进入了本命灵庙的一瞬,便看到,身前的大红袍残骸,竟是忽然被一阵微风吹过,朽散当场。

而这朽散之后的飞尘,竟是变成了有意识的雾气一般,飘飘荡荡,弥漫在了这本命灵庙的周围。

心里先是一惊,旋即胡麻就明白了过来,这不就是本命灵庙里的雾气?

自己的本命灵庙周围,便有这种暗红色的雾气围绕,便是与其他转生者联系,也是需要以命香,穿过了这雾气,才能找到其他的转生者,也才能与其他的转生者,进行信息交流。

甚至胡麻之前也想过,转生者靠了本命灵庙,似乎可以杜绝一些侵扰与神魂伤害。

起到这个作用的,应该也是这种雾气。

而原本这个本命灵庙,破破烂烂,雾气不存,竟随着大红袍身体朽散,出现了。

而雾气的出现,还只是一個开始,胡麻如今本是神魂状态,却也忽然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这座枯败已久的本命灵庙,竟是隐约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生气流转,仿佛与自己的神魂出现了呼应一般,紧接着,他便发现了这生出呼应的关窍,是那一方从老榆树上得来的大印。

这印本是空白,如今却仿佛有了生命,在与这本命灵庙呼应。

仿佛,这印本就是本命灵庙所有的,如今自己带了进来,便也生出了与本命灵庙之间的微妙联系,紧随其后,自身法相,居然也有灵光凝聚。

这灵光在自己法相周围旋转,细细看去,似乎可以看到这灵光里面,蕴含着无数人祈祷或是祭拜的声音,有无数叩拜烧香的画面。

“是那石马?”

他心里猛得一颤,反应了过来。

石马镇子外的那匹石马,本是泥塑石胎,并无半点灵性,但因为周围的百姓都信了那传说,所以这石马也受了无数的祭拜,受了无数香火,直到自己骑马斩瘟,这香火有了归处。

在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中,多了一些什么。

只是那时还不知用处,如今来到了这本命灵庙里,却看到这些灵光,竟是在缓缓的凝聚,一点一点的旋转,最后却归于了一处,落在了那香案之上。

长约三尺,细纹裹覆,灵光内蕴,远远看去,有种让人心生敬畏的神圣意味。

“原来如此……”

看着那一柱命香,再看看旁边香案上放着的那一只香炉,胡麻心里如何还能不明白的?

那位大贤良师的三卷天书,自己是没有看到,但是,凭着这印,自己却得到了他的本命灵庙?不过,这本命灵庙,仅仅只是枯败的躯壳,只有命香才能激活,而这命香的话……

……是那些百姓的祭拜?

心里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时,他也一下子振奋了起来,盯着前面香案上的那一柱命香,慢慢的,向前挪动了脚步。

扑通,扑通。

随着靠近,竟是一颗心脏,都忍不住的跳动,而在他终于摸到了这一枝命香时,便立时感觉,体内翻腾起了无形的轰鸣与冲击。

而他的神魂,如今正在画中,甚至感觉到了,在如今的画外,那盘坐在了自己画前的身体,都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里的根基,正快速的崩溃。

可这鬼洞子里面的胡麻,也在这一刻,只觉微微的手抖,只觉这看似简单的一柱命香,竟是越来越沉重,其重量,快要压过了自己的神魂极限。

“不好……”

他赶在自己的身体崩溃之前,抬手之间,将这命香放开,甚至连自己,都赶紧的后退了几步。

“呼……”

深深的喘着气,胡麻紧紧皱起了眉头,心里倒是有些懊恼之意。

“我道行太低了……”

“……”

唤醒了石马,拿到了这一方大印,也有了激活这方本命灵庙的身份,可胡麻也没想到,问题却出现在了这么可笑的事情上,自己只有三柱道行,没有使用这本命灵庙的底子啊!

三柱道行,一甲子功力,已是凡人的极限,但再怎么极限,也仍是凡夫俗子。

早先因为无法远距离呼叫转生者,被猴儿酒嘲笑。

因为道行不足,斗法吃亏,被那孟家的二公子嘲笑。

没想到,如今要继承这本命灵庙,居然也会被这留下了灵庙的前辈嘲笑……

三柱道行不能做人了是不是?

不对,不做人了,才能有超过三柱的道行!

这算什么?

他心里都暗暗吐槽着,密码有了,账号里还有金币,但是自己的键盘坏了?

另外就是,虽然没有尝试成功,却也不由带了些期待的看向了那香案。

当命香插进了香案,这本命灵庙,将会被完激活,而本命灵庙是可以呼叫其他转生者的,那么,自己难道可以用之前那位老眉君,或者说大贤良师的名头,来呼叫其他的转生者?

大红袍说过,大良贤师,乃是一个身份,他们都会借来用,只是老君眉用的更多一些,那当自己激活了这灵庙,岂不就是说,自己便是真正的大良贤师?

而若是这样,以这上代转生者用过的位格,加以石马镇子周围百姓,几十年来信仰凝聚出来的命香,这呼叫的范围,又会多远?

隐约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不会是转生者全员呼叫吧?”

想着这个可能,心里倒是跳出了一个字眼:

第三卷天书:召唤神兵天降?

这特么的,若是真的可以呼叫全员转生者,可不是到了哪里,都有人帮忙,这与召唤神兵天降有何区别?

……

……

确定了这本命灵庙的用处,倒是思量一番,然后才慢慢的从这画里退了出来。

之前自己的本领低,没觉得三柱道行有什么影响,但随着自己入府,也见识到了更高明的对手,倒是隐约发现,这三柱道行快成了自己最大的弱点了,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只是,三柱道行,如何突破?

别说自己如今学到的本事里,没有相应法门,就连镇岁书里,也全无记载。

总不能真去找猴儿酒,让他往自己的脑袋里种一条虫?

一番思虑,却总不能一下子就想到什么法子,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梳理了一番,打算先回血食矿去。

自己的左臂里,还有一个已经制伏了,但没来得及审问的东西,也是不能耽搁太久的,也在这时,默默思索中的他,忽然心里微微一动,便又立刻沉入了凝思状态里。

这一次,却是回到了自己的本命灵庙,然后就听到了一个抽泣着的声音:

“前辈……”

“老白干前辈……”

“……”

“额……”

胡麻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都不由得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的道:“地瓜烧?”

“是我……”

地瓜烧的声音里,也不知有着多少的委曲:“我到了……”

胡麻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到了啥?”

“石马镇子啊……”

地瓜烧道:“我日夜不停啊,累死了两匹马,大腿里子都给我磨出了血泡,终于跑到这镇子上来了……”

“可是你们……”

她越说越委曲,嗷一声就哭出来了:“你们怎么不等我啊……”

“这都啥玩意儿啊……”

听着她的话,胡麻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过来,倒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自己早在那大堂官出现的第一天,便托猴儿酒递了消息,请他们过来帮忙。

当然,路途确实遥远,也难为了人,但好歹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都在第三天后半夜里赶来了,而这地瓜烧……

……都散场了大姐,你才来啊?

“这倒不是我们不等你,主要是那孟家的人和守岁大堂官不等啊……”

没办法,也只好哭笑不得的安慰:“但好歹,事情顺利办下来了。”

“孟家?大堂官?”

地瓜烧吃了一惊:“是通阴孟家不?大堂官就是守岁大堂官吧,这我倒打听到了。”

“是。”

胡麻道:“这两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你没碰上他们,倒也……”

下意识想安慰地瓜烧一声,就你这点子本事,真遇上了这两位,那也不是对手啊……

“我的天……”

可没想到,安慰的话没说完,地瓜烧一下子更委曲了:“这两人身上得多少宝贝啊……”

胡麻都被她问得懵了,就听见她又着着急又难过:“最关键是这事情多大啊,多热闹啊,我听到那些从这镇子上离开的江湖人都讨论着呢……”

“我在这镇子里面吃碗豆腐脑,连卖豆腐脑的老大爷都说这场灯火福会神兵天将,骑马斩瘟,这……”

“……这就是我一直盼着的大场面啊,偏就没赶上!”

“……”

胡麻都一下子不知怎么安慰了,只能叹道:“以后应该还有机会的吧……”

“不能等以后,来了就得做一票!”

地瓜烧却不听这安慰,隐约有抹鼻涕眼泪的动作,道:“来都来了,这里的一钱教貌似底子蛮厚的样子,前辈我们要不要搞他一票?”

“?”

胡麻听着都有点炸毛了,忙道:“别,别,慎重一些,实在不行,你且等上一等,恰好我有事情要求你帮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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