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子嗣

咳咳咳,又扯远了,扯回来。

话说陆瑜师兄有两个筑基期的子嗣,一个女儿叫陆荇,是填房丫鬟生的,性情温和,体贴大方,颇与乃父相类,家里家外,竹山上下的都人缘甚好。

一个儿子叫陆磧,母亲是养在外院的歌妓,吃苦耐劳,修行勤恳,而且经常在外门执差,替宗门做差事补贴家用,倒也与不少散修结交,而且自小获得陆家的接济,却是个争气的,不肯白拿白吃,主动帮自家的工坊商行打工,在亲戚中风评也挺不错的。

这两个都是十六岁筑基,天资聪颖,学了些陆家的家学和墨竹山的遁法,外门记名的弟子,得了陆瑜亲自提点,有金丹修士庇护,法术法宝也不少他们的,原本家里倒也没什么大矛盾。毕竟陆荇修为有成,也不怎么在宗家待着了,而陆磧根本就不会上门。

偏偏陆瑜突然被人所害,他的正室却没有把消息告诉陆磧,想要私下里把陆家的家主之位,交给陆荇代管。

陆磧还在山外修行,结果居然是从同门道友那里听说他爹遇害了,头七才赶回来,得知生母想来上香,可被那正室阻了,连门都不让进,勃然大怒,就要在灵堂上翻脸。

而陆荇这边也有十万分的不满,毕竟她主持七祭,也想把事情办好了。可刚出面拦住陆磧闹事,两个当面把话一对,才知道那正室居然还玩了一手。

原来陆家除了家主之位,和陆家的产业,居然还有什么传男不传女的家传秘宝,天工机关的秘笈传承,那正室居然一个字都没告诉她,明显只想用这个庶女挡枪罢了,当下也翻脸了。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陆瑜其实是有个正室所生的嫡长子,陆琦的。

嗯,也难怪陆氏做的过了,毕竟陆家的家业和传承,本来是要给这个嫡长子来继承的。

可偏偏这货不争气,空有修真世家的累世家传,十里外就是娄观道塔的五仙汤,这货硬生生就是没筑基,至今还是练气你敢信?

好吧,倒也没啥不敢信的,至少李凡是能理解的,没玩够呗……

真的就和资质没关系,这仙N代陆琦,单纯就是被宠坏的纨绔子弟,整天留恋于舟坊酒肆之间,莺歌燕舞,寻欢作乐,哎就是不急!哎就是玩!

反正这年头,尤其对这些世家子来说,筑基真的简单,陆琦也知道筑基以后长得慢,就故意耽误些年岁,如今二十来岁,倒也长得高高大大,英俊潇洒的,还不就是为了方便和小姐姐们做运动,想着游戏人间么。

更何况他还仗着有个金丹老爹罩着,在离国还能仰仗着娘家的势力,如今跑到了离国都长思城,当什么什么四大公子。现在老爹被人害了,家里居然联络不上,结果至今未归,也不知躲在哪个雅院里喝花酒,人影都见不着。也真是没话可说了。

就这样的,他亲娘还打算把陆家的传承给私自瞒下来,等亲儿子快些赶回来筑基了继承哩。

可陆家到底是个修真家族,累世经传,家大业大的,放着两个更有上进心,而且已经有些道法和人脉傍身的筑基弟子不支持,支持个才练气的二世祖?这恶心谁呢?

这样灵堂上的亲戚们也不满了,跟着吵吵嚷嚷的,最后变成一群支持陆荇,一群支持陆磧,争执到后来不可开交,又是这种亲父新丧,最容易上头的时候,陆磧这个从小吃人白眼,受尽委屈的,居然喊出来要斗剑,而陆荇也是外柔内刚,吃够了苦头有机会跃上枝头,更不肯放手,居然也一咬牙应了。

高道兄在这边哔哔哔哔一阵八卦,听得李凡和元玄宝两个也是尬住了。

这怎么说呢,世家大户的还不都这样?毕竟这年头,风气如此,还能说什么?庶女私生子逆袭那才是小概率事件好不好,谁知道陆家还真给碰上了,还一碰碰俩,开个双黄蛋,也不知该说他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而且也不能全推到正室身上,你看陆师兄那个名字起的,琦,美玉,磧,沙石,荇,水草,他自己心里是怎么安排的,旁人看着能没点逼数么。

不过陆师兄大概也对嫡子这种做派不放心,才培养了两个资质不凡的庶子女给他保驾护航,还额外照顾玄宝,道通,清月这样的后进之辈,为他那个二世祖儿子积累人缘。

只是没想到突然身陨,结果之前万无一失的安排,就统统翻车了。也是令人唏嘘……

“玄宝兄,你要支持哪边吗?”李凡看看下边陆家人已经在院子里插旗,咳咳,字面意义上,插起一圈法符旗阵,圈了一块道场斗法,免得剑光遁法乱飞,伤了花花草草的可不好。

“这……其实陆师兄的子女我也都有耳闻,”元玄宝也是一阵纠结,“陆荇心灵手巧,虽然还在坊间练习金工,但人缘甚好,以后也有机会被杜工师看中,前程远大。但她性子要强,大概是不肯因为女儿身,就错过陆家的家传机关秘术的。

陆磧也是少有的俊才,这年头难得有肯老实练功,踏踏实实打熬筋骨的实属稀少,他若拜入我师门下,倒也能得一套霸体功习练。以他的拼劲,还有不甘人下的志气,将来成就金丹也非难事,就是这次着实被激怒了,恐怕不肯善了。

而且……其实那个陆琦我也听说过,好像也不是纯粹的酒色之徒,其实那四大公子的风评也不差,他这样懂得交游的,反倒更符合陆家这样世族家主的要求,陆师兄的家风,也不大像会宠溺嫡子的……”

就是都行喽,你这说了和没说不是一样……

那个高道兄也在一旁连连摇头,“陆师兄一身死,陆家居然如此内讧,日后被仇家找上门来,还如何团接自保?唉,看来陆家这样的古仙族,也难免衰败的啊。”

而下边的道场已经布置好了,陆荇陆磧两个入场,在灵堂前头院子里,一东一西站着,都是底下黑衣法服,外边披麻戴孝的穿戴。也不避讳外头好多修士,好像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决个陆家的家主出来。

这就有点幼稚了,李凡摸摸下巴打量着下边两个大约是想凭此一战,逆天改命的年轻人。

完全是被那些亲戚忽悠了,任他们哪个赢了,都是庶子女的出身,资质再好再努力,又如何使唤得动陆家那些偏房外室的资源,说不定随便哪个掌柜都敢糊弄了。但这种事吧,到底是陆家的家事,外人真不好掺和。

这两人走到大庭广众下一看,那相貌,就和陆师兄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眉眼间至少有七八分相似。陆荇面部线条更柔和一点,身子白皙纤细,显得温婉一些,但骨子里自有一番英气,不是个唯唯诺诺怕事的小女子。陆磧就更高瘦一点,皮肤也偏棕,大概是经常风吹日晒的,眼神颇为锐利。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劲。

总算他们两个还知道这种时候开打,已经太失体统了,如果见了血那陆家就不要脸了。所以家里也不说是正经比斗,走出来两个都用的木剑,对外边客人们给的解释是,两人剑舞一曲,给父亲送行。

那大家就假装信你们是在剑舞践行喽。

毕竟明显看的出来,这两个年轻人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挑拨上头了,那悲愤的样子也不能说是假的。庶出子女在这种年头就是没人权的,他们能有今日筑基的境界,要说陆师兄没细心教导过绝不可能,两人眼眶都是红红的,完全是宣泄这些年情绪似的,上来一拱手,就直接开打了。

不过好弱啊……

李凡也不是阴阳怪气哈,是客观陈述事实。

高情商得说,他们剑舞的还不错,合着曲子,倒还挺好看的。低情商的说,假动作太多了。

又跳又跃的,还要腾空转体三周半,你舞一个剑花上来,我就还一个大风车,不像是杀人的剑技,倒向是在拍武打片,动作观赏性还是挺强的。李凡起先还有些担心,可这么看着顶多就是败者被打个披头散发,鼻青脸肿,损点面子罢了,总不能木剑也捅得死人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水平,真要是碰上了李凡之前经历的那些事,不说那个妖道了,就连那个假大胡子的伪御剑术,杀起人来也比这种花招利索。

‘玄天剑意表示,竹山垃圾剑法。不过这也不算技击杀人的剑术,是日常练着舒展筋骨,促进动作协调的,可炼体的功效根本排不上号,还不如那些霸体功呢。’

李凡若有所悟,看一旁元玄宝面无表情得瞧这两个后辈决斗,凑上去问道,“玄宝兄,你觉得他们的招式如何?”

元玄宝耸耸肩,随意点评道,“一般般吧,筑基也没两三年,外功能耍成这样还算不错了。”

“那他们与那些江湖人比呢?而且这种水平……如果练到玄宝兄你这种水平,可打得过巡山卫那些甲士吗?”

元玄宝斜了李凡一眼,“你还想着那客栈里的事呢,想私自找那太监报仇?你今年才几岁?修行几日了?以前也没练过武吧?会些什么遁法剑术?一口道息又能使几次来?”

李凡耸耸肩,这不是冥冥之中有些人还指着他现在就应该拯救苍生,不出去维护世界和平就是圣母婊白莲花么。

元玄宝瞥了他一眼,“清月,你别怪我说的不中听。可你能从煞尸手下生还都已是造化,杀得那个金丹,更是撞了天大的鸿运。要知道,就算我们筑基期的修士,身体能比一般武林人士更强些,更快些,但终归还是凡人的血肉之躯,挡不住刀剑的。真要在这个境界下与仇敌拼杀,倒不如去搞一副强弩,再穿一套札甲护身,那可比什么法宝都来的实在。

听我劝,等你成就了金丹,铸就金身,养一口有品级的飞剑,再想着行走江湖,报仇雪耻吧。”

‘玄天剑意表示,这小子说的不错,宿主不用走弯路,先闭关!蹲他个十七八年的,成就五鬼神藏金丹,然后咱们就去雷泽开几匣飞剑来练手。上次那剑丸其实不错,可以加入本座的收藏,可惜让这小样的溜了。’

就是‘等老夫神功大成就出关把你们都杀喽!’那种套路么……

道理到也是这个道理,等满级才好出去作死,咳咳,了结因果。

但问题是,按照太极仙道的修行,练气到筑基的关卡是物质上的,有足够多灵炁,磕几个五行大宝,怎么着都能筑基了。

可筑基到金丹的关卡,就不止于炁的质量要求了,还有天赋。

纯理论得说,要先把炁海里的真炁炼成液态的灵髓,然后再将灵髓凝结成金丹。

具体到李凡的情况,第一个阶段只要修成五行剑鬼,再有足够的灵炁供应,时时打熬,或者拜拜月的工夫,也就差不多能炼成灵髓了。这种炼成灵髓灌注,但还没铸就金丹的时候,即被称为筑基期圆满。

但第二个阶段,也就是突破境界。要将灵髓凝练金丹的过程就比较玄妙,需要一定的悟性和耐性,很多人一辈子都突破不了。以至于连李凡这种资质的,玄天剑意还是保守给估了个十七八年的时间闭关。

毕竟他接触的这些人,如茯苓,陈道通,元玄宝,可都在筑基圆满的境界卡着呢。

“剑下留人!”

什,什么?又是什么情况?

李凡正神游物外得盘算着筑基期的修行,一回神元玄宝已经冲出去了,甩手就掷出那根怪模怪样的铁手,结果一把捞住的却不是什么剑,而是陆磧,直接拽着这庶子的衣领,把他扯出道场来。

而且不止他一个,连那个高道兄在内,围观的散修中有好几个都出手了,但他们倒也不是偏帮着拉偏架,而是真的全神贯注在看着比试。

眼见着陆荇落了下风,被击飞木剑,斜身跌倒,那陆磧又跟着追上来好似想一剑封喉,于是立时就有不少人出手,不想闹出事来着。

可谁知道陆荇只是故意埋个破绽,反手就把右臂手腕裂开,打出藏在前臂机关里,一梭子细如牛毫,密如铁羽的暗镖来,差点把跃在空中躲闪不及的陆磧给打成筛子。

得亏的冲上去不少人,这个拉一下,那个拦一把,要不然真的要死人了。

哇……这么看来这还真是用弩箭盔甲最实在啊!而且说好的大家都不要掺和呢?

李凡也摸出一大卷墨线,现在这玩意算是他常备品了,跟着后脚冲上去查看陆磧的伤势。

这小伙子还是中了几镖,但不是致命伤,倒也没啥大碍,但被暗器算着,打了个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表情也是一副崩溃的样子,不可置信得大吼。

“你!你居然自断一臂!改装机关!”

哦,是欸……

李凡扭头看看,只间人群站着的陆荇,右手裂成八瓣,如层层莲花般展开,骨壁上铜丝银线,还有两卷纺锤似的线圈支溜支流转个不停,往回收线收针,居然还是可回收的呢……

周围陆家的亲戚们也是一脸毛骨悚然的,就算都是天工家传的,可有几个下得了手自己这么改啊……

“这条莲花臂我做成了!你看到了吧!父亲!荇藻中也能生出金莲来的!”陆荇昂着头,全不在乎周围人看着怪物似的表情,只把右臂往灵堂前一甩,将机关尽展开来,手上莲瓣似的玉片,莲子般的镖尖,天工织造的丝枢,尽在阳光下闪耀,闪烁着点点金光。

陆磧咬着嘴唇,和所有人一起,看着这个仿佛第一天才正眼瞧见的姊妹,突然跃起来,跪在地上朝着灵堂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推开人群扭头跑了。

李凡本想帮他缝伤口练练手的,此时也只好耸耸肩,任由这少年离开,大概经此一败,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终究有些事是自己努力也争不到的,该有些许成长了吧?

至于另一个……

他扭过头,和陆师兄这些年结交下来的同仁一起,望向那灵堂前,顶天立地,无惧风雨,宛如若青莲般盛放的少女。

“绿盖半篙新雨,红香一点清风……陆师兄家教的好啊……”

(本章完)

第27章 北辰剑宗掌门秘录

陆荇把右手的机关莲花臂一亮出来,就把陆磧激得又羞又怒,自己跑了。这下赢了比试,又现了家学,还展现了一身不让须眉的豪气。那自然就没人对她继家主位还有异议了。

而且陆荇也大方得很,虽然与陆磧有冲突,还是作主,安排陆师兄那个外院进陆家悼唁,当成姨娘行礼。正室大概也被她自断一臂的魄力震住了,也不敢再闹了。至于正室肯不肯把什么陆家家传秘笈交出来,那就是他们陆家内部的事情了。

争闹成这样,也不知道陆师兄泉下有知作何感想,反正来吊唁的修士们是没得心思久留,一个个挨个上来,仓促拜会了一下遗容,走个流程也就散场了。

李凡也跟进去上了香,陆荇作为家主答谢,居然取出一个香囊大的荷包递给他道,“清月师弟,这里是这次牧龙该赏的五千神罡钱,出了这些事情,丢失了竹山的蟠龙,但不是你们童子的责任,以后你这个牧龙童子的司职,恐怕也难有外巡的机会,这里略尽绵薄,算是一点赔礼了。”

“这怎么好……”李凡本想拒绝,但看外边玄宝给了自己一个眼色,想了想也收了下来,“虽然相处不久,但陆师兄待我很好,以后如有什么地方清月可以帮的上忙的,请陆……家主只管开口。”

“多谢师弟好意,陆荇记得了。”陆荇也点头答礼,此时倒也礼数周全,一点看不出她刚才在外边获胜时,一时霸气外露的英姿和狂傲。

李凡张张嘴,也说不出啥安慰的话,就告辞离开陆家了。

元玄宝在门口等着他道,“我与陆磧有过几面之缘,与陆荇实无多少交情,本想当面斥她的,但……她办事倒也妥当,钱就收下吧,陆师兄也是这种性子,不用在意。”

元玄宝那个性子李凡也有点体会了,其实和玄天剑意有点像,话不投机的一句闲话欠奉,臭味相投的那真就冲上来同赴生死,真是臭脾气,若交了朋友倒也还不错……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别胡扯!本座哪是这样的!哼,啥也不懂!’

卧槽你别动不动给自己追加傲娇属性好不好!白胡子老头还扎个双马尾老恶心了……

李凡自己想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了,清月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手臂发力和以目视物,可还有滞碍?”

听元玄宝这么问,李凡倒也点点头,“是有点,总感觉身子不大轻松,这两天运炁也不大舒坦,大概还没治好,需静养一段时间吧……”

元玄宝想了想摇头道,“外门药房里泡的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芝汤,非内门弟子不能用,复骨生肌没有比那更好的了。我想你身体实无大碍,只是肌骨间还有些煞炁残留。

不如你与我一起去见师傅,求一部霸体功法给你祛煞?”

“哦,霸体功?好啊好啊!”李凡还真是很感兴趣,虽然玄天剑意老是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得挑刺,不过既然这个世界的土著都这么凶厉,动不动舞刀弄剑的,连金丹都难以幸免,那他也多学两招防身总不错吧?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学学霸体功也好。’

咦??剑意你怎么又转性子了?不是一直叫着说霸体功如何如何垃圾吗?

‘玄天剑意表示,这种近战杀招,练得再好又如何,还不是叫人一飞剑削去首级,手上的剑招刺得再快,可又快得过飞天的剑?以后两三百载可能都派不上一次用场的玩意,你说是不是垃圾?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真能像之前一样,瞎猫碰死耗子给你遇上一回,救得自己的性命,那这番苦工倒也值当了。之前那个堂堂的金丹,居然能叫宿主你给阴死了,可见现在的修士,于拳脚上的基本功夫,委实也过于生疏懈怠了。

恩,练一练就练一练吧,也免得炁用光了就在墓道里连滚带爬,不符合北辰剑宗传人的风度和气场,走出去不配说是本座调教过的。’

……靠,好说歹说都是它说,真是懒得和这货废话。

于是李凡便放出飞鹤,打算一同拜会元玄宝的师傅梁真人。

结果玄宝摆摆手,“不用,他就在镇外居住,我们走过去好了。”

这镇子都是墨竹山仙人的眷属聚集,豪门大户的,街坊间都是高墙庭楼,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宫墙营寨间一般,居然还有个元婴真人就近驻扎在镇子外,看来什么世界的有钱豪门都一个样,社区安保做的很好呢。

“就是那间,我师梁真人负责看守本镇的义庄,各家的子弟若有入得他眼的,就会从小指点调教。”

这义庄,本是宗族以公田族产所设的义宅,平常接济族人衣食,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有时也作婚丧嫁娶的公共场所,乃至办成学堂祠堂的都有。当然还有一个,在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职能,就是灵柩骨殖入殓下葬之前,暂时摆放的义冢。

既然感染一点煞气都要尸变,能日夜镇守修真家族的义庄的娄观道道士,当然金丹都显得不够,至少得是元婴级的真人。

这梁真人就是这样一个入世守庄的正经娄观道士,不是山主一派,而是观主座下的受箓弟子。

进得义庄大门就能见到他坐在正殿蒲团上,整个人全无半点仙人模样,就和一具行将入土的枯骨一般,瘦骨伶仃的一张马脸,脸上一字眉都连在一起了,格外显眼。破破烂烂的道袍挂在身上,现出胸腹一排一排的肋骨,头上也没扎巾戴冠,就用一根木枝作簪,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他背后的神龛上,倒也有一尊土里土气的泥塑神将。假如这是他原型所化的尊天魔……

李凡抬头看了一眼,好像……没什么不同嘛……就是正常人型,连青面獠牙都没有,就单纯的道教神将,也认不出是谁,真要是梁真人的魔形显化,那顶多是胖了点……还是说这就是单纯摆在庙里供奉的泥塑?

‘玄天剑意表示,嘶……这个货有点东西。比你师傅厉害。’

哦。

……所以你是说比望舒真人元婴期厉害还是……

‘玄天剑意表示,比她现在那个化神期都厉害。’

李凡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嘶……小子清月拜见……”

还不等他稽首,鲲从他领子里钻出来,飘到道士面前,和梁真人对了一个斗鸡眼,然后一口叼住梁真人嘴里的狗尾巴草,嚼了嚼,呸掉。

‘鲲表示,呸,没味。’

鲲啊!!!

梁真人把一字眉都折成个钝角了。

元玄宝擦着冷汗,“咳咳,师,师傅,这是替道通报了仇的李清月师弟。他身上还残了些煞炁,想请师傅您传一部霸体功去煞。”

李凡赶忙稽首,“李清月拜见梁真人。”

梁真人把眉头钝着,不说话,就把枯木似的食指戳了戳鲲,“……鲲?”

鲲嫌弃得用鳍拍拍被戳着的肚子,游回李凡头上趴着。

李凡满头冷汗,就和玄宝一起陪着笑点头。

“这年头居然还有鲲……”还好,梁真人也没和这鲶鱼一般见识,把身子斜到另一边膝盖上撑着,招招手,从侧室一台棺材底下,就飞出了一张宣纸画,背面朝着两个童子,轻飘飘像是被什么幽魂提在手里似的,落在梁真人手里卷成卷轴。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这是……

“噗!”元玄宝一口鲜血喷出来,口鼻五孔都往外冒着血,盘腿就往地上一座,“弟子愚钝。”

“卧槽,玄宝兄你咋的了?”李凡被他一口老血吓了一跳。

梁真人倒是连连点点头,“难怪你小子能宰一个金丹,这资质不错啊……这鲲也是从太素煞渊里带出来的吧?相当不错了……”

梁真人把手里的画卷扔给李凡,“本来想和你讲讲道的,可惜玄宝的福缘还是浅了些,这么突破可撑不住啊……算啦,这画里是我所观的‘渊识’,也就是我拜月悟道的道场。你拿回去自己参悟吧。”

“啊,哦,是,谢谢真人……”李凡一阵纠结。

“怎么你还有事?”梁真人摊在蒲团上,背靠着后边案台,歪着脖子问。

“啊,是,小子想求霸体功法祛除煞炁……”

“霸体功?”梁真人挠着脸,缓慢翻着眼珠,“霸体功啊……你想学什么啊?”

那还有什么好选的。

李凡耸耸肩,“学剑。”

梁真人摇摇头,“我不会。”

李凡张开口,“谢真……啊?”

“我不会,”梁真人一摊手,“霸体功里没有剑法的,玄宝没和你说过?”

“弟子……噗……愚钝……”元玄宝又搁那吐血去了。

‘玄天剑意表示,哼,剑法都没有,还说不是垃圾。’

李凡冷汗,搞了半天你是这个垃圾法啊……可是……这不是收集天下武学,怎么会没剑呢……

“你这样的小子我也见的多了,学剑,使剑很帅气是不是,是啊,我懂。毕竟当年北辰剑宗的剑技秘法都散出去了,修行者人手一本啊,大家都用剑,这个剑那个剑的,老老实实炼功的人就不多喽。”

梁真人摇摇手,“当年神主编撰霸体功法那个时候,仙宫衰弱,抵抗神教的中流砥柱,玄门魁首就是北辰剑宗,自称万剑宗祖的,专修剑法,号称剑术天下无对,门人弟子日常下山砸人牌匾,把天下无论仙道还是人间道的剑派剑法都破尽了,所以神主也就没有收集到剑法参考……”

‘玄天剑意表示,哼哼,原来如此,本座都不知道霸体功还有这种小事啊,果然我北辰剑宗才是天下无……’

“所以神主只好自己从霸体功和历战斗法的经历中,领悟了五套剑法,后来上北辰剑宗总山印证品鉴,只以同境界单挑剑术,结果直接挑翻了他们山门……”

‘玄天剑意表示,放你娘的屁!’

梁真人扣着鼻子,“再后来神主认为这五套剑法威力太大,完成度太高,已经不适合作为霸体功传给凡人培育的神兵使用了,就收到神教三大天书的血箓天书里,名为血箓剑经,只有历代教主和圣女可以修行,就没有留传下来。”

‘玄天剑意表示,嘶……原来传说中的血箓剑经是这么出世的,难怪老妖婆招招克制本……不是!不对!他放屁!他放屁!宿主不要听他胡说!他胡说八道!我不信!我不信!我北辰宗剑法天下无敌!’

李凡,“…………”

梁真人把鼻屎一弹,“你不信是吧,也是,那个北辰剑宗一窝子剑痴,虽然老是替人扬名,后来又给幽泉灭了,但到底剑法流传天下,名声还是挺响亮的。

以后有机会你可以上北辰剑宗的总坛九阴山看看,他们有一块剑字碑,历代弟子会在那碑前领悟剑意,那个‘剑’字,就是当时已经处在悟道边缘的神主,当初斗剑得胜,剑法大成时刻上去的,后来不久神主就悟道飞升了呢……”

‘玄天剑意表示,哈哈哈哈哈哈!露出破绽了吧!那个剑字明明是……’

“不过他们宗门内部流传说是玄女刻的,嗨,其实想想就懂了嘛,玄女当初是一路杀穿了仙宫,挑死了当时的仙帝直接悟道的,就算真是玄女刻剑,也该刻在仙宫里嘛。

所以北辰宗历代宗主都追着神教的人杀。尤其是圣女,就想着能再挑战一次神主悟出的剑法,流传出来的《北辰剑宗掌门秘录》里,他们历代掌门的遗训,就是击败血箓剑经呢!”

‘玄天剑意表示,不——你撒谎!呜呜呜!我不信!我不信!’

剑意,别这样……这……也不能说明对方悟出的剑法就比你们厉害……只能说明神主这个人比你们都厉害……

梁真人笑眯眯问道,“怎么样,你还要学剑法吗?”

呃……这要说算了算了那剑意心态大概崩了……

“学啊。”李凡硬着头皮道,“强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咳咳,我是说,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妙法,真人你既然说那神主的剑法厉害,那他编写霸体功之前,不是根本都不会用剑吗?他之前用的又是什么兵刃呢?”

梁真人眼一亮,“哦,你小子也是个聪明的,不错,神主像你也该在娄观塔见过,青面獠牙的,因为他修道时被人所害,挑断手筋脚筋,毁容割面,沦为残废,所以才开创出元神法与人争斗,一路修成祖师,是个有大毅力的传奇修士。可严格说来,他最擅长的也都是元神道的幻术法术,正经并不会什么拳脚兵刃。”

李凡点点头,“也就是说,后天仙道各种功法秘技都是在不断发展,推陈出新的。当初神主从不一样的视角,以更高的境界,领悟了超越北辰宗旧法的剑术。可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天道大变,我以太素大道修行,也未尝不能推导出,更胜过血箓剑经的剑法吧!

何况,假如北辰剑宗真的从此一蹶不振,又怎么会到今天依然流传着好大的名头呢?倒不如说,当时谁都知道威压天下的神主厉害,也晓得如今太素天道比太极仙道厉害,可又有几个,能像这些剑修一样,不屈不挠,不畏险阻,不惧强权,仗剑挑战幽泉道祖这样的存在呢?

这种风骨,才是吾辈心向往之的剑仙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必如此安慰,本座只是一时心态有些失衡,你这么体贴的,本座还怪不好意思的……’

谁他妈在安慰你啊!恶心死老子了!

“哈哈哈!”梁真人大笑,“你还挺有志气的,也不知是说大话还是吹牛逼……”

……不是,这俩词一个意思吧……

“这样吧,虽然霸体功中没有剑法炼体的,但我也出于兴趣,搜集了一套以剑法炼体的武学,确实是上佳之作,可以传授给你。”

梁真人手一翻,取出一本古籍递给李凡,“这本也是北辰剑宗传出来的秘笈,据说是当年某位剑宗掌门,击杀同代的圣女后,见识了一些血箓剑经的招式,逆推出来可以破敌的剑法……”

李凡接过来看了一眼,“玄天剑法……”

‘玄天剑意表示,放特娘的屁!老子没写这本书!’

梁真人道,“不过我猜测是后人托名伪作,因为据我所知,恩,其实也是他们《北辰剑宗掌门秘录》里自己写的,说那个玄天剑祖最擅长祭炼飞剑,开炉精炼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宝剑,而且不止炼器,丹鼎符箓,法阵卜算,都颇为精通,也算是个旷世少有的奇才,当之无愧的祖师……”

‘玄天剑意表示,哼!就算你这么吹捧本座也没用了!本座已经记住你了!’

咱还是话别说满吧,还听不出来吗,也不知道是梁真人讲话一直这样,还是世间人聊起北辰剑宗的八卦都一个样,先扬后抑的……

“但是……”

呐你看!

“但是他于传法一道其实很不擅长,说白了那玄天掌门自己悟性太高,性子又差,学的又太驳杂,对宗门弟子动辄呵骂垃圾杂鱼废物朽木,而且还命犯孤星,根本没有入室传人活下来,宗门里也没人喜欢他,以至于堂堂剑宗宗主一百年不露面,门人才发现他居然失踪了。

关于玄天的下落,有说合道的,有说羽化的,有说兵解转世的,有说遇袭被封的,总之众说纷纭,结果因着掌门下落不明又没有传人,北辰剑宗就用自己的传统办法,斗剑,来解决新任掌门人选,结果死的人太多,元气大伤,后来就被灭门了。

恩,这都是后话了,但总之这本剑法,编写的异常精妙,微言大义,简单易懂,着实不像是玄天那个徒弟都教不好的,有能力写得出来的。”

李凡,玄天,“……”

“或许是因为后人没见过流传出来的掌门秘录里的记载,看那玄天剑祖祭炼如此多的飞剑最为出名,以为他惊才绝艳远超历代掌门,本人又不想因为破解了神教的镇教剑法惹上麻烦,才会借用玄天的道号代笔吧,”梁真人看李凡一副牙痛的样子,“怎么?看不上?那要不换一份靠谱点的?”

‘玄天剑意表示,就这卷!娘的!本座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玄天剑法!我玄天剑意编不出来!!’

李凡叹了口气,“唉……那就这份吧……”

“嗨,正经没论成道,反而扯了一堆八卦,哦,都是这本《北辰剑宗掌门秘录》里的,你要拿去看看不?”

哦?这个倒还挺……咳咳咳,下次吧下次吧,看以后有机会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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