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丢了

呼哧。

呼哧。

崔启山喘着粗气,双臂伸直,脚下用力,坚持了十几秒钟,前方的阻力才猛然一松。

呜……

前车脱困,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并将一坨泥塞进了崔启山的嘴里。

呸呸呸……

崔启山连吐几口,依旧是满嘴新鲜的泥土味和恶臭的轮胎味。

“崔大,上车了。”同来的萧思也懒得安慰他。他以前在七大队的时候,虽然人见人烦,不受认可,但也没人烦他。

哪里像是现在,被踢给崔启山以后,一天工作比一天的重,现在干脆出远差了。想想自己受的罪,大队长吃屎都不解恨。

“给瓶水。”崔启山蒙头上车,嘴里拌水泥似的难受。

“我喝过的,要吗?”萧思递出一瓶农夫山泉。

“谁还有水?”崔启山又问。

李江:“我的喝了。”

王潮:“我的也喝了。”

两人都将兜里的农夫山泉递了出来。

萧思见状,也将自己的农夫山泉递了出来。

崔启山低头看看三瓶水,抬头看看三个人,不知道哪个臭小子的味道更淡一点。

午前。

久经考验的战损色桑塔纳,将一窝人卸在了张岗村的村口。

崔启山第一时间下车,面色沉的像是立即就要吐似的。

“崔大,坚持一下哈。”萧思说的不是风凉话,就是要求上司坚强一些而已。

“死不了。”崔启山哼了一声,抹抹嘴角,回头看一眼那破车,道:“我小时候坐的车比这也好不到哪去。”

李江听的一笑:“说不定就是同一辆。”

崔启山搓着手串,默念数遍“不能打人”,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珠子是老山檀的,价格不贵,但是江远的师父吴军送的。比起江远,吴军显然更像是一名齿德俱尊的长者。崔启山也很喜欢这串,尤其是今次,每到晕车或者快要气晕的时候,闻闻它,甚至捏紧它,都会让崔启山感觉舒服一些。

“这村子是有够穷的。”

李江原地跳了几下,再观察着四周。

舒省定安县八里塘乡张岗村——这个地址听起来就不怎么富裕的样子。

“贫困村,不出去打工的,基本就收个低保钱,吃的不缺,吃不好。”本地民警从战损车的驾驶座钻了出去,捂着腰,摇摆着。

“不容易啊。”崔启山念叨了一句,问:“张丽珍家在哪?”

“村长马上到。”本地民警也是驻守在乡里的,村里什么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几人找人又找人,高高低低的总算是找到了张丽珍的家。

推开门,首先入鼻的是浓浓的酒味。

再看挺大的院子,丢的全是啤酒瓶,白酒瓶子……

几个看热闹的老头老太拎着凳子路过,也捂着鼻子,道:“喝死了吧,你们是来给收尸的?”

村长将人给赶远些,再一声吼:“叔。警察找你来了。”

村长四十多岁,是依旧留在村里的年轻一代了,喊了一声,又转头道:“我叔的脚受过伤,疼的很,就爱喝个酒。现在有女儿寄的钱,就容易喝多了。”

一边说,村长一边推开门,打开灯,再往房内去,一会儿,就拉出一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

只看他醉醺醺的模样,崔启山都已经猜到他为什么没有报警了。

“执法记录仪带好。”崔启山先整理了一下仪容,再打开执法记录仪,又按部就班的做了自我介绍,再问:

“你上次跟女儿联系是什么时间?”

“她每次给伱打多少钱?”

“一直都有打吗?”

崔启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着,尤其注意观察对方的表情动作。

当面询问的好处之一,就是容易判断出对方有没有撒谎。

当然,醉成张保这个样子了,撒谎根本掩饰不住。他也没有撒谎的意愿,基本都是有问必答的。

随着询问的深入,张保有些酒醒了,才想起来似的,问:“我闺女呢?闺女咋样了?”

“现在还不确定。”崔启山没有直接回答。

虽然警方已经认定受害者为张丽珍,但这边采集的DNA还没送过去,报告未出,还是不能百分百确定的。

另外一个,崔启山先得把张保的笔录完成,不客气的说,张保也是有做凶手的可能性的。

张保多多少少的有点意识到了什么,用院子里的凉水抹了把脸,开始变的清醒起来,回答的也越来越认真:

“前面给我打了电话,说她要去外国出差啥的,去外面做三年,回来就能升职啥的。给钱就多了。”

“当时就给我打了一万块钱。我说不用那么多……”

“对……给了我一个新的手机号,说出去了要换手机号的,打这个号的电话费也便宜一点。”

“我打过一次,电话也没接通。她说是跨国了咋的……上一次……上一次有两月了吧,当时就说了几句话,就说忙的很……”

崔启山一边询问,一边跟萧思等人交换表情。

负责做笔录的萧思,更是抽空将张保所说的通话的时间点,记录在旁边。很轻易可以看出,受害人死后,张保和女儿的通话联系依然在继续。

虽然一两个月才通话一次,每次只有一两分钟,甚至几十秒,但张保显然并未发现破绽。

甚至于,最近半年时间,这种通话都在进行中,只是换了一个手机号。

崔启山眉头紧蹙,这也太吓人了,而且,凶手如此的处心积虑,又是为了什么?

正常的凶手,不应该是刨个坑将尸体埋起来就算了吗?

你还联系受害人父亲?

估计是用AI语音吧,类似的诈骗案已经越来越多了

但这也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的事,有这个本事搞诈骗就是了,杀人不对口啊。

再者,隔一段时间还要打一次电话,还要换手机号,甚至还给打了钱,就刨个坑埋了不行?

笔录很快就做的差不多了。

往好里说,张保是个笨拙的中年男人,说的实在一点,张保是个愚蠢糊涂且自私的酗酒男,能够提供的线索也是有限。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崔启山开始进入到结束的流程了。

张保摇头:“没有了。”

“你所说的是否属实?”

“属实。”

“你看一下本记录,与你说得是否相符?”

张保:“我……不认识这么多字。”

“你对给他听。”崔启山叹口气。

按照规定,笔录最后要对方全部阅读一遍,再签字,通常还要写“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之类的话。

但如果对方不认识字,或者认字不多的话,就要民警一行一行念给对方听。最后再写“以上笔录已向我宣读,和我说的相符。”

这活就有点累了,萧思读的嘴冒白沫,不停的端杯子喝水。

张保还有点不好意思,抽空小声道:“不好意思啊,村里也没年轻人了,要不然让他们给我读就行了。”

萧思点点头。

张保又道:“以前春芳在的时候,也能帮忙,结果也丢了。雅儿也丢了。”

本来都在跑神的崔启山一皱眉:“也丢了是什么意思?是去外地了?”

“反正就是找不回来了,没消息了。村里好几个女娃儿都是这样,我有准备的。”张保长长的叹口气。

崔启山坐直了,第一时间对旁边的李江道:“去车里拿装备,咱们重新跟这边村长聊聊。”

(本章完)

第719章 隐形

“DNA鉴定,证实死者确系张丽珍。”电话另一头,传来陶鹿的声音。

只听他长长地叹一口气,再问:“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安全性如何?”

“安全没问题,这边派出所又派了个两个人过来,一名正编的民警,一名辅警,都是三十多岁的,比较熟悉当地的情况。另外,这边还有县里的驻村干部,本来隔壁村是行政村的村委会所在地,他这两天就过来陪着我们了……”崔启山说的特别详细,他要是晚上被人抹了脖子,这些全都是线索。

陶鹿又问了几句,再叮嘱道:“你们没带枪也好。但警械要随身携带,最重要的是不要单独行动,哪怕是晚上起夜上厕所,也要两人成行,就几天时间,坚持一下,安全第一。”

“是。”

“车是有油的吧。车钥匙和车辆都要控制在自己这边,有情况随时报告。”

“是。”

陶鹿啰哩啰嗦的安排完了,再语气一变:“老崔,你以后出门看看黄历,不能出去一趟,就把案子给我弄大一圈,兔子也没伱能生!”

崔启山预料到挨骂了,如今靴子落地了,反而有点莫名的开心,就像是被人鞭打的久了,泛上来的一丝爽,又或者饮茶入喉,反回来的一丝回甘。

崔启山就轻轻地道:“陶支,我也不想的。”

“你这次还搞成跨省了……总而言之,你悠着点,咱们支队,现在也不富裕喽!”陶鹿的话里,都能听到满腹的心思。

崔启山无言的收起了手机。

萧思在旁看着,好奇的问:“陶支骂你啥了?衰仔?瘟神?屎橛子?狗屎棒子?”

李江接力,道:“扫把星?晦星?丧门星?灾星?煞星?天煞孤星?”

王潮跟上:“也有可能是时尚的那种,命案繁殖兔,死亡螺旋机,尸骨挖掘机,倒霉催的……”

崔启山飞快的转着手串,心中默念:知法犯法的事情不能干啊!

几天时间,崔启山等人就将张岗村及周边的几个村子都给走访了一遍,收集了上百份的笔录,方才返回。

在这片户籍人口过万的区域里,失踪人口并不是一个小数。事实上,有农村生活经验的几乎都有这样的体会,几乎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个失踪的人。

只不过,有些人是因为意外失踪了,有些人是联系不上了,有些人是不愿意回来了,但总有人是真的失踪了。

崔启山也不是救世主,他划定的范围主要就是失踪女性,且以长相好看的失踪女性为主。仅仅是有关这些人的信息,收集起来已是复杂的要命。

抽时间去了一趟县里,将笔录等证据都扫描了出去,崔启山再打电话给陶支,笑呵呵的提出回家的要求。

陶鹿咳咳两声:“关于这个嘛,老崔,我们还需要你再坚持一下。”

“坚持……坚持什么?”崔启山不解。

“坚持搜集证据,持续做好案发地的沟通工作。”

“不是,陶支,我都出差这么久了,换个人吧。而且,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我们组的案子,我这么久不在,也不是个事吧。”

陶鹿“恩”的一声:“那我重新说。”

“您说。”

陶鹿:“因为你已经比较熟悉当地的情况了,所以你先呆一段时间,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队员的安全,积极配合专案组这边的需求,直到你拉出来的屎被处理好了,或者你自己把它给我舔干净了!然后再回来,明白了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崔启山拿着手机,面带微笑。

……

京城。

关田河上游。

江远等人围坐在皮卡的后斗上,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图像。

经过几天几夜的奋斗,以及几百瓶水样的检测,此地已被证实是尸体入水的地点。

此地距离主城区已经很远了,最近的标志物是清灵山,名义上是个风景区,实际上游人稀少,属于旅游太近,抛尸太远的地方。

关田河畔有小路通往清灵山,勉强能通皮卡或拖拉机之类的车辆,周边遍布密林,全靠无人机搜索。

“单独一个女孩子,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吧。”乔生莉是这几天的主要劳动力,今次也是跟了出来,而且很有兴趣的发表见解。

她是在了解到苏蕾新开启的研究方向以后,主动接触,再考取的苏蕾的博士生,因此,她对刑侦和推理,是真的有兴趣的。

柳景辉挺乐意推理阵营中有新鲜血液的加入,赞了一声,道:“有点道理,这说明案件可能是有熟人作案的成分。”

“凶手还给受害人父亲打钱呢,估计是真的熟。”刘晟今天跟着队伍,但情绪不佳。他这次等于是支援崔启山组了,偏偏崔启山都不露面,而他们竟然还要钻山沟……

至于说崔启山本人现在是辛苦还是痛苦,刘晟也不会感同身受的。

柳景辉则是点点头,道:“案情复杂也有复杂的好处。我的理解,越是复杂的案情背后,越是有现实的利益,以及明确的动机。有些复杂案件的发生,看似是突如其来,激情所致,但细究根本,往往都有其必然……”

这就是纯粹的理论了。老实说,现在的刑警虽然多的是警察学校毕业的,但精于理论的,喜欢理论的,依旧是凤毛麟角。

大部分学生,如果是特别喜欢理论的类型的话,根本就不会报考警校了。

“这样的案子,看不到全貌的时候,有抽丝剥茧的麻烦,看到全貌了,也许只分析利益和动机,就能找到疑犯。”柳景辉再一句,直接将自己的思路给放了出来。

乔生莉听的两眼放光,她辛辛苦苦的白干三天,这会的收获感竟是比做水样还强。

江远道:“受害人的工作是什么,收入来源于何处,生活圈子是什么样的,我们还一概不知。”

“这就是这个案子麻烦的地方了。现代社会,不用自己的身份证,不用自己的银行卡,已经能当半个隐形人了。”柳景辉微微皱眉,他有多个构想,但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很令人舒服,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也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江远盯着面前的屏幕,看着无人机拍摄的植物画面没吭声。

活人的问题往往都很复杂,但到人死了,复杂的问题往往会变的简单起来。就好像医学复杂到有几十上百个下级学科,需要成千上万名医生和海量资金堆出来的三甲医院,法医只有几个下级学科,只需要几个人,最多几十个人,一间解剖室,就能剖干净一个城市的非正常死亡。

法医植物学已经是复杂中的复杂了,但进行到目前的阶段,它的指向也将会是明确的。

“这里!”

看了不知多长时间,江远的手一指,瞧瞧屏幕,道:“阔叶林和针叶林的交汇处,有溪流经过……”

江远说的,正是这两天对于第一现场的判断。

苏蕾和乔生莉也挤到江远身边来,一左一右的仔细观察起来。

“单从这一片的风景来说,京城风貌也是蛮漂亮的。”苏蕾不觉一笑,道:“白桦树,山杨林,松树,侧柏……这边还有荆条为主的灌木,亚高山草甸,从低到高,分布的真好看……”

“看起来,不止您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好地方,还是有人欣赏的……”

刘晟指了一下屏幕左下角,随着无人机的迫近,就见一处院落,影影绰绰的藏在树木的掩映下。

院落紧贴着山崖,乍看起来,就像是农家乐的院子似的,但仔细看,建筑的又略显精细,高墙上拉起的铁丝网,更显出了不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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