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收析津,复燕云

上百人的辽军皮室军在城门洞十余步外列成一个方阵,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突击的机会;更多的辽人兵拎着弯刀,嘴里象狼一样嗥叫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宋军三万多人攻城,可城里的辽军却有五万余众,比他们人数还要多,大家就只能拥挤在城门口附近殊死决战。

很快随着宋军冲到通天门门外,然后排列出阵势,向着城门洞的方向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过后,原本城门洞的方阵顷刻间倒下数十人,若是野外还真不好打,可在狭窄的城门洞里,辽军列阵就是活靶子。

眼看按照以前的方式守城门洞行不通,周围辽军顿时一哄而散,向两侧跑去。

好在虽然耶律别古特不靠谱,但手下的中下级将领军官还是有一定军事素养,连忙呼喝着叫住本部兵马,维持住秩序。

并且已经有人大喊道:“快,准备滚石、檑木、石灰、手榴弹,往下面扔。”

城门口拥挤了大量宋军,正在向里面冲锋。

正常情况下,要是遇到乌合之众,那大抵此刻敌人早就溃散,析津城已经被攻占。

然而负责断后的是辽国最精锐的皮室军。

皮室军并不单纯是辽国皇室的护卫军,而是属于护卫军的一部分。

辽国以契丹精锐士卒立国,把所有契丹民族能征善战的士兵集结在一起,统称为宿卫军。

其中最精锐的部分才叫皮室军。

所以皮室军只是象征了辽国军队的一部分,却不是辽国所有士兵都是皮室军。

这就意味着皮室军是精锐当中的精锐,拥有非常高的战术素养。

即便在此刻统帅指挥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中下级皮室军的军官依旧能够维持得了局面和秩序,开始自发进行反击。

很快原本堆砌在城墙上的各类守城器械就开始应用,城墙上各种滚石、檑木、石灰、手榴弹不要钱地往下扔。

城门洞本来就比较窄,辽军在城墙上两头往下面扔东西,即便冲进入口,出口也是危机四伏,一时间竟然还真的阻拦住了宋军的攻势。

可没过多久辽军就坚持不住,因为城外炮火猛烈,对着城门上方的城墙一通狂轰滥炸,很多往下面扔东西的辽军被炮弹轰死。

所谓步兵冲,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一旦宋军掌握了火力压制,下面的步兵就迅速冲进城里。

在这种情况下,辽军与宋军就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墙头上的叱吼声、怒吼声、扔东西声,城头下的呼应声、兵器格挡声、惨嚎闷哼声,几乎就没停止过。

从申时三刻到申时末酉时初,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析津城正面随时都在经受着考验,宋军已经冲入城内,惨烈的拼杀根本就看不见尽头。

而就在双方死战的时候,西城清晋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到近的呼喝声、叫嚷声以及各种枪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辽人用辽语高声喊道:“清晋门被攻破了,宋狗已经杀进城里,我们需要援军,我们需要援军!”

还有汉人高喊道:“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现在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

“快跑啊!宋军杀过来了。”

“不要杀我啊。”

“我投降!”

“追!”

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声音不断涌来,让本来就混乱的北门通天门就更加混乱。

通天门虽然是北门,但实际上位于析津城西北方向,靠近西边,离它最近的门并不是同为北门的拱辰门,而是同样位于西北方向的西城清晋门。

所以一旦清晋门被攻破,那么通天门的后方就失守,一时间辽军人心惶惶,很多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心,作鸟兽散。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城墙上的抵抗已经全部被肃清,宋军占据了通天门,大量宋军士兵杀入城内,此刻通天门的方向反而安静了起来。

当周美骑着马匹进入城内的时候,就看到从城门洞一直延伸到两侧城墙石制阶梯上,到处都喷溅着双方士兵的鲜血,凌乱的尸体满地,好些地方的城砖被血彻底浸透了,变成泛黑的殷红色。

墙头上生铁盔和翻皮帽子随眼可见,秃尾掉簇的羽箭和折断的兵器丢了一地。

大部分都是辽军的尸首,也有一些宋军尸体,残肢断臂来不及搬运,就在人们的脚下被踢来踩去——战事打得太紧,两边都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清理战场。

附近还有零星的枪声不断传来,更远的地方则乱成一片。街道两旁还有宋军正押解着辽军俘虏,用绳子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二月初的阳光已经揭去了春天里煦暖的面纱,露出它炽热的面目,肆意喷吐着热情炙烤着世间。

已经是下午时分,夕阳下山,天边悬挂着绚烂的火烧云彩。暮鸦归去,俯瞰着苍茫大地,那地面上乌压压无数人潮涌动,有的四面八荒而来,有的正急急忙忙逃跑,还有的慢慢在后方追赶。

“将军,逮到条大鱼。”

就在周美进城的时候,附近一队宋军士兵推搡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辽人过来。

他穿着汉人衣裳,破破烂烂,身上摸了灰。

可百忙之中,居然忘记了换鞋,露出了那双联珠对马金纹锦靴,上面还有金丝线,想不让人认出是个权贵身份都难。

“你是何人?”

周美喝问道。

耶律别古特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啪!”

宋军给了他一耳光,喝道:“将军问你话呢?”

还是这晓之以物理有用,一耳光下去耶律别古特就清醒了,低声道:“孤乃柳城郡王耶律宗简。”

周美眼睛一亮,挥手乐道:“快给张相送去,张相一定非常高兴。”

士兵就把耶律别古特押走了。

等人走后,周美就对副将说道:“狄汉臣与我们一样,都是跟着张相公起家,但之后狄汉臣履立功勋,已经跟张相平起平坐,现在还抓了辽国大王萧孝穆,我们可不能让狄青专美于前。”

正说间,远处南城方向,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焰,他眺目看去,就看到远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宋军穿梭,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老周头,老周头。”

从清晋门杀进来的折继闵纵马而来,飞快地跑到他近前。

周美翻起白眼。

论年龄他比折继闵大了三十岁,曾经十七八岁就参加了澶州之战,现在都已经六十多岁了。

但可惜的是他出身不太好,澶州之战就是个大头兵,这么多年也只是個天武军都虞候,直到宋夏战争,五十来岁才跟着张亢立功,被提拔重用。

而当时才二十岁的折继闵初入军营职务比他还高.谁让人家是将门世家,一进去就能直接袭父亲和兄长的职位呢?

所以到现在折继闵的官职依旧比他高半级,哪怕比他年长那么多,折继闵都一直叫他老周头。

“小折子,出什么事了?”

周美眼中露出狡黠,你叫我老周头,那我就叫你小折子。

折继闵也翻了个白眼,好在他跟周美关系好,若是旁人这么叫他肯定翻脸,便说道:“出事了,辽人点火了。”

“我看见了。”

周美抬起头看向远处,皱眉说道:“辽人这是要自掘坟墓啊。”

“我们兵合一处,先去救火。”

折继闵说道:“保住析津城是大功一件。”

“你就知道立功。”

周美俘虏了耶律别古特也是大功一件,对争功倒是不上心了。

不过折继闵说得也没错。

范相公此次突袭出兵,就是为了一石二鸟,既打乱辽军步步后撤,诱敌深入的策略,同时把析津城保下来,所以这火还是要救的。

因而周美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还是对身边副将下令,让他们即刻召集军队,往南城的方向开赴。

此刻析津南城,熊熊烈焰燃烧。

耶律别古特镇守北城,他不敢下令放火,毕竟他作为养尊处优的辽圣宗之子,耶律宗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命就一条,死了就彻底没了,所以宁愿被俘虏也不想同归于尽。

而南城方向眼下同样已经到了极限。

范仲淹本部还剩余了两万多大军,现在正在猛攻析津南城门,在后方失守之后,南城门也是一片混乱,宋军正在冲入城中。

耶律仁先与耶律别古特不同,作为耶律宗真的死忠,他明白大势已去,宋军肯定会攻破析津,因此干脆就豁出去了,下令让手下的将士在城内四处纵火。

也幸亏耶律别古特没有下令,不然的话南北两边一起燃烧起来,火借风势,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席卷城池。

“杀啊!”

“先把人抓起来。”

“投降免死。”

“相公有令,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快快快,从城外舀水。”

城内一片兵荒马乱,辽军将士有原地投降者,有四散而逃者,还有坚决抵抗者。

滚滚浓烟从南城门方向冒起来,周围房屋滔天烈焰形成。

当周美他们赶到的时候,张亢同样也已经从拱辰门进城,通天门被打通之后,拱辰门也迅速沦陷失守。

“相公!”

周美和折继闵抬起头看了眼远处火星直冒,像是要往北城方向而来。

也还算好的是如今刮的是北风,风力虽然不算大,却也没有迅速在风的借助下让火焰由南往北迅速蔓延,因此目前还只是在南城门一带焚烧。

“这么大的火,想要灭怕是不容易,传我命令,除了押解俘虏的以外,其余人全部往南,过中轴线,捣毁房屋,挖出一条防火带。”

张亢马上说道。

防火带自古以来就是防火的主要手段之一。

《东京梦华录》记载过汴梁消防队,除了用水车灭火以外,常规手段就是在火焰起来之后,立即把周围的房屋拆除,免得火势继续蔓延。

所以听到张亢的命令,周围将领们连忙领命而去,大批宋军扛着枪,一路向着南方的大街小巷汹涌而去。

辽国南京城地方很大,南北五六公里长度,四方形东北那一块为时和坊与仙露坊,再往南就是檀州大街,也就是中央十字街的横街,是为辽南京析津城中轴线。

耶律仁先放火的地点位于析津都总管公署衙门,是南城门丹凤门一旁的建筑物,并且往西就是析津皇宫,是耶律宗真在南京时住的地方。

火焰燃烧之后,第一个蔓延的方向就是公署衙门东面的樱桃园,以及北面的南阁和牛街。街道纵横交错,火焰四处燃烧,大量的辽军抱头鼠窜,纷纷向着城西南的瑶池和观音湖方向逃去,远离火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仁先站在南城门丹凤门楼上,身后滔天烈焰,他双手张开,放声大笑道:“纵使我们守不住,你们宋人也别想得到析津。”

“砰砰砰砰!”

城下火枪齐鸣,耶律仁先被打成了筛子,重重地从城墙上落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进城,救火!”

城外范仲淹坐在一辆小车上。

他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了,再骑马骨头都要被巅散,只能坐这种小车。

如今大宋的橡胶主要用于蒸汽机,橡胶树没有长出来之前,从南美带回来的橡胶用一点少一点。

所以小车依旧是用木轮子,虽然颠簸了一点,但还是要比在马上连个靠背都没有强。

看着南城门烈焰滔滔,范仲淹大手一挥道:“务必要把析津城救下来。”

“是。”

将领们随即呼喝一声,身后大量宋军开始发起冲锋。

丹凤门附近大火连绵,宋军就从东面的开阳门进去,里面的辽军纷纷投降。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差不多是酉时末,也就是晚上七点多钟的样子,西方的天空只剩下一抹晚霞,幽燕大地一片黑暗,仿佛要陷入沉睡。

唯有析津南城熊熊烈火燃烧,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就连东方冉冉升起,皎洁的月光洒落,都好像被这云烟遮蔽。

“收析津,复燕云!”

范仲淹从小车上站起来,双手背负在身后,徐徐北风吹得他衣袍胡须翻飞,面容虽略显苍老,目光却坚定不移。

失陷了百年的燕云之地,终于要回到汉人的怀抱了!

(本章完)

第394章 决战圈套

宋庆历七年一月二十四日,这是一个值得被纪念的日子。

辽人选择以退为进,佯装撤离析津,想要引诱宋军深入,然后反戈一击,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在这个危机时刻,宋军主帅范仲淹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从前大宋面对这种局面,唯唯诺诺,别说主动进攻,就算是被辽人骑在脖子上,也只能守在城里门都不敢开条缝。

现在范仲淹下令,全军出击,突袭辽军。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组织纪律,以军为单位,以军指挥使这种中上级将领为指挥。

辽人果然猝不及防,他们万万没想到宋军还敢这么玩,居然不列阵不整军,直接就这么一群群散兵游勇地冲出来了。

但也正是这样无组织无纪律,让辽人也被冲散,同样变得无组织无纪律起来。

后世有個著名的傻子定律。

永远不要和傻子去争辩,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他的水平线上,然后通过丰富的经验碾压你。

如今的情况就是如此。

宋军把辽军拉到了同样没有阵型的境地,两边都没有统一指挥,各打各的,一盘散沙,那么比的就是双方的小规模战斗能力。

辽军能跟宋军比吗?

显然不能。

隔着老远几百人两轮火枪就把你射得体无完肤,怎么比?

因此除了一开始在宋军陆陆续续兵力还没有抵达之前,辽军顽强抵抗了一阵以外,后面基本上就已经是被打得溃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晚霞遮蔽了天际,世间灰蒙蒙地像是被雾色笼罩。

暮鸦沉沉归去,此刻位于析津北面约七八公里外,耶律宗真的队伍终于姗姗来迟。

二十万兵马是分秩序撤退,有先有后,否则一起撤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有可能造成三军瞬间崩溃。

巨鹿之战、井陉之战、淝水之战都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所以辽军都是井然有序地撤离。

本来以辽军的机动性,其实最多也就一个上午便撤走了,根本不需要耽误到下午。

奈何现在的辽军已经不是从前那支来去自如的辽军,他们需要带上沉重的火炮,导致机动性比以前差了许多。

因而当耶律宗真重新集结大部队,然后赶回来的时候,他的一部分中军以及断后的后军几乎全被宋军给截住,现在大部分后军都在析津城里。

徐徐清风吹拂,借着西方最后一抹鱼白,耶律宗真看到远处滚滚浓烟直冒,不由得笑着对左右说道:“看来析津城已经大火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宋军要么在救火,要么在与我后军交战。”

“陛下,刚才路上多有我们的溃散军队,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也许这个时候宋军已经打入了城内。”

萧英还算清醒,对他说道:“我们应该即刻驰援。”

“报!”

就在此时,又有斥候疾驰而来道:“宋军打入了析津城中,城内发生大火。”

“他们还在城中鏖战吗?”

耶律宗真忙问。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如果辽军还在城内和宋军打,那么说明析津还未完全沦陷。

此时他们的主力忽然赶到,很有可能把宋军困在城中。

夜晚打仗本来就是辽军现在唯一能拉近与宋军战斗力的方式,若是宋军被两面包夹,则有倾覆的危险。

斥候为难道:“现在我们与宋军在野外多有纠缠,到处都是敌我兵马,只能远远观望到,实在不知道此时城内是什么情况。”

“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

耶律宗真大怒,举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给了斥候一鞭子,喝骂道:“就算是死了,也得立刻去看看。”

“是。”

斥候急急忙忙勒转马匹向后方奔去。

他们这些都是斥候小队,由小队长过来汇报,现在战场太危险了,如今也只能深入其中查探情报。

等斥候离开,耶律宗真和萧英、萧孝友等人则沉默了下来。

张俭现在在顺州,他身子骨不太好,毕竟八十多岁的人,早就提前撤离了,因此现在耶律宗真身边连一个合适靠谱的参谋都没有。

战场信息太杂乱。

前一刻还在说他们军队溃败,下一秒就说击溃了宋军。

有人说宋军攻进了析津城,还有人说宋军在攻打析津城的时候损失惨重。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辽军已经彻底大败,哪怕他们过来的时候确实能遇到不少溃卒,可问题是他们却还能听到不少捷报。

这让耶律宗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陛下,臣觉得我们还是输多胜少,宋军虽然也没有整顿兵马,亦是在野外与我们乱战,但他们的火器确实厉害,想要正面击溃他们不太可能。”

过了半响,萧孝友沉声道:“因而臣觉得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我军虽然已经有不少人马被击溃,可还是有部分人在与宋军纠缠,我们应该一边收拢溃卒,一边即刻往析津出发。”

“唔”

耶律宗真一时迟疑,主要是这一路上都是坏消息居多,让他有些犹豫。

“陛下,兵贵神速,不能拖延。”

萧英也劝道。

“嗯,就按你们说的办。”

耶律宗真点点头。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要驰援回去,与宋军决战。

只是路上各种杂乱的消息影响了他的判断,现在索性就不判断了,干脆就直接杀过去算了。

事实上目前析津城那边的形势也跟萧孝友分析得差不多。

宋军与辽军在野外乱战,双方毕竟不是那种十几万人正面列阵,然后一方击溃另外一方,等兵败如山倒就只剩下追击的情况。

而是两边的兵马各自在野外相遇,双方都是几百人最多也就几千人的小规模交战,考验的是中下层军官的实力。

在这一点上宋军即便最近几年改革了军制,战术素养上还是与辽军有些差距。毕竟宋军在早几年可是靠阵图打仗的货色,想在短时间内追上来并不容易。

哪怕是用了火器,可遇到辽人冲锋的时候,如果不能及时调整心态,稳住害怕的情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因为恐惧而转身便逃跑的情况。

这无关于武器装备,而是单纯的战术素养问题。就如同朝鲜战争我军用落后的武器,照样把拥有最好装备的霉军赶出三八线一样。

所以面对这场突袭,刚开始辽军是能够稳住阵型。利用他们优秀的中下级军官战术素养,时不时还能打一场反击战。

可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宋军赶到战场,远程火力优势体现出来,再加上前面那些能够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宋军很快能够转换心态,自然也是越战越勇。

因而虽然刚开始宋军攻势略微有些不顺利,但这个时候其实大部分战斗已经结束,很多宋军都在四处追赶逃跑的辽军,旷野上更加混乱。

没过多久,耶律宗真的大部队就总算是赶到了战场。

析津城内的火焰还在燃烧,宋军不可能把那么大的火熄灭,只能在四处挖隔离带,把析津都总管公署衙门和其余建筑隔开。

但即便如此,这个长约800米,宽约500米,达40万平方米的衙署还有大量建筑物处于烈焰下。

滚滚浓烟直上青云,照耀了析津南方的半边天空。

在一片混乱当中,旷野上每隔几百米,就有可能看到一地辽军尸体,还有各种散乱的武器、旗帜、甲胄。

无主的战马有的惊慌失措乱窜,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的竟走去河边悠闲地喝水吃草。

各种各样的喊杀声划破夜空。

“报!”

此刻范仲淹已经进城,站在南面的开阳门,远处距离他约一公里外,就是丹阳门内的滔天烈焰。

开阳门下宋军正进进出出,押解着俘虏回营寨。

这场仗打得很乱,导致宋军不能一次性把辽军全部俘虏,每次抓人,都是几百几百地抓,显得像是蚂蚁搬家一样。

斥候冲到范仲淹面前说道:“相公,北面约十余里外,出现辽军大队人马。”

“看来是耶律宗真率领前面撤离的军队回援了。”

范仲淹对身边的韦焕之、王素等人说道。

韦焕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要立即集结队伍,与他们决一死战?”

范仲淹沉吟片刻,抬起头看向远处,低声道:“若我是耶律宗真,看到城中大火,必然还尚不知城内情况,你猜我应不应该即刻来援?”

“相公的意思是?”

韦焕之睁大了双眼,如果这个时候不集结军队的话,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无需集结军队,把手里的威远炮全部送到城墙上去。”

范仲淹说道。

“可若敌人派小股军队进城查探可如何是好?”

王素提出一个意见。

“那我们就派小股队伍与他们交战,把他们拦在城门口附近,现在城里也乱,辽人会很急,只要把人拦在城门口,他们就摸不清楚城里状况。”

范仲淹说道:“我们乱,把他们也带入乱的境地,等他们不得不冲击城池的时候,再下令全军突袭。”

现在宋军就是在打游击,外面几十股宋军四处乱跑,遇到辽人大部队他们肯定不会傻到与辽人蛮干,因此辽人的军队势必会把主要进攻方向放在析津城。

城池大门都被轰塌了,也没什么可以守的,而且现在再集结队伍更乱,还不如来一场引君入瓮,把辽军主力引入炮火范围之内。

而就在宋军并未集结部队的时候,辽军主力离析津已经不足六公里,在耶律宗真面前,约有数十名溃卒。

这些溃卒并非士兵,而是军校、小将军、百夫长之类的辽人中下级军官。

原本辽人统治兵马,都是由契丹贵族担任中上级军官,统领各部,包括其他民族的队伍。

但辽圣宗时期发生过汉人中下级军官杀死上官,率部归宋的事情,所以辽国所有部队,都改成了契丹人担任军官,汉人最多也就担任下级军官而已。

此刻耶律宗真正在询问这些人目前的情况。

如今战场实在是太乱了,不仅有几十股宋军在四处打枪,还有几十股辽军四处逃跑、打仗、溃散。

因而哪怕他们抵达了战场,只能看到四周旷野上乱七八糟的景象,枪声大作,宋人小股兵马见到他们都纷纷避退,辽人溃卒也纷纷过来,具体什么情况他们还尚不知道。

“南贼太厉害了,离得很远就杀了我们很多人,让将士们根本不敢靠近过去。”

“你别胡说了,南贼哪里厉害?我们冒着他们的火器冲到近前,一阵砍杀,他们就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四处乱跑。”

“对,是你们太畏惧,只要抗过了前面最多三次火器射杀,到了近前就是我们的厉害之处。”

“你们才胡说,我部将士一千余人,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二百。”

“陛下,我们奋勇拼杀,绝没有做胆小鬼。”

诸多中下级军官七嘴八舌地说着。

事情也如他们所说,宋军确实有被正面击溃的情况。

毕竟辽人近身格斗能力还是远超宋军,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得不承认。

但大部分情况还是宋军火器先占优势,再一轮冲杀让辽人溃败。

只是谁也不敢说自己被宋军打得丢盔弃甲,只好说自己多英勇顶着宋军子弹发出死亡冲锋。

由此耶律宗真得到以下信息,一是他们的部分中军以及后军略有溃败,但还没有大面积溃散,现在依旧在野外与宋军缠斗。

二是他们正面与宋军交战,似乎也不是没有战胜的机会。只要能够顶着子弹冲到宋军面前,也许能够扳回一城。

“析津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耶律宗真抬起头看向远处,烈焰还在燃烧,浓烟笼罩的析津城仿佛已经是一片火海。

“这个暂时尚未得知,我们就知道宋军攻入城里,没过多久城里就起了大火。”

有辽人将领回答道。

“可看见宋军出来?”

“并无。”

“哦?”

耶律宗真眯起眼睛。

这说明城里现在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是宋军消灭了辽军,正在救火。

二是城里残存的辽军还在死战,与宋军巷战当中,让宋军无法逃出城池。

如果是前者,那趁着宋军救火的时候突袭他们,必然大胜。

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好,前后夹击宋军。

想到这里,耶律宗真问左右萧英和萧孝友道:“伱们怎么看?”

“臣觉得兵贵神速,当即刻进攻析津。”

二人同时说道。

“为何?”

耶律宗真问。

“因为我们出现在了这里宋人不可能不知道,但到现在还未出现宋人吹响号角集结部队的情况。”

萧英分析道:“这只能说明城里的宋军自顾不暇,不能及时集结队伍。范仲淹这次失算了,自以为可以乱战取胜,却不知道乃取死之道。”

“不错,乱战确实打乱了我们的部署,可同样打乱了他们的部署,臣以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萧孝友也说道。

“好。”

见二人分析跟自己的结论差不多,耶律宗真也没有犹豫,喝道:“令前部先遣两军分别从通天门和拱辰门进入,看看里面的情况,若是属实,则大举杀入,务必要让宋军葬送于析津城!”

“是!”

众人应下,随即便有传令兵前往前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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