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

“关于‘日落月升’的隐喻,在变多,变得更多?”

范宁盯着前方F先生已经模糊的身影,终于还是凝步跟了上去。

当然,是极为小心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范宁无法知晓,刚刚F先生的皱眉是因为到处这里到处都是《第聂伯河上的月夜》还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不对,但是他直觉觉得,“F先生发现不对”也许对自己而言是有利的。

此人实力占据绝对优势,如今无所谓地将自己抛在身后,显然是已经控制了局面,根本不需要靠紧盯着自己来如何如何。

除非当实际情况相比其预期发生了变化,自己在接下来的潜在争斗中,才会存在那么一丝机会和变数。

“轰隆隆隆——”

这里的地动山摇越发猛烈,大块大块的积雪和冰柱砸地碎裂。

走廊的尽头,F先生已经背对范宁站在了那里,仰头看向一幅巨大的画框。

“轰!!!”“呜哇!!!”

四周密集坠落着巨石和坚冰,甚至有几处廊壁已经直接开裂崩解,露出了外界浑浊的灰蓝色天空,暴风雪呼啸着噼里啪啦灌了进来。

在如此存在遮挡和滥彩影响的视野中,亦步亦趋跟随的范宁也望向了那幅画框。

它的亚麻布被涂抹成了均匀的深棕色背景,中间是由锌白一类的颜料画成的符号。

五条细线,高音谱号,一个降号b落于第三线,没有音符,没有其他。

范宁眼神中的锐色一闪而逝。

d小调!

“神之主题”所传闻的调性!

但是,音符呢,动机呢,旋律呢?

F先生没有转头,只是突然呵呵笑了一声:

“你似乎很想知道,这个主题到底是怎样的,比如开头的第一个音高和时值是什么。”

废话范宁在心中如此脱口而出,但脚下没有再继续迈步。

他只是清楚“神之主题”是解决“旧日”残骸污染、彻底掌握其力量的关键,以及,在神圣骄阳教会传言中,还可能涉及到“0号钥匙”的线索

这两者都很重要,但都不是自己贸然上去,直接以卵击石的理由。

「目前灯塔的安全性仍然可靠.外部道路依赖“音列残卷”通行,我为它留下了一个防止危险分子渗透的保险措施。」

而且范宁记得文森特在备忘录中提过这么一段。

他至今没发现这个所谓的“保险措施”是什么,而且备忘录时间顺序混乱、内容加载不全,也不确定有没有更后面的信息会取代或推翻这一信息。

但他总觉得从父亲这一路留下的后手来看,不应该会这么简单地就让F先生得逞。

而同样的,从F先生这一环环跨越大陆的“使徒”布局来看,他也觉得F先生对付自己的手段不会就限于这么一个简单的跟踪和抢夺。

“哐当!!!”

整个走廊这一端的隧道结构几乎全然坍塌,在范宁“钥”相无形之力的暂时撑抵下,附近勉强暂时维持在了一个破麻袋一样的状态。

范宁在观望前方,F先生则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只是延续了之前“自我论述”式的风格:“呵,其实你本来就应该知道这个主题是什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文森特藏在灯塔里的‘神之主题’全曲手稿,来自那位作者的手稿,那位‘父亲’的手稿”

“父亲”!?.

本就应该知道?.

这两句话中的关键词在范宁心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来不及消化其中含义,他看到F先生伸出了右手,直接一把往画里掏了进去!

“噼啪!”

亚麻布绽开了星形的裂缝,撕扯下来的碎片被F先生抛至一旁。

“狡猾份子!!”

此人突然冷笑一声。

什么情况.勉力拖延着坍塌进展的范宁睁大眼睛向前望去。

只见被撕开的画布里面又是一张画布,上面用白色颜料涂抹着两个他熟悉的标点符号,一个冒号一个括弧——

:)

假的?

范宁愕然。

文森特藏在这里的“神之主题”是假的?还是说,整个“灯塔”直接都是假的?

那自己还撑着这砖石干什么,留块不被埋的地方就行了.

灵性摇摇欲坠的范宁一瞬间收束了无形之力,本想着留给自己一寸见方,但高估了自己的状态,一下收得太快,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

“轰!——”

整座“美术馆”彻底倒塌了,范宁最后只看着F先生转头朝自己走来,以及看着两旁无数幅《第聂伯河上的月夜》被流沙和石块掩埋.

下一刻,一块堪比小山的坚冰直接朝着自己的脸部砸了过来。

范宁本能地伸出双手挡了一下。

“哗啦——”

没能挡住什么,但恍惚之中,冰块好像融化成了凉水。

范宁抹脸甩手,睁开双眼,却一时半会什么都看不清了。

方才某种过程的体感被无限拉长,塞入了很多昏昏沉沉的见闻,以至于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只剩下一种怪异的不适感在重复放大、重复强调。

“拉瓦锡,你醒了。”

“可惜,今天我们没找到能吃的食物。”

杜尔克和伊万的两道声音依次传来。

“哦,明天再试试吧。”

范宁用手揉着额头回应,眼前开始出现模糊重影,并逐步勉强归位。

也许这里是一处遍布着嶙峋怪石的钟乳洞或岩石窟,也许吧。

进入失常区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睡眠的次数和服食“鬼祟之水”灵剂实在太多太多了。

范宁的眼里全是流光溢彩,在集中注意力想辨认某个事物时,它们的对比会淡一点,而在精神稍有放松时,它们则会变得异常活跃和瑰丽。

他觉得自己已经高度萎缩。

不是说构成身体的分子和原子变得更紧更密,而是一种杂糅和融合,它们仿佛已经被挤压成了一个个微小的宇宙,不断迸出高热而难忍的光芒,一旦仔细注视某道光芒,它们便从多融合为一,但其他自己疏于注视的光芒,就会逐渐形成增殖又分解的花朵。

范宁用力地抓挠了一下手背,又接二连三地用力甩头。

终于开始忍着不适观察四周。

这的确是一处坑坑洼洼的岩石洞窟,半开放的,在远处的豁口处能依稀看到厚重的云层和有气无力的太阳光线。

旁边稍稍平整的空地架着铁锅和柴火,却没有任何东西下锅,六位队员们的面孔都很熟悉,神情大多都很恍惚,穿着磨损严重的衣物席地而坐。

六位?

范宁的目光在某人身上落定,露出了久久不散的疑惑表情。

有位少女靠在墙边,环抱双膝,抵着下巴,关切地看着自己。

那梳得富有学生感的发型、水绿色的衣裙、光洁细腻的小腿、以及腰间一支银闪闪的长笛.相比于自己或其他同样邋里邋遢、简直快成了野人模样的队员,就像是两个世界的画面拼接在了一起。

“你好像很难受?”琼开口问道。

(本章完)

第563章 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范宁反问。

“这是你至少第十遍问我了。”琼一骨碌站起身,绕着范宁打量起来,“最近每次睡醒后,你至少有一半的反应是这样,对于我的印象就这么不深刻么?”

范宁折腿撑地,皱着眉头,努力地搜寻着脑海里昏昏沉沉的见闻与画面。

积水坑边递来的梳子、副驾驶上传来的笛声、激射而出的铺天闪电、陡峭雪山间的穿梭飞行.

好像是有些印象啊

的确不像是第一次遇见并同行了。

“那你是怎么在这里的?”范宁又提问,问完觉得和之前的问题表述重复,又换了种措辞,“我的意思是说,你后来是怎么找到我的,具体又是什么时间在哪。”

少女和他的目光相对,收敛笑容,解下了腰间的长笛。

“你的情况欠佳。”她的手指勾着笛子的系带轻轻晃荡,“我的灵体残余碎片之前寄存在这一长笛内部的微型祭坛里,明明是被你带着一起进入失常区的,一直都在你身边,滋养恢复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能恢复联系了。”

“至于恢复联系的时间你也知道现在大家对时间的认知已经失准,就是调查途中的普通某天而已,为什么老是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又这么纠结到底是具体哪天?”

对啊,琼是跟我一起进来的,我怎么连这一点都忘了

范宁倏地反应了过来,又露出深深思索的表情。

仿佛即使给出了提示答案,这仍是一道需要艰难推进的逻辑题。

中途,他数次难受得抓自己的头发,但最终,他的神情放松了一点,眼里的戒备也消失了大半。

琼稍稍挽起绿色长裙,蹲到了他的面前:“起初,你一直是状态保持得最好的那一位,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特别是接近了B-105地带后,你变得恍惚的频率越来越高,都超过我们了,大家现在都很担心你的状态呢。”

一侧的图克维尔主教也插话道:“对啊,拉瓦锡,后来你有见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范宁没有回答这两人的话,表情也始终没有完全放松,数次恢复紧张,又数次放松眉宇。

其间,还掏出手机,在各界面查看了一番,但没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变化。

“失常区切勿入梦,对么?”他突然提问。

“当然。怎么了?”琼说道。

“失常区是明确的醒时世界,这里有很多‘蠕虫’,它们在梦里更为闪亮,在睡眠前必须服用‘鬼祟之水’炼制的灵剂,让自己变得不适合它们宿身,同时梦境也会变得稀薄.”

范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身连连退后:“所以现在一定不是梦境,你的身体已经升华,为什么可以出现在这里?”

“我已取得第四重‘歧化之门’的通行权,已恢复到半个执序者实力,可以初步使用神性投影,接下来离正式穿过‘歧化之门’、收容‘普累若麻之果’,只差找到属于我的‘悖论的古董’.”

“我告诉过你了。”琼呼出一口气:“这个时机是我们在‘裂解场’抓住的,交流则是后来沙漠中进行的,你这个人是不是在专挑我的事情选择性忘记呀?”

“抱歉。”范宁没有分辩。

“你还有什么问题,一起问完好了。”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都是穿的紫色的裙子?”

“所以呢?现在不是吗?”少女反问。

现在?.范宁竭力分辨着对方身体上布料的色泽与纹理,他看到花瓣在绽开,像金色的圆盘般,绕着绿色的结绳旋转闪烁,然后又变成一长串涌动的彩虹浮沫,他想着其中应该有所说的紫色,这才看到确实是紫色的衣裙,这种发现它的过程就像水蛇在潮湿的迷宫中上潜。

“是。”他说道。

“你眼里的滥彩怎么样了?”琼凑近范宁的脸前,神情严峻了几分。

图克维尔主教也忧心忡忡:“刚刚交流下来,我们这几人被‘肥皂泡’占据的视野都已有一半,感觉拉瓦锡这种状态.恐怕比我们更多?”

范宁再度确认自己眼里已经没有一寸正常的地方。

按理说这也许意味着某些华丽而诡异的结果将在自己身上出现,但自己现在除了很恍惚、很难受外,倒也还暂时感觉“没有彻底丧失自知”。

所以,需要如实相告吗?

范宁犹豫了几分,深吸口气,作忧心忡忡地点头状:

“嗯,七成左右。不过至少,目的地区域就在前方了。”

少女手中的紫色电弧一闪而逝。

“如果只剩不到最后百分之十,按照之前我们自己所定的,我需要将你的双手连同灵性一起捆起来。”她双眸的焦点从范宁的瞳孔移到另一个瞳孔。

范宁“嗯”了一声,深吸口气,在岩石洞窟内站起身,往靠近半开口天际的方向缓缓走去。

“.睡前我们聊到哪了?”琼跟在他的后面,“我记得你说知道有一本隐晦提及过‘介壳种’的文献,或许能帮助我们应对当前洞穴外面的局面,睡一个安稳觉,避免队员再次莫名其妙的减员”

附近的岩壁高处,安德鲁中尉以一种“面壁”的姿态悬挂着,一根类似钙沸石的针状事物从他的后脑勺生出,就像是从外至内将其钉入石中一样。

“咔嚓——咔嚓——咔嚓——”

范宁的皮靴碾过坑洼地面上枯黄而脆的树枝落叶。

在邻近洞口时,他感觉到来自四周的挤压,就像运动的地壳,不断将他推向开口,渗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肥皂膜”,刺痛了他的眼球,与之而来的是一阵未曾有过的剧痛、冰冷和倦意,颅内响起了上千道振翅拍击般的嗡嗡声。

我们往来自何处?

面对绵延起伏、色彩泛滥的山川、河流和林木,面对厚重云层中似有庞然大物翻滚的直觉、以及林木枝桠间无数对注视自己的眼睛和翅膀,范宁正在努力地将这一切与睡前的所见所闻“衔接”起来,这是作为人类本能的思绪与逻辑的自组织梳理。

但他觉得近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经历全部呈现着碎片化的条块状,一时间辨认不清楚“当下这段经历”属于哪一条、哪一块上的递进内容,它们有很多同质化的片段,有很多共同的时间节点,却没有任何两个完全相同,情况一直都在发生变化,往更混乱的方向发生变化。

“狡猾份子!!!”

一道若有若无、虚幻缥缈的冷笑响起,似乎来自远方天际,来自无数眼睛与翅膀中的某一对。

莫名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睡前我们聊到哪了?”

后方的琼再次重复提问。

范宁察觉到她正凝视着自己的背影,等待自己开口。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