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不得宠

祝余也没有想到这个愣头青会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来,愣了一下。

陆卿倒是淡定得很,冲陆炎一摆手:“你去歇着吧,我与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吩咐。”

一听陆卿这么说,陆炎不疑有他,对祝余抬手示意了一下:“那你呆着吧。”

说罢自己一个人气呼呼地走了。

祝余有些担心地看着陆炎出去,一直到符文符箓帮他们把门重新关好,才开口问陆卿:“他不会回房之后自己想一想还是压不住火儿,自己又冲动地跑出去吧?”

“不会,陆炎的性子虽然冲动不考虑后果,但胜在坦荡,做不到的事情不会轻易答应,答应的事情就无论如何也要做到。”陆卿倒是不太担心这种事,“不然呢?你要我今晚去他房里和他住,防着他偷跑出去带人回来屠了仙人堡?”

“倒也未尝不可……哎哟……”祝余一句调侃话音未落,就被陆卿在额头上弹了一下,疼倒是不疼,就是这厮出手着实是快了一点,猝不及防把人吓了一跳。

“你见过谁家的夫人不想把夫君留在身边,倒想撵出去的。”陆卿佯嗔地瞪了祝余一眼。

祝余有些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一脸无辜地冲他耸了耸肩:“我又没机会见过别家夫人的。

再者说,谁家夫君带着自己娘子出去到处验尸的呢?”

陆卿被她这“反驳”逗得朗声笑了出来,尽管这些日子祝余都没有什么机会看到他笑得这般开怀,但是为了不惹人注意,她还是赶忙绕过桌边,伸手捂住陆卿的嘴:“小点声!你就不怕叫人听见,还以为他们兄长大半夜的突然就疯了!”

陆卿被她捂着嘴,点点头,的确收敛了笑声,不过在祝余刚松开手的那一瞬间,突然被他握住手腕,一拉一托,整个人一个趔趄的功夫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来吧,说点正事。”陆卿偏了偏头,把脑袋靠在祝余的肩膀上,语气听起来倒是一本正经得很。

“你这……是说正事该有的样子?”祝余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腿,“快让我好好坐着,不然一会儿腿都给你压麻了!”

“你夫君没那么不济,”陆卿手臂拢住,不让祝余起身,“你不要乱动就算是好好坐着了。

反正我是可以这样同你说正事的,若是夫人觉着这样会让你心猿意马……那还请夫人多多忍耐吧。”

祝余也抬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记:“不是要说正事儿么,快说!不然一会儿谁的腿麻谁知道!”

陆卿把脸埋在祝余的衣袖里闷笑了两声,倒也依言收敛了调笑,正色问:“你方才是在想什么?与那奇怪的花苗有关?”

“我确定过去闻到过那个香气,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到过,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祝余有些苦恼,“不过虽然说一下子想不起来,但是我也算是搞清楚了这些人的套路。

整个仙人堡能够在那个老管事和那么几个护院的摆布得服服帖帖,关键就在于他们用迷香和迷药控制所有人。

而他们能够在其中行动自如,自然有他们的法子。

所以我想,不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祝余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陆卿,在迷局之中摸到了破局的门道,这让她感到有些兴奋,眼睛亮亮的。

陆卿了然地挑高眉头,也笑了出来:“夫人要做什么便吩咐符文符箓他们去做,当着陆炎的面,便说是我吩咐的,他们自会省得,不会弄出什么岔子来。

只不过,今日咱们刚刚探过那地道,还从里面弄了一株花苗出来,不确定此举会不会被那伙人发觉,所以今晚不宜有什么操之过急的举动。”

“是啊,那一个木箱里的花苗本就不算是特别多,种得一行一行整整齐齐,若是咱们听见声音的那一伙人正是下去查看、照料那些花苗的,说不定会有所察觉。”祝余也觉得眼下还是应该静观其变,不能过于冒险。

“放心,就是这两日的事,也不会拖得更久,毕竟小池塘里的那些花,被你割了半边花茎,估计也撑不了太久,等花苞凋零,就算咱们不行动,也会被那老管事瞧出端倪。”陆卿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这一次应该会有所收获。”

“怎么讲?”祝余问,今天晚上终于不受那花的迷香干扰,头脑格外清楚,难得能够好好的沟通一下最近的这些事情。

“之前我们在清水县里,那个背后装神弄鬼帮小哑巴报仇雪恨的窦大江,当初害他家破人亡的假朱砂是炽玉,需要用血来激发出功效。

这一次,那地道里面的奇怪花苗,很显然也是用从那些被杀死的人身上放出来的血加以灌溉。

这种手段,放眼四海五国也只有一个地方最为擅长。”

“梵国。”祝余立刻明白过来。

“那你知道何人与梵国能够扯上关联?”

祝余想了想,据她所了解的情况,唯一能够与梵国扯上一点关系的,应该就只有七皇子澍王陆泽。

或者说,他的母妃,现如今宫中最受宠的那位端妃。

这位端妃虽然说祖父和外祖母都是正儿八经的锦国人,但是祖母是一名梵国女子,而外祖父则是羯人。

正是因为这样的血统,让她的样貌上多了许多异域特征,皮肤比寻常的锦国女子偏深一点,但是五官轮廓深邃,身材也更高挑漂亮。

而这些容貌特征也同样出现在了端妃唯一的子嗣陆泽的身上,只不过陆泽并不似端妃那样身材修长,不知道为什么,比寻常的同龄人还要略瘦小几分。

听说当年这个端妃刚刚入宫那会儿也并不是特别得宠,甚至一度还让朝中大臣颇有些非议,觉得这样一个血统不够纯粹的女子若是诞下龙嗣,会不会也不合礼法。

只不过那会儿端妃的位分比较低微,进宫之初也并不是特别受宠,那几个大臣的担忧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多余,慢慢的也就没有什么人去提及。

第356章 来历

有趣的是,到后来,原本位分低微的端妃忽而得到临幸,怀上龙种,生下陆泽,之后就犹如踏上了七色祥云一样平地飞升。

不仅品级更是一升再升,得到的荣宠更是无人能及,成了整个后宫当中绝无仅有的独一份。

等到陆泽大了一些,开府出去,其他皇子因为年纪大了,想要进宫去看望母妃,都需要提前递牌子,不得随意出入后宫。

只有陆泽,在端妃眼泪涟涟的攻势下,竟然成了所有皇子之中唯一的破例,可以随时随地,想什么时候进宫去看望母妃,就可以什么时候进宫。

这样的荣宠是绝无仅有的。

前头王皇后所出的陆朝和赵贵妃生的陆嶂,虽然说母亲的身份更加高贵,但是他们都算是年幼丧母,待到出宫开府的时候,早就没有了需要去后宫探望的人。

其他几个皇子就不用说了,这种事情别说提,想都不敢想。

令人玩味的是,在端妃母子仗着锦帝越来越多的宠爱得到了更多的“破例”的时候,之前对此颇有非议的那些人却没有再跳出来开口说过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端妃……”祝余有些吃不准,试探着问。

陆卿却摇了摇头:“你可知道当年端妃是如何进宫的?”

祝余想了想,以端妃这种比较杂的血统,想来也应该不会是朝中重臣贵胄家出身多好的嫡女。

毕竟以锦国贵人们的性子,或许他们也会纳异族女子为妾,但官职越高,就越是不会给这些异族女子什么正儿八经的名分,做个妾已经是极致了,大部分到头来也不过是舞姬、通房之流。

而这样的身份生下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嫡出,就连被正房夫人收在身边的机会都不会有。

既然如此,那端妃当初自然不会是通过正常的选秀女一层一层选拔进去的。

“是什么人将她献给圣上的?”她有了个猜测,但是又觉得吃不准。

“鄢国公,赵弼。”陆卿说出了祝余心中的那个答案,“圣上为了纪念王皇后,坚决不再立新后,那个时候赵贵妃也薨了,一时间后宫无主,不论是宫中原本的妃嫔,还是朝堂上的权臣,都是蠢蠢欲动。

谁都清楚,若是能够送个女子进宫去,得了圣上宠爱,抓住这个机会上位,这无疑是给自己谋到了一个绝佳的保障。

旁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要通过选秀女的路子,把自家的女儿、侄女送进去,只有鄢国公另辟蹊径,他献了一个具有异域样貌的女子进宫。

谁也没有想到,后来选秀女进宫的那些高门女子到头来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来,反而是端妃独得头筹。”

“所以……这位端妃当年是鄢国公特意找来献给圣上,用来填补女儿死后自己在后宫空缺的人脉?”这个事情倒是祝余之前并不知晓的,一下子也让她感到有些惊讶,“可是……若说端妃是鄢国公献进宫中的,那为何……之前曹大将军过寿的时候,咱们在大将军府遇到陆泽,他与陆嶂的关系却并不亲厚?”

陆卿被祝余的问题逗笑了,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难理解。

祝余虽然冰雪聪明,很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但是她过去作为家中的庶女,祝成的后宅里面又被庞氏长期把持着,妾室生的儿子一个都活不下来,生的女儿都好像小老鼠一样,终日战战兢兢。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又怎么能够体会到陆泽的那种心情。

“在你看来,陆泽也好,端妃也罢,应该是和鄢国公一派利益相连,所以自当表现的亲近一些才对,是不是?”他说出了祝余的理解。

祝余的确是这么想的,连忙点了点头。

“你只考虑到了利益的链接,却忽略了另一件事,当地位发生了逆转之后,原本需要仰其鼻息的人,现在变成了平起平坐,心态也会变的。

你过去还需要忍让你的嫡姐祝凝,为何现在不需要了?现如今你是从一品的王妃,而她只是一个区区县主。

而你和你娘亲,会因为当初是庞氏将你娘献给你父亲而感念于心么?”陆卿给祝余举了一个例子。

祝余一听他的话,顿时便豁然开朗,明白了这里面的立场和心态。

虽说端妃现如今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这一切的确都归功于鄢国公当初为圣上献上美人的这一举动。

但是这一切对于端妃而言,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一路走来更加不是什么坦途。

如果说赵贵妃当年入宫,是出身不凡的贵女,不管锦帝打从心底是否对她有什么真挚的爱意,至少还要敬她娘家几分,因此她始终都是高贵的,矜持的,骄傲的。

但端妃不同,她进宫那一刻,不论是鄢国公,锦帝,抑或是她自己,心里面都很清楚,她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神女,而是一个低贱的玩物。

至于后来,端妃究竟是凭借着什么样的姿态和手段一点一点爬上来,打了一场“翻身仗”无人知晓。

可以确定的是,即便最终得到了一身荣宠,当初被人当做玩物献进宫来的那种耻辱也依旧不会消弭。

至于陆泽,就似乎更好理解了。

他那张带着异域特征的脸美则美矣,却也是血统不纯的证据。

对着别的哥哥的时候倒是还好,大家都是皇子,是兄弟,而在面对陆嶂的时候,陆嶂的外家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之所以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他的母妃当初被当做一个玩意儿,经由鄢国公之手,送进宫去,送给了锦帝。

那种永远矮别人一头的滋味,自然不会好受。

祝余觉得,假如换成是自己,恐怕也没有办法与陆嶂关系亲近。

抛开陆泽与陆嶂之间微妙的关系,祝余又想了想方才陆卿告诉自己的事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端妃当年是鄢国公从梵国寻来的?”祝余说完,觉得似乎有些不大确切,又改口问,“或者说,是梵国的什么人帮他寻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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