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读者的认可

夜幕沉沉,天边似乎有微光泛出。

昨晚,林为民去为石铁生庆祝,与朋友们聊的十分尽兴,多喝了些酒,睡的很沉,刺耳的电话铃声并没有第一时间惊醒他,反而是吵醒了一旁的陶慧敏。

她睡眼惺忪的起身接起了电话,只说了一声“喂”,然后停顿了几秒钟,听完电话那头的话,她惶急的推动正沉睡的林为民。

“为民,你快醒醒!”

剧烈的晃动让林为民清醒过来,他在半梦半醒之间问道:“什么事?”

“叔走了,铁生父亲走了。”

人到中年,对于某些词语是非常敏感的,深夜来电,所谓“走了”自然不是串亲戚去。

林为民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起身接过陶慧敏手中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石铁生沙哑的声音。

外面天色仍旧暗沉,但能看见一丝亮光,现在已经是黎明时分。

程西米习惯起床为全家人准备早餐,往常这个时候,石父也应该已经起了。他年纪大,睡眠浅且短,平时总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经常会在程西米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忙碌起来。

可今天早上程西米却并未看到石父,她起初也未在意,以为老头儿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先去把粥熬上之后,想问问石父早上是想吃鸡蛋还是油条,吃油条她得早点去买。

程西米敲了几声石父的门,发现没反应心中察觉出不对,推开门进屋一看,石父已经在睡梦中离开,身体尚有一丝余温。

电话中说的很简短,林为民是到了石铁生家之后才了解到了石父去世的来龙去脉。

他是开车来的,除了邻居们,他来的是最快的。

“我拉着去医院?还是叫救护车?”

仓促的到来,林为民连脸都没洗,也顾不上悲伤询问着石铁生的意见。

“我叫了救护车,跟他们说了不着急,发现的时候人都快凉透了。送去就是诊断一下死因,开证明。”石铁生脸色悲戚,声音低沉。

林为民没再说什么。

石父在睡梦中去世,走的也算安详。现在唯一让人不解的就是他的死因,想来应该是心脑血管疾病之类的原因。

石父就躺在他的床上,面容安详,若不是胸膛已经停止起伏,脸色灰败中透露着一股死气,任谁看了都以为是睡着了。

注视着床上逐渐冰冷的躯体,想到前几天去百望山时的欢声笑语,林为民心中的悲伤逐渐涌了上来,默然垂泪。

过了几分钟,石岚夫妻俩带着孩子到了,然后是众多的亲朋好友陆续赶到,屋里响起了阵阵呜咽之声。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医院的救护车来将石父接走。

林为民载着石铁生夫妻俩跟着去了医院,经过检查死因是心肌梗塞,睡梦中的突然发病,谁也没有察觉。

得知了父亲的去世原因石铁生卸下了几分悲伤,安慰着程西米道:“好歹知道了死因,爸也没遭什么罪。”

不走人情关系,人即便是正常死亡,也得来医院走一遭,要不然开不出死亡证明来。

检查过后,死亡证明开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就是联系殡仪馆,为石父整理仪容、穿寿衣。

做好了这些事,一个上午已经快过去了。

按照石铁生兄妹的意见,石父不在家中停灵,直接拉到了殡仪馆。

他们通知亲友,有愿意来见最后一面的就到殡仪馆来,葬礼简化一切流程,石父去世第三日的早上被推进了殡仪馆的火化炉。

在这段时间里,石铁生已经为石父选好了骨灰盒、棺材和墓地。

石父下葬是在上午,十一月的燕京天色总是雾蒙蒙的,下完了葬,天上飘下了雪花,并不美丽,是那种很恼人的碎雪。

林为民将石铁生一家拉回了金台路,一路上车子里没有一句话。

上了楼,程西米给林为民倒了杯茶,林为民说道:“西米,别忙了。”

氤氲的水汽从茶杯中升腾而出,这个时节燕京已经供暖,屋子里气温很高,可人却热不起来。

亲友们都走了,林为民坐在沙发上陪着石铁生夫妻俩,好长时间也没说话。

“为民……”石铁生突然出声。

林为民看向他。

“我有些后悔。”石铁生的声音沙哑,“我写了很多纪念我母亲的文章,却连半个字也没为我父亲写过。”

无论是《秋天的怀念》还是《我与地坛》,母亲在石铁生散文中的份量总是最重的。

那个无私而忘我的光辉形象总是把默默无声的父亲衬托的有些黯淡,在读者的眼中,石铁生有一位伟大的母亲,却鲜有人知道那位沉默的父亲。

“母亲去世时,我坐在轮椅里连一条谋生的路也还没找到,妹妹才十三岁,父亲一个人担起了这个家。

二十年,这二十年母亲在天国一定什么都看见了。

二十年后一切都好了,一夜之间,父亲就离开了我们。

他仿佛终于完成了母亲的托付,终于熬过了他不能再熬的痛苦、操劳和孤独,急着去找母亲了……”

父亲去世,这两日石铁生的表现哀伤,但始终未曾嚎啕大哭。

可在此刻,他平静的叙述着,却泪流满面,难以自已。

林为民认识石铁生十六年,也认识了石父十六年,见证着他们一家人从苦水里熬出来,也见证了石父对这个家的付出。

在石铁生平静陈述着的时候,林为民的脑海中也闪动着这些年与石父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这个家里,他似乎没有声音,可每一处总有他的影子,他总是在劳碌着。

林为民怀念他叫的那一声声“叔儿”,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习惯用笑容回答一切的男人,终于完成了妻子的托付,他陪伴着苦命的儿子,直到石铁生闯出了一条活路,迎来了新生。

石铁生在《合欢树》中说他母亲“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

可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又何曾容易过呢?

他熬过了妻子熬过的日子,又熬过了妻子未曾熬过的日子。

如今,他走了,在默默的照顾了石铁生二十年之后。

“铁生,其实叔比婶幸福。他守着你,守到了花开,看到了绽放,嗅到了花香,他走的很心安。”

石铁生用双手捧住了脸,将他那张已经不年轻的脸埋在双手之中。

“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哭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父亲陪他熬过了最苦的日子,看到了他一点一点拥有了光明的未来。

可他越知道,内心的自责和愧疚就越深重。

房间中只剩下石铁生放肆的哭声。

林为民从石家出来,陶慧敏抱着小豆包等在楼下。

他搂住了妻女,沉重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走吧。”林为民说了一句。

斯人已逝,生活总要继续。

为了石父的丧事,林为民请了三天假。

丧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姐夫韩定邦和陶父陶母安排一个全套体检。

“没事去医院花那个钱干嘛。”

这天周末上午,夫妻俩拉着陶父陶母去医院做体检,陶母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陶慧敏吓唬道:“妈,你知道铁生他爸怎么走的吗?”

陶母被唬的自己在后排嘀嘀咕咕。

周一再上班,林为民的心情也逐渐从低落中走了出来。

等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童话大王》终于正式改换门庭,成为国文社旗下刊物。

这份刊物换东家,比停刊的《画书大王》换东家还要容易,因为它自始自终都是由郑渊杰一手操办的,换到国文社来管理,几乎不需要做出什么变动,国文社只要出几个人配合郑渊杰的工作就够了,他才是《童话大王》的灵魂人物。

换了东家后的第一期刊物,《童话大王》的销量依旧表现良好,而且在国文社庞大、健全的发行体系的帮助下,销量还有了一定的涨幅。

这段时间以来,国文社还帮助郑渊杰完成了大量的商标抢注工作,这些工作耗时耗力还耗钱,但为了郑渊杰这个IP金矿,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11月下旬,《画王》最新一期正式发行上市。

作为一份半月刊漫画杂志,《画王》现在每期的销量都已经固定在400万份上下,除了同属国文社的《红豆漫画》,在国内的漫画行业,它的销量和影响力已经是最顶尖的了。

每个月两期新刊上市的日子,是无数小豆丁们手里攥着零花钱等着书店、书报摊开张的时间。

1996年《画王》第22期,《舒克和贝塔历险记》这部已经诞生了十年的童话迎来了它的漫画改编。

自1986年面世,《舒克和贝塔历险记》的出版销量已经累计超过了300万册。在1989年,沪上儿童电影制片厂还曾将这部童话的部分改编成动画片《舒克和贝塔》,并在10月份于央视播出,收获了无数小朋友的喜爱。

但这部动画片前后耗时三年只制作了13集便戛然而止,而且画风也显得有些粗糙与低幼。

漫画版的《舒克和贝塔历险记》充分吸收了动画版的经验教训,画风精致了很多,也充满了童趣,让不少小豆丁们只看了一眼,便彻底喜欢上了这部由童话改编来的漫画。

自从《花季雨季》漫画连载结束之后,《画王》的销量有一个缓慢的跌幅,然后趋于稳定。

在96年第22期上市之前,《画王》的销量已经稳定在400万份近半年时间。

而《舒克和贝塔历险记》漫画的连载,让《画王》的销量再度有了起飞的趋势。

第22期上市10天便达成了350万份的销量,按照这个趋势,400万份已经不是问题,接下来就看终点会在哪里了。

《童话大王》的编辑部就安在《画王》编辑部里,郑渊杰独享一间办公室。

王庸生将第22期再次加印的消息告诉了郑渊杰,对于自己的童话改编漫画帮助《画王》打破了沉寂已久的销量,郑渊杰是有些得意的。

两人聊了几句,有个小年轻又将一份包裹提到了郑渊杰办公室。

王庸生笑呵呵的介绍道:“这些都是《童话大王》和《画王》这些天收到的读者来信,伱可收好了。”

郑渊杰道:“还真不少,这才几天的功夫?”

“这才说明读者们的热情啊!《画王》这几期的销量估计会有一个飞跃,以后的来信恐怕会更多。”

“真是没想到,现在漫画的读者竟然这么多了。”郑渊杰感叹了一句,他提起读者来信的包裹,说道:“我现在家里都没地方放这些信了,专门买了几套房子放信。”

王庸生闻言有些惊讶,

“买房子放信?你这操作倒跟林社长有一拼。”

郑渊杰摆了摆手,“我跟他可比不了。他存信用的都是几百平的大房子,我存信的房子,四五套加在一起还没他一套存的多。”

“读者的热情反馈是对创作者最大的认可。”

“对对对,这都是读者的认可。”

(本章完)

第835章 父亲的故事

收购《童话大王》、签约郑渊杰,耗费了国文社大量的资金与资源。放在以前,老程肯定要唠叨几句的,不过现在他没有啥发言权了,每天除了审稿就是审稿,终于过上了牛马的生活。

这话不是林为民说的,而是老程同志的抱怨。

对于他的这种抱怨,不用林为民发话,老周同志就教育他了。

“你看看你这个老同志,革命分工不分高低贵贱,你这个思想啊,现在很有问题!”

程早春闻言冷哼一声,“我看伱们俩啊,现在就是一丘之貉。”

老周肯定是不会承认他这种指控的,林为民就更不会承认了。

大家都是同志,哪来那么多山头?

刚开完会,林为民和程、周二人打了几句屁,然后又问两人。

“下午《不见不散》试映,过去瞧瞧?”

老程和老周立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他们年轻的时候,最能消磨时间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电影了,那个时候连看书都不行,只有电影才可以。

中午吃完了午饭老程和老周也不用社里的车,就蹭林为民的。

三人来到文华影视,为了方便内部放映,于东在这里专门弄了个小型放映室。

《不见不散》是冯晓刚独立执导的第三部电影,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名小卒了。

《甲方乙方》去年火爆国内大银幕,让他的名字响彻国内电影圈。

只不过现在的国内电影圈,依旧是文艺片和学院派占据主流,一没奖项、二没出身的冯晓刚依旧不受主流电影圈待见。

他这个名,出了约等于没出。

老程和老周是头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林为民把两人介绍给《不见不散》剧组几位主创。

今天来的除了冯晓刚,还有汪硕这个编剧,和男女主演葛优、刘蓓。

老程这厮竟然还趁着放映之前的空档,找刘蓓合影要签了个名,把大飒蜜给高兴坏了。

这么大的领导找她签名,这事儿说出去有面儿!

林为民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程早春,“老程,没看出来啊,心思还挺花!”

程早春被他揶揄的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我这是欣赏……”

“懂懂懂。心中偶像嘛!”

林为民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又朝旁边的老周问道:“老周,你不去要个签名?”

老周面露不屑,“都多大岁数了,要那玩意干啥?”

这话一出,对老程产生了暴击伤害,他脸色涨红,心中更加笃定林为民和老周就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几人斗嘴的功夫,电影开始放映了。

熟悉的片头过后,空镜头,运镜,出租车车内视角。

一身为非作歹装扮的葛优操着家伙将车玻璃凿碎,取出车里的现金盒,轻松离去。

镜头切换角度,露出正在拍摄的剧组,这显然是一场戏中戏。

葛优上车,驾驶着一辆车离去。

“停,好样的!”现场的导演喊了一声。

……

第三部电影了,一开场,冯晓刚便显示出了比前两部电影更加游刃有余的掌控力。葛优的表演也更加松弛,那是一种他只有在汪硕的剧本和冯晓刚的镜头里才会表现出的状态。

《不见不散》的剧情与林为民后世看到的没什么两样,除了女主角变成了刘蓓,反正林为民是觉得,刘蓓跟葛优演情侣更配一点。

电影片长100分钟,内容比《甲方乙方》更加丰富,也逐渐摆脱了小品式的剧情。

放映完毕,冯晓刚满脸堆笑,问众人:“各位领导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积极改正。”

作为一部喜剧片来讲,《不见不散》的完成质量非常高,大家又不是那些追求高大上的影评人,观影之后齐齐给出了好评。

接受着大家的赞美,冯晓刚眉开眼笑。跟他的春风得意比起来,汪硕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

虽然他依旧是冯晓刚电影的灵魂人物之一,但现在“冯晓刚”这块招牌已经逐渐打了出去,相形之下,他的光彩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夺目了。

是以,今天的试映活动,汪硕表现的既不开心,也不兴奋。

在现场其乐融融的时候,老程发现老周竟然跑去找葛优合了张影,他立刻阴阳怪气起来:“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追星呢?”

老周笑眯眯的说道:“我这可是给我老伴儿要的。不像某些人了,一把岁数,满肚子花花肠子。”

老程被怼的哑口无言,想了想,也跑去找葛优合了张影。

有了这张合影,要刘蓓的合影就显得合理多了,他回家好交差了。

至于老周的揶揄讽刺,他根本不在乎,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

在老周和老程斗嘴的时候,林为民正和冯晓刚、于东聊关于《不见不散》上映事宜。

今年冯晓刚携《不见不散》再度来袭,依旧锁定贺岁档,还是定档在12月24日,西方的平安夜这天。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流行过洋节了,特别是小情侣,这天即便不放假晚上也会出去约会。

距离电影上映还有一个月时间,电影的宣传工作也差不多可以启动了,不过前期还主要是以媒体通稿为主,于东入主文华一年多时间,早已经对这套东西轻车熟路。

这场内部放映之后,文华影视还会组织一场试映会,邀请的则是业内同行和媒体记者,这也是前期宣传工作的一部分。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林为民又拍拍葛优的肩膀,调侃道:“有记者管上个月是‘江文月’,我看今年可以叫‘葛优年’。”

葛优受宠若惊,“你可别害我,我就演个戏。”

这两个月里《有话好好说》《秦颂》接连上映,还全都是大导演、大投资的电影,江文又是主角,这让他在国内电影圈的风头一时无两。

跟江文比起来,葛优的表现丝毫不差,他在《有话好好说》里客串了一把,《秦颂》里也是主角,《不见不散》就更是绝对男一号了。

唯一的遗憾是《秦颂》仅上映四天就下映,并未形成什么强大的影响力。

冯晓刚也笑着说道:“我当导演虽然是个小辈儿,但我们葛大爷可是电影圈的重量级人物,江文跟他没法比。”

“这话我记着,回头给你学给江文。”汪硕阴恻恻的说道。

“硕爷您别逗我,我这不是顺着林老师的话说的嘛!”冯晓刚赶紧告饶。

见冯晓刚没有了刚才得意的样子,汪硕满意的点了点头。

周末,林为民一家三口去到石铁生家里做客。

一家三口进门不长时间,又有几位朋友拖家带口的来到了石铁生家。

大家的行动不约而同,十分默契。

程西米说,石父在世时,他明明很少说话,但在他去世后,还是会感觉家里冷清了很多。最近石铁生的情绪很低落,他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总是想写点什么,可每到落笔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这种感觉让他很痛苦。

朋友们的到来,让冷静了几天的石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连带着石铁生夫妻俩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

前几天“东海文学奖”颁奖了,因为石父的突然去世,石铁生并没有到现场领奖,但奖金和证书还是发到了他的手里,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

大家聊了会天,程西米起身去准备午饭,今天家里来的人多,准备午饭也需要一段时间,几个女同志也跟着去厨房忙碌。

小豆包正在研究石铁生家养的一盆多肉,表情跃跃欲试。看起来,不把这盆花弄死,她是不会甘心的。

林为民喊了一声,制止了小豆包伸向多肉的魔爪,她不情不愿的跑过来,“爸爸,干嘛?”

“来,给你伯伯背一首《望岳》。”

万恶的大人们,他们摧残祖国的花朵最歹毒的手段之一,便是让他们当众表演节目。

小豆包不情不愿的背道:

“望岳

唐·杜甫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

一旁的几个大人听的津津有味,听完之后还不忘夸奖,“豆包可真厉害,四岁就会背这么难的唐诗了。”

小豆包心中不屑,这帮大人真是没见过世面,她会背的唐诗多着呢。

“谢谢伯伯!”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融洽,石铁生卸下了这些天来的沉重枷锁,主动提起了他最近正在酝酿的想法。

“我总想为我父亲写点东西,可我写不出来。”石铁生的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那种愧疚里不仅有对父亲几十年如一日默默无闻付出的内疚,也有身为人子和作家,却连无法书写一篇纪念性文字的自责,更包含了一种羞于面对,因为他在作品中给予过世母亲的待遇要远高于父亲。

“我们中国人对于父母亲的态度是不同的,母亲一贯的形象是慈爱,而父亲的形象则总是威严的,相比母亲,父亲总是难写的。孙犁写《父亲的记忆》是在1984年,可那一年,距离他父亲过世,已经过去了整整37年。”

林为民的话让石铁生心中生出几许安慰,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许是我太着急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仍带着些许遗憾,他问道:“要是写父亲的话,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写父亲?”林为民沉吟着,他的脑海中想到了石父,想到万先生,想到了这一世那已经模糊了印象的父亲。

“要是让我写的,还是写小说吧。”

“父亲的故事应该怎么写?”

林为民的眼神望向窗外的远处,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就写,有个叫老石头儿的男人,他脾气暴躁,每天总会早早的起床,在家属院到处巡视,他会大声的咒骂邻居家的吵架声,会指责隔壁占用公共厨房的时间太长,会一脚把没停进车棚里的自行车踹倒,然后再推进车棚,他还会诅咒对面楼里那个每天到了半夜就会哭闹的小孩子。

老石头儿刚刚退休,他脾气古怪、嫌东嫌西,身上有一种坚不可摧的原则性,家属院就是他的领地,邻居们每天跟他生活在一起都深受其害……”

一个固执、倔强随时都会发飙的臭脾气小老头在林为民的口中鲜活了起来,他与石铁生印象中的父亲截然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听的入了迷。

不仅是他连周围几个人也逐渐沉迷在林为民那平淡的叙述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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