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此来人间应“如意”

目光的重量,姜望已能察知。

目光的情绪,他也能感受一二。

在满场炙热、羡慕、猜疑……种种各异的目光中,姜望心中想到的,却是那句流传甚广的、评价当今天子的话——

“今上乃盖世雄主,无论恩罚,皆无加也!”

恩也无加,罚也无加。

今日因为他替齐国在观河台摘回首魁,扬威天下,齐天子极尽恩荣。

他日若是行差踏错,天子怒时,又将如何?

并不是说今日之齐天子,有多么虚情假意。事实上齐天子此次的恩赏,已经很是破格。齐天子对他的看重,人人都能感受得到。

他在大师之礼上的表现,就已经很得天子赞许。这一次在观河台上的表现,更是毋庸置疑,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很为齐国长脸。

恩赏虽重,他也受得!

姜望只是以此提醒自己,路还很长,需戒骄戒躁。

今日就是他在齐国最荣耀的时刻,携黄河魁首、天下第一内府之名,在大齐太庙前,受齐天子无极恩赏。

职已三品,带剑而朝!

虽然实权还未至,但至少在名分上,已经一步跃入齐国高层。而未来更是深受期许。

但天子之恩罚,皆由天子,是会变的!

他应该要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眼前的荣耀止于眼前,未来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怎么走。

姜望往前三步,每一步都踏得笃定。

没有半点骄态,也不见丝毫惶恐。

只拱手于前,深深一礼:“微臣铭感五内,拜谢天恩!必砥砺以行,不敢懈怠!”

看台上,当代摧城侯李正言,看着广场中央这万众瞩目的少年,心中暗暗称奇。在如此年纪,取得如此成就,享受如此荣耀,其人的眼神竟然还如此清明。

如他这等层次的大人物,尤其知道“清醒”的重要性。不够清醒的人或许能够腾达一时,但不可能腾达一世。

一个年方十九,少年得志的天骄,能够在前所未有的荣耀面前保有清醒,更是难能可贵。

无怪乎兄长那等人物,也对这少年称赞有加。

当初李龙川与重玄胜、姜望交好,自然站到了重玄遵、王夷吾的对立面,他还有些不满意。只是因着对李龙川的信任,知道自家儿子向来有分寸,才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看来,这满朝公卿子女,还真没有几人能与这姜望相比。

从功利的角度看,李龙川结下的这份交情,落得很值!

想到这些,李正言忽又哑然而笑。

若是让兄长听到这番感想,又要斥责他思虑俗事过重,人也沾染庸俗了!

只不过……

这满朝公卿,天下勋贵,又有几人能免“俗”?

他默默地想道,不知这少年眼中的清澈,可以留存多久!

主礼官宣完旨,自有一队宦官鱼贯而出,用玉托盘捧着赏赐走来。

第一个玉托盘上,是一只形制精美的储物匣,千颗元石就装在其间。

第二个玉托盘上,是地契、房契,用一枚钥匙压着,代表着临淄城里的一座宅邸。齐国独霸东域数十年,临淄城里的宅邸,非比别处,是有钱也难买到的。若无相应的权势地位,买到了也难长久住下去。

第三个玉托盘上,则放置着一块玉牌,是去天子内库选择超品道术的凭证。

第四个玉托盘上,是一件叠好的外衣。瞧来倒是流光溢彩,只不知有何特殊。

姜望倒是直到此刻,才恍然发现,那件如意仙衣,恐怕才是这些赏赐里,最贵重的那一份!

并不是他慧眼识珍,能够一个照面就辨别根底。而是这四个捧出托盘的宦官里,前三位都是身份普通的小太监,唯独最后一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而且是他相熟的那位丘吉!

奉礼者身份如此不同,那“礼”,自然也由此分贵贱!

尤其丘吉的眼中还有笑意,显然对这份“礼物”很是认可。这是一种无言的暗示。

说起来,天子这一次的赏赐,真是处处用心。

就连最后这件赏赐,也是让已经见过他一次的丘吉前来送上。

捧着玉托盘的太监,一个个走上前来,将赏赐奉上。

姜望也不扭捏,就在这广场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一收好。

严格来说,这里稍稍失礼。一般情况下,这种赏赐都是事后送入府中。但人们也都知道,在拿到这一次的房契地契之前,姜望在临淄还没有自己的府邸。

他一直住在重玄胜府上,也没有什么管家之类的人代收……

草莽成龙之前,总归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弥补底蕴的。

值得一提的是,姜望接过那储物匣时,手脚麻利地将储物匣里的元石全部移回自己的储物匣中,然后打算将这只空空如也的储物匣还归玉托盘。

那小太监却后退一步,避了开来。

姜望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肝火直冒。

可恶的重玄胖!

是说齐廷赐赏,怎会如此计较,一个储物匣也非得回收。当初受爵青羊男时,分明是被那胖子耍了!

两侧高台,有不少人发出轻笑声。

显然没有想到,大齐的这位英雄天骄竟如此“老实淳朴”,听到是千颗元石,就以为真是只有元石,还想着将储物匣还回去!

一开始还有人皱眉,以为他吝财如此,还要当着天子的面点检一遍呢!

姜望强自镇定,不让自己的尴尬太过明显。若无其事地将这齐廷御制的储物匣收好,又若无其事地看向丘吉。

丘吉依然笑意温和,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最后一个捧着玉托盘,挪动脚步。

丹陛之上,忽然传来姜无忧的声音。

“列国天骄相争而夺魁者,是我大齐好男儿!”

她自案几前长身而起,露出一个英气十足的笑容:“孤当亲为姜望披此衣!”

凤椅上,皇后侧头看了一眼皇帝,仍是看不到什么表情。她也并不言语。

太子姜无华表情温吞,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姜无邪则将一枚已经送到嘴边的红色果子,放回了托盘。

值得一提的是,相较于上次大师之礼。

姜无弃的座次倒是没有变化,仍是与哥哥姐姐们挨着,看起来也仍是四个最有机会争龙的宫主之一。

但是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样,能有一个绣墩,坐到齐天子身前了。

此刻他披狐裘而坐,脸色看起来比往日更加苍白。虽是笑着,感觉却很是辛苦。

姜无忧健美有力的大长腿,像是踩在了很多人的心口上。

她一步一步走下丹陛,走到丘吉身边,将那叠仙衣拿起,放在左手上托举着,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过。

从始至终,丘吉都微微低着头,很见恭谨。

而姜无忧就单手托着这件如意仙衣,走到了姜望面前。

姜望看着她的眼睛,总感觉她在暗示着什么。

但姜无忧并无什么寒暄,只是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说道:“近古时代,九大仙宫横世。这件如意仙衣,就出自其间。”

姜望心头一震。

又一件关乎九大仙宫的事物!

要说齐天子的赏赐用心,这件赏赐才足见用心!

他的平步青云仙术,在观河台已为天下见。列国那么多强者,认得出仙宫遗留的绝对不少。

对齐廷来说,姜望拥有部分仙宫传承,更早不是秘密。

所以才有了这件如意仙衣!

不仅是形式上的恩赏,更要赏得恰到好处,赏得用得着。

自大齐国库中寻找出来,特赐予姜望。

齐天子要么不赏,一赏就要叫人死心塌地。

姜望面上不露情绪。

而姜无忧只将如意仙衣一抖开,那光彩流于半空,一直到她往前走了几步,都似乎还留有残光,令人目眩。

姜无忧走到姜望身后,在这个距离,愈发能够感受到姜望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她仿佛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也是那样从容的、笃定的,像一阙歌。歌唱着这少年郎一路走来的故事。

以帝女的身份而论,她毫无疑问做了一笔非常成功的投资。具体有多成功,看那位九皇弟有多不甘,就能知道了。

作为帝女,“眼光”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才能,可以为她增色不少。

而抛开帝女这个身份来说,她的确在姜望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不同于其他人的一种特质。明明现在还很年轻,实力也远不能跟那些真正的强者相比,但就是有一种非常靠得住的感觉。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这个人做不到的。

如果有朝一日,能够纯粹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想来会别有一番感触吧。

听说姜望夺魁后,重玄胜在观河台都激动得要发疯了。

以她对那个胖子的认知,只觉得非常难得。重玄胜这家伙,虽然整日嬉皮笑脸,厚颜无耻,但真的太少有那种真正放得开的时刻。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姜望黑亮的长发静静垂落,只用一根发带简单地束着。

当然,她也能够感受得到,在他的背后,脊椎与颈椎交汇处,有一个神秘的图案。

其间“神”的意志已经磨灭了,只存在某种本源的气息。

据说在观河台之时,它接引星光,使得繁星骤临,天穹入夜,帮助他钉破了秦至臻的神通铁壁。

她忽然很想看一看,那是怎样一幅壮丽的情景。

当然此刻有此刻的事情。

她将这展开的如意仙衣,亲手披在了姜望身上。

那流光溢彩的仙衣,无声无息地隐去了光彩,化作一件形制普通的青衫,覆盖了姜望原本的衣物。

高台上的重玄明光,羡慕得牙都酸掉了。

天子赐赏,秉笔奉礼,帝女披衣!

这是何等的荣耀!

再看自家天骄儿子,风华绝代,天府盖世,却随随便便就被打发了。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哼哼,区区一门客!

披上如意仙衣的时候,姜望就已经了然了这件仙衣的能力。

此衣大小变化由心,穿着舒适自是不必说,避尘也是几乎所有宝衣都有的效果。

从它披身开始,就在以一种他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在汲取着他的力量。道元、血气……似乎什么力量都可以,并不“挑食”,达到饱和的程度就会停下。

乍感觉还很邪异。但这种汲取非常细微且轻柔,不会对宿主造成损害。汲取道元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通天宫自动孕生道元的速度。汲取血气的速度,比不上人身自动恢复血气的速度。

这种汲取的方式,给他的感觉,和灵空殿于虚空吸纳元气的感觉很像。可能是某种仙宫时代共通的法门。

同时,他也可以主动灌入力量,加快它的汲取速度。

而这些被如意仙衣所汲取的力量,形成了一个隐秘的阵纹。

这阵纹有两种效果,一是保存力量,随时可以返还宿主本身。二是可以根据力量的消耗,抵挡不同程度的伤害。目前还不知道它的防御极限。

相较于它的防御,姜望更关心前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仙衣披身,可以等同于多一倍的道元或者血气的储备!

所谓如意仙衣,看来不仅如意在大小变化由心,也“如意”在这里。

只可惜它无法汲取神通之光。姜望悄悄试过了,并无反应。

终是不能跟秦至臻的万化比……

至于这件仙衣所代表的仙宫的信息,却是并无所得。

这些感受只在心间一转,姜望轻声礼道:“有劳华英宫主。”

“为我大齐壮士,孤也同感荣光,何劳之有?”

姜无忧拉开距离,远远地看了他几眼,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走回高台,大大方方,毫不拖泥带水。

真个是英姿飒爽。

文武百官,勋贵皇亲,平民百姓,都在注视。

她行走在姜望和齐天子的中间,华丽宫服披身,一似龙行。

在这“龙行”的轨迹尽头,齐天子独坐龙椅,无声而有慑服八方之威仪。

而在“龙行”的起点,是身披如意仙衣的姜望,从容立在这太庙之前的巨大广场上。

其年十九,一言一笑,皆受瞩目。

眉角发梢,尽是飞扬的神采。

其时也。

公卿显赫,满座衣冠。

他在正中央。

是日也,大齐元凤五十五年,七月二十一。

已是尾夏,高秋尚远。

不必春风,自然得意!

四千字保底更新结束。

你问我晚上有没有,晚上当然有啊!

(本章完)

第1189章 内府何在

高照临淄城的旭日,也一视同仁地照落大泽郡即城。

但有人觉得温暖、荣耀,有人觉得炙热、煎熬。

柳啸其人,非是嫡脉。

甚至其实本来并不姓柳,也不知该姓什么。

他是柳老爷子早年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弃婴,本是一时善念,随手养在族中,就当多一个家生子。

但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极强的武道天赋。

珍贵的开脉丹,自是不可能浪费在家生子身上。亦是柳老爷子力排众议,予了他一颗。

而他也非常争气,无论是各种秘法道术的掌握,还是修行的进境,都远远超过其他人。

柳老爷子由是愈发看重,一路供应资源,他也不负期望,每一分资源都在他身上得到了足够的回报,一路成长至如今,成就了神临强者。

柳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他对柳家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柳老爷子死后,他对新一代宣怀伯柳应麒的支持,亦是不遗余力。

后来柳神通身死的那一次,也是他第一个赶到长明郡,誓要截杀田安平于归途。可惜未能功成。

那一战之后,柳氏一落千丈。

再也没有第二个柳神通。

柳玄虎完全不同于其耀眼的兄长,木讷呆滞,天资有限,真的是不开窍。困顿于天地门前,谁也帮不了他。

柳秀章倒是一个很努力的孩子,可惜跟柳神通比起来,仍然差得太远,根本不足以支撑家族。唯有幼时定下的、同晏氏的一纸婚约,尚能算是保障。

而柳应麒……

这位宣怀伯的心气,似乎随着柳神通之死,彻底溃散了。

以中人之姿,在顶级世家的舞台上奋力表演,看起来是八面玲珑,但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自柳神通死后,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能达到应有的效果。

柳氏江河日下。

长明郡那一战的结果,是田安平受罚,田家忍痛割肉,柳氏得到大量的资源补偿。但扶风柳氏根本不缺资源,缺的是天骄!

柳啸眼睁睁地看着柳氏,无可挽回地坠落,一步步跌下深渊。却根本无能为力!

他只懂修行,只会战斗。柳老爷子毕竟没有教过他,如何振兴一个家族。

在大齐这样一个伟大的帝国里,他虽有神临修为,却也如履薄冰。

很多事情不敢碰,很多事情不知能不能碰。

顶级名门里的勾心斗角,他看得疲惫。

他只能看着。

“我如神临”,神也无能!

如今,柳秀章被退婚,柳应麒这一脉将移嫡,扶风柳氏几成天下笑柄。而造成这一切的田安平,十年之期将满!

当年在长明郡的那一战,让柳啸非常深刻地记住了一件事——

田安平一旦脱困,扶风柳氏将永无出头之日。

而他早就下定了决心。

誓杀田安平!

这个时间不能太早。

田安平起先被困的那几年,为防止柳氏铤而走险,田家必然会严阵以待。那时候动手,绝无成功可能。

所以扶风柳氏一直偃旗息鼓,似乎在努力淡化这段耻辱。

这个时间亦不能太晚。

等到年底或者明年年初的时候,田氏又该警惕起来了。

明年三月初四,就是柳神通的忌日,也是田安平脱困之日。

被打破金躯玉髓、轰灭四大圣楼,打到内府境界,压制十年之久。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难看见复起的可能。

然而这人是田安平。

一个人人谈之色变,名字都几乎是禁忌的存在。

人们厌恶他也好,恐惧他也好,但只会猜想,脱困之后,他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复为神临!

亲自与田安平交过手、亲眼见证田安平跃升神临、又亲眼看着他被打落内府境界的柳啸,更绝不会怀疑田安平的恐怖。

他这么多年只做一件事,就是观察田家。

以闭关为名潜藏,不假人手,亲自观察。

元凤五十五年七月二十一这一日,是一个绝好的日子。

可能亦是最好的日子。

临淄城里正在召开庆功的大典,齐国成就霸业后的黄河首魁,已归太庙前。

柳应麒都去了临淄观礼,高昌侯田希礼也不例外。

而田焕文现在仍在海外……

整个即城都没有神临强者坐镇!

他要杀田安平,哪怕事后齐廷追责,一命换一命!

要让世人知道,柳氏之仇,十年可报,百年亦不忘!

田安平若不破境,以内府对神临,必死。田安平若破境,违背囚约,亦当死!

柳啸一巴掌按死城门卫兵、其余卫兵敲响告警大鼓时。

整个即城内,到处可以看到跃起的修士身影,甚至于田焕文的堂弟、那个叫田焕章的老东西,都已经飞身到了长街那头。

但是当柳啸自报姓名、在长街上拔地而起后,很大一部分身影,就再无动静。田焕章更是直接缩了回去。

神临强者,谁能当之?

当年在长明郡,他就见过田焕章。彼时这老匹夫趾高气扬,一口一个“弱柳”。今日缩头倒也是快。

在高悬的旭日下疾飞,柳啸一眼就望到了即城正中央,看到那座外观诡异的二层小楼。

这个该死的、四四方方的城市里,正中心的建筑。

像一口高出地面的竖井,“井壁”随处可见丑陋怪异的树瘤。

只开着唯一的一个天窗。

四扇门有三扇都以黑色锁链缠锁,仅北面的那扇门上光秃秃。

田安平……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倏然,面前十余个身影飞起,有腾龙有内府有外楼,修为各异,结成大阵。

为首一人掌握阵图,洪声道:“柳啸!当年之事当年已了,你可知今日行此事,你何罪?”

柳啸咧嘴笑了。

这才对嘛。

毕竟是他独自面对了那么久的对手。

他今日本就要大开杀戒,若是前路无阻,田家都是些田焕章之辈,未免也太让人失落!

哪里值得他下这样的决心!?

灵识席卷,柳啸二话不说,当头一掌按落!

一掌是为六掌。

上下,左右,前后,都凭空凝出一只巨大手掌,像是六堵高墙,牢牢包围着这十余个修士,同时推动!

是为,六合崩灭!

嘭!

那十余个身影一扫而空,只余漫天血雾中,一张破损的阵图,飘飘摇摇而落。

这是全力以赴的柳啸!

内府外楼至神临,岂一张阵图可越?

柳啸的身形席卷过漫天血雾,倏忽临于辅弼楼上空,自那“井口”跃入。

而后便看到,在那楼中地面上,一个盘膝而坐、只着一件单衣的赤足男子,正仰头看着他。

坐“井”观他。

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迷惘!

柳啸此时,头下脚上,倒飞而落,一掌按在身前,属于神临境修士的力量,顷刻覆盖了这座二层小楼。

“田安平,你固当死!”

他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阻力,内府层次的力量,也不该成为神临强者的阻力。

辅弼楼里的一些手段,全部被摧枯拉朽地冲破。

他的手掌,如期按在了田安平的面门上。

咆哮的道元,疯狂涌入其人体内。

他要覆灭田安平的五府海,摧毁田安平的五座内府,还要毁了田安平的通天宫!

要断绝田安平的一生道途,还要让田安平再无复生可能!

但!

道元咆哮之处,竟然空空!

以他的灵识之强大,竟然找不到田安平的内府!

怎么回事?

柳啸惊疑出声:“你内府何在?”

此时此刻,他的手掌,仍然紧紧按在田安平的面门上。

而田安平的声音,就在他的指缝间,慢悠悠地漏了出来——

“你就在我府中,却问我内府何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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