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耗子

“齐伍,关于上海特情处方面提议安排沈溪等人来重庆,你怎么看?”戴春风问齐伍。

“属下觉得这个安排可行。”齐伍思忖说道,“沈溪是露了相的,不适合留在上海。”

“青岛之事,体现了沈溪对党国和民族的忠诚,这是一个电讯人才。”戴春风微微颔首说道,“一个经历了血与火的生死考验的人才,这正是我们所急缺的。”

戴春风停顿一下,说道,“不适合在上海潜伏,也没有必要必须回重庆嘛。”

齐伍略一思索,眼中一亮,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去处,正适合沈溪等人。”

他对戴春风说道,“郑书记长过完年就要去孝丰整训部队,沈溪是部队上急缺的电讯人才,想必郑书记长会喜欢的。”

戴春风闻言,也是眼中一亮。

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何兴建叛变,带领数万人马投敌,此事影响殊为恶劣。

虽然何兴建已经被制裁,但是,忠义救国军现在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对于这支隶属于军统的唯一一支成建制的武装,戴春风是非常重视更且操碎了心,他是不允许忠义救国军就此沉沦的,故而,戴春风已经下令军统局书记长郑卫龙,在春节后前往浙江孝丰县对忠义救国军进行整训,力求打造一支可以在江浙大地与日本人周旋的有力武装力量。

齐伍这个提议确实是令戴春风颇为满意,已经在特工总部和日本人那边露了相貌的沈溪,以及原青岛站在沪上人员,确实是比较适合去忠义救国军工作。

“就这样吧。”戴春风微微颔首,“回电上海特情处,让他们安排人护送沈溪等人去崑山巴城与忠义救国军刁家建所部,待郑卫龙去孝丰后,沈溪归建电讯处。”

“是!”

“上海特情处那边拟电的是乔春桃?”戴春风又问道。

“是的。”齐伍点点头,“乔春桃是雄镇楼优等学员,是您钦点派去上海的。”

“我记得他。”戴春风微笑说道,“比女人还要俊俏的年轻人,却比很多人都心硬手狠。”

他对齐伍说道,“告诉乔春桃,我这个班主任很满意他的表现,让他再接再厉,为党国,为民族,再立新功。”

“是!”

……

延德里的清晨,依然是那么充满了烟火气。

马姨婆一大早又在骂街了,她堆放在门口的煤球少了两块。

马姨婆骂人并未无的放矢,她叉着腰,对着赵老蔫的门口口吐芬芳。

赵老蔫的房门闪出一条缝,猫在门后观察门外的动静。

这个小动作立刻被马姨婆发现,马姨婆更加来劲了,“偷煤球的蟊贼,小心中了炭毒,熏死你。”

“偷煤球的老蟊贼,老绝户,死了都没人埋。”

周遭的邻居,假装忙碌,暗中看好戏,听得马姨婆这般骂,立刻心中一乐,知道有更大的乐子了。

无他,‘老绝户’这个词绝对是赵老蔫最大的痛楚,说是逆鳞也不为过。

果不其然。

赵老蔫的房门突然打开了,然后一盆水就泼出来了。

“啊呀呀!作死的赵老蔫!”马姨婆被浇了个落汤鸡,跳脚骂道,“眼睛瞎啦?”

“对不住,对不住,不晓得你在外面。”赵老蔫手里拎着脸盆,笑着露出黄牙,“我这可是热水,正好便宜你了。”

“哇呀呀呀,赵老蔫,老娘和你拼了。”马姨婆发疯一般的扑向了赵老蔫。

“你个疯婆子。”赵老蔫的脸上立刻被挠掉了一块肉,他手忙脚乱的躲避,一边躲着,一边骂道,“你疯啦,来人啊,杀人了。”

……

白若兰带着小宝走在延德里的巷子里,就看到了这熟悉的一幕。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现在住在辣斐德路的洋房里,她最怀念和喜欢的还是在延德里的日子。

“怎么了?怎么了?”小宝兴奋的跑过去,叉着小腰肢,“小宝警官来给大家评理了。”

“程太太。”

“程太太回来了?”

“小宝也回来了啊。”

“小宝越长越俊了。”

“马上是大姑娘了。”

小宝这一声喊,众人这才看到白若兰和小宝,立刻热情的迎上来。

马姨婆也立刻冲过来,她东瞅瞅西看看,“帆哥儿呢,帆哥儿快来啊,延德里有偷煤球蟊贼啊。”

“千帆公干,还没回上海哩。”白若兰说道,她微笑着,“马姨婆你这是怎么了?”

“被个遭瘟的泼的。”马姨婆愤愤说道,扭头去看,就看到赵老蔫早已经逃一般进屋子,就连房门也都关上了。

“好了,都是邻居。”白若兰劝说道,“等千帆回来,我让他弄点上好的无烟煤给大家。”

“果然是咱延德里出去的,程总阿沙力。”

“谢谢程太太。”

马姨婆也是忙不迭的道谢,然后不忘记说一句要从赵老蔫的份额里扣掉被蟊贼偷走的煤球。

白若兰自是笑着应允了。

马上过年了,她带着小宝回来打扫老房子,马姨婆回去换了衣裳,自告奋勇来帮忙。

“太太怎么没带芝麻少爷回来?”马姨婆问道。

“天冷,有些伤风。”白若兰说道,“出不得门。”

“哎呀,那可要小心哩。”马姨婆道了句阿弥陀佛,献宝一般拿了一顶虎头帽,“是老婆子的不是,早点把帽子给芝麻送过去,就不会伤风了。”

白若兰高兴的接受了,又夸了马姨婆针线活好,高兴的马姨婆脸上的粉扑扑掉。

“千帆之前就说了,劳烦姨婆帮忙照看房子,这次定要请你去辣斐德路过年。”白若兰说道。

“不用,不用。”马姨婆连连摆手,“那大洋楼,我可住不惯,这里就挺好的。”

“让姨婆费心了。”白若兰说道。

“是帆哥儿变着法儿贴补我哩。”马姨婆点了水烟袋,美滋滋抽了一口,“也没啥费力气的,就是前些天打死了一个老鼠。”

“老鼠?哪呢?”小宝窜出来,四处张望,然后一脸遗憾说道,“早知道抱猫咪回来了。”

……

“看什么呢?笑的好像偷了蜜的老鼠。”刘霞瞥了程千帆一眼。

“你看看,法国人大胜德国人。”程千帆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刘霞,“法国人的报纸很是欢呼庆祝呢。”

“打起来了?”刘霞惊讶问道,顺手接过报纸。

德国人进攻波兰,英国人法国人对德国人宣战,全世界都以为欧罗巴要打的热火朝天了,却是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直到波兰被德国人和苏俄瓜分,英法联军都与德国人未曾发生交火。

这也让国人大开眼界,原来还有这么宣战的。

然后刘霞扫了一眼报纸,也是乐不可支。

程千帆所说的法国人大胜德国人,却是法军与德国人隔着堑壕对峙,双方的士兵竟然无聊的踢了一场足球比赛,法军足球队五比一大胜德军足球队,法国方面甚至为此大书特书,还有法国市民要求对赢球的士兵发勋章。

“你敢说这不是法国人大胜德国人?”程千帆笑道。

“是,是,是滴呀。”刘霞捂嘴笑道。

她的目光瞥到一个女服务员走过的身影,放下了手中报纸,“你呀,就继续看法德大战吧,我去甲板吹吹风。”

看着刘霞离开的背影,程千帆笑了笑,拿起报纸继续看。

只是,报纸后面他的眼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认出来方才那个女服务员的背影,来的时候,他与刘霞在甲板吹风,就遇到过那个女人,不过,那个时候女人好似是打扫卫生的员工。

当然了,在轮船上服务员和打扫卫生的女员工的身份并非是固定不变的,这似乎并无不妥。

但是,他们来的时候乘坐的是‘扶桑号’邮轮,现在他们返程乘坐的是‘赤之丸’邮轮!

程千帆心中一动,有心要跟上去,他倒要看看刘霞与这个神秘的女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不过,心中略一思索,程千帆却是又选择了按兵不动。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时候不仅仅是处世哲学,更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

“大姐。”邬纤纤低声说道。

“谁让你混进‘赤之丸’的?”刘霞面色阴沉,“万一被人认出来,你这样很容易暴露,你知道吗?”

“大姐,我只是一个小小服务员,不会有人对我有什么印象的。”邬纤纤说道。

“还敢狡辩?”刘霞冷声说道。

邬纤纤不敢再辩解,低着头。

“说吧,什么事?”刘霞皱眉问道,她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小妹,小妹非常机灵、懂事,既然选择冒险混进‘赤之丸’,定然有她的理由。

“上海方面出事了。”邬纤纤低声说道,“二姐说,她被一个耗子盯上了。”

“哪里的耗子?”刘霞表情严肃,问道。

“不晓得。”邬纤纤摇摇头,“二姐也没有证据,她说是直觉。”

刘霞皱眉,直觉这个东西,看似缥缈,又好似荒谬,但是,对于做她们这一行的,有些时候不应该相信无端的直觉,有些时候这直觉却又顶顶重要,尤其是对于久经考验的潜伏者来说,直觉就是她们的第二生命。

“二姐请求暂时切断与大姐你的联系。”邬纤纤说道。

“我知道了。”刘霞微微颔首。

她知道,这就是邬纤纤冒险混进‘赤之丸’的原因,因为按照正常计划,她回到上海后,就会与老二见面,了解她不在上海这段时间的情况,现在老二身边怀疑有耗子,她自然不能再与老二见面。

以她的身份,是不应该与老二发生交集的,她们的见面本身就足以引起敌人的怀疑。

“在船上期间,你尽量不要在程千帆的身边出现。”刘霞想了想,说道。

“大姐的意思是,程千帆会怀疑我?”邬纤纤惊讶问道,然后她露出思索之色,“是了,这个人在‘扶桑号’的时候,我记得我在甲板上打扫卫生,他见过我。”

刘霞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她最欣赏邬纤纤的地方,小妹很聪明,最大的特点是过目不忘,不仅仅是对文字,对于人和事也是如此。

……

程千帆打了个哈欠,他的手中拎着一瓶可口露,坐在轮椅上,在船舱走廊里溜溜达达。

估摸着刘霞那边在甲板上应该‘忙完了事情’,程千帆这才朝着甲板的方向应该‘走’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眸一缩。

他看到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背影。

这个背影一闪而过,程千帆强行按耐住要追上去找寻的冲动,他的心中却是犹如快速拨动的算盘,他在思索这个意外情况可能带来的隐患。

同时,他很好奇,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赤之丸’邮轮上。

范畦!

程千帆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上次宋甫国从港岛来沪上与他秘密相见,商讨制裁梅申平、高庆武,宋甫国只带了一个手下,此人正是范畦。

范畦出现在‘赤之丸’上,这是否意味着宋甫国也正在邮轮上?

程千帆有些心烦意乱。

即便是一切都正如他所料,范畦是跟着宋甫国一起出现在邮轮上的,但是,这依然令程千帆很警觉。

偶遇老长官,这固然是惊喜,但是,对于他这样的潜伏者而言,他首先考虑的是——

会不会有危险!

身处群敌环伺的环境,遇见熟人,往往是最不愿意碰到的事情,即便是他们很可能此行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是,往往一个瞬间的相遇,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可能引来未知的结果。

……

“长官。”范畦将买来的包饭递给岑雨峰。

“怎么没有醋?”岑雨峰皱眉。

他是山西人,每饭不可无醋。

“我没找到。”范畦说道。

“算了。”岑雨峰摇摇头,“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吧。”

范畦看了岑雨峰一眼,低下头,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他被宋长官安排护送这位岑长官回上海,这一路却是心力憔悴。

这位岑长官别的都好,就是对吃食十分挑剔,尤其离不得山西饭菜,此前到了济南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去找山西饭庄。

他觉得这很不对,宋长官曾经教导过他,作为潜伏者,切记要撇除自身的固有痕迹,岑长官的掩护身份是北平的记者,却每顿饭都离不开山西菜,更是无醋不欢,这不对。

若是以前,他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是,跟在宋甫国身边久了,他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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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盟主【纤仙齐天】的龙套,邬纤纤,上线。

(本章完)

第1453章 楚铭宇对程千帆的安排

一夜风雨。

雨停,一抹长虹高挂。

清晨,被雨水冲洗过的甲板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

李萃群推着轮椅,陪程千帆来甲板吹风。

“阿嚏。”程千帆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小毛毯,他摸出手绢擤了鼻涕,瓮着声音说道,“学长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不都是拘在这轮船上,哪有那么多工作要忙?”李萃群表情惆怅,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说道。

“崛江润一郎的事情,我应该向学长道歉。”程千帆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若不然,小弟即便是得罪川田笃人,也要拒绝。”

“与你无关。”李萃群苦笑一声,“谁能够想到一个伏见宫的殿下竟然会如此行险。”

说着,他看向程千帆,“学弟当时正在现场,可曾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可疑之处?”程千帆微微皱眉,陷入思索之中,然后摇摇头,“学长是知道我的,如果说普通的刑事案件,我倒是还算有些经验,但是,这等缉拿奸细的事情,你们是专业的。”

说着,他忽而又神情一动。

“怎么了?”李萃群立刻问道。

“小弟说这话,学长不要多想,只是学长问了,我便想到什么说什么。”程千帆说道。

“你我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李萃群正色说道,“但说无妨。”

“我就是很不解。”程千帆说道,“按照学长所说,青岛站几近于被摧毁,只有沈溪等几人在逃,他们这些人忙着躲避搜捕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有那个能力做下此等大事?”

“是啊。”李萃群弹了弹烟灰,“这也是愚兄的不解之处。”

他递了一支烟给程千帆,亲自帮程千帆点上,“学弟既然说刑事案件,你就按照你们巡捕房的办案思路,把这件事当做是爆炸刑事案件,说说你的分析和看法。”

“那小弟姑且一说,学长且随便听听。”程千帆说道。

李萃群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

“这等爆炸案件,实际上是非常棘手的,很难查勘。”程千帆说道,“要查这样的案子,我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动机。”

“死者的身份,他与何人有仇、结怨,亦或者是否有金钱纠纷。”程千帆说道,“这就是查动机。”

“不过,具体到这件案子,军统袭击日本人,这本就是动机。”程千帆说道。

李萃群微微颔首,示意程千帆继续。

“实际上,这个案子的动机很明确,就连凶徒的身份也是明确的,所以,接下来就是追凶了。”程千帆说道,“我就说说巡捕房一般的追凶方略。”

程千帆微微咳嗽,他弹了弹烟灰,只是将烟卷夹在指间,继续说道,“爆炸物,这个案子引起我关注的就是爆炸物。”

他对李萃群说道,“凶徒先是使用了悬挂在门上的固定炸弹,然后后来又使用了投掷炸弹,我的推测,凶徒应该是一个比较擅长使用炸弹的人。”

“青岛站此前曾经计划挖地道,埋设炸药刺杀汪先生。”程千帆说道,“以此可见,青岛站应该确实是比较习惯使用爆炸物的,小弟觉得,这应该是学长可以尝试的调查方向。”

“有道理。”李萃群微笑说道,“学弟还说我们是专业的,学弟你也是刑侦专家啊。”

“见笑了。”程千帆说道,“我们遇到的刑事案件,实际上更多以简单粗暴为主,一言不合就抡起斧头砍人,光天化下之下抢夺财物这种,远比不上学长遇到的这种盘根诡秘。”

“伤势恢复的如何了?”李萃群瞥了一眼程千帆的伤腿。

“运气不好被划伤,运气好的是只是小伤。”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医生说了,且须要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学弟拼死救了川田笃人,赢得了川田家的友谊,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李萃群微笑说道。

“我宁愿不要这个因祸得福。”程千帆压低声音说道,“死了一个日本皇室殿下,这种事……”

说着,他摇摇头。

李萃群感同身受的点点头,他正是被伏见宫俊佑那个日本愚蠢皇室子弟所牵连的,最大的受害者啊。

……

李萃群推着轮椅回去,迎面碰上两个男子也来甲板吹风。

两人看了一眼坐轮椅的程千帆,礼貌的点点头。

程千帆微笑点头回应。

他的心中却是惊讶不已,同时却又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男子,其中一人正是范畦,另外一人他不认识。

程千帆心中大定。

他与宋甫国秘密见面的时候,是化了妆的,故而范畦只识得络腮胡子的肖勉,对于他是没什么印象的。

既如此,范畦出现在‘赤之丸’邮轮上所带给他的隐患,就将最大化的降低。

……

“怎么了?”岑雨峰问范畦。

“我在上海的报纸上看过这个人的照片。”范畦说道,“这个人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

“噢?”岑雨峰来了兴趣,“就是那个和日本人走得很近的上海滩‘小程总’?”

“正是他。”范畦点点头,说道,“宋长官对这个人都非常忌惮,说这个人在法租界,几乎等同于日本人在法租界的触手,对我们威胁极大。”

“这人腿瘸了?怎么回事?”岑雨峰摩挲着下巴,说道。

“不知道。”范畦摇摇头。

“既然碰上了,瞅准机会送这个瘸子上路。”岑雨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那我去打探一下。”范畦说道。

“注意安全。”岑雨峰说道,“方才我们两个与他们错身的时候,在我们的身侧不远处有两个人的手摸向了怀里,那应该是程千帆的保镖。”

他表情严肃说道,“看到我们一切正常,那两个保镖才假装没事人一样。”

范畦心中一惊,岑雨峰所说的这个情况,他并未注意到。

不愧是被宋长官盛赞颇有本事的岑长官。

……

“三次。”

程千帆在心中默数。

算上他此前见到范畦的背影,这是他第三次遇到范畦了。

此人拎着用网兜装好的醋瓶,与他擦肩而过。

范畦就好似没有看到他,直接走过去了,程千帆心中不禁警惕。

且不说自己英俊的面容,就是坐着轮椅的人,整艘轮船相信都没有几个人,更何况早上她们在甲板上相遇,范畦以及另外一个人还友好的点头致意,现在却又装作不认识,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程千帆不认为范畦认出来他就是肖勉。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

范畦在暗中盯着他,或者直白的说,范畦认出来他就是法租界的‘小程总’,现在在暗中盯梢他。

这是要做什么?

程千帆心中苦笑,这是有意对亲日汉奸程千帆动手么?

对于这些袍泽来说,自己还真的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香饽饽呢。

“你不在舱室休息,来这里做什么?”刘霞嗔了句,上前帮程千帆将轮椅推过门槛。

“这不眼瞅着要靠岸了吗,我看看有什么工作能帮上忙。”程千帆说道。

“你不来捣乱,我就谢天谢地了。”刘霞开玩笑说道,说着,她指了指桌面上那杂乱的文件,“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就帮我整理一下。”

程千帆笑着答应,一边整理文件的时候暗中记下,一边与刘霞聊天。

“秘书长呢?”他问道。

“开会去了。”刘霞说道,“青岛会议圆满结束,新政权成立之最后障碍也没了,还都南京近在咫日,后面有的忙了。”

说着,她嗔了程千帆一眼,“你倒好,可以借着受伤的籍口少干很多工作了。”

刘霞正弯腰整理文件,姣好的臀部翘起来,程千帆大大方方的盯着看,嘴角噙着笑,“没办法,那就辛苦霞姐了。”

“哎呀。”刘霞注意到程千帆的目光,打了他一下,“再看,把你眼珠子出来。”

“我这是欣赏美的目光。”程千帆哈哈大笑,想要躲开刘霞的魔爪,却是终究因为轮椅行动不便,脑门上挨了两个脑瓜崩。

“千帆来了啊。”楚铭宇进门,刘霞赶紧上去接过楚铭宇的礼帽挂好,又接过了公文包。

“楚叔叔,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程千帆说道。

“唔。”楚铭宇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程千帆和刘霞对视了一眼,两人收拾文件的动作都轻了很多。

……

“千帆。”楚铭宇突然开口道。

“侄儿在。”

“你的腿伤如何了?”

“今天邱医官刚刚帮换了药,说是问题不大,将养一段时间就可恢复。”程千帆说道。

“春节后,唔,春节后吧。”楚铭宇说道,“届时你伤好了,就去江湾报道。”

“是!”程千帆先是愣了下,然后毫不犹豫点头说道。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楚铭宇微笑问道。

“侄儿确实是有些不明白。”程千帆正色说道,“不过,侄儿知道楚叔叔定是为我好。”

“江湾的中央陆军军官训练团第一期即将毕业,你过去,算是补录进第一期的。”楚铭宇沉声道,“届时汪先生会亲自为第一期学员授衔。”

“侄儿明白了。”程千帆露出激动之色。

“黎明纂那边偷偷派人过来,表示愿意效忠汪先生。”楚铭宇微笑说道,“黎明纂在给汪先生的信里,对你也是颇多赞誉,汪先生很高兴,方才还夸了你。”

“侄儿惭愧。”程千帆说道,“侄儿只不过是遵从楚叔叔的吩咐,做了应尽之职罢了。”

“行了,你小子,在我面前就不必谦虚了。”楚铭宇显然心情不错,他接过刘霞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在江湾好好表现,要给我挣面子。”

他指了指程千帆,“关于你之未来,我自有安排。”

“侄儿省得了。”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傍晚时分,程千帆坐在轮椅上,面带微笑看码头上迎接汪填海的潮涌人群。

“热烈欢迎汪先生和平会议归来!”

“和平救国万岁!”

“中日和平,携手前行。”

看着这五花八门的横幅,还有那挥舞着旗帜的欢迎人群,汪填海面带微笑,手持礼帽遥遥挥手,这立刻引来了岸上更加巨大的欢呼声。

程千帆抬头看了一眼傍晚的夕阳,夕阳红色骇然,一如这群魔乱舞的世道。

……

“这是怎么了?”白若兰看到李浩推着轮椅进来,抱着小芝麻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慢点,慢点,欸欸欸。”程千帆赶紧从白若兰的手里接过小芝麻,先是吧嗒亲了一口,这才对白若兰说道,“不过是皮外伤,将养几天就没事了。”

“乱讲。”白若兰眼珠子都红了,“都坐上轮椅了。”

“不信?”程千帆将小芝麻递给浩子,然后就要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我信,我信还不成么。”白若兰赶紧将丈夫摁住,没忘记白了程千帆一眼,“你说说这是怎么了,每次外出公干都要受伤回来。”

“这不是好好的嘛。”程千帆说道。

白若兰推着轮椅,只说明天要去庙里烧香,请菩萨保佑。

“菩萨是保佑不了的。”程千帆从浩子的手里接回小芝麻,说道,“能保佑的,自有程家的列祖列宗。”

说着,他问白若兰,“马上除夕了,回延德里没有?”

“回了。”白若兰说道,“早上刚回的,马姨婆帮忙打扫了房间,一切都好着呢。”

程千帆点点头,他扭头对小栗子说道,“我从青岛带回来的东西,你去帮忙整理一下。”

“是。”小栗子不疑有他,忙不迭去忙碌了。

“马姨婆虽然抠门嘴硬,实际上也是一个刀子嘴的可怜人。”程千帆说道,“过年了,记得延德里的老邻居发些年货。”

白若兰点点头,然后又笑了说道,“小宝还说下次会延德里,一定要带猫咪一起回去一趟呢。”

“怎么,莫不是猫咪对小宝说,它想念延德里的老朋友了?”程千帆笑着问道。

“贫嘴。”白若兰嗔了丈夫一眼,“马姨婆帮着看房子,说是打死了一个耗子,小宝听见了就说下次带猫咪回去抓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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