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相信了吧

“师兄,要不要带什么仪器?”

“不需要,文博学院有的,国博和故宫都有?”

“那资料呢?”

“更不需要……国博和故宫的资料比我们还全?只要人去就行……”

“啊?”

李定安稍懵了懵:仪器、资料,都比文博学院的齐全,去的人当中,职级最高的高胜东也才是助教,那国博和文博学院合作研究的目的在哪里?

真就是专门为了给自己铺路?

高胜东左右看了看,又叹口气:“我这么说吧:在明清、近代文物方面,咱们学校除了丁院和吴教授这样的大牛,剩下的,和国博与故宫……还是有点差距的……”

李定安顿了顿,又默然。

这个剩下的,自然指的是学校教授和国博故宫的研究员相比较,以及专业性和学术水平相比较……当然,指的只是明清、近代时期。

倒不是京大很差,而是时间跨度太广。

看看京大考古学的研究范围:从旧石器时代到建国前,这是多长的历史时期?

而国博和故宫却不一样,特别是故宫,重点研究明清两代,时间跨度还不到五百年。两者相比,这又是多大的时间差距?

百万年了都。

再者性质和侧重点也不一样:京大是教学,博物馆是典藏、陈列,光是文物等级和数量就不在一个级别……

暗暗思忖,两人到了一间实验室门口,高胜东轻轻的推开了门。

里面有七八个人,女多男少,正围着一台仪器,好像在研究什么。李定安瞅了瞅,是一台C-14检测仪,旁边还放着几块碎瓷片,估计是在给什么东西断代。

听到动静,所有人看了过来,看到是高胜东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大多数的又是该干嘛干嘛。

就只有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老师打了声招呼:“高老师!”

“这位是白助教,白老师!”

李定安恭恭敬敬:“白老师好!”

白如稍稍有些好奇。

这么年轻,又是这样的态度,肯定是学生。但是,宋元明清系的学生就这么三两只,哪个她不认识?

“新来的?”

她稍一思索,眼睛一亮:“是那位……李师弟?”

高胜东点点头:“对!”

“唰”的一下,所有人又回过了头。

两个多月前,吴教授在硕博大课上提到要来一位新同学,解释说是因病缺课,起初没人在意。

后来,有一次论文集体不合格,吴教授发了火,说他们给李定安提鞋都不配,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既将要来的学弟,叫李定安。

再然后,“李定安”就成了吴教授的口头禅,也不说他干了什么,只说“给李定安这样不配”,“给李定安那样不配”……

所以,这个名字算是刻到了所有学生的脑海里,不管是本科、硕士,还是博士。

同时,所有人也就知道了,李定安不是病了,不然吴教授不可能经常见到他,更不会那样说。

具体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来上课,不知道。反正没有不好奇,不期待的,都想看看这位学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还好,终于算是见到了人……

当然,三头六臂是没有的,相反,长的很是养眼,跟明星似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秀儒雅的气质。

还很有礼貌。

李定安微微一欠腰:“各位学长好!”

白老师又好奇了一下:“高老师,这是……”

“插班……哦,丁院同意的……”

七位研二生的眼睛同时一亮:果然……

要说不服气,肯定是有那么一丝的。毕竟以就业而论,什么金融、新闻等专业在考古系面前全弱爆了。敢学这个,敢报考古硕、博的,不但要家世好,而且要相当的好。知识积累的要求不是高,而是相当的高。

所以,都是天之骄子,凭什么给你提鞋?

不过该有的礼貌都有,实验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声音:

“你好!”

“学弟好……”

“来,李师弟,过来一起研究……”

“研究先不急,先通知一件事。”高胜东清了清嗓子,“有三个新课题,吴教授让我通知一下大家……”

有个清瘦的男生举了举手,直接打断:“高助教,请问是什么课题!”

高胜东稍顿了顿:“清代玉器和瓷器。”

“不是已经有清代瓷器的相关课题了吗,怎么又开发新项目?”

“咱们系开发了玉器项目?倒是少见……”

“估计也就是浅述一下,要说玉,还得看汉唐系……”

“高师兄,能不能问一下是谁带组,是丁院长,吴教授,还是张副教授?”

“哦,都不是,是我带组……不过具体研究内容和论文方向,是由李定安负责……”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眼睛再次一亮,包括助教白如,全都紧紧的盯着李定安。

让新生插班也就算了,还让新生实际负责具体项目,而且一带就是三个?

不带这样玩的吧?

转过来再一想:让“高打眼”带组?

哦……看来十有八九是为了让李定安跳级,为了好写论文,学院专门给开的绿灯,因此订了几个小项目。

也由此可知:这位要么是关系户,要么是高干子弟。

不过被吴教授都吹上了天,不知道真材实学又有几分?

大部分的人都在猜测李定安的身份,而对项目本身,那是一点都欠奉。

对不起,我不喜欢捧臭脚,也不爱提鞋……

“高助教,不是强制性参与吧?”

“不是!”

“那就好……我手里明代瓷器的课题才刚开始呢。”

“我也是……之前那篇珐琅彩的论文都被吴教授打回来两次了……”

“我也去不了……”

就知道会这样。

高胜东有些不悦,也有些无奈:“真不去?”

“不是不去,是没时间……”

“对,没时间……”

六个人当中,有四个人都是这样的说辞,就只有一个清秀的女生和一个矮壮的男生稍有些犹豫。

当然,他们也不愿意捧臭脚,问题是,本学期的论文数量还差好多,再不想办法,就得挂科。

不管了,第三作者就第三作者,第四也行……

“高助教,带上我吧!”

“还有我……”

“那就闫宗江和沈英秀……还有没有?友情提醒一下:今天下午报审,项目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这会错过了,可就真错过了……”

“放心,不会……”

“高助教,是真的没时间!”

“好!”高胜东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可千万千万别后悔……

“那你们两个准备一下,明天找我报道。”

沈英秀举了一下手:“高助教,要几天?”

高胜东看了李定安,李定安摇了摇头:“三个项目都挺复杂,所以要研究多久,还真不好说!”

旁边有人暗暗鄙夷:装的倒像那么会事……

来这里,基本上就是为了这三件事:介绍、通知、选人。事情办完了,也就没必要多耽搁。

而且需要准备的还有很多,李定安当即给刚认识的几位学长学姐告着别:“师兄师姐,伱们先忙……”

“几篇小论文,不用这么着急吧?”

谈宏武,就是之前高胜东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的那位,他先是扶了扶眼镜,又笑着指了指仪器,“闻名不如见面,李师弟要不指点一下。”

态度很礼貌,语气也很客气,但意思却相当的不客气。

当然,和李定安无关,全是吴教授给他招的祸……

高胜东都抬起了脚,一听这句话,当即就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光。

说实话,他等这一天,都等了半个月了。

他玩味的笑了笑:“那就研究研究?”

李定安很是无奈: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不过确实得露一手,不然天知道这样的破事会不会没完没了?

“谈师兄客气,哪里敢称指点?”

他说着往过走了两步,先看了看仪器屏幕。应该是东西刚放进去不久,上面还显示正在检测中,所以没有结果。

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两块瓷片。

是两块白瓷,看模样像瓷碗的一部分。但感觉稍有些怪:碗壁内部油润滑亮,外壁却暗涩无光。

其实是内壁施了釉,外壁却无釉,所以恰好,与一般的瓷器反了过来……

“谈师兄,这是反瓷吧?”

嗯,有点见识?

不过只要是玩瓷器的都能认出来,所以对于“宋元明清考古、陶瓷考古”专业的研究生而言,这只是基本功。

谈宏武点了点头:“还有没有?”

当然有!

李定安指了指瓷片:“这应该是珐琅彩的粗胎!”

嘿哟……

一瞬间,所以人都打起了精神。

学的就是这个,在场这些研究生当然能认得出来。但稍稍看几眼,就认得这么清楚的,也就那么一两位,其中就包括谈宏武。

看来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吴教授动不动就提,动不动就吹……

白如也来了兴致:“还有没有?”

还不够?

行,那我一次性说完。

李定安点了点头:“有……这是洪宪珐琅彩的瓷胎,并非官窑出品,不过也是名家之作,出自郭世五的‘觯斋’……”

什么?

所有人都有些懵。

只是这么几眼,你连手都不上,就敢断这么清楚:民国洪宪?

所谓的洪宪,指的就是袁世凯称帝时的年号,仅仅八十三天。可以说,他不仅断了代,更是直接断到了“季”……

要说在场的谁有这个本事……别开玩笑了。

要是只靠眼睛看就能看的出来,何必用“C-14”仪检测?

不对……C-14也绝对没这么精确,断出的时间区间值最小也在二十年左右。更何况,李定安还提到了郭五世、觯斋……

敢问他这后半句,靠什么样的仪器能测出来。

也别说这几个研究生,以及两位助教,即便是把吴教授请来,有没有这么快,有没有这么肯定?

众人还在恍惚中,李定安轻轻的叹了口气,出了实验室,高胜东连忙跟上。

听见关门的响动,六个学生加一个助理才如梦初醒。

“真的假的……这也看的……太快了些?”

“是啊,真就只是两眼,还没一分钟,甚至都没上手?”

“肯定是胡蒙的!”

“就算后面是蒙的,但前面那些他可都说对了!”

“这倒是……看来还是有点水平的……”

何止是有点水平?

白如暗暗叹了一口气:既便只说对了一半,李定安的水平也要超过在场的绝大多数人。

所以说,吴教授动不动就拿李定安来刺激这些学生,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当几个人议论纷纷,仪器滴了响了一下,白如下意识的一回头,然后……眼眶直接崩成了两个圆圈。

屏幕显示着一行行数据,表明已完成检测。再看给出的区间:80—100年……

瞬间,她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荒谬感:真就是民国瓷?

再进一步,要真是洪宪瓷呢?

李定安只是随随便便的看了一下,都能赶的得仪器的精准度?

不……仪器算个屁,这前后测了半个多小时才给出结果,而且断代区间至少也得以“年”论,甚至说不准就有十多二十年的误差。

但李定安一张嘴,就断定在八十三天之内,前后也不过看了一两分钟的时间……

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同样的,六个研究生也被惊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脸都快扭曲了。

“难不成是……机器坏了?”

“扯什么淡?”

“会不会有误差?”

“误差可能会有,但之前特意刮的是釉面上的粉末,而且用了质谱仪加速,所以误差最多不超过二十年……”

80—100年,即便可能有20年的误差,也没超出民国时期。

而之前,所以人看过,都猜测这是清早期的官窑珐琅彩粗胎,因为内釉层很厚,恰好附合康熙时期珐琅彩瓷质的特点……

这两个时期之间又差了多少年?

“又是蒙的?”

这一下,再没人说话了。

从康熙时期引进珐琅彩,到现在三百多年,李定安为什么不说其它时期,只说洪宪?

他们很不愿意相信,但仪器屏幕上的那些数据却让他们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蒙,李定安也已经蒙对了一大半:反瓷、珐琅彩粗胎、民国时期……

更不要说他之后说的“洪宪瓷”和“出自觯斋”了。说实话,真要能蒙这么准,还上什么学,做什么研究,买彩票不更香?

一时默然,实验室里寂静无声,直到有人推开门,他们才再次回过神。

看到六个学生加一个助教,神情一个比一个的怪,吴教授很是好奇:“怎么了,愣什么?”

啊……吴教授?

对啊……与其在这里纠结,为什么不请教更为专业,更为权威的人?

白如反应了过来,用力的呼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瓷片:“吴教授,能不能麻烦您看一看?”

“什么东西?碎瓷片……哪来的?”

“谈宏武从御器厂淘回来的!”

“以后来历不明的东西再不要带到实验室来!”

谈宏武立马认错:“老师,我记住了!”

吴湘斥了一句,才接过瓷片,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珐琅彩的粗胚……嗯,这土质?”

看了看,稍想了想,吴湘又说:“这应该是洪宪瓷,不过不是居仁堂烧的,应该是郭世五的私窑出来的东西……”

啊?

八个人想不懵逼都难,他们回忆了好几遍,都发现:吴教授说的和李定安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而且同样的快,同样只是看了几眼……

现在,谁敢说李定安是蒙的?

真的就……这么厉害?

缓了好一阵,白如才深深的一叹:“吴教授,洪宪瓷……是不是还有什么非常显著的特点?”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真是火眼金睛,能看这么快?”

吴教授笑着,指着瓷片的断茬:“看这里,瓷质的颜色是不是比较深:这是因为土质中铁含量过高导致的,而景德镇,就只有瑶里乡的土是这一种……”

白如想了想:“意思就是当年郭世五奉袁世凯之命到景德镇烧珐琅彩,官窑还在珠山御窑原址,自己的私窑,也就是‘觯斋’建在了瑶里乡?”

“对!”

一瞬间,众人又沉默了。

谈宏武怅然若失,琢磨了好久:“吴教授,那清早时期,也就是珐琅彩刚引进中国的时候,为什么瓷质也是这种颜色?”

“因为当时建窑也在瑶里乡,后来发现土质颜色太深,影响上色,所以又搬到了珠山。但民国时期的珐琅彩工艺已非常完善,自然不受影响……”

吴湘解释完,又扫视了一圈,感觉愈发奇怪。

怎么都跟……受刺激了一样?

“怎么了?”

学生没人敢吱声,白如则重重的一叹:“刚才……李定安来过……”

“噢……你们也让他看过?”

吴湘恍然大悟:“是不是,他和我说的一模一样……是不是也是,嗯……就简简单单的看了两眼?”

八颗脑袋齐齐的往下一点。

“哈哈……”

怪不得都跟傻了一样?

如果是李定安,那就不奇怪了……

吴湘又笑了起来:“之前我经常说,李定安如何如何,你们嘴上不说,心中绝对不以为然,现在呢,相信了吧?”

六个研究生唯唯诺诺,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感觉分开发情节不连贯,所以两章就合在一起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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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章 不能一个人难受

晨风吹起,柳丝拂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鱼儿一哄而散,水中漂落着几摊面包屑。

“呤……”

灰檐下的喇叭冷不丁的响了起来,几个学生猝然一惊,惊慌失措的跑进了白楼。

光顾着喂鱼,差一点就迟到了……

“呜……”

楼底下又传来一声怪响,一辆老旧的皮卡冒着黑烟,驶出了文博楼的院子。

“嗯……老卡出去了,开车的好像是……高打眼?”

“老高?他今天不是要给李定安组织新项目吗?”

“对啊……嗯,李定安没来?”

“闫宗江和沈英秀也没来?”

“明白了:李定安的项目不在校内。”

“不至于吧,几篇小论文而已……”

正讨论着,白如抱着一只盒子进了研究室。

“白师姐,李定安的项目是不是在校外?”

“对!”

“玉器和瓷器肯定用不到野外作业……那就是有……合作单位?”

“八九不离十……”

“啧啧……估计是李定安拉的赞助,这一次,少说也得给学校捐助几百万的调研经费……”

这都什么跟什么?

白如皱了皱眉头:“是国博和故宫的项目……”

“哗……”

十只眼珠齐齐的一瞪。

国博和故宫……不可能啊?

昨天就有人猜,学校为了给李定安开绿灯,才开发的小项目。但只过了一夜的时间,突然就变成国博和故宫的项目了?

难不成,也是特地为他开的绿灯?

感觉不可能:李定安就算来头大,也大不到这种程度?

“白助教,国博和故宫的项目,一般都是吴教授或丁院负责吧?”

“不一定,张副教授好像也去过两次。”

“张教授去的那两次都是协助研究,没有在论文上署名。但昨天老高怎么说的:具体研究内容,论文方向,全由李定安负责……”

“我去……意思就是:国博和故宫都得给他打下手?”

“对,就是这个意思……”

“好家伙……”

“嘶……这关系,通天了?”

越说越没谱了?

“别乱猜了……”白如敲了敲桌子,“国博和故宫之所以指定李定安,是因为他是研究课题所属的这批文物的所有人。”

“什么,这批?意思很多……”

“他从哪弄的?”

“看标题啊……八成是中亚和内蒙古……”

“好家伙,这得多少钱?”

“怪不得他这么久没来上课?”

“不对……我的妈……”

“你炸呼什么?”

“你说这叫炸呼……国博和故宫的项目,你们谁参与过?但昨天老高问的时候,我怎么说的:不去……”

“但谁能想到:这两家从来就没有过让学生参与研究的先例啊?”

直到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这可是与国博和故宫的合作项目?

就算最差,论文也能上《故宫博物院院刊》,这可是CSSCI级别的核心期刊,但凡能署个名,别管第三还是第四,这学期……哦,这学年都可以躺平了。

这还是眼前能看到的好处,而只要有了这份资历,以后不管到哪一家文博机构求职,都可以当成最闪亮的敲门砖……

特么的……简直悔死?

但问题是,谁能想到?

“怪不得老高最后说:不去别后悔……”

“太坑了,他也不说清楚?”

“高老师倒是想说清楚……”白如似笑非笑,“但伱们给机会了没有?”

我去……好像真就是……

高胜东才说了半句,就被人给打断了。

四个同学齐齐的回过头,淡宏武的脸色极不自然……

……

去的竟然是国博和故宫?哈哈,赚大了……

坐在皮卡车的后座,闫宗江和沈秀英兴奋的不要不要的。

说实话,四年大学,一年研究生,去过国博和故宫参与研究的次数用拳头就能数的过来:那是一次都没有!

也别说他们俩了,就算是高胜东,每次去了也只有端茶倒水的份,更别说什么“在论文上署名”。

而突然间,这种好事就落到了自个头上,这不是好运气是什么?

兴奋之余,两人又一眼接一眼的瞅着坐在副驾上的李定安,心中浮想联翩:听意思,这次的文物全是李定安搞来的,而且价值相当不菲?

肯定花了不少钱,但想和国博与故宫合作,光有钱哪能够?

所以说这来头……啧啧,反正是不敢想了……

两人像是得了多动症,好好的坐个车,却老是晃来晃去,还不断的拿眼睛瞟李定安?

都是过来人,高胜东心知肚明,本能的提醒:“高兴归高兴,可别拎不清……去了以后:多听、多看,少说,少动,没有明确允许,东西碰都不要碰!”

“高老师放心,我们明白的!”

啧……看吧,多亏沾了李定安的光,连待遇都提升了,直接成“老师”了?

暗暗自嘲,高胜东往旁边瞟了一眼:李定安拿着表格,眉头微皱,面露沉思。

“怎么了?”

“我在想,先从哪个课题开始?”

这倒是个问题?

说实话,国博和故宫倒是经常去,虽然说每次都是陪着吴教授打酱油,但高胜东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问题是,他哪敢给李定安胡乱出主意?

“要不去了后,问问何馆和吕院?”

“总不能老麻烦人家?”李定安想了想,点了点最下面的标题:“就先研究这个!”

内蒙古瓷器?

高胜东眼睛一亮:还真是不谋而合……

转着念头,车也开进了天安门。

还好,虽然是个烂皮卡,但挂着京大的通行证,又提前报备过,所以畅通无阻,直接开进了国博的大院。

刚刚停稳,也就刚刚下了车,从台阶上下来了一男二女。

抬眼一瞅,李定安本能的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高胜东锁了一下车门,所以耽搁了一下。等转过身,李定安已经走出去了七八步,两个研究生反而还站在车旁边等他。

“等我做什么?”

“啊?”

闫宗江和沈英秀愣了愣:你是带组老师,不等你等谁?

“纯粹瞎耽误功夫……”

高胜东埋怨了一句,几乎是小跑一般的走了过去。

两个研究生愣了愣,迈开腿就追。而刚跑了没两步,两人又瞪圆了眼睛。

那是……国博瓷器研究所的丁所长?

这一位,好像是故宫字画研保中心的杨主任?

京大邀请他们去讲过课,所以肯定不会认错。

但问题是……他们怎么和李定安握上手了?

我去……这两位是专程等在这里,专门来迎接李定安的?

可是,这些搞研究的脾气一个比一个臭,人家才不会鸟你有多少钱,什么来头不来头。所以肯定和关系不关系没关系。

包括文博学院,好像就只有吴教授和丁院长才有这个待遇?

一瞬间,两个人的脑子像是不会转了……

在沪上那半个月,几乎天天见面,动不动就开会探讨,早都成了老熟人。

所以李定安说话很随意,边握手边笑:“丁所,杨所,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应该的……”丁献明用力摇了两下,一本正经,“说实话,我们对李老师的到来,还是蛮期待的!”

期待……不应该啊?

关系都这么熟了,而且上个星期才来过?

看到李定安纳闷的模样,杨丽川笑了起来,“开晨会的时候,老丁和几个老师商量,今晚备几箱酒?”

丁献明也笑:“李老师别嫌弃,条件有限,就只能在馆里的食堂凑和一下,不过你放心,师傅的厨艺一级棒,不比陈府宴的差……”

我去……还几箱?

李定安眼都直了:这摆明要把自己灌趴下。

“丁所,下次……下次一定……”

他刚要抽手,却被丁献明一把抓住:“什么下次,就这次……李老师可别忘了,沪上的时候你亲口答应的……”

好像,真答应过……

就鉴定扑满和袁大头那次,他说是要请客,要好好和国博和故宫的老师们交流交流感情,但因为当时都不能喝酒,所以没能交流成。

不过当时又特地约定过,说是到了京城补上……

这下怎么办?

纯属自己给自己挖坑好不好……

李定安努力的挤着笑:“丁老师,真的……你别看我年轻,是真不行……所以,请一定杯下留情……”

“杯下留情?哈哈哈……你以为就光我一个?都在里面等着呢……”

三人说着话,又联袂踏上台阶,另外有一位年轻的女职员专程招呼着高胜东和两个研究生。

闫宗江和沈英秀人都已经麻了。

他们耳朵又不背,只凭这几句话,就能听出李定安和国博、故宫的关系不简单。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位,叫李定安是“李老师”?

别说高胜东,系里的张副教授来了都没这个待遇……

所以说,不止是关系熟,而且极受尊重?

想不通啊……

下意识间,两人看着高胜东,高胜东却瞪了他们一眼。

哦……对!

多听、多看,少问,少动……

但都是二十啷当岁,怎么可能不好奇?

心里像是猫挠一样,两人跟着进了一楼的会议室。

刚进门,所有人竟然都站了起来,随即,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沈英秀偷偷瞄了一眼,心尖儿不由自主的就颤了一下。

足足十多位,国博和故宫的瓷器方面和玉器方面的馆员好像全来了。

而且还这么隆重……就为了欢迎李定安?

说实话,李定安也有些懵,因为他也没想到,国博和故宫这么重视。

论岁数,这里面最小的也是他的两倍,论资历,哪个也不比他老师吴湘差。所以李定安双手合什,不停的做揖:

“各位老师客气,这次真心麻烦大家了……项目完工后,陈府宴,茅台随便喝!”

嗯,突然就拐到请客上了,还陈府宴?

敢这么说,那就不是真客气……

渐渐的,鼓掌的声音稀疏了下来,十多个研究员全都奇怪的看着他。

丁献之边笑边解释:“都忘了:他还是个学生,压根就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而且昨天才去报道,就先跳了一级……所以,李老师就以为:我们在帮他搞升学论文……”

李定安一脸懵逼,两个研究生也同样懵逼:难道不是?

“哈哈……”

“哈哈哈……”

“不说其它东西,光是那批蒙古瓷,绝对板上钉钉的‘本年度考古最大新发现’……”

“所以说,李老师,不是你麻烦我们,而是我们麻烦你,更得谢谢你……”

“哈哈……李老师太可爱了……”

年度考古最大发现?

“叮”的一下,李定安的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光:蒙古瓷只烧过短短的几十年,到鸦片战争开始窑就停了,所以非常稀少,非常罕有。

更关键的是,迄今为止,自己从XJ带来的这一批还是首次面世的实物,而且涉及到民族文化与工艺,又让这批瓷器上升了一个层次。

这样一来,可不就是最新发现?

怪不得国博和故宫专门为此制定了研究课题,也怪不得非要让自己负责项目,更怪不得今天会这么隆重?

因为何安邦和吕本之都清楚,国博和故宫的研究员里面,可能真就没有比李定安更懂这批蒙古瓷的。

反过来再想,规格这么高的研究项目,丁院长和吴湘脑子有问题才会不答应合作。

也就考虑到京大买这么多的蒙古瓷没什么用,不然压根就轮不到国博和故宫……

短短的十多秒,李定安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的有些唏嘘:也是运气,要不去XJ,哪能好事连连?

真心话,现在对他而言,钱都成了其次中的其次,学术成果才是重中之重……

同样的,高胜东也是兴奋不已,两个研究生更是当场脑子就短了路:考古新发现?

但凡涉及到这个词,根本就不用管课题大小,更不用管是浅述还是深析,只要写出论文,篇篇都能上《考古学报》。

这可是考古学中最为核心,最为权威的学术期刊,没有之一。

所以说,这又何止是赚大了,简直是赚麻了。

感觉一瞬间,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笑……

开了几句玩笑,由马献明主持,又简单的开了个会,还特地邀请李定安讲了几句。

不过都没有长篇大论,气氛也很轻松,马献明最后还开玩笑,说是晚上一定要把李老师招待好。

十多个研究员依旧将胸脯拍的震天响。

然后,两组人分开,一批到玉器研究室,另一批到瓷器研究室。

人既然是自己带来的,当然要负责好,李定安先带着高胜东和两个研究生转了转,看了看接下来要研究的具体东西。

边看,李定安边做介绍:“这些是料器,大小一百二三十件……全都是端郡王载漪的家产,所以不出意外,都是从京城琉璃厂造出来的……”

两个研究生轻轻点头,当看到来源后面的几行小字,四只瞳孔微微一缩。

地址:XJ,乌兹别克斯坦。

所属单位:京大文博与考古学院,李定安!

这些东西,是李定安的?

看完料器,又看石器,同样是李定安的。

又看玉器,依旧来源于XJ与乌兹别克斯坦,所属人还是李定安?

不敢置信的是,里面竟有还有几件礼器?

等看到银册时,两个研究生眼睛都直了:全部都是……李定安的?

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

他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实在是没忍住,沈英秀举了一下手:“李……李老师……”

“哈哈……学长和学姐千万别这么叫……”

李定安笑了出来,“那是和馆员老师们玩笑开习惯了……你们叫我的名字就行,或者喊师弟也行……”

这样吗?

想想也对。

这会要是叫他老师,回了学校怎么办?

沈英秀吐了口气:“李……师弟,这些文物,大概值多少钱?”

啊……这让人怎么回答?

李定安有些犹豫。

不说吧,就会给人一种生份的感觉,毕竟是同学,更要相处两年,肯定不合适。

说了吧……这不是炫富吗?

“没什么不好说的!”高胜东笑了笑,“昨天老师还说,要把你这件事专门放在大课上讲一讲,也让同学们涨涨见识……”

吴教授这是生怕自己不够招人恨?

李定安很无语,当然,也很理解。

任何行业,任何职业,不管有多么高贵,但肯定脱不开现实,脱不开柴米油盐。

你可以看不起钱,但绝对的,你肯定离不开钱。

所以,沈英秀才会问,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所以,吴湘才会经常拿自己刺激学生,目的无非就是想让弟子们奋发上进……

李定安叹了一口气:“差不多几千万!”

“你听他胡扯……”高胜东“嗤”的一声,“老师说,最少两个亿!”

多少?

两个亿……

两个研究生何止是眼直了,人都僵了好不好。

真的,这个数字,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

“李师弟家……这么有钱?”

啊?

这就必须得解释解释了。

“我家庭很普通……这些钱,都是我捡漏赚的……”李定安笑了笑,“你们要是经常看视频,应该会有印像:我之前直播过……”

“直播过……怪不得昨天刚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耳熟?”沈英秀喃喃自语,随即,眼睛猛的一瞪,“你是李安之?”

李定安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也是不巧,因为考虑到以后要到京大读书,所以“陆小曼的箱子”的那期视频他就没发,也因此,文博学校的人大都不知道李定安就是李安之。

不看闫宗江,竟然当场一个激灵?

反正两人被震的不轻,接下来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就像梦游。

也就高胜东看的紧,不然说不定就会惹出点什么麻烦。

这样子不行啊?

高胜东想了想,给他们放了半天假,明天再过来。

然后,两个人坐在对面的天安门广场,发了一下午的呆……

闫宗江比较实诚,只是想着一定要珍惜这次的机会,多看多学。更要抱紧李师弟这根金大腿。

但沈英秀就想的比较多,脑子里突然就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直到日落西山,高胜东开着皮卡出了院子,这两人都没走。

好家伙,既便还不到五一,大下午的太阳依旧很毒的好不好……

“你们俩这是准备开宾馆,还是睡大街?”

“腾”一下,闫宗江的脸就红了,沈英秀则瞪了高胜东一眼:“晚上不是有宴会吗,李师弟没邀请你?”

那就是个人精,怎么可能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包括闫宗江和沈英秀,李定安同样打了电话,不过这两个都慌称已经回学校了……

“何馆和吕院也来了,让大家畅开了喝,我哪里敢多待?吃了点,给李定安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

今天都已经被震惊到麻木了,所以一听何安邦和吕本之专门来给李定安接风,两人竟然都不是很惊讶。

倒是明白了高胜东为什么会出来这么早:对他们而言,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对高胜东而言同样如此。

所以,酒是万万不敢喝的……

“回不回学校,回就上车!”

两人点头,坐到了后座……

……

“哎哟,终于回来了……”

“高师兄,怎么这么晚?”

“宗江,阿秀,是不是真去国博和故宫了?”

“感觉怎么样?”

车刚停稳,从湖边钻出来四个身影,将三人围在中间。

这什么情况,这么晚了还没回去,而且一个不落?

闫宗江稍有些懵圏,不明白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同学怎么突然间就这么热情了。

而高胜东和沈英秀心里门清:这几个肯定是知道了李定安负责的三个项目是什么性质,所以眼巴巴的等在这里。

可惜,晚了……

昨天上午我在实验室通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

四个人还在琢磨怎么开口,高胜东却先封住了他们的嘴:“昨天下午,吴教授就已经把名单报到国博和故宫了,所以你们想参与项目,只能去找吴教授,看有没有可能。”

找吴教授……又不是没找过?

知道昨天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吴教授说机会送到他们眼前,他们竟然都把握不住?

气得他老人家整整骂了一节课,连课都没顾得上讲。

但要说放弃,那不可能……

“高师兄,求求了,想想办法!”

“是啊高老师……打着骨头连着筋,怎么也是师兄弟,帮帮忙……”

师兄弟?

以前干嘛去了?

“我反正没办法!”

高胜东摇了摇头,扬长而去。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而且很轻松,只需要问一下李定安就行。

再说了,这么大的项目,学校怎么可能不参与?

不止是学生,吴教授和丁院长也肯定会参与研究。

之所以现在没去,还是因为国博和故宫的项目定的太急,两人一时忙不开。而且还要向学校申请,然后再组织和挑选教授、学生。

所以,依李定安的性格,这四个应该都能出现在名单上。

不过高胜东拎的很清:这人情不能他来做,这话也不能由他来说……

看着他的背影,五个人面面相觑:这叫什么?

闲时不上香,忙时只能跳到供桌上!

这下好了吧,坐蜡了……

怎么办?

当然得另辟蹊径……

“李定安呢,怎么没回来?”

“他好像不住校!”

“对,这样的人怎么会住校?”

“呵呵……”

沈英秀突然一声冷笑,“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李定安既不是关系户,也不是高干子弟,人家家世很普通:他家在保定,爸爸在图书馆上班,妈妈只是中学老师?”

“不可能!”谈宏武一个后仰,“这样的背景,怎么可能弄来值得国博和故宫的合作研究的文物?”

“还有更不可能的:知不知道今天谁接待的他?马献明所长和杨丽川主任,而且是提前等在大门口,李定安刚下车,他们就先主动迎了上来……”

“知不知道国博和故宫的研究员叫他什么?李老师……”

“知不知道晚上专门为他举办的接待晚宴是谁主持的?国博的何副馆长,故宫的吕副院长……”

“你们更不可能知道:他这次从XJ运来的这批文物,足足有三百余件,其中不但有首次发现的蒙古瓷器,更有清代传了十数代帝王的礼器,甚至有首次问世的清代郡王银册……”

“你猜他花了多少钱,又赚了多少钱?”

沈英秀诡异的一笑:“两千万,赚了两个亿……”

五个人,包括自称家里有矿的淡宏武,全都像是冻住了。

李定安有什么资格,让马所长和杨主任亲自迎接他?

国博和故宫还专门为他举办了接风晚宴?

好,这些先不说,那既然是很普通的家世,又哪来的两千万?

至于两个亿……想都不敢想了……

湖边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几声蛙鸣。又吹来一阵微风,几缕柳絮飘扬而下,落了一头一脸。

六个人却浑然不觉……

闫宗江叹了口气,声音很低:“阿秀,这样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沈英秀轻轻的笑了笑,“既便我不说,明天吴教授也会说,而且肯定又会挨一顿臭骂……我这是让他们提前适应适应……”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闫宗江想了想,索性闭上了嘴。

真的,不怪今天的阿秀这么激动,委实是这些人平时有点过分。

不就是家世差一点吗,却搞的像是两个阶级?

甚至他们看不起高胜东,也多少有这个原因在内。

这下好了,来了个家世同样普通的,却比你们谁都有钱……

这么一想,闫宗江的心里猛的就舒畅了许多。

也对,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要难受,就一起难受……

“这些钱,全是李师弟在潘家园捡漏赚的……”他憨厚的笑了笑,“而且,你们就不觉得,李师弟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好想,潘家园………”

谈宏武愣了愣,霎时间,脸色一白:“他是……李安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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