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176.电影放映机,到位(8.2K求票)

回到大队委,王忆松了口气。

不是干警们杀了个回马枪,是电影放映队的曹大旺和余军这两个人来了!

他们还带了一台机器过来。

老式电影放映机。

具体来说是长江F16一4A型16毫米电影放映机!

王忆时空屋里有这么一台机器,所以一看到放在地上的机器立马给认出来了,二者是一样的。

当然是款式和结构一样,这台机器已经破旧的很厉害了,主要是锈迹斑斑,连放映轮都长满了红锈。

曹大旺看他进来很热情的跟他握手,然后说道:“王老师,幸不辱使命啊,终于把这台长江机给你送过来了。”

王忆很高兴,他说道:“太感谢你了,曹同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呢——主要是度日如年。”

曹大旺惭愧的说道:“是我的动作确实比较慢。”

余军帮腔解释说:“不能怪我师傅,没办法的,这机器属于集体,我师傅要买的话得向领导打报告,然后领导要向市里的文体局进行申请,通过上级领导批复后才能处理废弃的机器。”

但两人送来的也只有机器,幕布、音箱等辅助设备一概没有。

这也正常,这年代不管个人还是单位都节俭,幕布和音箱肯定都要用到不能再用才抛弃。

像幕布即使不能用了也不是说跟坏掉的机器一样扔进库房,而是物尽其用、变废为宝,能当桌布就裁剪了当桌布,不能当桌布则交给渔业公司做风帆。

电影幕布厚实,修补后做风帆很好。

不过这些东西都好解决,在82年也能解决,所以王忆不愁。

对于外岛的农村来说,最难解决的是电影放映机的主机,这机器现在只有电影站才能搞到,而幕布和喇叭不是。

王向红这边比王忆还要高兴和激动,当然他还最是紧张。

等王忆跟曹大旺两人寒暄之后他赶紧把人拉到了一边偷偷问:“王老师,那机器你能修?”

王忆低声跟他说:“肯定能修,这个我有信心,不过就是时间得长一些,另外需要电线来给它把线路换一遍。”

“咱队里有电线。”王向红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喊了起来。

王忆摆摆手说道:“这电线不行,你得找徐经理去买,再一个也得通过徐经理买一条大幕布和一个音箱,这些供销社里可能没有,但徐经理能给搞到。”

“还有一个是油漆,你得给我准备点油漆,这些机器已经很旧了,咱岛上水汽大,我得刷一层油漆做个防腐蚀处理。”

王向红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尽快就去办。油漆咱库里有,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王忆说道:“这没有讲究,油漆用在库里的就行,但电线、幕布和音箱得靠徐经理帮忙买。”

“不过不着急,我修起来也费劲,得等几天才能修好。”

曹大旺那边还在眼巴巴的等待着王忆呢。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去把红旗20摄像机高仿玩具拿出来交给了他。

带着皮套子,保存很完好,绝对是一件高档礼物。

刚被干警们讨论过是否存在‘投机倒把行为’,王忆现在极其谨慎,便叮嘱曹大旺说道:“咱们这是互相赠送啊,可不是买卖。”

曹大旺稀罕的抚摸着摄像机说道:“这我明白,咱确实没有金钱交易,是我用一件废品换你一件高档玩具,你也是准备把这废品交给学生当玩具用的嘛,哈哈哈。”

王忆又叮嘱他:“你拿到以后也别让太多人去看,这种东西不让随意交易的,上午还有公安同志来说这回事,不信你可以在岛上打听一下,他们上午刚来。”

曹德旺一愣:“还有这种事?”

他有点后悔来做这交易了。

不过机器已经送到了,总不能拿回去吧?拿回去也没用,就是废铁一块,而手中的相机玩具却极其精美。

不舍得放手。

这时候余军上来伸手:“师傅,你给我看看吧。”

曹大旺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看什么看?就是个玩具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皮包上有带子,他直接挎在了身上,把照相机搁置在胸口。

就像去电影厂参观学习时候看到的摄像师一样。

时髦又帅气。

这下子王向红就要请两人吃饭了。

毕竟给送来了一台电影放映机的主机,而且王忆说能修好,这可把他喜坏了,生产队要有电影放映机了,这多厉害!

要知道他们队里都已经三四年没放过电影了。

外队放电影年轻人能去、妇女能去,一些老人还有家里有孩子的妇女是去不成的,要是队里自己能放电影,那得多好?

他还没有想到可以用收票的方式来吸引外队人来看电影,哪怕一人只要一分两分,一晚上赚个几块钱没问题。

几块钱是不多。

可这不都是白得的?不都能补贴队集体的财政?

王忆不贪心。

带领天涯岛发展要一步步的来,先解决教育这种国策性大问题,然后让队里人吃饱喝足,接下来才轮到赚钱。

正好生产队现在多有凉菜,中午大灶有烙了野菜饼,王忆从门市部去打了一斤酒出来,这样简单而丰盛的一顿饭就给凑齐了。

王忆跟他们说:“我们生产队条件简陋,两位同志不要嫌弃。”

看着一桌子小菜,两人很新奇:“不简陋,这很丰盛了,看起来还挺好吃的,王老师你自己拌的?”

王忆低调的说:“我们生产队成立了个社队企业,是队里一些手艺精湛的女社员给拌的,尝尝、都尝尝,味道挺好的,下酒很不错的。”

辣卤海鲜确实是啤酒白酒好伴侣。

两人吃一口泡椒鱼皮、尝一块麻辣蟹,鲜辣可口的味道立马让两人胃口大开。

王忆给两人和王向红倒酒,王向红招呼着他们吃喝。

余军一边吃一边瞄红旗20,还是很感兴趣。

但这玩具是曹大旺给闺女准备的礼物,他不愿意让余军去玩,不是怕出意外摔坏了,是不想增加被人玩弄的痕迹。

王忆举杯劝慰余军:“这就是个玩具而已,又不是真的摄像机,你为什么那么感兴趣?”

余军讪笑道:“就是玩具我才想要拿到手来玩玩,要是真家伙的话那我可不敢碰,这可是精密机器,一不小心给碰坏了我下半辈子啥都不用干了,光挣钱还债吧!”

这年头摄像机是远比自行车要珍贵的珍贵的多的物件,拿海鸥红旗20举例,这款机器从1970到1979年一共生产了271架……

而自行车呢?光是永久厂自己一年就能生产212万辆以上!

所以在余军这种小地方青年眼里,摄像机就是高精密机器。

姚当兵第一次来天涯岛的时候挎了一台摄像机,他同样是爱护无比,还因为这个让王忆给怼了一顿。

王忆看着余军那惆怅的眼神挺不忍心的,他算是看出来了,余军这厮是摄影爱好者。

于是他又去拿出一台相机模型说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玩具,本来我想自己留着的,但我看余同志你好像很喜欢……”

“还有一台?”余军呆了一下。

曹大旺也很吃惊。

这不是摄像机生产厂给外宾准备的纪念品吗?准备了这么多吗?

余军接过模型一看,说道:“是海鸥205啊,这个摄像机还挺常见的,五一庆典的时候报社同志就是用这机器来拍照的。”

海鸥205,这算是中国国产摄像机里的经典之作了,上银白下暗黑,色调经典,它诞生于1964年,一直生产到二十一世纪才停产,一共生产了得几百万台,乃是一代国产神机。

王忆问道:“你看来对摄像机还挺有研究的,一眼就认出这是海鸥205了?”

余军笑道:“嗨,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它可太有名了,去年刚获得了全国照相机质量评比同类产品第一名!”

这机器里面也储备有彩图塑料片,眼睛凑上去看,能看到里面有风景。

余军没想到王忆手里还能有一台摄像机玩具,虽然从珍稀度上比不了红旗20,可这也是好东西了。

反正这都是玩具,不能真的摄像、只能收藏在家里自己把玩,那它是不是珍品就无所谓了。

他翻来覆去的看着这玩具喜滋滋的问:“王老师,我听你刚才说了一句‘看我喜欢’,然后呢?”

王忆说道:“然后我同样可以跟你来一个友情赠送,如果你能搞到幕布或者音箱,我可以跟你互相换赠。”

余军听到他的话猛然抬起头,说道:“王老师,你这、你这就是欺负我了呀。”

王忆问道:“什么意思?”

余军讪笑道:“不管幕布还是音箱都挺贵呢,你这一个玩具怎么能换的了?”

“你能换放映机是因为它已经废弃了,只能卖废铁。要是那放映机还能用,你用十台照相机玩具都换不到,放映机多贵呀?照相机五百块吧?玩具肯定便宜,幕布和音响可不便宜呢。”

王忆说道:“我明白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也可以跟你换废弃的幕布和音箱,你们库房里总不会只有废弃的机器吧?”

余军顿时惊喜了:“真的?”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不对,我们站的库房里没有幕布,倒是有几台音箱,但都是扩音喇叭坏掉了,幕布全被废物利用啦。”

王忆一拍桌子说道:“你给我回去弄两个损坏程度最低的音箱过来,我跟你换这个不算欺负你吧?”

损坏的音箱不值钱。

电影放映机还能卖废铁,音箱能干嘛?

一旦音箱坏掉都是被站里领导的孩子拆开卸下喇叭中的磁铁来玩,只是最近几年站里领导孩子都大了,已经不玩磁铁了,这样库房里才存下了废弃的音箱。

所以王忆这个提议对余军来说太合适了。

而曹大旺这边急了:“不是,王老师啊,我为了换这个玩具可是用了一台放映机——虽然它坏了,可我也是按照废铁的价格买下来的。”

“你现在用两个废弃的音箱就能换这个纪念品,那、那对我不公平了!”

完好的音箱值钱,废弃的音箱一点不值钱,卖废品人家都不收外壳,因为这年头的音箱外壳不是塑料是木头的,收回去只能烧火。

而音箱值钱的只有前面的铁质蜂窝板和里面一些铜铁,但合计起来没多少,卖不了几个钱。

王忆安慰他道:“你别着急,我不是没说完吗?本来我是要换幕布和音箱,如果没有废弃幕布,那我只能再要五块钱了。”

余军赶忙说:“行,五块就五块!”

实际上这等于是五块钱买一个高档摄像机模型——音箱不用花钱买,打个报告要走即可,也就是说我赚了!

曹大旺还是不满,余军吓尿了,说道:“师傅、师傅,咱是自己人啊!”

你这怎么帮着外人给我抬价呢!

反应过来的曹大旺尴尬的一个劲用脚指头抠鞋底,赶紧端起酒杯说道:“来,咱们祝伟大祖国繁荣昌盛!”

海鲜凉菜把两人吃的很美。

两人自然是赞不绝口。

王忆便给出主意:“曹老师、余同志,你们两个已经尝过我们社队的酥鱼和这些凉菜了,是不是很好吃?那你们不想着给领导、同事或者家里人带点吗?”

“我没别的意思啊,两位同志,咱们大老爷们不能光自己在外面吃吃喝喝对不低?有好吃的也得给家里人带一点。”

“而你们平时工作上肯定受到领导和同事照顾颇多,那是不是也该给他们带点礼物呢?”

曹大旺不好意思的说:“我们上次拿过你的酥鱼了,这次再拿凉菜就太不像话了。”

我草!

王忆当场就笑了。

你们俩瘪犊子真是吃拿卡要惯了,竟然以为我还要给你们送礼?

做梦!

老子要赚你们的钱!

余军也顺着师傅的话给帮腔说:“对,每次来都拿东西不像话,不过王老师你说你们岛上现在办了个社队企业卖凉菜?那我们就按照市场价买一些吧。”

曹大旺点点头。

他们等着王忆再客气。

然后王忆说:“行,不过别按照市场价了,便宜点卖给你们,毕竟咱们都是同志嘛。”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啊!

他这话一出来,曹大旺和余军同时心里咯噔一声。

然后曹大旺就在心里埋怨:我客气一句就行了,你说你还客气干什么?

然而此时余军也在心里埋怨:师傅你瞎客气什么?你别客气咱不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但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两人只能掏钱。

曹大旺先冲着酥鱼下手:“我要酥鱼,多买几份酥鱼,我老婆和孩子吃不了辣,这酥鱼适合下饭。”

余军则相反:“我要泡椒鱼皮、要香辣蟹和香辣虾,还有这个、这个鲜辣小鲍鱼也来一些。”

曹大旺诧异的问:“你怎么要这么多辣呢?你不太能吃辣,而你父母年纪大了也吃不得辣呀。”

余军顾左右而言他。

曹大旺忽然反应过来:“咱们站长老家是湘西的,他能吃辣……”

余军干笑道:“师傅我这不是要从咱站的库里捣鼓两个音箱出来吗?所以想给咱站长送点东西,呵呵,你别误会我意思。”

曹大旺怀疑的看向他:“我误会你什么意思了?”

余军的反应让他心里一沉。

自己这个徒弟不是个省心玩意儿啊!

看来他是有什么想法啊!

军备竞赛就这样展开了。

他本来只买了两块钱的酥鱼和野葱拌章鱼仔,如今他不得不掏钱去买更贵的麻辣蟹、麻辣虾还有鲜辣小鲍鱼。

两个人一共竟然买了十块钱东西。

一人一大兜子。

王忆心里感叹。

果然一家独大做不出好买卖,一切都需要竞争!

给凉菜封了口,两人提着网兜离开。

王忆让大迷糊去把放映机给带进听涛居,大迷糊轻松的给夹在腋下。

猛男。

王向红不放心,跟着王忆在后面问:“王老师,这机器真的能修好?我看着挺不好了,长那么多锈了,还能修好嘛?”

王忆安慰他道:“支书你放心,我看过了,这机器的灯头和主要配件只存在小问题,我先修一修,后面换上新线路还能用。”

王向红的心放入肚子里,欢天喜地的离开:“那我下午让张同志送个信,给老徐送过去,托他给买电线,对了,买什么样的电线?还有幕布要买,那音箱呢?音箱还买不买?”

王忆说道:“音箱不买了,音箱修起来更简单,看我的吧。”

音箱他才不修呢,一样换新配件!

这个更简单,他到时候把音箱卸开换上一套新配件再把音箱钉死,只要箱子不被打开,那就是神仙也休想发现里面的猫腻!

今天下午王忆就不去县里卖凉菜了,刘红梅带一队、王东喜带一队,共同乘坐一艘船出发。

王忆去码头送他们。

一起来的还有不少人,大家面色凝重、满怀祝福。

弄的场面挺动情的。

弄的王忆挺莫名其妙的:这么多成年人去县里做个卖凉菜的小买卖,大家至于这么紧张吗?

他明白,生产队的人一辈子没做过买卖,突然之间要做买卖了难免心里七上八下。

可他已经带了两天了,卖凉菜又不是什么多有技术含量的事,去了把桌子一摊开,剩下的就是装凉菜和收钱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随着渔船离开码头,王向红挂起了一条长长的鞭炮,然后用烟袋锅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响亮的鞭炮声在码头上轰鸣,更有硝烟弥漫被海风吹去岛上。

很有仪式感。

这样算是天涯岛社队企业正式开业了!

下午王忆没事干,他便锁了门进时空屋回22年一趟,还得办理房产证呢。

买房这种事,中介收钱实在不少,2.4个点的佣金放大到一百四五十万上就是近四万块。

但这钱不白花,燕微雨帮他把一切都办妥了,只剩下他本人要去走的手续,而这些手续也有燕微雨陪同。

22年房市很冷,房产管理局和土地管理局办公大厅冷冷清清,他们甚至没有排队,将准备好的资料递上去,随着打印机工作,一本崭新的房产证就出来了。

燕微雨拿到房产证递给他,说道:“一哥,恭喜你,以后你就是有房一族啦。”

一哥是她对王忆的尊称,从忆哥演化而来。

王忆笑道:“也恭喜你的订单结束,这次谢谢你了,以后再买房子我还会找你的。”

燕微雨惊喜的问:“还买呀?”

王忆刚才只是随口客气,一看姑娘认真了赶紧解释道:“以后看看,合适的话就买。”

然后燕微雨撩了撩头发想请他吃个晚饭。

王忆拒绝了。

待会他就要回到82年呢,晚饭肯定没时间吃。

他让墩子开车送自己回到公务员小区,用刚拿到的钥匙打开房门,里面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挺好的,以后他在22年有个正式落脚地了。

但这不是个家。

82年的听涛居不是他的房子,可却让他感觉那是一个家。

他在房子里转了转,随便开了一扇门回到82年。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王忆伸着懒腰走出去,夕阳西下。

世人但爱朝阳美,而他独好黄昏。

或许是他性子内敛,他总觉得朝阳光芒过于锋锐,而晚霞则温柔的多,像母亲慈祥的目光。

也或许是他少年时代的经历,让他渴望清净和温暖,朝阳的出现更多代表热闹——与他无关的热闹,一种喧嚣。

站在山顶能遍览黄昏。

他遥望海洋,海路漫漫,不见尽头。

蓝天白云在头顶飘荡,开始炽热的海风炽烈的拂身而过。

天气很好、空气很清新,散落在海上的其他岛屿依稀可见,或许具体看不清什么,可是那股清晰的碧绿却总能映入眼帘。

这是热情而绚烂的夏日傍晚。

已是黄昏,天远云高暮色来,社员下工、渔民归来,岛屿上的烟囱又开始缓缓地冒起白烟,渔家人摇着船踏破晚霞归来。

夕阳红,海上更红,波澜荡漾的海面上出现一片片的橙红,数不清的橙红,像是万千灯火。

渔民们摇橹归来就是回岛上去找他们家的那一盏灯火!

看到这里王忆就猜测,估计渔民跟自己一样也喜欢黄昏,黄昏到来一天的劳作就算结束了,就可以与家人团聚了。

因为历经风浪,所以对渔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家人,家族大集体是一种信仰,这就是王忆这个王家子孙归来的时候,岛上族人会在当天就热情的接受了他。

眼前悠然的黄昏让他颇感放松,于是他回去拿了瓶米酒倒在杯子里慢慢喝了起了。

甜米酒和初夏的黄昏很配。

他小口小口的抿着米酒看着海上,一海晚霞正婆娑,千百碧浪争潮头。

下工的妇女不忙着回家做饭的就会来到码头,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海上,等着自家男人所在的渔船归来。

夕阳渐落,红霞变紫霞。

海面从橙红变成暗红,又变成暗紫,最终黑夜降临了。

暮色沉寂,月亮清晰,还有满天繁星高悬苍穹,王忆喝掉最后一口米酒仰望星空。

真干净、真清澈的夜色!

大迷糊叫他吃饭,说道:“王老师,今天漏勺做了手擀面,用了你给的那个油辣子,他热了热泼在上面说好吃。”

王忆点点头道:“油泼辣子手擀面确实好吃,加一点醋,带上酸味更好吃。”

面条已经舀出来了,一人一碗拇指宽的大面条,雪白浓稠的面汤、鲜红滚烫的油辣子,还有几条香菜花。

王忆倒了点醋端起来吹了吹吃进嘴里。

入口绵软有嚼劲,酸香开胃又麻辣!

他在门市部里吃面,有人来打醋:“王老师,给我打一斤醋吧。”

王忆抬头看了看说道:“嫂子你怎么自己来打醋?让孩子过来打醋就是了。”

妇女无奈道:“让他来打一斤醋,到家里就剩下半斤了!”

孩子没有饮料,而外岛的米醋带甜味,所以他们有的能忍着酸味把米醋当饮料喝。

王忆问道:“那个嫂子,这里有咸菜你要不要买点回去?小榨菜,味道挺好的,五毛钱一斤。”

妇女咋舌:“啊?咸菜要五毛一斤?快赶上鸡蛋了呀。”

王忆笑道:“这咸菜好吃,而且耐吃,一斤全家能吃上几天呢。”

他发现岛上实在缺蔬菜,咸菜都是老萝卜疙瘩,所以就往这边带一些咸菜过来卖。

之前他也带过榨菜,但都是自己吃,这次他带了一桶榨菜丝,味道甜滋滋很好吃,岛上人肯定会喜欢。

他让妇女尝了尝,妇女果然心动了,让他记账买了一斤榨菜丝。

王忆打开账本找到她家鸡蛋数量,按价值抵扣。

青婶子、满山花等人一起过来,看见他的账本后便笑了:“王老师,你这门市部现在成了咱队里的鸡屁股银行。”

“王老师可没经历过鸡屁股银行时代。”

“六几年的事,那时候也有王老师了,不过当时王老师估计不记事呢。”

王忆给她们抓了把花生米,让她们边吃边聊天:“什么鸡屁股银行?我还真没经历,是不是鸡下蛋然后存起来换钱?”

“不是,直接换东西。”满山花笑道,“六几年的时候日子紧巴,不管大人小孩,一人一年就是三百六十斤口粮,这就叫‘累不累,三百六’——不管干的活累不累,一人一年三百六十斤口粮。”

王忆说道:“这行啊,难怪那年头都多生孩子呢。”

青婶子说道:“花姐瞎说,她记错了,不是一人一年三百六十斤口粮,是三百六十斤的口粮标准。”

“这口粮要用工分去买,不过是三百六十斤内可以用工分买,超出三百六十斤就是吃议价粮了,那就贵了。”

“那年头咱生孩子多是因为没有现在的技术,又是结扎又是给套子,那时候啥也没有,到了晚上也没有灯,两口子往床上一躺除了造孩子还能干啥?”

后面这话很彪悍,王忆被震得一愣一愣。

小翠嫂子说道:“还是说鸡屁股银行吧,就是家家户户养几只鸡,生了鸡蛋不舍得吃,孩子上学买铅笔买作业本,家里头的酱油和醋,这都得靠鸡蛋去换。”

想了想,她又说:“嗯,一个鸡蛋当时是五分钱,一个作业本当时也是五分钱,我还记得呢。”

王忆说道:“那这些年来鸡蛋价格变化不大。”

满山花说道:“一直到这两年吧,这两年东西还是多少贵了一点,六几年到七几年,咱社员用的东西的价格没怎么变。”

聊了几句吃掉了五香花生米,她们把各自要买的商品说出来,火柴、糖精还有大米,都是些零碎东西。

王忆照例记账,然后推销榨菜丝。

满山花听说五毛一斤直接摇头,小翠嫂子尝过之后要了半斤。

王忆把小盘里的榨菜丝推给满山花说道:“花婶子你尝尝呗,尝尝不要钱。”

满山花羞赧的笑道:“不尝了,王老师你说的话肯定没错,你说好吃它就是好吃,可五毛钱一斤太贵了,算了吧,我肯定不买,就不尝了。”

王忆咂咂嘴。

看来对社员们来说,咸菜跟鸡蛋等价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妇女们拿着商品开开心心的离去,王忆老老实实的看他《赤脚医生手册》。

这本书真挺好,就是看过后他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已经染了好几种疾病?而且还有两种绝症?

八点多钟,码头上传来喊声:“回来了!我看见了,是回来的船!”

王忆一听这是销售队回来了,便背着手溜达着下去。

他到了码头的时候正好船靠上来,王忆听见杂乱的交谈声:

“今天有买的吗?”

“剩下多少回来的?”

“卖的还行,厂子里的工人就是有钱,还是不少买的,我估摸着得有个一百多块。”

“我们这边也好,比昨天好,今天有回头来买的呢,没有一百块但也不止二三十了,估计能翻倍呢。”

一切都在王忆预料中。

王忆少年是在沪都郊外一个镇上度过的。

乡镇上起初是没有凉拌菜小摊的,大约在他读小学时候有一家川蜀人来开了这样一家店,卖凉拌菜也卖冷锅串串之类,开业后当天人不多,但没过两三天就开始爆满。

人们起初自己买凉菜回家吃,发现好吃又不贵,消息便在左邻右舍之间传开,左邻右舍也去买。

所以现在铁具厂门口摊位上的顾客不只是工人了,也有周边的人听到介绍来尝尝。

铁具厂外面好几家店铺呢,里面也是有员工的,他们跟工人一样吃统销粮,手里不缺钱。

这样光铁具厂的摊位就能赚一笔,可以保住凉菜生意的下限。

(本章完)

第178章 177.王老师劝学(10.4K求票)

销售队熙熙攘攘的进了大队委,然后灯光照耀下照例开始进行激动人心的数钱工作。

收钱的王东喜和王东峰本身是有数的,他们估算没错。

铁具厂这边收入了一百一十块整,体育广场那边则收入了四十块整。

还挺好,两个整头。

今天买卖挺顺利,销售队上下有了信心。

不用王忆带队他们也能搞得定这买卖!

王向红坐在椅子上美滋滋的抽着烟。

真好。

今天又赚到了一百五十块,这钱对生产队来说跟捡的差不多,因为小海货都是捡的,只有王忆的调味品需要花钱——

现在劳动力不值钱,社员们不会去算自己花费多少时间、多少力气去捡了海货,他们都当这是白捡的。

王向红郑重的把钱收起来,跟王忆说道:“王老师,明天下了工队里开个党员和社员代表大会,你过来一趟。”

“咱队里现在有了现钱,我想着先挪用一下,垫在集体账上,加上之前准备的钱,这样咱把四个组的电线杆都给立起来!”

王东喜说道:“对,公社电力所和县里电业局我都去过了。人家技术员同志已经根据咱队里的地形和四个组的社员住户分布情况做了规划,给规划好了怎么树立电线杆最合适。”

王忆说道:“行,我明天准时参加。”

王向红挥挥手:“好了,今天的工、工作结束了,那个、那个同志们回去睡觉吧。”

销售组暂时被调进了社队企业,所以一时之间王向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称呼为‘工友’?他们也不是工人。称呼为社员?他们已经是在企业里上班了。

最终他用了同志这个称呼。

销售组说说笑笑、兴致勃勃的离开。

王忆则很淡定,卖个凉菜实在是小儿科,他还有其他生意要展开呢。

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之初,说是能遍地捡钱太夸张,可是只要胆子大,机会真的多。

这可是一个准备开放的十亿人的大市场!

天色还不算晚,岛上灯光都亮了起来,于是销售组又去灯下聊。

他们有满肚子的见闻要跟社员们说。

今晚他们就是岛上最靓的崽!

王忆这边安安稳稳的看书、撸狗、睡觉。

转过一天来天气不好,海上风势极大、天上阴云密布,还没有下雨但看起来要有一场雨到来。

早上王忆起来后去山顶边上往海边看。

海水激荡、巨浪滔滔。

成片的海水连绵起伏的往天涯岛汹涌而来,如万千重骑冲锋,海浪拍在岛上倒卷的浪花得有一米高!

海鸟在浪花中穿梭,码头上人来人往。

早起的社员们在加固渔船。

王忆去大队委看了看,里面没有人,于是他便拔腿去了码头,看见大迷糊、孙征南、徐横都在这里帮忙栓渔船。

看见他来了王向红挥了挥手里的烟袋杆:“王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王忆说道:“没什么事,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王向红说道:“不用帮忙,就是把船往码头上紧一紧,把它们都给连起来,这场风浪不小啊。”

王忆问道:“今天社员们不出海了是吧?”

王向红苦笑道:“天老爷不作美,不光社员们不能出海,恐怕也不能去城里做买卖了。唉,刚起的好头啊!”

王忆安慰他道:“没关系,做买卖这种事急不得。今天不去正好,连着几天都去其实人家会吃腻歪的,今天不去抻一抻他们的胃口,以后生意更好做。”

“放心,优势在我们!”

大风是黎明时分出现的,这样今天社员们要放假了。

从早上开始大风一直在持续,天空一直很阴沉,但没有下雨。

于是上午的文化课正常进行。

中午吃过饭王忆看看天色不太好,就去找孙征南商量了一下:“把劳动课停了吧,风这么大,爬山越岭的多危险。”

孙征南说道:“你是校长,你安排。”

王忆说道:“我算什么校长,不过还是把课程停掉吧,让学生回家去玩。”

“否则不光危险,一旦下雨在山上没个躲避的地方容易淋湿了,再加上这大风天冷的很,容易感冒。”

孙征南点头答应,去跟学生说了说。

学生顿时嗨皮了。

他们一听不上课那今天大风也不上工,于是就纷纷掏出陀螺要去抽陀螺。

王新钊这些一心向学的孩子留在了教室里,掏出课本开始刻苦攻读。

王忆想趁着这机会去猪蹄家里看看。

但刚出门被王东喜喊住了:“王老师,支书说今天不上工也不上课,咱党员和社员代表大会提前开始。因为看天色傍晚会下雨,到时候顶风冒雨的不方便。”

这样他中途换路去了大队委,过去之前他回了趟门市部拿了些茶杯。

党员们和社员代表已经到了,寿星爷跟他前后脚进大队委办公室。

王向红看着他拄着拐棍说道:“寿星爷,这大风天你说你过来干什么?上山的路上被风刮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寿星爷淡定的说:“我这辈子经历的风浪还少吗?65年百年一遇的台风登陆,我当时年轻还跟部队去主岛救灾呢。”

“怎么了,不想让我这个死老头子来听会,是不是怕会上有人给你提反对意见?你想在党支部搞一言堂?”

“我这!我这关心你!”王向红气的跺了一脚。

他在寿星爷面前永远是个孩子。

只要寿星爷还活着,满岛的人都算是孩子。

岛上老人最希望寿星爷长寿,因为只要寿星爷在,那他们就感觉前面还有老辈人,这样死亡的事就轮不到自己,起码不用日夜去担忧。

人都到齐了,王忆把茶杯挨个分了分,然后一人杯子里一撮茶叶,让大迷糊拎着热水壶挨个添茶倒水的。

翁洲不产茶叶,岛上平日里也不喝茶水,不过干部开会喝茶水的传统众所周知,这样会议室里一人一杯茶水,热气萦绕中,全新的氛围出现了。

他们感到新奇又正式,捏着茶杯把手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王向红站起来说道:“各位党员同志、社员代表同志,今天天气不好,咱们在这里正好开个会议。”

“会上通报一下中央和各级政府的一些政策,也谈谈咱生产队的进步和不足,最后咱们就生产队近期的发展做个规划讨论。”

他拿起笔记本,里面有王东喜给他制作的剪报,然后读了起来:

“先通报一条跟咱切身利益相关的政策,这是咱们江南省里领导阐述的本省海洋渔业发展的五个问题。”

“五个问题里第一个问题是老生常谈,咱江南海域辽阔、资源丰富,海洋渔业在全省国民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

“第二个问题是有政策明确发展海洋渔业的发展方针了,要‘打出去’,要多多开辟外海渔场,放开手脚大搞浅海滩涂养殖,积极的发展水产品的加工和综合利用。”

“第三个问题呢,说的是咱外岛,嗯,都好好听听,说的是咱外岛有海、有山不该生活贫困,应该大兴山海之利,发展多种经营。”

“我认为咱们队里现在搞的这个社队企业就是‘多种经营’的一种,咱们是在响应省里的号召,嗯,是好事!”

“第四是要因地制宜、实行多种形式的渔业生产责任制——草,文书你怎么回事?你就是忘不了分家分船啊!”

正在做会议笔记的王东喜很无辜:“没有啊,支书,没有,我早就不想着分家了,这就是把省里重要的新闻报告都给你留下来了。”

王向红翻过一页说道:“行了,说点中央的政策吧。”

他洋洋洒洒说了半个小时。

党员和社员代表们拼命喝茶,全靠醇香的茶水来振奋精神,要不然真得睡着了。

终于,老调重弹结束了。

王向红合起笔记本说道:“咱们接下来要谈谈生产队最近的进步和不足。”

“首先吧,在改革开放、全民解放经济发展束缚的伟大行动中,咱们生产队联系了外岛环境和经济特色的深刻变化,取得了重大的进步,办起了社队企业。”

“根据我的打听,现在咱们公社的各生产队还都没有社队企业,咱们是第一家,咱们头一个吃了螃蟹。”

“现在外界都传我王向红是个老顽固、大落后,是个不接受新鲜事物的古板老头。”

“在这里我要表示一下,这是污蔑,是对一名老党员的诽谤,为了反击这种言论,我要向同志们表态,咱生产队办社队企业这条路我走定了!”

王忆陡然鼓掌:“好,我也表态,我要跟着支书一起走集体办社队企业这套路。”

其他人赶紧跟着鼓掌。

老新两代领导人都表态了,他们跟着就行。

王向红低头抿了口茶水,递给王忆一个赞赏的微笑。

他抬起手压了压手掌说道:“在咱公社,开门办社队企业是一桩新鲜事,很多生产队不敢办。”

“但同志们不要怕,我已经调查研究过了,开门办社队企业是无产阶级经济发展路线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是无产阶级经济市场涌现出的社会主义新生事物。”

“已经有实践证明,开门办社队企业是发展社会主义经济市场规模、提高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最有效途径……”

王向红今天开会的发言特别有力气、说话特别多,可能是茶叶水给他补充了水分,他也不嫌嘴巴干燥,跟嘴里含着机枪一样嘟嘟嘟、嘟嘟嘟。

王忆大开眼界。

他开眼界的不是王向红能说,而是他说话的模式——简直就是电视上六七十年代公社领导开会的重现。

上一次他已经有所感受了,但这一次感受格外强烈,因为王向红说的话格外多。

一场会开下来他没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

会上表彰了民兵队协助王忆抓捕了刘大彪这一穷凶恶极的歹徒,坚定了开办社队企业的决心,制定了配合电业局、电力所设置沥青池的方针,然后没了。

就这么三件事。

他们开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王忆当时真想给王向红介绍个活。

你不该在82年当支书你应该去22年当作者、写小说,你可真能灌水啊!

会议结束,王忆让大迷糊来收茶碗。

王东喜说道:“不用不用,王老师你让大迷糊去玩吧,我收拾茶碗,我收拾好了给你送过去。”

王忆说道:“文书你还忙……”

“今天不忙,你们去忙吧。”王东喜殷勤的说道。

王向红说道:“让他收拾吧,他想收起这些茶叶。”

王东喜嘿嘿笑,显然是意图被识破了。

王忆听闻此言顿感心酸,说道:“文书你要想喝茶去我那里拿吧,这茶叶已经泡成树叶子了,你看一点颜色都没有了。”

王东喜说道:“我不是喝茶,我是想搜集这些茶叶回家用酱油和香油拌个凉菜!”

王忆更心酸了。

先不说茶叶拌凉菜好不好吃,就说这些茶叶都是十几个人喝过的茶水里剩下的……

他拍了拍王东喜肩膀说道:“以后开会不用一人一碗茶叶了,我给拿个茶壶过来,用茶壶泡茶,这样搜集起来的茶叶能卫生一些。”

大队文书都要这样节俭度日,由此可见生产队的经济条件有多差。

王忆决定赶紧把这社队企业给搞起来,先把家家户户的吃饭问题解决一下子。

自己身上责任重大啊!

他夹着笔记本往外走,对大胆说道:“咱一起走,待会我去王祥赖家里一趟。”

大胆问道:“王祥赖是谁?噢噢噢,赖子、赖子,你直接说赖子就行了,怎么还说他大号?”

门口抽烟的王向红问道:“你去找赖子干什么?”

王忆说道:“他儿子想上学,他不让他儿子上学,我去做个家访。”

王向红叹了口气,披上衣裳说道:“走,我陪你过去。他家的事我大概了解,你自己去估计没用。”

大胆补充道:“对,赖子家的事我也知道,之前家家户户都让娃来念书了,就他不行,他这个人脾气老执拗了,爱钻牛角尖,说也说不通、打也打不行。”

说到这里他看见了徐横和孙征南,赶紧招招手:“徐老师、孙老师,你俩跟我们一起去赖子家吧,待会十有八九要干一架,得咱仨收拾他。”

王忆说道:“这什么意思?”

大胆说道:“赖子没脑子的,就会挥拳头干架。”

王忆问道:“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还干不过他?”

大胆轻蔑一笑:“我干不死他!”

然后他又露出无奈之色:“可是没用,他一上来那股子劲跟鲨鱼一样,不怕死啊,我是一个人制不住他!”

徐横和孙征南便跟了上来。

轻车熟路,五个人都去了王祥赖家里。

王祥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些驼背,不过长得矮小敦实,一身肌肉把破衣烂衫顶的鼓鼓囊囊。

他这会正站在院子里收拾着挂在晾衣绳上的鱼鲞,狂野的风吹的鱼鲞拼命的摇摆转动,跟一群吊死鬼似的。

而地上的王祥赖稳如磐石,整个人结实的就像块大石头,难怪大胆说自己制不住他。

这是头石牛!

王忆跟他打招呼:“赖子叔,忙着呢?”

王祥赖回过头来看,挠挠头、撕扯了一下耳朵,问道:“支书,组长,王老师,你们三个怎么有空来我家?”

王忆开门见山,说道:“我过来想跟你商量个事,你让你家猪蹄去我那里上学吧。”

王祥赖低下头:“不去!”

语气很坚定。

王忆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他拿起来夹在耳朵上,然后还是说:“他不去上学,他要挣工分。”

王向红说道:“他一个十岁的娃子能挣多少工分?我算计了一下,咱队里就你家娃没去上学了,让他过去吧。”

王祥赖说道:“他得挣工分。”

说来说去就这么一句话。

王向红说道:“嗯,明天开始队里没有他这个劳动力。”

看你还怎么挣工分!

王祥赖急了,说道:“支书,你欺负我!”

王向红怒道:“你家猪蹄想去念书,你这个爹怎么当的?啊?你怎么当的!”

“我跟你说我上年纪了所以现在还在这里好好跟你说话呢,搁我刚退伍回来那阵,我拿武装带抽你了!”

王祥赖抿了下鼻子又歪过头去:“那也不去,我家没钱,吃饭都没钱,上学哪有钱?”

“不要钱。”王忆干脆了当的说道。

王祥赖愣住了。

他伸手搓了搓脸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又说道:“那也不去,去念书有什么用?”

王忆说道:“念书当大学生,我就是大学生,你说我念书有没有用?”

王祥赖想说没用。

可王忆请队里吃炒鸡、吃红烧鸟、喝猪杂汤的时候他每次吃喝的最欢。

前几天领粮食他也去领了,家门口两步远的路口还竖着一个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借光的电灯泡呢!

所以不要脸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这样他索性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王忆蹲在他旁边劝说道:“孩子想念书是好事,你应该支持他,他以后成了大学生,那你就是大学生他爹了!”

“他没有你那样的脑子!”王祥赖突然说道,“他念不成书,考不上大学!”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王忆要气死。

还以为刚才这货蹲在地上是被自己说动了呢,原来是在想着怎么拒绝自己!

王祥赖看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抓到了重点,就兴奋的站起来说道:“我们家没用念书的脑子,都是一群笨人,跟猪一样笨。队里人不都说吗?我家的人脑袋里塞的是猪粪,是,真是这样。”

“我儿子那脑子我知道,你今天教他念书明天就忘了,这样还叫他去念什么书?没必要嘛。”

趴在屋里窗户后的小孩直接翻着窗户出来了,他要争辩,王忆挥手拦住他。

这是我的战争,不用你们来帮忙,我的战场我自己搞得定!

王忆冷静的问道:“你今天吃饭了,明天还要吃吗?”

王祥赖说道:“要吃啊,不吃饿啊。”

王忆说道:“那你今天别吃饭了,反正你今天吃了饭明天还会饿、明天还要吃。”

王祥赖愣住了。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脑袋瓜子太简单了,又想不到不对劲的地方,反正他就是觉得不对、就是不服气。

王忆继续说道:“你听我说我能考上大学是因为我天天学习,其实我每天学习然后过一段时间,之前学习的知识会忘记,你今天让我说,我十年前学过什么?那我记不起来了。”

“但是我记得一件事,我十年前每天都会吃饭,现在我同样记不起来吃过什么。我能肯定的是,我吃过的饭没有白费,它们让我长高长大、它们里的养分变成了我增长的骨头和肌肉。”

“读书对品性、对本事、对能力的改变也是这样。”

“你天天学习,你会忘记你一个礼拜、一个月、一年前学过什么,可是知识一旦被你学到手,那它就是你的了,它让你的品性、本事和能力变得更好,一天比一天好!”

王向红陷入沉思,缓缓点头。

王忆问王祥赖:“你听不懂我这段话,是吧?”

王祥赖含糊的说道:“我又不是傻子,听得懂。”

王忆点头说道:“你听得懂就好,家里捕多少鱼、挣多少钱,这其实都不是你的东西,你学到知识了、拥有本事了,这才是完全属于你的。”

“鱼和钱都能被人抢走,知识和本事不会!它们一旦属于你了,就一生都属于你!”

这句话突然刺激到了王祥赖。

他怒气冲冲的跳脚喊道:“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不让他上学!他上学了有本事了,就不属于我了,他肯定去找他那个丧了良心的娘!”

“你问问他,他是不是想上学然后去找他那个丧良心的死娘!”

猪蹄怒视他叫道:“不上学我也去找她!你不给我钱,我要饭去找!你打断我腿,我爬着去找!”

王祥赖挥手要去打他。

王忆一点头,徐横箭步上去来了个锁喉把他给摁住了。

王祥赖使劲瞪眼看他:“外姓的,你锁我喉?你锁我喉是吧?我不怕你啊,你有种放开我,放开我看我怎么办你!”

王忆厉声道:“徐老师你放开他!”

徐横一把推开他脱掉上衣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你要跟我干?我让你一只手……”

王忆拦住他,对王祥赖说道:“我明白了,你不让你儿子去上学,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怕他离开你?”

王祥赖点点头。

王忆说道:“我刚才说什么了?读书对品性、对本事、对能力是有改变的,它会让一个人的品性更好,更善良、更孝顺、更守礼!”

“那他娘读书多,我知道,队里就我最知道。他娘念过书,懂的多,可我啥好吃的给她吃、啥活不让她干,让她偷偷看书,结果她是什么样的品性?她找了个空偷偷跑了,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王祥赖悲愤的吼道。

王忆说道:“她念书还是太少了,品性还是不够好!你看我,我从小就念书念到大学,大学毕业我立马回咱天涯岛来搞教育、来发动我所有同学朋友帮咱天涯岛发展!”

“你让猪蹄跟我去念书,我向你保证,以后猪蹄会是个孝顺孩子,绝对会孝顺你的!”

王祥赖颓了,问道:“能吗?”

王忆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能!”

然后又说:“反而你这样一个劲的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才会导致他不孝顺、导致他一个劲的想往外跑。”

说着他弯腰抓起细腻海沙递给王祥赖:“你两只手握住这把沙子,然后右手使劲握。”

王祥赖右手握住海沙一使劲沙子便漏出来了。

王忆让他继续使劲,漏掉的沙子越来越多。

最后张开两只手,左手沙子还在,右手沙子已经很少了。

王忆便语重心长的教导他说道:“赖子叔,看到了吗?要留住一个人就像握住沙子,你越用力的抓着它,那它就消失的越快!”

王祥赖听到这话如遭重击。

他舔了舔嘴唇蹲在了地上。

王忆又递给他一根烟,这次用防风打火机点上了。

王祥赖默默的抽烟。

抽完之后他说道:“行,念书去吧!”

听到这话,院里六个人纷纷露出喜色。

猪蹄开心的跑回屋子去收拾个布袋子准备当书包,其他人笑着离开。

王祥赖最后突然又叫住了王忆。

他留下王忆自己,然后悲伤的问:“王老师,你都是唬我的,我儿子以后会跟他娘一样跑了是不是?”

王忆说道:“不是,我会教好猪蹄的,他不会跑的。”

“再说你怎么知道你媳妇是跟人跑了,凡事要往好处想——会不会是你媳妇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她知道你爱她,也知道你这人脾气执拗,她怕你难过怕你想不开,所以偷偷自杀了?”

王祥赖惊呆了。

还有这说法?

他反应过来后绊绊磕磕的说道:“不、那那不能,就就是那个那个有人,有人看见她坐船,对有人看见她坐船去市里了。”

王忆说道:“那你要是在外地发现自己没多少日子了你会怎么做?是不是拼了命也要回咱天涯岛这个大集体?”

“所以她要是发现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是不是选择悄悄地回到家乡去看看呢?”

“你不能否认有这个可能吧?”

他自然是在瞎说。

不过王祥赖这人爱钻牛角尖,之前他一直钻的是媳妇跑了所以要防止儿子也跑的牛角尖,这样还不如让他觉得媳妇已经死了呢。

王祥赖叼着烟直了眼神。

突然之间他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对呀,兴许他娘已经死了呢?我咋没想到这回事呢!”

一个敢说。

一个敢信。

王忆走出去,孙征南和徐横等在外面,大胆和王向红先走了。

徐横看见他后伸出大拇指赞叹道:“王老师,你的思想和嘴皮子都是这个!你要是在部队,绝对能当个好政委!”

孙征南赞同的点头:“你刚才说的真好,说的我也想念书了,我在部队已经学习了一些知识,王老师,你能再教我一些知识吗?”

王忆说道:“行呀,等我回去给你找几本课本,然后你跟学生们一起学。”

“学生的书我看过了,我文化肯定已经比小学高了。算术是我强项,一元二次方程、二元二次方程、正弦余弦、正反比例函数等等,这些在部队都学了。”孙征南说道。

王忆听的头皮发麻。

你说的这些我有的好像都已经忘记了——不对,是已经转化成我的思想、我的能力、我的本事了……

他们走出二组,海上风势更大了,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而这种情况下不少孩子竟然就在海边玩。

王忆赶紧去喊他们:“干什么呢?怎么哪里危险去哪里?”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人问:“这里有什么危险啊?”

“对呀,王老师海上起南风的时候这个海湾最好了,没什么风,不信你过来看看,一点事没有。”

从海岛的地理环境来说,天涯岛有两个小海湾,一个在一组前面,码头便是延伸在了海湾里。

另一个在一组和二组之间的位置,这个海湾会更大一些,现在学生就是在这周围玩。

王忆怕他们被海浪卷入水中,这种环境下一旦跌入海里有死无生。

他绕路下去准备抓学生离开,结果往来的大人满不在乎,甚至觉得他大惊小怪。

甚至有老人还跟他说:“王老师,你跟城里人一样,养孩子太小心了,这些孩子以后都要去海上摇橹的,不能见到点风浪就吓得往家里跑!”

也有老人说:“你不用怕,娃娃们精得很,他们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一个个都是在礁石上学会走的,这种天气难不住他们。”

听到这些话王忆沉默了。

他忽视了一件事。

其实他眼里这些孩子都是七零后甚至六零后,他们可是外岛最后一批彪悍的渔民,自己有时候或许确实是大惊小怪了。

不过安全问题不容小觑。

他下午没事干,便让孙征南回去帮忙看门市部,然后他坐在岸边看着学生同时也看看这狂风卷海浪的盛景。

这一刻的海洋格外壮美!

结果看着王忆来了,学生们很高兴。

王状元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海里喊道:“王老师老是请咱吃饭,咱请王老师吃烤鱼好不好?”

“给王老师烤鱼!”好几个学生跟着喊。

王忆赶紧走下去说道:“不用,今天不用请我吃什么,你们要是真想请,哪天去梅花滩赶海的时候再用捡的鱼给我做烤鱼吧。”

学生们满不在乎:“到时候再说,今天先请你吃一次。”

然后他们在周边礁石上忙碌起来。

王忆有些担心,他看自己说不听这些一心想展示自己的学生,便只好在礁石上进行巡视。

海湾一带他还没有来过,这里的礁石多且粗糙,像是被锐利的斧头狠狠地劈过。

没有一块礁石的表面是平滑的,走在上面很硌脚,但就是这种路面才安全,如果光滑了反而危险。

至于硌脚?学生们不怕,他们是赤着脚走在上面的。

渔家人都有一副铁脚板!

王忆走在礁石上,眼前便是倒卷的浪花。

水沫子被抛洒到眼前,他低头只看眼前,好像不是在初夏而是在隆冬、好像落下来的不是水花是雪花。

成片涌上来的白浪如同大片的积雪。

学生们就在雪地里寻宝。

海浪拍打上来又退回去,学生们追着浪花往前走。

王忆看的心惊胆战。

王凯安慰他说道:“王老师你别怕,这个浪头越大,它后退的速度越慢再涌上来的时间就越长,这样它往后退的话会留下一些好东西,可以去捡。”

王忆说道:“那你们可小心点,太危险了。”

这片礁石上除了锋锐的石头还有好些小海货,有好像蜂窝一样的藤壶巢,藤壶一点肉却很鲜,可以煮汤。

与他第一次出海上工时候王东美领他在老龙湾礁石上看到的场景相仿,除了藤壶还有佛手、还有马蹄螺和小鲍鱼胭脂盏。

但岛上人瞧不上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不好对付,它们长在礁石上、藏在缝隙里,要把它们给抠出来绝不是容易事。

学生们找螃蟹找虾还有被海浪拍上岸来的鱼。

王忆惊奇的发现,好些巴掌大的鱼被拍晕在了岸上,学生们只要找到它们去捡起来就行。

这必须得眼疾手快,一旦发现鱼就得捡回来,否则海水倒卷就要把它们带走了,基本上再不会送上来,因为鱼只是短暂晕眩,再回到海水很快便清醒过来游走了。

于是学生们追着后退的浪花在礁石上看,看见了鱼虾蟹立马捡起来,要是没有的话他们也会去抠大海贝。

每人手里一块撬棍,看到大海贝上去就砸,一旦浪花要来了,他们便转身跑回来。

慢慢的王忆就明白了,学生们又不傻,一个个还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他们并没有去冒险,只是艺高人胆大,敢于去浪花下抢海货。

这是勇敢者游戏。

王忆估计像自己这样的勇敢者在少年们的年纪被扔到海滩上,那尿的估计比潮水还要多……

海浪一次接一次的倒卷回来又退回去,学生们便一次接一次的去寻海货。

十几个学生可能寻一次也就找到一条小海鱼,收获的效率是很低的。

但学生们充满耐心。

他们不着急捡海货的速度,就是一次次的跟着海浪奔跑。

王状元永远是小伙伴中表现最好的一个,他脚步最稳,是带头冲锋的猛将:

“我捡到一条银鲳鱼!”

“好,待会烤了吃,我这边有海螺,我捡到两个响螺了,今天响螺还挺多的。”

“往后退,先退回来,待会到我这里来,这个礁石下面有好些马蹄螺,待会帮我抠。”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风势慢慢减弱了,海浪拍岸的壮观景象变成了浪花翻涌。

见此学生们便鸣金收兵,开始准备做吃的。

王忆进海湾。

这海湾不大里面最顶头是一片沙滩,品质还不错,学生们就在这里点起篝火搞烧烤。

海边礁石多、大大小小的碎石也多。

王状元用砖头搭了个土灶,塞进从家里拿的玉米棒和木片后点火。

海湾两侧有回旋的山石阻拦,里头风势不大,这样海风吹过,点燃的木头玉米棒不但没被吹灭火焰,反而在风吹下燃烧的更旺。

王凯、王新米几个学生把小鱼抹上油用木棍串着放到火上烤了起来。

加上之前他们赶海收获,这里的学生攒了三十多个海螺,大小不一。

王新米殷勤的回家拿了个铁盆装上清水煮了起来,来了个清水捞海螺。

抓到的梭子蟹直接扔到火里烤,很快螃蟹便通红了,这时候得赶紧捞起来,一旦火候过大螃蟹会爆壳,那可就浪费了。

学生把烤成黑红色的螃蟹给王忆:“王老师你吃吃看,这样烤的螃蟹比煮的蒸的好吃。”

王忆揭开盖子。

没有蟹黄,不过雪白的蟹肉还挺饱满,吃进嘴里一口鲜美。

他吃着螃蟹学生们烤熟小鱼。

王状元先给王忆然后一人一根分过去:“来来来,尝尝这烤小海鱼怎么样。”

小鱼多是海鲈鱼幼鱼、海鲫鱼,少数是马头鱼和鲳鱼。

其中马头鱼可是一种好海货,它是深海鱼,肉质特别嫩,最适合蒸熟油泼。油泼马头鱼往嘴里一含用舌头一挑,一块肉就下来了。

少年们能在海边收获上马头鱼和鲳鱼得感谢大风浪。

频繁的巨浪如同涨潮和退潮,它带起了海底沉积物,好些海鱼会前来捕食,这样突然巨浪突然退回它们来不及撤回,往往便被留在礁石上。

小海鱼有四十多条,但马头鱼就两条,学生们全给了王忆。

学生们烤鱼的手艺很出色。

内陆孩子烤地瓜,海边学生就烤鱼。

鱼肉软嫩,鱼尾鱼鳍烤的酥脆,略带焦香,海鱼不用抹盐,它自带淡淡的咸味,这便够了。

王忆吃的一嘴黑同时一心欢喜:“哎妈,没看出来,你们几个真是厉害,这鱼烤的怎么这么好吃呢?”

“这算啥,比王老师你做的红烧鸟肉差远了。里面红烧鸡蛋那味道最好,绝了!”

吃了烤鱼吃清水捞海螺,海螺捞出来又往里放蛤蜊、文蛤、藤壶、马蹄螺、佛手之类的小海鲜。

王忆这边用竹签扎出海螺肉,一整块、白绿色、颤巍巍,一口咬上去弹牙,嚼起来肉汁溅射,满嘴鲜味。

他冲学生们竖起大拇指。

没白教这帮孩子一顿,今天他是老怀大慰,好像养了多年的猪终于会往家里拱白菜了。

男孩子皮,一个个不经夸。

王忆这边竖起大拇指他们的胆子就大了。

王状元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揉碎的烟叶子。

见此王忆顿时急了。

一帮兔崽子毛没长齐竟然想学大人抽烟?!

他正要阻止,看到他们从作业本上撕下纸来卷起了烟,这方面几个少年都是菜鸟,最终卷出来的旱烟跟一根大炮似的。

见此王忆乐了。

好,爱抽烟是吧?那你们抽吧!

他吃着海螺在旁边冷眼旁观。

王状元勇猛无比、万事争先,他拿起最粗的烟炮仗放到火上点燃,叼在嘴里猛吸了一口气:“嘶!”

接着他的眼珠子顿时突了出来!

就问你们卷不卷!真的,蛋壳现在是玩命的卷啦!另一个大家伙注意疫情防控,好像遍地开花,蛋壳的老家全县开始核酸检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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