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长生不死药,天下瞩目之战

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匡诸侯,天下服?

姬衍中生活在中州皇族最后尊严的时代,他还记得彼时的皇帝祭祀天地和社稷,各方的诸侯和君王都来朝拜,于大皇帝的冕旒之下,正是整个天下,可旋即就是各方的争霸争斗。

豪雄霸主,纷至沓来。

寄予希望的三代君王都难以有持剑鞭笞天下的豪勇。

到了现在这一代大皇帝,他竟然没有勇气拔剑,而是寻找了术士来把赤霄剑封印起来,之前姬衍中还对他有些许怜悯和认可,可是这一段话语落下来,却硬生生把姬衍中的道心都打崩了。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啊确实!

这样比起来的话,那中州的皇帝,确实不行。

这个念头涌现出来之后,姬衍中发现自己简直是和来陈国时候还心中暗自不齿的,那些宗室皇族一样了,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自己心中的情绪涌动的强烈程度。

他不单单想要让赤霄剑游走天下。

他甚至于想要把那个丢人的皇帝从皇族上扯下来。

差距大的让他想要掩面而逃。

此人是谁!

是谁!?

可是下一刻,这赤霄剑反而安静下来了,姬衍中瞪大眼睛,白发老者急急道:“赤霄老祖,你不要装傻了,到底是谁,你给個准话啊!”但是这把赤霄神兵却又蛰伏起来,死活不吭声。

“后面的呢?”

“后面的,更为精彩的东西,你为何不说了?”

“你说话啊!”

姬衍中今日瞪大眼睛,躺在了陈国皇室准备的性格当中,看着宫殿上横梁的木头纹路,一遍一遍数过去,硬生生没能睡着,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念头,翻过来覆过去地转动着。

是谁?

到底是谁?!

而今日宴饮,没能睡着的还有一个人。

陈皇沐浴之后,只着一身黑色常服,玉冠束发,而在他身前,陈玉昀的尸身躺在一大块冰玉上,有诸术士和道士在,其中以玉牌,符箓,布下一处阵法。

陈皇手中握着一串玉珠,平淡拨动,他在想着陈玉昀之死。

宇文世家,还是说太子背后的势力。

宇文烈,还是澹台宪明。

得到最大利益的,就是太子一系,假若澹台宪明知道了陈玉昀就是私生子,那么他肯定知道,未来的皇帝之位必然是陈玉昀的,那么,必是先铲除此人,符合利益。

可是宇文烈也符合。

为了搅乱陈国朝堂做的,栽赃澹台。

其余人并没有利益和动机,至少不如他们这样大。

陈皇亲自检查过伤势,脖子上那一下贯穿式伤口,必是顶尖杀手下手,亦或者手持神兵,他后来独自去看了陈玉昀的尸身,发现陈玉昀身体的脏腑有一些反常的事情。

内脏和某些穴位的腐败速度太快。

超过寻常。

人死之后,脏腑本来就会腐烂的,速度上的快慢会被忽略。

陈皇特意将陈玉昀的尸体放在了昆仑冰玉之上,保持了不腐不坏,然后前去宴饮,归来后发现,本不该腐烂的尸身,仍旧出现了内脏的腐败破坏,这代表着是某种特殊的内气效果。

陈皇不紧不慢拨动玉珠,司礼太监回来。

陈皇睁开眼睛,淡淡道:“如何。”

司礼太监道:“司清,不知所踪,已有数日。”

陈皇手指微顿,一时间这里气氛都凝固住了,陈皇淡淡道:“澹台宪明麾下,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朕故意留下他在眼皮底下,竟然消失不见了。”

“你觉得如何?”

司礼太监趴在地上叩首,颤栗不已:“奴婢不知。”

陈皇淡淡道:“究竟是澹台宪明也老了,犯这样的错误。”

“还是说,有人故意用司徒得庆,来陷害澹台宪明,挑拨朕和他的关系,让帝后离心,皇相对峙,然后天下大乱?”

“有此心者。”

“若非是渴望天下大乱,四下征伐的疯子,就是应国了啊。”

“你觉得,会是哪个?是澹台,还是陷害?”

司礼太监的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他几乎觉得眼前设宴招待姬衍中时从容温和的皇帝,此刻如一即将暴怒的暴龙,只是道:“奴婢不知道。”

皇帝淡淡道:“我说,是陷害。”

“澹台不会用这样简单的计策。”

“有第三人的可能性。”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发苍苍的道人走上前来,道:

“陛下要我去查这位之死。”

“虽是艰难,可臣以元光术,可见他最后见到的画面,请陛下恩准。”

陈皇颔首,神色平淡。

“准。”

于是这个道人脾气很不好似的,驱散了其余的方士,让他们都下去了,只剩下自己在这里,这才施展了元光术,空气氛围死寂,司礼太监额头渗出冷汗,他低着头,不敢去看。

巨大的青铜镜里面,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雨落下不绝。

似乎被某种阴阳术干扰。

但是,即便是暗沉的地方,有一个存在仍旧清晰可见,那是陈玉昀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墨色的雨云,落下的雨水当中,暗金色的面甲,一侧沾染了血痕,冰冷漠然,如同索命之神。

画面消失不见,道人跪在地上。

陈皇看着这一幕,他知道第十杀手司徒得庆手中有这面甲。

这面甲还是曾经他赐下给澹台宪明的。

作为十年前那一件事情之后,共犯的战利品。

“好,好……”

“朕之前,还觉得是有人暗算你,澹台宪明,还是说,朕这样的心思,都被你猜测到了?”

“还真是可怖啊,朕的丞相。”

“伱竟然懂得朕心。”

“不过,朕也松了口气,若是真有人把你,我,还有宇文烈计算在一局之中,即便是身处于暗处,这又是何等的怪物。”

皇帝叹息,他缄默,手中玉珠串忽然散开,落了满地,道士的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而司礼太监身躯微僵,他都已经低下头了,却还是知道这消息了。

陈皇看着那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淡淡道:

“你知道了?”

“你之前就有想法了吧,遣散众人,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老奸猾的道士,不要装模作样了……”

皇帝看着道士,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眼底似有杀气,可最后他抬手一抛,手里面剩下的几颗珠子就落在了道士的手里,皇帝似有疲惫,淡淡道:“你走吧。”

“我知道你的秉性,这样的消息不会乱说。”

“本来该要杀你灭口,但是你从小就护持在我身边,我终究下不了手,拿着这玉珠子,立刻离开皇宫,在朕反悔之前,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今生今世,再不要回来了。”

陈皇闭着眼睛,后脑靠着座椅。

疲惫似的摆了摆手。

老道士缄默,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走出宫殿,没有杀手来杀他,老道士看着天空,才觉松了口气,背后已满是冷汗,快步离开了,而陈皇起身,淡淡道:“司礼。”

司礼太监磕头:“奴婢在。”

“去调宫中好手,查一下司清在哪里。”

“是。”

“澹台宪明,皇后……”

“朕要你们,付出代价。”

陈皇独步踱步,他看着儿子的死去,看着自小陪着自己的老道人离开,即便是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怅然,绝世神功难以驱散对于生死的恐惧,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麒麟宫。

缄默了下,还是推宫门而入了。

麒麟宫中已经有新的,境界更高的道士代替了侯中玉,接管了这里,是南山道士,自言三百岁,曾经见到过武帝,也曾经见过阴阳家大宗师司命被驱逐,见到武帝和司命的决裂。

自言可以炼金丹,只是侯中玉虽然境界不如他,但是却于术士之道上浸淫许久,又似和武道传说青袍客有关,是以一直占据麒麟宫,这位道士则是在其他地方,陈皇给他耗费百万钱,修建宫殿。

以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给使,位视三品;常役数千人,所费巨万。云金丹应用石胆、石髓,发石工凿嵩高大石深百尺者数十处,已经足足六年了。

这个看上去只是中年的道人不知道皇帝过来,连忙行礼奉茶。

陈皇询问不死药。

这道士跪在地上,道:“还差一点。”

“南山之山髓,不知去了何处,臣问过,似乎是皇后娘娘的人取走了,常人皆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南山山髓,自有延年益寿之能力,不知皇后娘娘给谁吃了。”

皇后,澹台……

陈皇眼底有一丝愤怒加剧了,他端着茶,道:

“说吧,没有南山山髓,还有什么办法。”

道士微微笑道:“是有的。”

“无石胆、石髓,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

陈皇惊愕:“什么?”

道士道:“童男童女胆髓,可为之!”

“至少三百年寿数。”

“譬如臣!”

“而司命,那人不同……”

道士提起那位阴阳家无上大宗师的时候,眼底唯惊惧叹服。

“其才学豪气,真天人也。”

陈皇脸上的神色变化,几度狰狞,长生不死的诱惑在眼前,以及要童男童女胆髓的代价挣扎,最后他闭上眼睛,神色平复下来,道:“好。”

道士大喜。

眼前剑光闪过,陈皇的剑刺穿他的护体罡气,从道士的嘴巴贯穿进去,然后钉在了铜柱子上,陈皇面色煞白,一半在烛光,一半在阴暗,大口喘息,目光挣扎,最后化作冰冷。

他拔出剑,看着道士。

道士一剑不死,三百年修为被一剑斩了,仍口中喷血,惊愕不已,旋即大笑,道:

“此乃天子无福,值我兵解时至,我应生梵摩天。”

陈皇又一剑将他劈死。

“朕送你去。”

“来人,将其碎尸万段,凌迟,骨肉皆入木匣,钉于万水千山之下!”

他把剑抛下了,看着死去的道士,缄默许久,然后袖袍一扫,以帝火将其周围之物烧成灰烬,取了道士诸卷宗,见人血人心延续寿元之说辞,又见其中隐隐提起青袍客。

陈皇将这道士长生不死之物皆焚烧为灰烬,其麾下弟子皆杀之,不赦,下此令后,他提起剑,走出来的时候,有女官前来,是薛贵妃和皇后娘娘的女官,不过说是两位娘娘都各自设宴等待陛下。

是后宫之争斗。

刚刚斩杀邪道的皇帝佩戴着剑,心中已没有兴趣应对后宫。

他神色温和道:“好。”

打发了两个女官去,陈皇持剑,看着宫殿,他忽然明白自己那位名动天下的兄长的心了,摄政王威震天下的时候,他看到那位跛脚的老狼坐在屋顶上看着夕阳落下,双臂枕在脑后躺在那里晒太阳。

不去管朝廷,也不见臣子们,只是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陈皇握着剑,淡淡道:

“二哥……,万里。”

“这个位置,当真寂寞啊。”

“我有些后悔了。”

“可我不能回头。”

他走出来的时候,司礼太监询问之后麒麟宫如何处理,夜色下的陈皇终究还是疲惫了,自己儿子之死,查踪迹,验尸体,后宫争斗,帝相之争,应国,中州,方士。

从侯中玉,到这个三百岁的老道。

陈皇疲惫,挥了挥袖袍,道:“……暂且封禁,其余方士,不可进入。”

“麒麟宫,就先空置吧。”

“等之后,朕再做抉择。”

“是,遵旨!”

麒麟阁中,火麒麟的耳朵微动了下。

麒麟的眼底似乎一缕金色流光闪过。

方士,道士,都被撤走,也就是说——

麒麟宫,只剩下了基础的禁卫?

机会,来了。

要等待到大祭的时候,没有几日了,麒麟闭上眼睛,金红色的麒麟火缓缓流动,捆着它的锁链早已经成为了空有样子的东西,只一瞬就可以挣脱了。

只剩几日了,就等待大祭,那少年出现……

麒麟火流动。

…………

第二日阳光升起的时候,皇帝醒过来,他看着外面的天下,于是心情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深沉冷厉,昨日的感慨,就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般,尽数散去了。

他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要一剑劈死那说可以长生不死的道士!

应该圈养起来的,为何要将那卷宗都烧掉?

陈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握着自己的手腕,道:“年轻时的朕,还在这身子里面‘活着’么,我自己都知道我若是挣扎日久,一定会忍不住诱惑,去做长生不死药。”

“所以把他的卷宗和弟子都烧了杀死,不让未来有后悔的机会。”

“皇帝这样的位置,坐下来就不会想要下去的,会累,但是,从不会疲惫,寂寞又如何?天下无人有资格和我并肩,那才是帝王!”

他重新从容走出去,应对皇帝的一日,大祭之前比武的最后一战,本来就是极重要,皇帝说,与民同乐,故而观看者极多,两侧楼宇的位置都已经售尽。

李观一一身崭新的战袍,穿着简单的内甲。

想了想,把大小姐的红色发带系在左边手臂上,右手握着战戟走来,见到他之后,人们都欢呼起来,不只是百姓,中原的江湖人,江南的侠客们也都为他喝彩。

李观一伸出手回应,他倒是洒脱自在。

只是走过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偏移,看向一个方向,在一众江湖人中,有一个带着斗笠的高大僧人,单手提着混铁禅杖,赤脚,念诵经文。

那是——

燕玄纪?!

那个离开陈国之后,进入佛门江湖的猛将?竟然混进来了?

李观一瞬间想到了岳帅之事,他如果不是昨晚才看过画像,如果不是《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第二重就有伪装气质神韵的方法,也难以认出来,因这僧人已没了半点煞气,只是一身醇厚佛门气息。

但是那一根手腕粗的禅杖,仍旧有当年混铁玄兵长棍的魄力。

那高大僧人混入人群中,人潮涌动。

李观一才一个眨眼,燕玄纪就消失不见了。

而他则是被众人簇拥,走向擂台的方向。

李观一收回目光,看着擂台上早早准备好的宇文化,两人目光交错,宇文化咧嘴微笑。

李观一提起战戟,缓步踏上擂台。

周围江湖客,百姓,世家欢呼,李观一见到燕玄纪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次大祭要开始了啊,应国,陈国,突厥的朝堂争斗;江湖客欲要救岳帅,而自己要截麒麟,大祭后脱身。

还有皇后和贵妃,皇帝私生子,应国太子和二皇子。

漩涡巨大,已难以脱身。

破军的计策稳步前行,而麒麟宫中已无看守,天下纷乱。

李观一踏上擂台。

少年提起战戟,忽而微微一滞。

李观一视线下意识瞥向高台,那里多出一个老人。

奇怪——

李观一皱了皱眉。

他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是什么?

而在此刻,剑匣之中,赤霄剑上隐隐泛起一缕光华。

(本章完)

第158章 龙吟虎啸,赤帝传承!

那高台之上的东西,似乎对李观一极有吸引力,不断散发出一种气机,李观一都感觉到控制不住的想要把目光移过去,而这个动作,并不突兀。

因为此次擂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今日观武之台的不同。

竟有一人,坐在和陈皇相同高度的御座上,是一位老者,穿着黑红双色的服饰,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好,眉宇之间,带着一种疲惫,似乎不曾休息好。

可即便是如此,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之感。

而在他的旁边,则有一个匣子,华丽无比。

对李观一极有吸引力的气机就在那里传出,比武唱名的环节里,司礼太监却不在,是另一名宦官主持,也告知所有百姓这人是谁,正是中州皇族大皇帝的叔父,姬衍中。

而这位中州大人物带来了的礼器,则直接引爆了整个比武观看之人的热情——

“携礼器——赤帝之配剑,神兵,赤霄!”

“如帝亲临。”

“前来观礼!”

一阵死寂之后,就是无声无息的变化,李观一看到周围的百姓都垂下了自己的头颅,即便是桀骜不驯的江湖人,也提起兵器,叩击胸口,一瞬间凝重的气势即便是李观一和宇文化都同时感觉到。

是所谓肃穆巍峨。

而后他们低声开口,念诵:

“屯云斩蛇,灵母告祥,朱旗既抗,九野披攘。”

“扫灭英雄,如日之升,超从侧陋,光据万乘。”

巍峨的沉静声音,声音并不是激昂的,而是沉静,念诵的声音化作波涛,仿佛中原最伟大的英雄还活着,这样的氛围之下,异族的王侯们遭遇了一种剧烈的心神冲击。

七王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下意识握住了兵器。

党项人的小王子几乎要被吓得面色苍白。

赤帝。

哪怕是他的时代已经过去八百年,他的剑出现的地方,百姓仍旧献上了敬意,突厥的七王握着兵器,死死握住,然后又松开了,眼中带着敬意和畏惧,道:“赤帝……中原最伟大的英雄。”

“我的父亲说过,若是遇到五百年前中原的君主,他会与其竞争天下之主的位置;但是若是遇到的是赤帝,那么他会北面而事之,与战将竞鞭争先,为赤帝一马前卒。”

陈皇缄默,他也同样献上敬意,而姬衍中只有在这个时候还可以感受到中州皇族的威严和荣光,只是这荣光只是来自于先祖的威荣,和现在的状态一对比,只会让现状更让他悲痛。

于是心中越发痛苦,想到昨晚听到的天子之剑,就觉得现在的中州大皇帝如此地不成器。

却不知道那吟诵这剑的人到底在哪里。

姬衍中颓唐。

宇文化扣着自己的兵器,吟诵着纪念赤帝的诗句,道:“赤帝的传说,哪怕是阔别如此之久远,每每读来都让人心潮澎湃,李观一,本来今日,我打算放你一马的。”

“但是,姬衍中带来赤霄剑观礼。”

“在赤帝的面前,我不会对你留手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

他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赤霄剑。

中原名义上的第一神兵。

这個财迷果断移开自己的目光,脸上一点涟漪都没有。

就好像那边放着的,不是这历史上最强神兵,而是一个断头台,李观一不是会被神兵蛊惑了脑子的性格,再说,他手中已经有神兵之中名号也丝毫不弱的猛虎啸天战戟。

他此刻都完全无法发挥出这把神兵的全部威力。

赤霄剑对他的呼唤,并非是好事,若是这剑在这个时候飞到自己身边来的话,那时候李观一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带回中州成为一个傀儡,大概率还会有永无止尽的刺杀。

和广袤的天下相比,赤霄剑和中州的皇宫。

只是束缚和枷锁。

李观一心中本能的浮现出这个念头。

而这个念头却似乎被很远之外的赤霄剑感知到。

只是瞬间,李观一冥冥之中感知到了赤霄剑的动静,这柄神兵先是因为李观一心中浮现出的这一句话而欣喜鼓舞,似是遇到和曾经主人类似的判断。

顿了顿,旋即似乎是因为被忽视而感觉到了‘愤怒’。

剑身一亮,就要直接剑鸣动天。

李观一头皮发麻。

这剑的灵性,怎么这样强?!

心中急道:‘等等,你老实些!不要剑鸣!’

‘我之后会寻你。’

‘我之后去寻你,好吧,冷静点!’

神兵赤霄微微沉静下来了,而李观一松了口气,看台上有人看向旁边的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

第一日涂胜元带着竹简和刻刀。

第二日带着新竹片简和刻刀。

今日涂胜元带着白纸和笔墨。

有好事者笑问道:“今日之战,先生要吃些什么……啊不,我是说,先生要赌些什么?”

涂胜元冷笑,他连续在这个小子身上磕磕碰碰了两次,舔了舔有了刀痕剖口的嘴角,道:“李观一擅长体魄和内气,技巧全面,几乎没有短板,这样的武者天生要在战场上驰骋。”

“不巧,宇文化也是如此。”

“李观一是薛家神将后裔,而宇文化家现在就有顶尖神将存世,从武功,内气,招式上,皆难分轩轾,按我看,今日当是龙争虎斗,难以分出胜负来。”

“若是没有赤霄剑和姬衍中,那么应该会是李观一胜,这里毕竟是陈国,应国多多少少要给些面子了。”

“可现在,难说咯。”

旁边众武者听了他的分析,然后立刻赞许,然后道:“先生若是猜错了,今日吃什么?”

涂胜元刚要开口,却见到那边少年提起战戟的模样,咧了咧嘴:“骗吃骗喝,我不吃你吃。”

主持此战的是宫振永,他看了一眼李观一,又看了一眼宇文化,懒洋洋举起了剑,道:“今日胜负,勿下杀手,规矩我也不多说,除去生死之事,悉如战场!”

“打!”

长剑劈下。

一股浓郁剑气散开,在剑气从这一端掠过擂台,落在另外一端的时候,李观一和宇文化同时暴起,战戟,重枪撕裂气浪,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一起。

都是制式兵器,但是只是未曾开锋罢了。

剧烈的鸣啸声音让整个擂台都寂静下来,旋即重枪,战戟都瞬间画出残影,朝着对方杀去,却又在空中转向,拦截对方的杀招,兵器不断碰撞,强大的力量带来了急速,刹那之间仿佛有无数把兵器撞击在一起,钢铁的鸣啸犹如擂台怒吼。

一瞬数十碰撞,两把战场重兵碰撞出激烈火星。

李观一体魄强横无双,宇文化体魄不弱,内气强他一重天。

两人第一轮硬碰硬,都不曾后退半步。

宇文化眼底闪过一丝丝惊愕和怒意,大喝一声:“好!”

“再来!”

踏步上前,握住重枪朝着前面攒刺,枪锋猛然旋转,劲气咆哮,肉眼可见的青色劲气化作巨大的螺旋钻子般的状态,朝着前方一撞,李观一瞳孔微缩,反手一转,战戟的嗡鸣如同猛虎低吟。

卷涛!

绝杀再现!

宇文化施展的招式,也是宇文烈所创的神将级武学,纵然不如卷涛,但是李观一也未能发挥出卷涛上限,两招碰撞在一起,竟是齐齐撕裂,化作了元气逸散。

整个擂台从中间直接断裂。

宇文化只想着自己可以获胜,却未曾想到会是这样打平的状态,心中情绪激荡,再摧气力,手中的重枪或刺,或抽,或劈,将宇文家的招式施展得淋漓尽致,李观一战戟应对,不弱分毫。

两人的交锋硬碰硬,竟比起之前胥惠阳和李观一的战斗更有势均力敌之感。

李观一战戟前刺,宇文化避开这一招。

李观一手腕一转,战戟从刺化斩,顺势重重斩下,破空声音凌厉,宇文化瞳孔一缩,双手持枪猛然朝上方一架,可李观一只是手腕微动,战戟的小枝直接卡住了枪柄。

宇文化心中大动。

不好,战戟锁兵的技巧!

李观一手腕猛然一震,被卡住兵器的宇文化长枪几乎脱手。

宇文化死死握住兵器,宁愿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也不曾撒开兵器,虎目怒睁,忽而大笑,猛然朝着上面一架,枪身夹在肩膀上,两手反握了兵器两端,猛然一转身。

顺势左手松开枪柄,右手滑落枪尾。

长枪借助他转身松手之势,弹开李观一战戟,旋即猛然横扫。

一道苍青色气芒暴起,化作了长数丈的弧光扫过整个擂台。

演舞台的青石都被直接削去大片,随石凌厉射出,李观一知这一招锋芒,不得不暂避,宇文化双手持枪前冲,长枪如龙盘旋周围,森然寒意,李观一吐息,肌肉贲起,战戟猛然自下而上掠起。

薛家战戟和宇文家的枪法打了个不分上下。

恍惚间不像是江湖比试擂台比武,更像是沙场之上,两员大将彼此厮杀,宇文化久攻不下,他内气雄浑,但是却耐不住这样的消耗,隐隐然手脚都有些发麻了,可见那李观一,竟还是如巅峰一般。

最多只是稍微疲惫。

似乎还可以这样打下去打得天昏地暗为止。

这是什么体魄。

宇文化暗一咬牙,他不甘心这样败,哪怕是之前赤霄剑不曾出现的时候,会打算把第一让给陈国,那也必然是天下都知我占据上风,而后我施舍般让给你。

怎能如此就溃败!

他是勇将之才,又是天下世家出身,最为孺慕的叔父就在背后观景台上,如此狼狈,任何年轻人都难以接受,又架住了一招之后,宇文化眼底决意,一咬牙,体内内气以特殊的运转方式变化,

空气似乎凝固。

观看演武的人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慌乱,正在记录着的涂胜元动作一顿,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神韵?!”

武者第四重天就有元神之力了。

是凝聚法相的基础。

此刻虚空之中气氛压低,风中隐隐孕育着什么,宇文化踏前半步,掌中重枪横扫,枪柄几乎要弯折,发出的破空声凝练低沉,然后化作了猛虎的咆哮。

涂胜元道:“宇文世家,白虎七杀。”

李观一瞳孔收缩,战戟一扫,竟然被重枪打断,宇文化不需回气一般,朝着李观一刺来,他内气出体,在虚空中化作一只白虎,只朝着李观一扑杀,李观一手腕一抖,两把断戟交错连打,将这重枪打偏。

内气所化白虎扑杀落下,那一片的擂台直接被扫平,化作深坑,烟气弥散,宇文化长啸,手持重枪扑杀,他的发髻散乱,黑发扬起,眉宇之中有金色痕迹,犹如猛虎。

这是四重天武者才能用的秘术,以无上武学的神韵模仿法相。

李观一感觉到了那边赤霄剑似乎察觉到白虎之气而微动。

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里一沉。

要遭!

李观一手中断戟不断连打,和宇文化交锋,对方开启秘术,气力和攻势猛然提升近乎于一倍,李观一若是不出自己的手段,难以抵抗,双手一错,几乎本能,左手的断戟横扫架住枪,右手战戟猛然一掠。

霸王绝式!

这个时代,霸主的武学早已消失于青史之中。

但是还有一个存在认得!

李观一将施展宇文世家白虎七杀的宇文化逼开,就将这一招顿住,未曾彻底爆发出来,将霸王绝式的招式收回了,但是赤霄剑上仍旧亮起流光,似乎再度察觉到了宿命的对手。

赤霄剑,剑鸣爆发!

却是在李观一的心底!

青铜鼎鸣啸,法相流转变化,白虎,麒麟,玄武,青鸾都散开光华,旋即按照《四象封灵,五行流转》的阵法奥妙流转变化,最后青铜九鼎上,代表着赤龙的一端痕迹一寸一寸亮起。

最后青铜鼎上,赤龙几乎散出流光。

金色的光芒顺着赤龙的轨迹流转,最后汇聚在龙首双目之处。

龙瞳大亮。

炽烈之气爆发,李观一几乎本能抬手持戟一扫。

虎啸之后,就是龙吟!

苍凉的龙吟声音响彻天地,将所有人的声音压下来了。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少年持战戟而动,升腾的内气一点一点蜕变,仿佛云气变化,染上了赤红的火色,最终化作龙鳞,化作了龙爪和狰狞威严的龙首。

最终赤色的神龙出现在擂台上,张牙舞爪,将白虎神韵死死压制,而宇文烈,应国太子姜高,二皇子姜远等齐齐一顿。

他们猛然转头,几乎下意识看向姬衍中。

姬衍中也激动不已。

赤霄剑出,赤龙现世!

难道说,难道说……

他的手掌几乎颤抖,两次才打开了剑匣,众人都看去。

剑匣里面,赤霄剑一动不动,更不必说华光,反而比往日更黯淡,于是姬衍中眼里的热烈一下凝固了,陈承弼大笑道:“好,好,哈哈哈,宇文家小子用白虎七杀这样的招式。”

“李小子,就用我陈家的汪洋劲,驾驭越千峰那小子的赤龙劲,赤龙杀白虎,哈哈哈,妙,妙!”

于是姬衍中眼底的光散开来。

也是,赤龙劲在皇家修行的也不少,当代皇帝也会,于是他狼狈坐下,端起茶饮茶,道:“是我多想了……”然后顿了顿,觉得自己失态,找补道:

“不过,能以陈国汪洋劲驾驭赤龙之气,也是才气惊人。”

“之后,不如让老夫亲自见一见这位少年英雄。”

陈皇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赤霄剑,安下心来,微微笑道:

“是他的福气。”

而这一战,在赤龙白虎出现的时候,性质就已经变化了,仿佛八百年前一战,人们皆高呼赤龙之尊名,李观一心底赤霄剑的鸣啸不绝,赤龙法相都似乎隐隐有变化。

民心,帝剑,赤龙,仿佛化作一体。

这才是天子剑的升华传说?

李观一双手握住断戟,猛然一合,内气流转,赤龙盘旋。

战戟断口被炽烈内气融化,短暂粘合。

赤龙盘旋战戟之上,他踏步往前,耳畔似乎听到了一道大笑的声音:‘吾本布衣,提三尺剑而有天下……’

赤龙盘旋,硬生生让薛家战戟之中增加了一缕不同的意蕴。

李观一一戟递出。

宇文化的秘术时间已要到了,大吼一声,重枪出招,眉心的金色痕迹要破碎。

两把兵器碰撞,赤龙白虎厮杀,内气纷纷扰扰,两个人脚下的擂台是极坚硬的青石,一瞬间下沉,然后撕裂出细密的裂痕。

轰!!!

这破碎痕迹瞬间扩散,只一瞬间整个擂台化作齑粉。

白虎破碎。

宇文化手中重枪竟然纷纷碎裂,瞳孔收缩。

李观一战戟要点在他心口,忽然变招,旋身而转,只以戟尾重重一点,赤龙长吟。

宇文化被点得飞起,朝着外面落下,重重落在地上,白虎的气韵散尽了,而李观一站在擂台上面,周围都是欢呼的声音,他抬眸,握着战戟提起,然后猛然朝着下面一划。

战戟扫过虚空,内气散开。

赤龙长吟,伴随着这个动作而消失。

少年飞扬的发梢,身上的赤龙之气都散开。

看得陈承弼老爷子眼馋不已,嘴里咕哝着:“连战连胜,赤龙缠身,乖乖,这小子的江湖外号,肯定俊得很啊。”

“眼睛都红了。”

他看一眼活佛,看到这家伙龇牙咧嘴的模样。

于是心里就好受很多了。

在一时间的安静里面,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心里想着,赤霄剑没有鸣啸,太好了,想了想,他目光转移,看到了那边的大小姐,于是他抬起手臂,左臂上的发带还在飘扬,五指握住。

“我赢了。”

他嘴唇开合,无声说道。

大小姐愣住,然后开心笑起来。

却不知怎的,忽把身子往薛贵妃后面一藏,用世家贵女用的折扇把脸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宫振永道:“胜者,李观一!”

于是一片山呼之声,而最后陈皇看着那边的少年人。

眼底神色复杂。

旁边太监捧着圣旨,呼出一口气,于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道:

“胜者已定,以武卫国。”

“李观一。”

“上前听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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