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王

李和当晚吃完饭,冲了凉水澡之后,就直接躺在院子里睡着了。

没想到,第二天起床就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老王八,两条腿酸酸的,浑身没有劲儿, 脑子昏昏沉沉,眼前不断出现小黑花,向前迈一步很吃力。他心里无奈,好几年没有感冒了,今天算是轮着了啊。

李和感冒了。

只能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脑子好像都要炸裂了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付霞给他额头上敷了一块热毛巾, 又用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他额头,着急的对李老头道,“叔,要不我们给送医院吧,越来越烫了,这可不得了。”

李老头也用手摸了摸李和发烫的额头,问李和道,“我问你自己意思?要不我喊个三轮车,带你去医院,硬挺也不是办法。”

李和晃晃晕乎乎的脑袋,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有气无力的说道,“先给我倒杯水喝。再用生姜炒个鸡蛋, 吃两顿就好了。去医院又治不好,只能减轻点疼痛。天这么热,来回折腾, 说不定更难受。”

有点常识的都知道, 感冒是无药可治的绝症,只能逆来顺受。

偶尔感冒也是正常的,反而从来不患感冒的人患某种癌症可能性较大。

付霞直接自己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托起他的脑袋,一只手要给他喂水。

李老头皱着眉头看了付霞一眼。

李和勉强自己支撑起来,靠在墙壁上,慌忙说道,“我自己来,你去忙吧。”

付霞应了一声好,“那我去给你炸个生姜炒鸡蛋,你先别睡,立马就好。”

李和勉强点了点头。

就这样轮流屋里床上、院子躺椅上,头昏脑涨的躺了好几天。吃啥都不香,做啥都没力气,只能无精打采的躺在葡萄藤下听广播。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

《挑滑车》是京剧传统剧目,高盛麟唱的是极好的,嗓音高宽洪亮,唱念雄劲激昂。

李和听得都不禁晃脑袋。

眼睛总是要闭起来的样子,感觉一直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

“哥,哥。”苏明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听说你感冒了,我居然都不知道”。

李和没好气的把苏明推开,说道,“别靠我这么近,太热了。现在咱俩住的这么远,哪里你能知道消息”。

苏明嘿嘿笑道,“那都不是事,我明天放个机灵人在巷口这边,有啥事,你直接招呼他,让他喊我就成。”

“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不用了,平常也没啥事。”

苏明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继续道,“这边是大雄的地盘,那小子敢摔咧子,才让二彪给修理了没几天,现在比孙子还听话,指东绝不跑西,前几天在你这门口被二彪揍的几个小子,都是傍着大雄的。”

李和懒得继续听,摆手道,“该干嘛干嘛去,中午不管饭。我浑身没力气,不想说话。“

苏明把一杯茶喝完,继续说道,“不是,哥,还有事呢。还记得我年前被人开瓢的事情不?”

李和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才多远的事情,苏明额头至今还留着那道浅浅的疤口呢,虽然并不明显。

他坐起身子,“怎的?又找你麻烦了?“

苏明摆摆手,说道,“不是,就是我当时说,人家后面不是有香港老板吗,截胡我的那帮人就专门帮那老板收文玩旧货。这事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你猜怎么着?”

李和理不清头绪的胡乱猜到,“哪香港老板找你了,要替他下面人报仇?“

“哥,你猜到了一半。”苏明神秘的说道。

“别吊胃口,赶紧说。”李和本来身子就感觉不爽利,哪里愿意多墨迹。

“那个女的确实托人打听我了,倒不是找我麻烦,倒是要打咱手里的紫檀家具的主意。托话要跟我见面,我一直都没应,就来问你意思。“苏明现在倒是越发佩服李和了,之前有先见之明收购的旧货,现在外面都拼命在搜罗,价格都翻了几个跟头。

李和倒是心里一个囫囵,这么狗鼻子也太灵了吧。

“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时候敢来内地淘金的,绝对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

苏明歪着脑子想了想,“梁文英。“

“别理她,不要去惹她,离她远远的。”李和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苏明好笑道,“她又不吃人,我怕她干嘛。”

李和严肃的道,“不是怕什么,是好男不和女斗,再说,安心挣自己的钱,和别人斗什么气。”

“行,知道了,赚钱是第一位的,绝不会再搭理,她要是再使手段,我就去报警。“苏明一直都是听李和的,从来也没出过岔子。

反正,他觉得自己跟着李和时间长了,自己也变成了文明人。

像以前,报警?

多跌份啊!

“你在幸福路的店怎么样?”李和突然想起来开的店了。

“这几天随便粉了一遍腻子粉,过几天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产权属于市物质局,买下来没得谈,价格多少都没商量。“苏明倒是想找私人产权的商铺,关键是没地找。

李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知道了,慢慢来,做什么事,还是悠着点,别惹火上身。最近你老娘又带你相亲了?“

“哎,别再提这茬了,最近家都不敢回了”,苏明又摇着头,颇感无奈,有点爱我的人惨不忍睹,我爱的人名花有主的寂寞感。

苏明闲聊了几句,临走的时候,还对正在洗衣服的付霞看了一眼。

感冒终于好了,李和又重新活蹦乱跳,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太棒不过。

早起沿着前后院子的石板路又跑了三圈,虽然出一身汗,可还有力气。

他就找个块旧毯子绑在粗壮的老榆树上,开始踢树,踢的脚疼,又开始用肘部和拳头撞击树。

一番整下来,上下酣畅淋漓。

他并没有学习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武术格斗,单位上班以后,开始出于男孩子的武侠情结,死皮赖脸的跟着人家警卫打几天套路。

(本章完)

第98章 感冒

结果人家说,身体僵硬,反应慢,不是学武的料子,趁早熄了习武这念头。

他就有点失望。

后来另一个警卫给他出馊主意说,你这架子, 再怎么练,也就那样,不如练习点实际的。

警卫指着大院的椿树说,你啊没事天天对着那树踢个几百下,撞个几百下,一年下来, 你反应能力有了,速度和力气也有了。

同时也更抗揍。

李和道, 你这不是糊弄人吗。

警卫说, 我可是认真的,你说劲大厉害还是速度快厉害,还是技巧?假如你被人忽然勒住脖子,一把抱住按在地上,一巴掌拍在脸上,能不慌不忙,手不抖腿不软,脑子还能思考,本能的去做反击,你就出师了,对付三五个小流氓还不跟玩似得。

警卫最后又说,练技巧, 你柔韧和协调都不行,赶紧去练练速度和力气才是正理。

李和就受了这样的忽悠,怀揣武侠梦想, 每天没事小公园一溜达,又踢又撞的练习了20多年。

加上又似模似样的学了一点套路,想掐个人真的跟玩似得。

当然他打架的原则还是秉承有板砖就不要用凳子, 有凳子腿就不要空着手。

所以后来,小公园到处是老头老太太大早晨踢树玩,不是没有出处的,哪怕练不出武林高手,起码能让腿关节出汗,不会有关节风湿一类的病。

当然,日常生活中的打斗并不会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

事实上,因为体能有限,多数小规模的暴力冲突都会在数十秒内结束,且击打部位多以头为主,区别就是用拳头还是用脚。

一副好身体对一个人太重要了,所以李和明知道成为不了武林高手,依然还是决定重新把以前丢的捡起来。

爽快的冲了个澡,换了衣服。

听见厨房的水龙头在啪嗒啪嗒的响,进屋见水龙头一直在滴水。

他关掉总阀门,找来活扳子拧开水龙头,找了瓶盖儿,铰了个皮圈掂上,几分钟搞定。

到客厅的时候付霞已经把碗筷摆好。

付霞给李和盛了碗稀饭,“你真厉害,那个水龙头我怎么整都没整好,哥,你出手就是不一样。再给你个盐蛋,都出油了呢。好吃的很。”

“那死老头呢,怎么又出去这么早?”李老头现在天天早出晚归,偶尔会拿回来一两件小件跟李和显摆。

从隋炀帝的小姨子又扯到袁大头的八大姑,绕来绕去的给李和掰扯。

他对这些东西背后的历史并不关心,张口就问值多少钱,两个人明显也没有共同语言。

“老叔说去给狗那啥配种。“付霞说到一半好像不好意思说了。

“啥?“李和好像是感觉听差了,只有给猪配种的,这狗满大街小巷都是,哪里特意需要出去。

也许是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

“这是老叔自己说的,去南门那边。”

李和发觉付霞的脸上滋润了些,眼睛也亮了许多,有了精神不说,眉宇间还挂着一缕无法掩饰的满足。

他稀溜溜的把稀饭喝完,舔掉嘴边的饭粒,又磕开了一个盐鸭蛋。

当看到蛋黄的时候,一股子清澈的黄油顿时从中冒了出来,怕滴落出来,李和一通塞入嘴里,结果有点咸,只咬了一半,剩下一半又放到了碗里。

他吃饭从来没有文雅一说,有时有意识的想去纠正,做到细嚼慢咽,而不是狼吞虎咽,最后发现潜意思很难纠正。

“我的理想就是长大了以后能天天吃上肉。”

倘若儿时不着边际的一句大实话也能算作是理想,那么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也太小了。

并不是真的贪吃,大概是因为早期求温饱不得,才不断地满足口腹之欲,无意识地困在了人类最基本的欲望中。

抹完嘴巴把饭碗往桌子上一推,“行,你呆家里自己看门,我去学校一趟,回来吃中饭。”

“你裤子都破了,要不换一条,这条我给你补一下。”付霞指着李和的裤子道。

他低头一看,裤脚因为长期被踩在帆布鞋底而磨破了边,笑着道,“不用了。”

吃完早饭,他骑着自行车到学校,主要是到学校收发室看看有没有张婉婷的信,自己的信寄出都有老长一段日子了,按时间来算,也差不多回复过来了。

暑假里,依然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从学校大学门口的巍峨大门进进出出。

几个保安在门口晃悠。

学校的收发室是一栋破旧的苏式老楼,外墙和地面抹着厚厚的水泥,坑坑洼洼,都可以当做弹珠洞了。

收发室的门还是开着,哪怕学生放假了,还有家属区的领导在学校里生活,他们有信息的需要。

每日的报纸、文件是必须要送的。

李和进屋招呼了声,道,“大姐,我来找我的信。”

一个穿工布装短袖的妇女问道,“哪里寄来的?”

“乌克兰的。”

女人搬出一个纸箱子,把箱子底朝天一倒,哗啦啦,所有的信件全部摞在房间里那张破烂的写字台上。

“国际信件都在这里了,自己找找好了,找到了来我这登记,学生证带了吧?”

李和点点头,继续翻找信件。

乱翻了一阵,自然也看见了很多的明信片,美国的,法国的,澳大利亚的,越南的,乱七八糟的都有。

有的直接中文,有的是英语,甚至还有的用上了暗语,所谓的暗语就是一堆数字,约定的一本书,多少页多少行,找到那个字,拼起来。

毕竟是别人的明信片,他只会在翻过的时候不经意的看只言片语。

不但看明信片后面的精美的画,还有明信片上面写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来自自由天堂的问候.我在这里等你”这个是美国来的。

“美的让人窒息.“这个来自新西兰。

“爱你永不变“这个是西德的。

信件翻了不少,明信片也翻了不少,最后不死心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自己的信,说不失望也是假的。

他只得叹口气,看来张婉婷还没有给自己回信。

没办法,只得骑自行车,出了学校,顶着升起来的越发毒热的太阳准备往苏明新开的服装店溜达一圈。

打眼一看,街面上做生意摆摊、开店的基本都是年轻人。

刚刚走出六七十年代的人,怕出事也是“顺理成章”。

李和从学校骑自行回来的路上,刚好想到苏明开的店就在回去的路上。

骑着车拐了好几个弯,沿着幸福路找。

李和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知道门牌,只能先挨家瞅瞅。

猛然刹住了车,用衬衫衣摆擦了汗,真的是热的挺不住了。

但是街面上依然还是有不少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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