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命定之约,交心之谈

钓鲸客注视着姜素,打了个酒嗝儿,然后笑起来:

“可以啊。”

银发少女目光宁静。

司命老爷子咧了咧嘴,额头有点冒冷汗了。

不是,钓鱼的,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掉线。

你若是答应的话,就没有女儿了。

钓鲸客倚着亭台的红柱坐着,拈着酒盏,道:“应国是天下大国,应国太子的夫人,倒也算是锦衣玉食,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不过只有一点需要军神你帮个忙。”

姜素道:“什么?”

钓鲸客淡淡道:“有劳,请你们应国大帝陛下过来,然后从我这里钻过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裆下,脸上浮现出微笑,道:“再学两声狗叫,我可以考虑考虑。”

姜素脸上的神色微凝,道:“朋友是在开玩笑吧。”

钓鲸客冷笑起来:“是你先和我开玩笑的。”

他仰脖,道:“老子女儿都已说了无父无母,我说个屁,况且,她要嫁给谁,还是跟着谁,和老子有什么关系,是她要跟着人,不是我要嫁人。”

“还问我,问我有什么用?腿脚长在她的身上。”

“咋的,我答应了之后,我去嫁给你家太子?不成不成不成,得是你家太子嫁给我才是。”

这个自小走南闯北的乞丐斜睨着姜素,咧嘴一笑:

“哟哟哟?”

“怎么,你家太子卖钩子吗?”

姜素额头抽了抽,乞丐的嘴巴是真的臭得很,他无视了这位武道传说的其他话语,只是淡淡地道:“自古以来,君臣父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之正统。”

“你是她的父亲,你说了,他自然要听。”

钓鲸客伸出手指头掏了掏耳朵,道:“我不过就是一个乞丐,不知道你们的规矩,老子都是给人下了药才生出她的,那娘们给我下药的时候没问过我,我们生出那孩子的时候,也没问过她。”

银发男子垂眸:“她对那孩子做那种事情的时候。”

“也不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临到现在,你要我一句话把她嫁出去给那什么三十来岁的老男人,你什么意思?”

姜素的眉宇下已是有些怒气了。

“而立之年,正是英雄奋发之时!”

钓鲸客放声大笑起来:“当了三十年太子,算个屁的英雄,他老子还算是个英雄好汉,若是你家三十多岁的太子算是英雄的话,那李观一那个臭小子十六岁封侯,还是军功侯,岂不是天下无双?”

姜素还没有说什么。

钓鲸客已是面色大变,呸呸呸地吐唾沫。

是市井人的习惯,说了不吉利的话,一定要吐出去。

姜素微微皱眉,眉宇徐缓起来:“原来如此,看起来,钓鲸客也已经觅得佳婿了,何不早说,而今提起这事情来,倒是老夫的不是了,来。”

姜素提起一杯酒,倒是宽宏从容,道:

“那么,就祝那两个孩子白头偕老,永世欢爱了。”

老司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看了一眼僵硬住的钓鲸客。

老司命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发现这银发少女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半点的涟漪,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怜悯起来。

而钓鲸客已是怒掀了桌子,大骂:

“艹!”

“姜素你个老东西,不会说话的话闭上嘴!”

军神姜素就算是涵养再好,此刻也有些怒气了。

他本来来此,是温和徐缓的,提出邀约,若是不成,也是堂堂正正地祝贺,可是钓鲸客此人狷狂,终于是点燃了姜素的怒火,这位军神冷笑起来:

“钓鲸,火气颇大啊。”

钓鲸客冷笑道:“那试试?”

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手掌已经扣住钓鲸客的脸庞。

钓鲸客一身内功暴起,然后被直接按碎。

军神姜素拉着钓鲸客的面容,直接撞塌了旁边的亭台,假山,然后将其身躯直接压下,在这一招的同时,方圆数里的元气被直接压制,钓鲸客身上阵法次第显现,层层破碎。

军神姜素拉着钓鲸客,只是朝着下面按下。

大地直接迸裂。

钓鲸客的头被直接砸入地面之中。

姜素眼底有压抑着的冰冷煞气,大地层层粉碎,而被他抓住的钓鲸客身躯散开,化作了气息,以阵法重聚的时候,银发男子的右脸颊上有明显的擦痕。

钓鲸客抬起手擦了擦脸颊,眼底锐利。

姜素起身,从容不迫,张开手。

军神姜素。

剑狂之前,四大传说。

单体最强,体魄无双,其杀伐,防御,皆是四大传说第一。

唯剑狂不求长生的剑可破开他的功体。

钓鲸客道:“军神姜素,天下无二,有点意思。”

姜素从容回答道:“现在是天下第二了。”

姜素看着自己的手掌,有如同被雷霆轰击的焦黑色痕迹,他有些惊叹道:“能够在被我攻击的时候,迅速地构筑阵法,果然有些意思。”

“阵道第一,不是虚假。”

“我给你七个呼吸的时间,结阵吧。”

“你是阵道之首,不结下大阵的话,不是我的对手,可若是给你一两个时辰的话,我恐怕也步步难行。”

姜素随意提了酒壶,然后抬手一招,一柄神兵长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随意插入地面,仰脖饮酒,从容不迫,淡淡道:“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强的手段。”

钓鲸客恣意大笑起来:“和你打,还不需要结阵。”

姜素微笑道:“年轻人,有意思。”

长枪瞬间洞穿虚空,出现在钓鲸客之前。

阵法出现,长枪被挪移。

姜素出现在钓鲸客的身前,只是一拳轰出,犹如龙吟般的声音炸开,一瞬间不知道多少阵法出现,而后次第生灭,突然的战斗,不是钓鲸客所擅长的。

但是此次并不是生死厮杀,他亦以阵招架住。

“此地施展不开。”

姜素道:“我也有许久不曾动手,在和慕容龙图交锋之前,多少要找到点状态,虽然不知道你心情为何如此难受,哈哈哈啊哈哈,看起来,是李观一?”

钓鲸客冷笑道:“是你家卖钩子的太子殿下。”

姜素摇了摇头,他的长枪扫出。

天空中的云气被直接撕裂。

万里长空,浩宇平定。

两人身影已看不到了。

司命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呢喃道:“这下完犊子了,得打得什么时候去啊。”

银发少女晃了晃头:“谁会赢。”

司命回答道:“平手。”

“如果非要厮杀起来的话,大概率是六四开,或者七三开,若论及单体的厮杀的话,军神强于钓鱼的,只逊色于剑狂老头子,而这,是因为军神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在军队上。”

“那一日慕容龙图找的是姜素,已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有姜素有资格在那一日拦在慕容龙图身前。”

“只有姜素能逼迫慕容龙图用出玄兵之后,舍弃玄兵。”

“只有姜素可以给慕容龙图带来这样的压迫。”

“然后让慕容龙图彻底踏出那一步。”

“其他的,道宗内功强,元神强,手段缥缈,论道无上,可是厮杀起来的话,绝对不会是兵家最强的姜素对手;你父……咳咳。”

“我是说,那个钓鱼的。”

“阵法多变,给足够的时间甚至于可能重现出剑狂八成左右的剑意,和军神的煞气,但是武道传说的争斗,是不会给他足够的准备时间的。”

“再加上,他终究年轻,四十岁证武道传说,现在也就五十余岁,看上去和个年轻人似的,内功,身法,武技都不能够和剑狂,军神相比。”

“只是阵法变幻莫测,也不好说胜负。”

“谁都有可能赢了,谁也有可能输。”

“但是你也不要担心,这是建立在他们杀红了眼睛的情况下。”

司命道:“眼下剑狂邀约,他们都有武者的傲气。”

“只是稍稍试试手,只要不打出真火来的话,大概率是打个数百回合平手……等等,那钓鱼的不会起真火了吧?!”

老司命头皮发麻。

军神姜素素来言谈雅量。

但是这一次却每每都踩在那钓鱼佬的要害上。

直如在那钓鱼佬的要害上跳起来胡璇舞。

钓鱼的又是个最不喜欢贵胄的乞丐出身,脾气又臭又硬,狷狂得要死,一时间老司命都觉得这两个会不会直接打得火气上来,不管不顾,两个人先开战。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转身走开的时候,老司命挠了挠头,道:“你知道成亲婚配这些代表着什么吗?”

银发少女回答道:“可以理解,但是无法共情。”

少女的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老司命咧了咧嘴,觉得果然,这个孩子出世之后,一两岁就被生母当做了祭物和载体,想要借助法相和秘传的力量,创造出具备或者接近于所谓传说层次的力量。

哪怕他和钓鲸客杀去,破了这阵,把这孩子带出来。

但是情感波动也已被剥离了。

是类似于道门太上忘情的第二阶段心境。

奇术的最强天赋,正是来自于此。

剥离情感,才可以冷静理智地去旁观万物。

老司命不知道西域那位柔美长情的女子为何会如此狠心,他曾经见到彼时也如此刻瑶光一般大小的她,赤足踩于鼓上舞,口中吟唱妙法莲华经。

那时候的她,和后来的魔宗宗主,几乎是两个人。

只是司命已经见到太多。

英雄成为枭雄,枭雄落寞又崛起,小人物崩塌死去,或者在血水之中,豹变成龙,柔美的变得冷厉,真诚的变得虚伪,天下的乱世就是一个大染铺子,不如荒唐。

老者摸了摸瑶光的银发,只是叹息,不知道这少女的惊才绝艳,到底是好还是坏,这样会寿数不长,这一路他想要引动瑶光的情感波动,但是很难。

哪怕是瑶光看向李观一,也没有什么外露的情感波动。

从关翼城的初遇情况来看。

瑶光对李观一的反应。

是根据《初代瑶光手册》,以冷静伪装出的反应。

西域,西域,李观一之后要去的地方,瑶光如果要去的话,恐怕也会是个麻烦,魔宗和西域的联系很紧密。

他转眸看向钓鲸客离开的方向。

如果钓鲸客知道瑶光要去西域。

这位武道传说是一定会震怒的。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哪怕是钓鲸客护持也未必能彻底周全,最安全的选择,本来就是远离危险的源头,可是瑶光恐怕是不会离开李观一那小子的。

老司命想一想到时候会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这时候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直接忘掉这破事!

到时候扔给秦武侯。

他随意问道:“方才若是那钓鱼的,把你许配给那应国大皇帝的儿子的话,该怎么办?”

银发少女嗓音不起涟漪:“跑。”

司命道:“跑掉啊……”

也是,瑶光没有多少情感残留,但是却心境通明。

他注视着眼前的银发少女,道:“你没什么武功,皇宫里有一定会有巫蛊之流的人,你想要跑的话,有点难。”

银发少女脚步平静从司命身边走过。

“我不是一个人。”

她伸出手指,指着前面的高墙,回答道:“如果眼前这个就是皇宫的墙壁的话,那么我从这里跳下去,李观一一定就会在下面,在外面等待着我。”

瑶光努力爬到了这个高墙上。

墙封锁了内外,也封锁了人间红尘和这被锁起来的江南风光,这墙足足有一丈多高,瑶光坐在上面,穿着观星术士的长袍,兜帽拉紧。

在少女爬上来的时候,马蹄声响起。

“嗯?瑶光?”

银发的少女抬起头,胸高八尺近乎于龙的战马踱步而来,穿着朝服的少年秦武侯骑着这龙马,风吹拂的时候,眉宇微抬,骑着马儿的少年,坐在墙上的少女。

李观一脸上有惊愕的神色。

他从皇宫出来之后,没有去乘坐车舆,而是选择了战马,他想要迅速的回去,可是不能纵马驰骋,只好顺着大道慢行,而这里正是路过的一个皇家园林。

瑶光站起来,看着他,摇摇晃晃,然后展开双臂。

从这很高很高的墙上跳下来。

李观一伸出手,将那少女抱在怀中,兜帽扬起落下了,银色的发丝从他的眼前划过,司命本来还担心着,直接踩着玄龟法相爬上来,却见到这一幕了。

阳光下夏末的城池,慵懒燥热的味道退去了,远处的云彩慢慢舒卷着,银发少女的兜帽落下,她没有迟疑就跳下去了,神色安静。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司命,李观一询问她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少女眨了眨眼睛,没有去说自己见到和听到的话语,只是嗓音宁静道:“我在等您。”

“嗯?我没有说过我从这里回来啊?”

“因为我是观星术士。”

“白天有星辰可观吗?”

银发少女握拳,不轻不重敲了下李观一。

李观一洒脱一笑。

他让瑶光坐在战马的前面,和司命打了个招呼,一路而行,司命的胳膊托在墙上,扬了扬眉,道:“哦,原来如此。”

“嗯,毫不犹豫啊。”

“《初代瑶光手册》里面,应该没有这样的东西。”

“老爷子我应该是看走了眼。”

“是我和那钓鱼的确实是破坏了那魔宗的传承大阵,还是说……传承大阵里面,瑶光的母亲,故意保留了一部分女儿的意识?”

司命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西域么……

那地方有点太大,也太荒了,不想去。

只是老爷子踩着玄龟,玄龟恼怒,直接散开化作元气。

老爷子一个惨叫,一屁股墩直接坐下去!

然后又是一声惨叫。

当场脸色就白了,不断倒抽着冷气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极为僵硬,他抬起头,看到身穿甲胄,手持战戟的卫士把他团团包围了。

蹲在那里的老爷子咧了咧嘴:“我说。”

“我是来拉屎的,你们信不信?”

卫士首领微微一笑:“拉一个我看看?”

司命:“…………”

“我乃是学宫司危,汝等可听过我的名字?!”

卫士首领冷笑:“乃公没听过!”

“左右。”

“给我抓起来!!!”

等到了李观一和瑶光一起回去的时候,左右的人都神色古怪,李观一翻身下马,然后伸出手,瑶光搭着他的手臂也跳下了战马,自有麒麟军的将士将这马儿带走。

李观一换了这一身威严肃穆却又繁重的朝服,重换了一身简单朴素的衣服,握着赤霄剑,赤霄剑老老实实的,一路上一声剑鸣都没有发出来。

就好像是悄悄上车,然后努力地屏住呼吸的流浪猫。

努力的把自己的身躯收缩在阴影之中。

然后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发现然后放下似的。

李观一拔出赤霄剑,这把神兵的锋锐,坚硬程度都极强,且有龙元剑气的特性,持此剑器,有利于厮杀,李观一的手指拂过剑身,最后将剑收好,佩戴在腰间一侧。

赤霄剑发出一声清鸣。

然后主动去碰触敲打李观一佩戴在后腰的秋水短剑。

得意洋洋的模样。

凌平洋一脸迟疑的模样,对李观一道:“主公,这,这……”

李观一见到凌平洋犹豫不绝的模样,道:

“平洋,怎么了?”

凌平洋整理思绪,最后苦笑一声,道:“这,末将不擅长言辞,就请您来看看吧。”他引着李观一往内走去,忽然就闻到了一阵阵酒气。

李观一怔住,看到了在桌子旁边喝茶的文鹤。

以及,瘫软在旁边的一名青年。

这青年模样温润宁静,身上酒气和淡淡的香气混合着。

李观一怔住,道:“文鹤先生,这位是……”

文鹤道:“哦,这个不是主公的熟人么?”

他洒脱一笑,道:“是我的错,没有解释清楚,这位叫做文灵均,主公占据江南之后,上表中州,以封侯,占据天下的大义这一步战略,就是他写信给你的。”

“我和他喝了个舒服,他非要来我们这里。”

“实在是盛情难却,盛情难却。”

“啊呀,我就只好把他带来了!”

李观一视线落下,看着文鹤身上的绳索,闻着空中那种特殊的酒味,只是闻到了味道,长生不灭功体就已经开始自行运转解毒。

李观一伸出手,按在文灵均的脉搏上。

他看着那边的青年,道:“文鹤先生和文先生是喝酒?”

文鹤笑道:“是好酒。”

李观一道:“文鹤是给文灵均先生喝了掺了酒的麻沸散吧。”

文鹤笑道:“主公果然懂我。”

“我们果然是一样的人!”

李观一顿了顿。

他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受到了巨大的挑衅,叹了口气,道:“文鹤先生,往后勿要做这样的事情了。”文鹤笑着道:“放心,放心,文灵均是君子,不会迁怒主公。”

“况且,他本身就支持赤帝正统之名,主公手中有赤霄剑,皇室则是代表着宗室八百年的传承,各自都有一部分名望在。”

“他本来就只是在迟疑。”

“而一直都是受朝廷恩德的他开始了迟疑,就代表他其实也不信任宗室,某所做的,不过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主公放心,他已来此,就已经回不去了。”

李观一道:“文灵均先生,是要来我们这里吗?”

文鹤道:“我已经模仿他的笔迹,给他学宫所有的好友写信说他来这里了,君子一言九鼎,自不会后悔。”

李观一:“…………”

文鹤先生果然就应该在自家养着!

文鹤笑道:“方才言相戏耳,他在这里醒来,您只需要展露自己的才情和气魄,文灵均王佐之才,不是瞎子的,他会选择您,而非是那再不能控制前行方向的朝廷。”

“学宫之中,半月之后的论道,对于您来说很重要。”

“而堂皇正大,从容徐缓而立于天下,无人能超过文灵均,主公,此人合该入我等麾下。”

“天策府之长史,非他莫属。”

“以他之才,他日可为尚书令君。”

文鹤丝毫不说睡不安稳,然后笑了笑,道:

“那么,这位天下大才,就交给主公了。”

“我好不容易捆回来的,不要让他跑了。”

“真的是好不容易捆回来的。”

文鹤先生从容离开了,李观一无奈一笑,他把文灵均抱回客房的床榻之上,自己则是坐在旁边,伸出手按着文灵均的手腕,以《皇极经世书》的【泽天夬】为文灵均疗伤。

这是武道传说道宗前辈所传的法门之一,尤其擅长疗伤。

借助自身的生机真元,调动伤者的身体恢复伤势。

生生不息。

李观一这个本身生机磅礴的人用这一招,效果更是出类拔萃,极为纯熟。

文灵均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

他最后只记得那御道上发生的一幕,以及自己在迟疑,在挣扎,然后,然后文鹤来了……

不对,文鹤来了?!!!

文灵均背后一寒,想要挣扎,但是却似乎身躯动弹不得,只是一股平缓如水的内气缓缓从手腕输入,那种心慌意乱的烦躁感渐渐消去,文灵均心境疲惫,缓缓睡去。

不知不觉,已睡了许久,文灵均精神恢复,只觉得口干舌燥,迷迷糊糊道:“水……”

宽和又有一丝丝熟悉的声音道:“水来了,先生。”

文灵均来不及细想这声音什么时候听过,就拿过杯子,大口饮下,水流从干渴的咽喉流过,冰冰凉凉的感觉,终于让他的意识恢复了,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屋子,怔住。

文灵均低下头,看到有修长手指按在自己脉上,传输内功,他心思通明,立刻知道,在自己旁边为自己疗伤了一整夜的,正是眼前之人。

于是他带着发自于内心的感激之色抬起头,道:

“多谢……”

他声音顿住,视线偏移,旁边一位穿着蓝色袍服,木簪束发的年轻人微笑看着他,道:“先生醒了?”

这一张脸。

文灵均声音怔住。

穿着道袍,气质温和的年轻人,和昨日站在遇到之前,手掌按着赤霄剑,穿肃穆朝服,金冠,麒麟纹,雍容霸道的君侯重叠在了一起,文灵均道:

“秦武侯……”

(本章完)

第273章 学宫,诸子,大儒,名士,麒麟

文灵均在认出来这少年身份之后,立刻坐起来,然后支撑着下来,拱手一礼,嗓音沉静温缓,道:

“学宫学子文灵均,见过秦武侯。”

李观一道:“文先生不必如此多礼。”

文灵均缄默了下,叹了口气,道:“秦武侯已让文鹤入麾下,想来,是文鹤自己要来把我带了来,以我对于他的了解,应是已经给我的好友同僚写信,并且已回绝了文家和朝廷。”

“前者也只是让我面上挂不住,后者则是让我彻底不可能入朝廷为官,就算是入了,也只会成为六品的小官。”

李观一:“…………”

此刻再度感慨文鹤先生在自己的阵营。

文灵均看着李观一,他道:“既已至于此,就不必说些其他的了,文灵均只一个刀笔吏的才情罢了,秦武侯看重,晚生也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您。”

文灵均并不被李观一的诚心就打动。

他轻声道:“您要推翻赤帝的天下么?”

文灵均历代公卿,时食朝堂俸禄,受大恩德,他自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李观一若是说一句不会,那么文灵均就会投入麾下。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

文灵均倒是讶异,道:“为何叫做不知道?”

李观一回答道:“因为我自己不知道,我未来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文先生知道吗?李观一一开始的目标,只是一个月可以攒够一两银子,然后每个月可以和婶娘吃一顿烧鹅。”

“然后平平安安离开陈国的边境,去找到太姥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身世,也不知道太姥爷是谁,我只想着能够和婶娘好好活下去,有几亩地,然后找个好的媳妇,生几个娃娃,赚点小钱。”

“几亩闲田,三五好友,饮茶谈笑,坐而抚琴。”

“心中没有什么事情,算得上是神仙日子了。”

李观一脸上带着一丝丝微笑,他是真的这样想。

然后回到了现实。

他道:“但是这天下的波涛,让我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的秦武侯,也只是回春堂里面的小药师。”

“我不能和先生证明,今日之秦武侯,他日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会走到哪一步呢,会在这天下的骂名之中焚尽,还是成为一地之王侯,亦或者归隐江湖,我不知道。”

文灵均缄默,他叹道:“君侯若说不会,我会入您的麾下,却不会献上一策,君侯若说会,那文灵均死也不肯为君侯出力。”

李观一道:“那么,今日我也有问题想要问先生。”

文灵均行了一礼,道:“君侯请说。”

李观一道:“文先生忠心于天下,还是世家。”

文灵均回答道:“天下。”

而后秦武侯道:“那么,李观一敢问先生。”

“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还是一家一人之天下?”

文灵均顿住了。

这是诛心之言。

李观一的手掌按下,握着赤霄剑,然后把这一把神兵拿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剑落下的时候有沉静的声音,李观一不紧不慢地问道:

“君子是忠心于赤帝一脉的恩惠,还是忠心于天下?”

“若是忠心于恩惠,那么我给你更大的恩惠,你就会反叛吗?”

“想来不是。”

“可若是忠心于天下。”

“先生何苦把自己拘束于恩惠之中?”

文灵均缄默,然后道:“君侯,当真是能言善道。”

“无有赤帝一脉,无有文家的昌盛,这才是恩德。”

李观一的手掌按着赤霄剑,想了想,道:“那么,给先生一个提议。”

“至少现在,先生不如留下来,看看我会走到哪一步,今日的你我,至少在现在,我是这赤帝一脉的秦武侯,是天策上将军,而先生是学宫学子。”

“今日之你我,自可以联手不是吗?”

“而他日,先生要走,李观一不会阻拦。”

文灵均垂眸,此刻的天下,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李观一确实是唯一,还可以说是尊奉赤帝的一股力量了,这是他感情里做的抉择,同时,文灵均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一句【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简直是如同魔音贯耳一般回荡着。

理智冲击着在世家大族培育出来的对于大皇帝的忠心。

偏偏这一句话堂堂正正到了极点。

反倒是忠君这两个字,在这个反问下有点苍白无力了。

世家的培育,在这年轻人的脑海中扎根,可是却也正是还年轻的时候,还可以接受崭新的可能,就在这个时候,秦武侯直接一句话如同剑锋,刺入了世家的空隙。

王佐之才的才情,敏锐发现了,天下的世家,将忠君爱国这两个概念混在了一起。

文灵均起身,深深一礼,道:

“君侯如此,文灵均不敢推辞。”

“愿效,犬马之劳。”

李观一大笑道:“先生请起。”

他搀扶着文灵均的手臂让他出去透口气的时候,看到了文鹤就坐在那里吟诵诗句,见到文灵均来的时候,文鹤洒脱一笑,道:“灵均醒来了?”

“你不胜酒力,昨日醉酒,我才把你带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吗?”

文灵均看着文鹤。

君子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文灵均的脸庞扭曲,文鹤一晃不晃,他擦了擦袖袍,衣摆下面,是墨色连环锁子甲的寒光,从容不迫道:“谁人读书,不穿着甲胄呢?灵均。”

“你的思考还是不够全面啊。”

文灵均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李观一邀文灵均,文鹤,凌平洋一起喝茶,在明白了情况之后,文灵均道:“君侯昨日于御道之上,威风八面,慨然有豪雄的气度,但是有一处不妙。”

“这一处不妙,是那姬道纯所做,他以自己的死,让世家,宗室和君侯对立起来了,也因此,许多年轻的学子被裹挟起来,不能够来此相投。”

“若我所言不差的话,这一日里,没有学子来自荐其名,加入天策府的吧?”

文鹤道:“不,有。”

文灵均讶异,道:“在哪里?”

文鹤道:“你。”

文灵均:“…………”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这并不是因为对错,而是因为主公初来乍到,而世家在此地盘亘许久,在影响力上他们强过您,导致了学子不能够来此。”

“我愿为君侯献上一计。”

“或可为君侯得天下,不逊色于世家的名望。”

李观一道:“先生尽管去做便是。”

文灵均道:“多谢君侯体谅,不过,我听说君侯有一美酒,名为千日醉,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些?”

“我知道学宫之中有一位大才,名为风啸,其计谋百变,尤擅大势之判断,机谋巧变,兵法奇诡,如同羚羊挂角,难以捉摸。”

“其天然克制于我,在别人之处,我睡着了不安心,吃饭也不香,还希望主公给我千日醉,我去把他带回来。”

这最后一句话是文鹤说的。

还模仿了文灵均的语气。

文灵均看着文鹤,微笑道:

“清羽再胡闹,我就要翻脸了。”

文鹤眼观鼻鼻观心喝茶。

文灵均看向李观一,认真道:“元执长于军阵,文鹤擅长大势,而我所擅的东西,并没有这样具体,而风啸奇谋,和元执配合,一正一奇,可以弥补我军不足。”

“请主公给我千日醉。”

“我为主公,邀此大才。”

文灵均带着李观一的酒壶离开。

第二日,麒麟未归。

而李观一在昨日同一个地方看到了同样烂醉如泥的少年,以望气之术观之,虽然烂醉如泥,但是头顶文华冲天灿烂,虽然如此,却还是醉得要死。

凌平洋:“…………”

李观一:“…………”

儒雅的骑将迟疑,盯着那桌椅,在许久之后,离开中州城的时候,把这一张桌子都带走了,旁人询问,便说是此地有利于生长出一流级别谋士,是奇物,带回去吉利些。

李观一看着风啸,嘴角抽了抽,看向那边的文灵均:

“他喝了多少?”

文灵均伸出一根手指。

李观一松了口气:“喝了一杯?”

文灵均道:“一直喝。”

李观一神色凝固,他可是记得的,这酒壶里面,装了足足三斗三升天下第一烈酒,就算是之前用了点,可是也没用多少啊,风啸一直喝了一个钟头。

李观一有点哭笑不得,只好以《皇极经世书》为他解酒。

这三位谋士,一个是吃了掺了酒的麻沸散。

一个是浑身的酒液里面发现了一点点的血。

自己也得不断帮忙解毒解救。

嗯?怎么好像所有人里,只有一个家伙没有吃过亏?

李观一看向那边朴素的年轻谋士。

年轻谋士温和一笑。

默不作声,在众人之间,退后半步。

风啸只是喝醉了酒,在醒过来之后,直接拉着李观一的手臂,说只要给他喝酒,要他做什么都行,一开口就是主公主公。

这是真的馋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发现自己那位便宜大哥真是好人!

一壶千日醉,拉来了文鹤,文灵均,风啸三个年轻一代的翘楚,其中两个是在大势上和破军比拟的顶尖谋士,当然,破军和他们还有不同。

破军在其他领域,也是这个级别。

除了打架的时候,人菜瘾大了点。

是以以文灵均为天策府之长史。

以风啸为天策府军谘祭酒。

只有文鹤死活不肯接受天策府的高职,只肯要一个刀笔吏,要了天策府录事这个最普通的文职,而后——

天策府就没人了。

不是没有人来,是不敢来。

李观一曾经见到有许多的士子在远处看着这里,但是犹豫徘徊,却难以靠近,最后只是叹息,风啸陪着李观一喝酒,笑着道:“主公勿忧。”

“且饮酒,来!”

“以我观之,只是小事罢了,喝酒。”

“世家浩大,学子有愿望却也要保护自身,主公您风头正盛,如同利剑出鞘,但是世家盘亘于此,又有陈国,应国,如同巨石一般碰撞,学子们在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被碾碎。”

“但是,以我观之,主公必胜,世家必败。”

“什么几胜几败就不说了。”

风啸看得很清楚,嘿然笑道:“学子们有腿的,主公在这里,他们不敢在世家脚下来投,等学子奔赴天下,那么,自是有天下的才子前去奔赴江南。”

“世家如同冢中枯骨,白纸老虎,只能够以势压人。”

“这个时候越是压制学子,等到主公您离开此地的时候,其反弹之势就会越大。”

“哈哈哈,喝酒喝酒。”

李观一觉得这家伙迟早要醉死在酒里面。

他想了想,道:“之后回去江南,可以去找一下雷老蒙。”

风啸好奇道:“雷老蒙?”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还有石达林,他们能钻研出……”李观一想要说是戒酒疗伤的药,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可以让你喝更多酒的药,不是,我是说,果子。”

于是风啸大喜。

美滋滋,美滋滋。

想着之后问素王冕下,那个很能够叫的鸡是什么!

然后就去江南找雷老蒙和老石头。

吃那种能喝更多酒的好果子!

“妙也哉,妙也哉,到时候去找那个什么老石头先生,卖个乖,讨个巧,我可是主公的军事祭酒,他还不好好的把果子拿出来?”

又一日过去。

麒麟仍旧未归。

房子乔来邀请李观一前去学宫之中,说是王通夫子有邀,李观一欣然而去,打算也去看看麒麟,虽然说李观一相信老麒麟,作为这世界上唯二的两只麒麟,老麒麟不会对小家伙如何。

可是这好果子吃的也太久了。

到底有多少好果子吃啊?

夏日已渐渐快要过去,李观一和房子乔去了学宫之中,再度见到了王通夫子,王通夫子神色温和宁静,邀请李观一坐下来,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铜香炉,炉上烟气袅袅。

是王通夫子自制的松香。

儒家的君子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王通嗓音温和问道:“天策府找不到人?”

李观一捧着茶,稍微有些尴尬,这事情倒是四处都传开来了,王通微笑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李观一道:“世家。”

王通点了点头,道:“算是对,却也还稍微显得不够些,不仅仅是因为姬道纯为了自己的名声,把宗室和世家架了起来,和你为敌,更多的问题在于……”

“不要以一个整体去看待他们。”

“要看到具体的个体。”

王通夫子神色温和宁静:“世家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们繁衍至今日,八百年,甚至于在赤帝的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也有很多的聪明人,这些聪明人因为自己的出身。”

“而选择立刻帮助世家。”

“世家的弊病,你我可以见到,他们也可以见到。”

“所以,他们也会想办法去救自己的家族。”

“网罗人才,就是其中之一。”

王通夫子给李观一添了茶,道:“学宫之中的学子有许多,其中大抵也就分作两种,出身于世家的,出身于普通百姓的,或许有人觉得,出身于世家的会看不起百姓出身。”

“可是事实上,不是。”

“世家子弟会对能够靠着自己走入学宫的那些百姓学子很和善,会掏出银钱来补贴他们的生活,会给衣服,粮食,会帮助他们的家人,给他们变更籍贯,给他们免去地税和田税。”

“就算是面对他们的父母也会持之以礼。”

“而纨绔子弟,也不会得罪前途光明的学子,世家所谓的纨绔,只是指着在文武上不能立足的弟子罢了,他们会带着出身于百姓的人才去各处游玩。”

“世家甚至于愿意把自己族中正当恰好年龄的女儿嫁给这些人,以人情,金钱,姻亲血缘去网罗人才,让自己的家族壮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和世家对立,他们不选择你也是自然的。”

李观一捧着茶,忽而道:“当真是步步艰难。”

他感觉到了践行自己目标的巨大阻力。

这是乱世,却还没有到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候。

原本的秩序和世家之间的规矩层层封锁下来,要把他阻拦住,王通夫子道:“但是,还有心中的抱负,纯粹的理想,以及为何而读书的愿景在。”

“会有寒门子弟为了人情,为了荣华富贵走入世家。”

“也会有世家子弟,为了大同之愿,而入你麾下。”

“人皆复杂。”

“学宫论道,决定这些学子的走向。”

“世家大族会阻止你想要做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已经成名的大儒。”

李观一道:“大儒?”

王通夫子轻声道:“是,大儒成名之后,他们的弟子,徒孙,在整个学宫里面都有自己的巨大影响力,很多时候,哪怕是求学也难以自由自在。”

“大儒成名于世,世家尊奉他们,陈国和应国赏识他们的学说,而后有诸弟子相从,于是可以立言,以传后世,你和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很直接的。”

“他们都会是你的对手。”

“而他们又会对学宫学子有偌大的影响。”

李观一缄默,大儒,名士,世家,王侯。

这天下,层层叠叠,当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李观一道:“学宫也不纯粹啊。”

王通道:“学识纯粹,若成了这样的流派,自是变了味道,能够有现在的模样,已是公羊素王他们勉力支撑,才没有让这些学派撕裂了学宫。”

“否则,一次次乱事,学宫早就四散分裂,入了各国。”

李观一道:“大儒,名士,他们会帮谁呢?”

“有人说,得天下人心者,得学宫诸子百家名士大儒者,可以得天下。”

王通夫子注视着自己这个弟子,温和道:

“想要听真话?”

李观一道:“那肯定!”

夫子轻声道:“谁赢他们帮谁。”

这一句话六个字,已道尽此刻学宫内的弊病。

李观一看着眼前才三十三岁的夫子。

夫子微笑温和。

夫子并不是一个只知论经和读书的死板读书人。

王通夫子道:“你在学宫之中没有什么根底,他日论道,倒也可以放宽心,恣意走,随意往前便是了,能够被你吸引来的,自会随着你走,心意已决要求富贵的,你也给不了。”

“我门下这数百子弟,也会入天策府。”

夫子微笑道:

“这半个月里,可以来此喝喝茶,闲聊一番,这段时间里面,应该不会有世家的人来找你,却也不会有学子来找你,你不要去怨他们。”

“许多人生于天地之间,都有各种各样的约束,各有各的苦衷。”

“极度纯粹的是少数。”

李观一点了点头。

午后稍微有些闷热,但是也不如盛夏时那样似要把人闷死在空气里。

夫子门外对着池塘,上面挂着一串铜铃铛,风吹过来叮当响,蝉鸣声音躁动,少年秦武侯一只手撑着下巴,听着清脆的声音,想着这天下的规矩拦在自己身前,想着那天下的波涛。

和老师下棋。

魏玄成找了个瓜,用绳套着扔到了井水里面泡着。

在淡淡松香下,他下棋,棋子和棋盘碰撞的时候清脆,眼前的夫子神色温和,等到傍晚世界,魏玄成把瓜切开,李观一一边吃,一边拿着箭矢,抛掷出去,落入远远木桶里。

听旁边夫子讲述些卷宗道理。

说儒家从容。

说道门逍遥。

说释家清净。

说三教于是乎可一矣。

舍其所争,取其所弃,不亦君子乎?

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太过于寻常,仿佛还会不断持续下去,到了很久很久之后。

夫子才三十三岁而已。

傍晚之后,李观一辞别夫子,然后踱步远去了,想了想,他还是拐着弯儿去找了公羊素王的住所,喊了半晌,没有人回应,也不知道麒麟在做什么。

李观一敲了敲门,门没有回应。

或许素王不在。

李观一打算离开。

忽然一阵阵大喊,把李观一都吓了一跳。

李观一蹭一下后撤了一大步。

轰!!!!

几乎是一团火撞了出来!

落在地上,化作了麒麟模样,姿态威猛,和李观一对视着,抬头,按爪,鳞甲之上起火光,利爪之下踩祥云,威风凛凛,气魄不凡。

李观一都惊讶起来火麒麟的变化的时候,火麒麟看到了李观一,然后瞬间变了表情。

双眼盛着两大包眼泪!

“呜呜呜呜,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已经可以口出人言。

“都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三年!!!”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呜呜呜呜……”

李观一呆滞:“才三天多啊?”

火麒麟:“???”

李观一:“???”

轰!!!

一只爪子从阴影之中伸出来,扣住了火麒麟的脑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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