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潜渊缩地

距离上次仔细观察铸阎摩剑已经过去很长时间,那时候的我简直就是坐井观天,就连与其他大成位阶战斗的经验都没有过,力量基本上都是处于沉睡状态,感知力也像是睡着了一样非常迟钝。铸阎摩剑在那时候的我看来,和普普通通的无常剑也没什么差别。

眼下重新检视这把传说中有着大无常之力的祝家传承法器,顿时有了别样的感受。

这把宝剑简直就是力量凝聚的团块。

就像是亮度高到足以使人暴盲的白色光芒无限压缩凝结,以至于成了固态物质一样,我一时间都看不清楚铸阎摩剑原本的模样了,只觉得这是把无比刺眼的银白色光剑。在过去,祝拾在战斗中也经常会拿铸阎摩剑发射出去白色的剑气或者剑光,那些招式与眼前的白光如出一辙。

不止如此,我还从另外一个方向上,对于这个力量压缩凝结的现象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这把剑,就像是水师玄武的“金丹”一样,是一种把力量以某种形式压缩储存起来,在需要的时候再将其释放出去的超级武装。

这种说法可能会说得像是铸阎摩剑在抄袭水师玄武的“金丹”一样,而真相说不定是反过来的。在完成度上,祝家的铸阎摩剑和水师玄武的“金丹”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以至于后者都像是对于前者的拙劣模仿。

再联想到过去身为大无常的祝壹和水师玄武之间似乎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友谊,铸阎摩剑和“金丹”之间的相似很可能并不是一个偶然。

而从力量总数的角度出发,铸阎摩剑内部蕴含的法力总数较之“金丹”也是远远胜出。

说句可能不太会有人相信的话,哪怕我现在是大无常,论及全力一击的总能量,其实也是不如水师玄武破碎“金丹”之后放出的玄冥一击。被如此巨大的能量团块砸在身上,纵然是我也不会安然无恙,说那是足以杀伤大无常的绝招绝对不含水分。之所以会那么简单就输给我,仅仅是因为水师玄武无法有效操纵那庞大过头的力量罢了。

铸阎摩剑既然封存了这般宛如深不可测的力量,如果能够将其完全掌握,成为大无常绝对是绰绰有余。

听完我的评价,祝老先生以世界观遭到破碎并被迫重组的目光看向了铸阎摩剑,祝拾也是差点就把铸阎摩剑落在地上,旋即连忙握紧,反反复复地看着这把自己无比熟悉的法器,然后傻乎乎地说:“不是吧,真的假的……难道我要被加强了?”

“说起来,铸阎摩剑不是无法像是无常剑一样随意隐藏和显形的吗?但是我看你刚才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将其召唤了出来……”我对着祝拾问。

而祝老先生则似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因为我最近在传授她与铸阎摩剑进一步沟通的方法啊,她学习速度非常快,现在已经把握住诀窍了……”

祝拾接话道:“没错……现在的我,已经有成级别的战斗力了。”

说着,她似乎还有点小骄傲,然而一看我这个大无常和麻早这个大成位阶,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垮了下去。

我奇怪地问:“既然祝拾和历代祝家传人都与铸阎摩剑建立过联系,为什么就没人发现铸阎摩剑之中的真实力量?”

“可能是因为……‘难以被感知到’也是大无常之力的其中一个特征吧。”祝老先生似乎勉强消化了惊人的事实,“以你为例子就很容易明白了。普通的猎魔人是无法感知到你的法力波动的,最多只能感知到相当于是你分身的火焰的法力波动。这是因为当力量上升到一定程度以后,由于变得过于巨大,反而会呈现出难以感知的性质。

“古人云‘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亦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无常和大无常资格者身为能够改变天地万象的超级存在,其力量与凡物不在一个次元的。正如同二次元的存在无法感知和干预到三次元一样,除非你们主动降低自己所处的层次,否则普通的猎魔人就无法正常感知到你们的法力波动。

“当然,就好像元素化可以被模仿一样,这种无法被感知的特征也可以被模仿。过去与你为敌的人们肯定也注意到了自己无法感知到你的法力波动,他们有的可能会在临死前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有的可能会误以为你是掌握了隐藏自身气息的能力……

“而我们祝家也没有仅仅因为无法感知到铸阎摩剑的真正法力层次,就相信里面存在着大无常之力。我反而一直以为之所以会传出那种‘谣言’,就是因为大无常之力具备那种性质,才会让以前家里的某些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不想‘谣言’居然是真实的。”

“可是,就算我们祝家看不出来铸阎摩剑的底细,其他大无常应该都可以看出来的吧?毕竟庄成就可以。”祝拾疑惑地说,“难道就没有其他大无常来看过一眼先祖祝壹留下的法器吗?还是说虽然看了,但是出于某种顾忌而没有对铸阎摩剑出手?”

“大无常能有什么顾忌?之所以没有大无常打铸阎摩剑的主意,八成是因为不关心吧。”祝老先生摇头,“首先,铸阎摩剑是只有先祖祝壹,以及祝家传人才可以使用的法器,封存在其中的法力也只有我们才有条件运用,其他大无常拿到了也派不上任何用处。

“其次……大无常们估计并不在乎祝家的后人里面是否会再次出现大无常。”

现在的我大概可以理解那种心态。

过去的大无常们本质上是没有任何主义和立场,更加不是会在凡间玩弄政治资源的帝王将相,他们是超脱于社会,在天地之间自由自在的超然个体。而在他们的面前也没有什么需要瓜分的蛋糕,不存在“多出一个分蛋糕的人,自己就会少得到一份”的忧虑。

甚至我觉得就算是现在的大无常也没有所谓的主义和立场,什么超凡主义、治世主义,什么是否应该把凡人们都变成自己的资源和耗材——凡人有资格成为大无常们的资源和耗材吗?人类的血肉、骨头、灵魂确实可以成为很多仪式和法术的强力材料,但是大无常想要实现什么奇迹,哪里需要那么多拐弯抹角的步骤。

站在这种新的角度下,我不由得重新去审视治世主义和超凡主义,以及为双方站台的大无常。

他们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呢?

言归正传,祝家以前肯定也有人反复检测过铸阎摩剑的真实底细,不过估计是由于将大无常之力保存在铸阎摩剑内部的封印过于强大,普通的检测手段检测不出来,而历代祝家传人也没有谁的天赋高到足以将自己与铸阎摩剑之间的沟通推进到极致水平。

而说到沟通,我便再次想到了祝拾过去拥有的正位法天象地,以及怪人制造者对祝拾的评价。

“如果是有着与自然万物自由交流的力量……是否就可以与铸阎摩剑完全沟通,解放其中所有的力量?”我问。

“我不知道,但是在道理上应该是可以的。”祝拾回答,“爷爷以前也有说过,如果我还有着过去的天赋,就可以把铸阎摩剑所有的力量都解放出来。甚至有希望靠着铸阎摩剑,在有生之年争取到达大成位阶……”

祝老先生唏嘘地说:“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铸阎摩剑有着大无常之力,无论阿玖说什么,我都不会让过去的孙女成天玩耍、虚度光阴啊。”

“麻早,以你的回归之力,能否把祝拾的‘不周山’还原为‘正位法天象地’?”我问。

“啊?”祝拾一惊。

如果可以做到,就意味着祝拾有机会跳过大成位阶,靠着铸阎摩剑直接从成级别飞升到大无常领域。

这等同于是在己方阵营多出来一尊大无常级的战力,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以后万一命浊由于与我之间的敌对关系而对祝家暗中出手,祝家也可以拿出极大的防御反击能力。

而麻早则非常严肃地思考了起来,然后说:“……我的回归之力是可以直接作用于其他人的能力本身的,即使是发生变质的能力,也应该可以通过我的力量重置回过去的形态……但是,我不知道回归之力是否能够对大无常后裔的神性天赋也造成影响。”

“万一失败,会不会对你和祝拾造成负面后果?”我谨慎地问。

“不会。”麻早认真回答。

“那么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我说。

“还是先到一个开阔些的空地吧。”祝老先生提醒,“铸阎摩剑的性情非常暴戾,如果与其之间的沟通出现问题,力量就会外泄,对周边环境造成破坏。”

这把剑居然还有自己的性情啊?

说来也是,大多数法力都是精神灵魂力量的具现化,其中就是会出现性情倾向也不足为奇。

这样的话就不方便在有祝玖这个“病患”在的房间里面尝试了,而这座别墅虽然自带小花园,但毕竟是在市中心的富人小区里面。要是整出来什么动静,引人注目倒是其次,让大无常之力在城市里面爆发出来可不是能当成玩笑一笑了之的。

我倒是记得一处再怎么破坏也无所谓的地方,便伸出手来,抓住了祝拾的肩膀。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我说。

“哦,这样啊……可是你为什么要抓住我?”祝拾纳闷地说。

“也对。”我想了想后说,“其实也不是非得要用‘抓住’这个动作。”

说完,我便放出来大量的火焰,把在场除去昏睡的祝玖以外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短暂时间里,我向着北方迈出了一步。

接着,四面八方的火焰统统消散,而周围的场景则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这里不再是祝家的别墅房间,而是山河破碎的月隐山。此时是中午,蓝天白云,阳光倾洒在荒芜人烟的破碎山地上。到达此地的不止是我,还有麻早、祝拾、祝老先生。

只是一瞬间,我们便从咸水市,来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月隐山。

(本章完)

第330章 大无常之劫

因为我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月隐山一带的气候现在变得比较凉爽,估计之后还会继续降温,直到恢复至原本应该有的低气温。

虽然我现在已经回到了这里,但是气温并没有出现回升的迹象。如今的我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法天象地,选择是否要让自然气候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出现变动。之前我回归到咸水市的时候,也有意识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法天象地对于城市气候的影响。

而此时我之所以可以带着所有人瞬间转移到这个地方来,其实也和法天象地这个技能有些关系。

“这里……难道是月隐山?”

祝拾也对于月隐山一带发生的大新闻有着了解,她一看此地山河破碎的惨状,便意识到自己是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来,然后露出了非常疑惑的表情,说:“刚才把我们转移过来的能力,是庄成你的火焰传送吗?可是我记得你的火焰传送,不是应该只能传送自己的身体和随身物品,无法带着自己以外的人一起传送的吗?”

“不……刚才的能力不像是基于火焰力量的传送,反倒更加像是与地脉相关的仪式法术……”祝老先生沉吟,“在自然领域的法术里面有这么一种移动手段,那就是通过遍布大地山川的灵脉,或者说是地脉进行移动。

“这种移动手段通常需要复数猎魔人举行极其复杂的仪式步骤才可以实现,而如果是花费漫长光阴苦练此技的顶尖猎魔人,则可以省略大部分仪式步骤,化天涯为咫尺,一步便能够抵达人世间的任意场所。

“这门法术有时候也会与佛教的神足通混为一谈,虽然并不是相同的技能,但也被视为神通的一种,是在道教系法术里面最高级别的移动手段。对应的是神话中天罡三十六变的‘潜渊缩地’,以及地煞七十二变的‘神行’。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误,庄成,你之所以可以施展这门神通,是因为你对自然本身施加律令,使其配合自己完成了这个奇迹,对不对?”

我承认:“差不多就是这样。”

大无常的法天象地,便是给天重定法条、给地重定形象。这不止是能够让自然气候呈现出符合自己属性的变化,也可以命令天地自然本身。

如果说小时候的祝拾和小碗的正位法天象地还需要跟自然打个商量,请求自然给自己帮忙,那么大无常就只需要简单地下个命令就可以了。甚至都不需要在口头上说出来,以自己的法力作为媒介就能够直接发号施令。

其实我是第一次这么干,虽然心里觉得“这么做大概能成”,但也只是先试试看而已。

除此之外,我应该也可以对着自然界的动植物做出一些命令,比如说使得动物听懂自己的命令,或者让植物在一定范围内依照自己的愿望进行生长。

我今后的运气应该也会变得很好,出门旅游的时候不会刮风下雨,钓鱼的时候不会空手而归,遇到难题的时候也会很容易就降临解题的灵感;而与我为敌之人的运气则会变得很差,身体会变得容易生病,睡觉容易做噩梦,出门的时候甚至有可能会被雷劈等等。

成为大无常以后的新变化还不止于此,并且随着我更加熟悉自己的力量,可能还会再出现更多的新变化。

只要力量积累到足够强大的地步,自然会有万般神异自行显现——这句过去的感慨正在逐渐地变成现实。

听了祝老先生的解释,祝拾了然地点头,然后无语地看向了我:“庄师兄,你其实只是想要露一手而已,对吧……”

我立即转移话题:“总之……在这里就不需要顾忌周围了,你和麻早先去尝试吧。”

祝拾先和麻早去附近的空地上尝试通过回归之力重置天赋了,而我和祝老先生则站在远处看着。

正好,我有个特别在意的问题想要询问祝老先生。而他似乎也有些事情想要跟我说,一边转头看向了我,一边把手伸进衣服夹层里,似乎想要掏出来什么东西。

“——你好像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他注意到了我的神态,“不用介意我,先说说看你的问题吧。”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问题,而且可能会有点冒犯到你们祝家。”我说。

“没关系,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尽管问就是了。”他说。

“谢谢。我想要知道的是……祝壹到底为什么会死?”我问。

这是我在最近这段时间才慢慢意识到的问题。

祝壹是祝拾九代前的先祖,是活跃在距今两三百年前的大无常,并且在死亡以后留下了铸阎摩剑这把武器。一开始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并没有产生过多的疑惑。两三百年前的古人,就是如今不在人世也很正常。我算是被自己的常识给束缚住了。

而后来我则接触到了据说活了几百年的银月和扶风,以及据说与祝壹在同一个时代活跃的水师玄武,这才慢慢地回过味来。在猎魔人的世界,想要延长寿命貌似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情。

或许成级别及其以下的猎魔人想要做到像是神仙一样长寿还很困难,但是从大成位阶开始,活上几百年好像也不是很离谱。而在成为大无常以后,就更是可以与天地同寿。除非是命浊那种与奈落签订契约固定寿命的角色,否则就不存在自然老死的说法。

换句话说,大成位阶和大无常要是死去,那基本上就只可能是横死,寿终正寝的才是例外。

虽然问别人家祖宗是怎么横死的多少有点不讲究,但我还是问出来了。说不定这件事情里面会牵扯到一些危险的秘密,如果是会给祝家造成麻烦的东西,我也可以出手帮忙解决一二。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在听完你最近经历的事情之后,我也是打算要和你说一下的。”祝老先生说。

“我最近经历的事情,与祝家先祖的死亡有关联?”我疑惑,“难道祝壹的死亡与玄武有关联?还是说……”

“不,与玄武无关。”祝老先生否定。

“不是玄武的话,那么……”我忽然鬼使神差地闪过一道灵感,“……莫非是山两仪?”

我原本就有打算拜托祝老先生帮忙收集与山两仪相关的信息,祝家也是我眼下唯一可以拜托帮忙、且可以信赖的对象。

因此在之前交流的时候,我也把自己所掌握的关于山两仪的信息都坦诚布公地说了出来,其中包括了自己应该就是两仪传人这件事情。

“正是山两仪。”祝老先生点头,“庄成,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那么确信自己就是两仪传人?只是因为玄武咬定了你就是两仪传人而已吗?”

“是因为力量的克制关系。”我如实回答,“就算我和玄武的力量再怎么水火不容,在克制关系上应该也是会有至少一点点错位的。因为我们是思想观念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对于水和火的理解也会有所偏差,这种偏差必定会表达到在我们的法力上。

“一个是在古代出生,活了几百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沧桑的超资深猎魔人;一个是在现代出生,只有不到二十岁,正式接触怪异世界才一个多月的大学生……我们的思想和法力不可能完全一致。

“所以,如果我们在力量互动关系上呈现出了如出一辙的共识,那就只能说明我们的力量是被相同的根源给‘定性’了。既然他是被玄武之种所定性,那么我就只能是被朱雀之种所定性。”

祝老先生叹息:“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那么证据确实是不能更加确凿了。”

“你是在担心山两仪有一天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夺走我所有的力量,让我彻底沦为一般人,甚至是就此死亡吗?”我问。

“虽然也有那样的担心,但那倒是其次。”祝老先生说,“在猎魔人的世界里,有这么一条共识,那就是每个大无常都注定要在自己的人生中经历他人无法想象的磨难。就好像凡人在羽化登仙之前或者之后,都必定要经历天地降下的大劫一样。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大无常也不能免俗。或许山两仪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而即使是没有山两仪,也必然会横空出现其他令人难以接受的劫难。无论如何,祝家都定将鼎力支持你,你不需要有多余的想法。”

“那么……你是想说?”

沿着这个话题的走向,我多多少少地预感到了祝老先生接下来要说的话。

足以成为大无常之劫的山两仪、中道崩殂的祝家先祖祝壹、令人联想到水师玄武“金丹”的铸阎摩剑……种种线索在我的脑海里面汇聚起来,形成了一条令人吃惊的结论。

“根据祝家历代传承的资料,过去的先祖祝壹与你相同,也是一名两仪传人。”祝老先生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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