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石屏商帮 镇伏真龙?

往鹿城去的行商?!

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让陈玉楼精神一振。

要论对滇南山川河泽的了解。

纵然是坐镇各地数百年的土司府,都不如那些马帮。

千百年时间。

硬生生用双脚踩出一条茶马古道。

两个月前,他们头一次过南涧城前方遮龙山时,茫茫密林中好几次失去方向,就是有地图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跟着一支商帮,才成功抵达。

如今,再次听到有马帮经过的消息。

陈玉楼哪能不惊喜莫名?

“有没有看到他们的商旗?”

“有个石字……”

袁洪抓了抓脑袋,细细回忆了下。

“石?”

陈玉楼眉头一皱,随后喃喃自语着。

“难道是石屏商帮?”

自晋商和徽商退出滇南马帮的历史舞台。

百十年间,一共涌现出四大商帮,分别是石屏、喜洲、鹤庆以及腾越,又号称四大马帮。

这些人势力惊人,盘根错节。

与各地土司府交好不说,各家又养有私兵,除非脑子进了水,不然谁也不愿去招惹他们。

当然,抢马帮的狠人不是没有。

不过也只敢盯着那些小门小户,或者是穷苦底层。

四大商帮敢多看一眼,都不知道是怎么死。

“队伍规模大不大?”

滇南各族聚居,石姓也不是没有,为了以防万一,陈玉楼又补充了一句。

“还行。”

“得有百十号人。”

这次袁洪回答倒是极为迅速。

之前下山,远远看到那支马队从山下村寨启程出发,估计就是昨晚在村子里借的宿。

袁洪也不敢多留。

望了一眼便急匆匆返回。

“百十人,那错不了,应该就是石屏商帮的人。”

陈玉楼点点头,再不耽误。

“走,回营,让弟兄们尽快埋锅做饭,尽可能追上那支马帮,跟在他们后边离开。”

南涧城左氏所藏舆图。

还是几十年前的遗留。

大方向上还行,但在细节上就要差了不少。

马帮不同,他们就是靠此发家,穿山过水那是吃饭的本事。

往往少走几日,或许就能多赚一笔银钱,跟着他们走准没错。

“……好,主人。”

袁洪也没想到,他决断如此凌厉,怔怔着答应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

沿着来时路迅速返回。

一路上,袁洪好几次欲言又止,不过看到主人身形如烟,几乎就不曾有过停歇,它也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

直到进了古镇。

它才终于有了机会。

“主人,喏,刚采的果子。”

摘下一只布袋,袁洪小心递了过去。

看着那一袋鲜红的野果,陈玉楼愣了下,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之前为了将它支开,好像确实说了一句。

“行,我尝尝。”

挑了几颗扔进嘴里,轻轻一咬,一股酸甜汁液顿时在舌尖绽开,有点像樱桃番茄的味道,不过甜度上更胜一筹。

“味道可以呀。”

本来一早起来修行探路,就没怎么吃东西。

而今几颗野果入腹,竟是让他有种胃口大开的感觉。

“溪谷两侧全都是,主人喜欢的话,等会我再去摘一些。”

见状,袁洪不由松了口气。

呲牙咧嘴的笑道。

“等下山时再说。”

陈玉楼点点头。

说话间,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野果,信步穿过古镇,等抵达营地时,陆续已经有人醒来。

简单说了下情况。

一帮人哪敢犹疑,立刻忙碌起来。

收拾行李、刷马喂食、生火做饭。

整个营地里一派烟火气息。

不到半個钟头,吃饱喝足的众人,便再次踏上行程。

过龙潭,沿着小溪一路下山。

龙潭寨依山而建,逐水而居。,

村中夷汉共居,一眼望去差不多三四十来户人家,多是二层的吊脚楼。

因为常年有马帮经过,那些山民对以物换物那一套极为熟稔,对他们也没有太多敌意,热情的邀请进寨换物。

不过。

陈玉楼一心急着追上前方马帮。

加上队伍里,除了明器就是粮食,哪有换取的物资。

婉拒了他们倒腾山货的意思。

又侧面打听了下早上那支队伍。

果然。

和他猜测的一样是石屏商帮。

不过石屏商帮,并非一家一户主理,而是无数个走西头的石屏人,靠着肩挑背抬,足足几百年时间里创造出来的一个庞然大物。

加上石屏走西头,因为经营的商品不同。

从而形成了茶帮、盐帮、烟帮以及百货帮四大门户,这些人统称石屏商帮。

按照寨子山民的意思,那支队伍做的是茶叶生意。

他们在滇南各地,收售野山茶返回镇越,也就是石屏商帮的祖地,经过加工炮制制成茶饼,然后又顺着茶马古道,兜售给各地土司。

值得一提的是。

举世闻名的普洱茶,就是经由石屏商帮的人培育而出。

也让镇越成为了普洱茶六大茶山的核心产地。

谢过龙潭寨山民。

陈玉楼一行人快马加鞭,沿着他们所指的路一路往东。

按照舆图路线。

从龙潭寨到鹿城,需要绕过一大段路线,前后差不多需要三五天。

不过。

跟着这帮人的话。

行程估计少说能够缩短一半。

一路疾驰,终于在两个多钟头后,追上了那只马帮。

山路中马蹄如雷。

前方队伍早有察觉。

尤其是见他们兵强马壮,又一身匪气,早早就停下布防,一个个如临大敌,提刀持枪,想着借助山中天险阻拦。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会不明白。

这分明是将他们当成了劫货的匪寇。

当即挥手让队伍停下。

然后亲自骑马向前。

他一身青衫,加上身居高位,居移气养移体,一身气质出众。

又有口吐莲花的本事。

上前交涉了不到片刻,便已经取得了那支茶帮的信任。

这一支茶帮确实属于石屏。

听他们说掌柜的姓车。

陈玉楼当即明白过来,车顺号茶庄,那可是自前清时就已经名动滇南的大商户。

据说创办车顺号的那位文武双全。

次年进京赶考,取得贡生学位,为报答朝廷知遇之恩,特地进奉了车顺号的自制茶,据说道光皇帝饮后龙颜大悦,赐下金字大匾,同时封他为例贡进士,赐官衣官帽。

询问了下。

果然,和他交接的那人连连点头。

原本仅剩的一点戒备,更是烟消云散。

“陈兄弟是打算去鹿城?”

车汉成,就是负责这支茶帮的把头。

也是如今车家老人。

这条山路就是他带人开辟,原先走鹿城少说都得五六天,他年轻那会身手好,胆子又大,带着几个挑夫就敢闯山。

要知道。

土寨夷人对外人向来敌视。

几个人就敢翻越莽莽大山,这份魄力,几个人比得上?

关键,最后还真被他做成了。

不但找出一条近道。

沿途各个山寨也被他打通。

是以这么多来,这一片的山民,几乎只认车顺号的招牌。

“准确的说是仙人湖。”

听他问起,陈玉楼笑了笑。

“我们弟兄之前在南涧城,听人说湖中风光奇景,冠绝天下,又有仙人遗迹,就想着过去看看。”

“仙人湖景致确实不错。”

车汉成五十来岁,此刻手里捧着一只鼻烟壶把玩着。

“不过,湖上这几年可不太平,陈兄弟你们去了,最好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不下水。”

“不太平?”

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陈玉楼眼神一凛,但异色一闪而过,只是好奇道。

“石屏帮也有人往那边走,听说,前几年湖上经常电闪雷鸣,浪潮如山,有人驾船过湖,见到了一座古城,其中甚至还有人生活。”

“当然了……”

车汉成鼻间飘出两团烟雾。

打了个幌子,摆摆手道。

“这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谁也不知真假,反正陈兄弟你呢,姑且听我一说。”

“多谢车把头提醒。”

陈玉楼也是笑着摇摇头。

心里却是生出几分惊疑。

仙人湖古城,这个传闻可不是一朝一夕,自古就存在。

没记错的话。

后世有科考队前往湖下,确实发现了不少残垣断壁,据说能够追溯到古滇国时期。

只是……

他们这一趟往抚仙湖,可不是为了湖下古城。

而是奔着那头蛟龙而去。

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

因为茶帮的人,也急着前往鹿城收茶,一行人简单歇息了片刻,便不再耽搁继续上路。

而有了他们领路。

时间果然缩短了一半不止。

第三天头上,两支合流的队伍,浩浩荡荡近二百人,便横穿了大山,前方一下豁然开朗,元江、玉溪河以及纳西河,数条大江汇聚之地。

一座古城也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比起一路所见的阿迷州、南涧城以及都云洞,鹿城绝对算是少见的大城。

数丈高的城墙,犹如青山黛围,骑在马背上远眺过去,无数民房鳞次栉比,城中既有汉式大殿,又有密宗宝塔。

不愧是茶马古道上重要的城池之一。

鹿城吸收了各民族的风格。

但又融合的极好。

丝毫没有突兀不协调的感觉。

城门处往来多是行商马帮,但和南涧又截然不同,众人有序进出,并无阻拦劫道的迹象。

“鹿城这边还行。”

“每年从我们这些商帮手里收走的税收,都足以支撑,所以于小民并无太多强求。”

似乎看出了陈玉楼一行人的惊讶。

车汉成解释道。

这年头,盐、茶、铁,都是税收的重点。

而石屏马帮做的就是这一类的生意。

每年交给沿途各城的税务,都是一个天价数字。

他嘴上说的轻松,心里都在滴血。

但没办法啊。

在人家地盘上做生意,就得守人家的规矩。

这事天经地义。

再心疼也没得选。

“原来如此。”

陈玉楼点点头。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车把头,这一路多亏各位照拂,这样今天我做东请各位喝口薄酒,如何?”

“陈兄弟客气。”

车汉成摇摇头。

“这趟怕是不行了,我们还得去底下各州县收茶,时间紧迫,估计马上就得出发。”

“这么急?”

还在眺望大河对岸古城的陈玉楼,一脸的不敢置信。

一路上,车顺号马帮几乎就没休息过。

本以为到了鹿城,怎么也要待一夜。

“夏茶就一两个月时间,等雨季一来,没法进山采摘,只能烂在树上。”

车汉成摇摇头。

滇南这边虽然有四季茶。

但实际上,也就春茶和夏茶能够卖得出价钱,秋冬茶太老,除了做散茶团饼兜售给那些山民之外,几乎没有太多市场。

他倒是也想歇歇。

但本家那边催得紧。

从五月份出来,十多支马帮得走遍整个滇南,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喝口茶……”

“真不必了,陈兄弟心意我知道,都是汉人,出门在外不容易,有机会的话车某坐庄,一定不醉不归!”

“那……听车把头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陈玉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能目送一行人绕过鹿城。

沿着玉溪河南下。

虽然才几天功夫,陈玉楼也算见识到了石屏商帮做生意的拼头,不愧短短百十年,就能取代晋商和徽商的人物。

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狠劲。

五月出门,八月才回。

动辄就在外漂泊数月时间。

关键这还只是茶帮,还有盐帮、烟帮以及货帮。

几百年里,就靠着一步步,走遍了整个滇南。

“掌柜的,那还进城吗?”

见他提马站在河边,只是默默地望着江水滚滚直下,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红姑娘不禁追了上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不用了。”

“派几个弟兄去补给下,其余人就地休息。

“另外,去码头找找有没有去仙人湖的船只。”

陈玉楼摇摇头。

从古城前往仙人湖,只有不到百十里。

而且相较于崎岖山路,这一趟行船过去就要简单不少。

“好。”

红姑娘领命离去。

找了几人进城,其余人原地休息,不到半个钟头,伙计们便赶了回来。

码头边,红姑娘也已经找好了船。

同样是一艘三层九桅的合子船。

将马赶到最底一层。

他们则是进入二层休息。

等到船帆扬起,大船载着队伍在碧波万顷的大江上穿行。

连着几天奔波。

伙计们都已经去舱内休息。

只有陈玉楼独自一人,负手站在甲板船头。

手里握着一截指骨。

赫然就是从蛟龙洞府寻到的那枚龙蜕。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既是龙蜕,那必然蕴藏龙气,世间龙属闻之都要疯狂之物。

而他们此行前往的抚仙湖。

按照巴莫描述,再结合古幢经帏下镇压的那头黑蛟推测,大概率已经到了走水化龙的期限。

这些年里湖上兴风作浪,水淹四方,说不定就是它在尝试走水。

所以。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以青木功中驭兽术将其镇伏,再以这枚龙蜕为引,助它化龙。

然后……

身边岂不是就有了一龙一凤?!

(本章完)

第173章 观山太保 建水古城

龙为兽长,凤为禽首。

多少凤种龙属,千百年修行渡劫,只为推开那方天地的门窥上一眼。

而自古斩恶龙者不知凡几。

却从未听闻,有人能够豢养龙凤。

毕竟,放在任何纪元时代,龙凤那都是天地间最为顶尖的存在。

真要成了的话。

光是想想都让热血沸腾。

当然。

在没遇到抚仙湖那头蛟龙前。

这个念头,陈玉楼暂时也只敢想想。

鬼知道它修行到了什么层次,要是随手之间就能翻云覆雨、兴风作浪,或许连它的真面目都难以见到。

“好!“

“再来一网。”

就在他神思恍惚间。

不远外忽然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喧闹声。

陈玉楼下意识凝神望去。

只见,此刻大船行驶的江面上。

不知道何时出现了无数船帆,有打渔捕虾的大蓬船、载人渡江的双桨彩船,以及只跑短线的梭镖船。

彩船上多是游客。

此刻甲板上人影蜂拥,好奇的观望着两侧江岸的风光。

至于大蓬船和梭镖船上,则多是靠水吃水的当地人。

赤着上身,一身麦色腱子肉,撒网的动作矫捷,渔网一入江中,顿时掀起一池碎银,引得彩船上一行少女秋波暗送。

等到一网网的大鱼被捞起。

引来的欢呼声则是更盛。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不由暗自感慨。

比起军阀混战、战祸四起的内陆,滇南境内已经算是难得的平静。

顶多也就滇黔交界那一片,军阀混战,而他们的手暂时还伸不进来,土司共分滇南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往日过江走水。

见到的多是面有菜色、满身落魄的逃难人。

如今这幅景象,在乱世里反而难得一见。

只不过。

估计最多也就一二十年。

这份平静就会被打破。

乱世将至,无人能够幸免。

“陈兄……”

迎着江风,眼看那些打渔船渐行渐远,陈玉楼正犹豫是回去船舱休息,还是继续待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回头望去。

鹧鸪哨长袍束发,说不出的清风道骨,只是眉心间那抹淡淡的愁绪却是挥之不去。

“道兄这是有心事?”

自献王墓后,他人就有些郁郁低沉。

陈玉楼倒是能猜到一二,不过他人性子太过深沉,又不好主动询问,没想到今日倒是罕见的等到他开口了。

“确实有件事,想请陈兄替我指点一二。”

被说破心思。

鹧鸪哨并无太多异样。

陈玉楼在江湖上,便是公认的见识过人,机变无双。

一双眼睛有看人之能。

自己那点心事,又怎么能瞒得过他?

“指点谈不上,不过道兄要是有心结,陈某倒是可以出出主意。”

陈玉楼摆摆手。

掌心翻动间,那枚龙蜕也随之消失在袖口内。

“是关于雮尘珠……”

鹧鸪哨并未察觉到异样,目光越过江面,望着对岸一望无尽的青山,轻声说了起来。

自从那天在献王口中取得丹珠。

这半个多月时间里。

他几乎时时都在揣摩推敲,试图堪破其中秘密。

只是,直到今日,不说雮尘珠,连龙骨天书以及十六指环间的联系,他都看不透。

原本寻到雮尘珠,对他们而言,那是天大的好事。

但而今,却反而有种畏手畏脚踌躇不前的感觉。

以至于心乱到,让他彻夜难眠。

“陈兄觉得,我该如何是好?”

鹧鸪哨一脸无奈。

他年少时,曾无数次畅想过找到雮尘珠,回去祖地,为族人破解鬼咒的情形。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

他才恍然发觉,许多事情根本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就如这些年的奔波。

回首看去,也不过是一场白白忙碌。

“那就得看道兄是单纯想要破解诅咒,还是……”

说到这,陈玉楼语气一顿。

意味深长的抬手指了指头顶。

嗡——

他虽然没有明言。

但却让鹧鸪哨竟是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关于雮尘珠,扎格拉玛一族早有无数种猜测。

但最为接近真相的一个揣测。

是蛇神之眼。

也就是鬼洞深处那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当年族中先知,只是借助于黄金玉眼窥探了一下鬼洞深处,便为族人招来千百年的大祸,以至于到今日差点灭族。

他不敢揣测。

陈玉楼对此事究竟知道多少。

但这段时日里,他一次次反复推敲,总觉得滇南一行似乎有些过于顺利。

按理说。

以陈玉楼的地位。

瓶山大藏,就足以让他名动天下,坐稳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绿林总舵主的位置最少十年。

但他却在结束瓶山后,又匆匆赶来滇南。

纵然是有那份人皮地图,十多年前滇王墓的失手。

各种原因存在。

但此事还是有着太多解释不清的地方。

尤其是当日在瓶山内。

他曾亲口言说,会助自己得偿所愿。

那时鹧鸪哨并未想太多,只以为是句慰藉罢了,但如今再次回想,他却猛然发觉,陈玉楼说过的每一句话,几乎全都成真。

难不成……

越想,鹧鸪哨心里便愈发惶然。

“破咒自然是头等大事。”

深吸了口气,鹧鸪哨不敢多想,只是沉吟道。

“不过,若是能堪破龙骨天书,自然最好不过。”

“两条路。”

闻言,陈玉楼似乎早有所料,没有半点耽搁,伸出了两根手指。

“哪……两条?”

“第一,在无苦寺,江湖上对周天十六卦了如指掌者,也只有摸金一派。”

听到这话。

鹧鸪哨下意识点了点头。

无苦寺了尘长老,他们之前就有过讨论。

从他身上求问十六字风水秘术,算是在意料之中。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第二条路指的又是什么?

在他犹疑间。

陈玉楼淡淡开口,“道兄可知观山太保?”

只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八個字,让鹧鸪哨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明朝观山太保!”

身为搬山道人,又岂会不知几百年前那桩往事。

毁符印以退摸金发丘、弃丹鼎以拒搬山、剿群盗以破卸岭。

因为观山太保献上的绝户计。

差点让四派就此断了传承。

要知道,就算搬山道人是四派中损失最小的一个,但大明一朝近三百年,搬山道人不得不隐姓埋名,避人耳目。

也是那三百年。

寻珠之事,几乎停滞不前。

“陈兄,为何忽然提起那帮人?”

鹧鸪哨强忍着怒火,沉声问道。

“自然是因为龙骨天书,就落在他们身上。”

“什么?!”

看着陈玉楼风轻云淡的身影,鹧鸪哨一脸的不可思议。

观山太保、倒斗四派。

那可是血海深仇。

自明后,四派后人到处寻找观山太保的踪迹,试图报仇雪恨。

只可惜那帮人实在狡诈如狐。

察觉到大明江山将亡,竟是毫不犹豫解甲归田,退隐山林,几百年时间里不出江湖。

到了今日。

往事如烟尘散去。

搬山一脉又忙于寻找丹珠。

哪有心思理会他们?

至于摸金、发丘,也都是渐渐式微,不复以往。

而卸岭一派都是绿林盗匪,聚啸山林,对于此事也不上心。

仔细想想,就是他,都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过观山太保的名号了。

“既然道兄知晓。”

“就应该听说过,观山一脉起自青溪巫山,盗取悬棺借此发家。”

对于鹧鸪哨的反应。

陈玉楼并未在意。

四派当中,其实最恨观山太保的当属摸金与发丘。

摸金因为清末出了个张三链子,至少还没断了传承。

但发丘中郎将却是一度真正衣钵无传,要不是白遇虎无意得到了天官印与陵谱,发丘早已经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闻言。

鹧鸪哨点了点头。

但眉宇间的疑惑却是丝毫不减。

只不过,仍旧在耐着性子细听而已。

“那道兄可知,观山封家,最为擅长的是什么?”

陈玉楼话音一转。

终于引出了真正的目的。

“擅长?”

鹧鸪哨眉头微皱。

关于当年之事,他多是从上代搬山道人口中所听。

对此并不如何清楚。

但既然他这么问,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稍稍沉思了下,鹧鸪哨心头忽然一动,猜测道,“天书?”

“不错!”

见他如此神思敏捷。

陈玉楼心中都不禁生出几分惊叹。

“当年封家先辈,就是从悬棺中盗取无数天书异器,从而学得种种方术。”

“这天底下,论对天书了解者,无出观山一脉之右。”

之所以提及观山封家。

自然是因为,原著中胡八一三人从龙岭迷窟中带走的那枚龙骨天书,最终就是孙教授,也就是观山后人封学武破译。

时隔几十年。

一个被过继出去的封家后人。

全凭自学,尚且能够破译天书。

可想而知封家人在天书上的造诣何等之深?

“只是……”

到这一步。

鹧鸪哨哪里还会听不懂他的弦外之意。

分明就是打算请封家人出手,破译这枚龙骨天书。

但……

一边是深仇大恨。

另一边又是龙骨之秘。

鹧鸪哨一下陷入两难抉择。

“要是道兄,无法跨过这一道坎,此事就交给陈某如何?”

说实话。

以他在风水上的造诣。

借由十六墨玉指环,尝试破译龙骨天书,也不算太难。

只是。

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可能等不了太久。

与其花费数年功夫,还不如将此事交给封思北,当然,巫山之行,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打探地仙村入口。

“……也好。”

鹧鸪哨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要不是此事关乎族人身死,他宁可前去无苦寺,拜入了尘长老门下,学得摸金秘术,再逐句推演龙骨天书,也不会与观山太保合作。

须知。

他与卸岭之间互通往来,都已经算是违背了祖训。

更何况观山太保。

只是,如今形势如此,也容不得他多想。

“对了陈兄,要是那封家后人不愿……”

鹧鸪哨犹豫了下,又问了一句。

“道兄尽可放心。”

陈玉楼平静的摆了摆手。

封思北对地仙村的执念,就如搬山道人寻珠一般,他那一脉祖祖辈辈都是如此。

别说他手中那枚观山金牌。

要是以地仙村入口作为条件。

封思北怕是不眠不休,都要将龙骨天书破译出来。

“好。”

见他如此自信。

鹧鸪哨又岂会不信?

按下心中好奇,也没有过多追问。

不过心中却是难掩感慨。

倒斗四派寻找观山太保几百年。

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没想到,陈玉楼对封家来历居所却是了如指掌。

不愧是天下绿林的魁首。

“看道兄神光内敛,凝而不散,怕是养气有成了。”

因为一番交谈,陈玉楼原本那一点困意,这会更是烟消云散。

见鹧鸪哨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两人干脆俯身靠在船舷上随意闲聊着。

“就知道瞒不过陈兄。”

鹧鸪哨点点头。

对他一口道破,他并无半点意外。

毕竟,在他推测中,陈玉楼至少也已经到了筑基巅峰,距离结丹大境也只有一窗之隔。

“百日筑基,以道兄修行之快,他日也是水到渠成了。”

陈玉楼笑了笑道。

一行人里。

破境最快的就是鹧鸪哨和袁洪。

至于怒晴鸡罗浮,它是天生凤种,破境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论,吞食大妖血肉、妖丹,世间阴煞之物,以及山中灵气,皆能修行。

就是不知道。

他和袁洪谁会更快一步筑基成功。

“筑基……”

看着身下大江潮水翻涌。

两岸青山不断消失在余光中。

鹧鸪哨低声喃喃着。

言语中难掩期待之意。

“对了,陈兄……”

正好他这段时日在修行上碰到不少疑惑。

当即趁着这个大好机会,一口气问了出来。

对陈玉楼而言,如今观炼气境就如白纸,简单几句话就能让他醍醐灌顶。

而鹧鸪哨,身为搬山魁首,二十年江湖经验见识惊人。

说起往日经历。

也让陈玉楼心醉神往。

“铛——”

天色将暗,两人谈兴却丝毫不减。

直到一道钟声在船头响彻。

才将两人心神拉回。

远处大江一侧,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飘动。

坐落在水边山间的,赫然是座小城。

“到建水城了。”

船把头从船舱里钻出,手里拎着一只铜钟,不断的敲着。

钟声在船内回荡。

建水城?

听到这个地名,陈玉楼眼神顿时一亮。

建水,便是建在抚仙湖边的古城。

历史上一度称之为临安。

几百年来一直望水而落,城内多是彝族、傣族和白族,也有少数汉人行商定居于此。

听到船把头催促声。

众人纷纷从船舱里走出,站在甲板上,眺望着不远外的码头。

“下船。”

“入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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