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意外才是主旋律

睁眼、起床,清理洗漱,穿衣结带,伯洛戈看着镜面中的自己,一丝不苟的姿态总是令他感到满足与从容。

整理自己的袖口,看向安静且整洁的室内,在帕尔默不在的日子里,伯洛戈仔细打扫了房间,让整个房间的熵憎变化稍微逆转一下。

双手用力地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洒落了进来,伯洛戈微微眯眼,几秒后他适应了这崭新的光芒。

望着高楼下无尽的景色,伯洛戈不由地长呼了一口气。

自从彷徨岔路崩溃,大裂隙的雾海消散后,笼罩在城市之上的阴云不再,时隔多年,阳光再一次眷顾了此地。

阳光之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的光芒,像珍珠般璀璨夺目,周围的街道宛如舞台,车流如织,行人熙熙攘攘。

商业中心的广告牌闪烁着各种时尚的商品,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辛勤劳作交织着,工业机械的巨大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而壮观。

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后,伯洛戈意识到,比起静谧美好的风源高地,自己还是喜欢誓言城·欧泊斯这样的地方,吵吵闹闹,喧嚣不止。

“敬美好的世界。”

伯洛戈举杯,经过与艾缪的一夜话聊后,他的心情已经舒缓了不少,再见到这美丽的清晨,如果不去想自己脑海里的纷纷扰扰,这将会是一天之中的一次完美开幕。

“真好啊。”

伯洛戈感叹着,短暂忘记了关于艾伯特、众者的种种猜疑,短暂地卸下了身上的职责。

然后……

一道透明的涟漪自城市的边缘爆发,伴随着它的突进,沿途的行人被抛飞,车辆被撞翻,街角的商铺一个接着一个地爆炸,高楼上的玻璃幕墙随之坍塌,飞驰的碎片犹如尖刀风暴般扫过街道,路灯倒塌,消防栓接连引爆,升起的水柱像是欢迎死神到来的礼花,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出五彩的光芒。

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没睡醒,紧接着冲击波凶猛地撞在了他所处的公寓楼上,眼前的落地窗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裂片嵌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可伯洛戈没有倒下,他举着布满裂纹的水杯,稳稳地站在原地。

气浪在客厅内横冲直撞,把伯洛戈几日的整理重新变得狼藉,数秒后,爆炸的余音才缓缓传来,轰鸣的音响像是重锤一样,几乎要砸烂伯洛戈的耳膜。

伯洛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墙体的边缘,此时再看向城市之中,人们惊恐地向四处奔逃,尖叫声和求救声此起彼伏。恐慌和混乱笼罩了整个城市。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人们无法理解和应对。

城市里的警报声猛烈地响起,消防队、救援队和警察纷纷赶到现场,全力进行救援和疏散,但是面对着如此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们也显得力不从心。

浓烟和尘埃弥漫在空气中,城市的天空变得灰暗而沉重,倒塌的建筑和起火的街区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和焦糊的气味,宛如一幅末日的画面。

伯洛戈确定这不是梦,而是正在上演的真实画面。

上一秒还繁荣的街区,如今变成了一片废墟,生机勃勃的街道和商铺,如今都被摧毁得面目全非,一切变得破碎和凄凉。

爆燃的火苗在大裂隙内燃起,伯洛戈喝下剩下的半杯橙汁,把布满裂纹的杯子随意地摔在地上。

擦了擦布满烟灰的脸,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确认自己的收藏柜没出什么问题后,伯洛戈拿起曲径之匙,费力地拉开了布满凹痕的大门。

当伯洛戈穿过不死者俱乐部,抵达秩序局时,嘹亮的警报声在垦室内此起彼伏,职员们抱着文件快步奔走,不等伯洛戈继续行动,他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幻,直到化作一道笔直的走廊。

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伯洛戈再次踏入了熟悉的前哨站,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芙丽雅们保持着安静,数不清的目光注视在伯洛戈的身上,在她们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耐萨尼尔呼喊道。

“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看向了一旁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装,他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直接走到了桌子边,熟练地将武装带绑在自己的身上,顺势插入不同的武器。

“我们遭到了突袭,来自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的联合作战。”耐萨尼尔说。

“情况如何?”

“很糟糕,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仅仅在十几分钟内就突破了灰石镇。”

“灰石镇?”

伯洛戈回忆起了那座小镇,它占据着通往遗弃之地的要道,为了保护好这个地方,秩序局投下了很多职员,伯洛戈招募的那位神父也在其中。

“它就这么陷落了?”伯洛戈不敢相信。

“根据最后传来的讯息,摄政王亲临战场了……”

耐萨尼尔的话增添了几分寒意,“这次敌人的目标很明确,执行力也很强,我们搞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这么具备攻击性了。”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伯洛戈问道。

“推测没错的话,应该是大裂隙之下的神圣之城废墟。”耐萨尼尔说。

听闻神圣之城,伯洛戈手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里是所有疑云的核心、所罗门王遗产的所在。

“绝境前哨站撑的住吗?”

伯洛戈担心道,如果耐萨尼尔说的属实,那么这次突发的冲突,将会与衰败之疫事件是同一等级,这些事件中都有着荣光者的身影。

“按照以往,凭借着大型虚域静谧防线的力量,抵抗一位荣光者的入侵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一次,忤逆王庭是与猩腐教派联合在了一起。”

伯洛戈听出了耐萨尼尔的言下之意,他倍感惊愕道,“此世祸恶?”

“没错,我们尚不清楚猩腐教派用了什么办法,现在本该沉眠的此世祸恶再度躁动了起来,那如山峦般的血肉正大规模地向神圣之城转移,绝境前哨站的正想办法控制局面,没有余力应对来自外部的入侵。”

耐萨尼尔试着让伯洛戈安心,“别紧张,其余行动组已经出动了,他们正沿着灰石裂谷前进,尝试阻击敌人。”

伯洛戈拿起剑与斧,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和摄政王交过手……”

“你有别的任务,伯洛戈。”

耐萨尼尔打断了伯洛戈话,说完,他微微转身,露出了位于他身后的、通往废墟区的大门。

“敌人的目标是神圣之城,为此就连此世祸恶也被其操纵唤醒……你应该也清楚,神圣之城的状况有多不稳定。”

“光灼渐息,祸恶复苏。”

伯洛戈低声道,探索神圣之城本就是计划的一环,但看起来,在摄政王的压力下,这一切都要提前了。

“很遗憾,我们现在并不确定,能否从敌人的攻势中,完整地保护神圣之城,为此所有的计划都要提前了。”

说到这些时,耐萨尼尔感到一阵莫名的宿命感,许多岁月前,他们攻陷了这座城,如今他们又要捍卫它,哪怕付出生命。

“伯洛戈,根据决策室的指令,你必须立刻前往废墟区,找到神圣之城的道路,尽伱所能地收集所罗门王的遗产,而我们为想办法控制住复苏的祸恶,以及来犯的敌人,为你争取时间。”

伯洛戈沉默地点头,对于这样的安排,他一开始就猜到了,只是一时间伯洛戈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为什么要在此时突然展开进攻。

仿佛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有只大手凶狠地搅动着局势,带起风云,加速了纷争的推进与战争的烈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召集我的组员,”伯洛戈看了眼那通往废墟区的大门,补充道,“一个人探索那个鬼地方,有些太麻烦了。”

“哪位?”

耐萨尼尔干脆地问道。

“不会妨碍我的那位。”

耐萨尼尔莫名地笑了一下,他打了个响指,随即伯洛戈一侧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化,曲径撕裂,紧接着一个身影凭空浮现了。

“哼哼~”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她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在她的视角来看,她应该才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穿戴好衣服与工牌后,正对着镜子进行最后的梳妆打扮,然后出门上班。

只是眼睛一闭一合之间,她就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小窝,直接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伯洛戈能仔细地看到艾缪那堪称迅猛的表情变化,从放松到紧绷,再到带着几分社死感的绝望,哼曲戛然而止,倒映自己的镜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艾缪干巴巴地说道,“早……早上好啊,副局长。”

耐萨尼尔完全没有在意艾缪的种种表现,他只是十分敬业地说道,“艾缪·亚哲代特职员,你被紧急编入一次外勤行动中。”

“哦哦。”

眼中不断闪动的字符表示了艾缪那杂乱的思绪,明明刚起床而已,就突然被拉到了这里,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直到艾缪看到了一旁的伯洛戈。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有五分钟去准备、出发,”耐萨尼尔看了眼手表,“芙丽雅们会指引你们,直到你们抵达神圣之城为止。”

“你呢?副局长。”伯洛戈忽然问道。

“我?”耐萨尼尔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会动身前往灰石裂谷,王对王、荣光者对荣光者,争取把摄政王拦截在那。”

“秩序局的荣光者只剩这点了吗?”

伯洛戈又问道,在他的认知里,秩序局的荣光者寥寥无几,难道绝大部分都陨灭在了数年前的秘密战争中吗?

“各司其职。”

耐萨尼尔没有正面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催促道,“做你该做的。”

见此,伯洛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简单地和艾缪讲述了一下现状,两人便着手整理起了接下来行动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为什么你这次想到了我?”艾缪小声问道。

“因为我真的看不懂那些深奥的书籍,需要一位翻译,”伯洛戈略感无奈,“为此我这个文盲,只能麻烦一下神奇的艾缪小姐了。”

“嘿嘿。”

艾缪低笑了两声,“这还差不多嘛。”

看艾缪那副得意的样子,伯洛戈再次确定,她确实跟小孩子一样,意外地好哄。

想到这,伯洛戈低下头,正准备把怨咬插回剑袋里,另一张面孔映入眼中。

“你们在聊什么?”芙丽雅趴在桌沿,好奇地问道。

“是啊,是啊。”

伯洛戈一转头,另一边早已站满了芙丽雅,再看另一边,艾缪的身旁也全是芙丽雅,两人就这么被芙丽雅们包围了起来。

“聊接下来的工作,”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潜入废墟区、找到神圣之城,做我们该做的。”

芙丽雅低头,一副沉思的模样,随后她看着艾缪道,“你确定吗?伯洛戈,你是不死者,所以行动对你而言,风险性本身并不大,可她只是祷信者……”

芙丽雅学习的速度很快,在外勤部的短暂工作,让她了解了许多战术战略上的知识,也能令她众者一样,通过高效的计算,来判断小组的构成是否合理。

“没,她非常棒的,”伯洛戈没有过多解释,“你一会就知道了。”

“啊?”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伯洛戈就检查好了自身的装备,为了感谢自己的工作,在探索废墟区后,玛莫还花费了大的精力,反向研制出了少量的蜕虚剑油,用以补充伯洛戈之前消耗掉的。

这些可以劈开曲径的奇妙物质,在必要时会发挥极为关键的作用。

伯洛戈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这算加班吗?”

艾缪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觉醒来自己就被拉进了一场要命的行动中,但想想也是,这就是秩序局职员的日常生活。

安定永远是短暂的,意外才是永恒的主旋律。

“大概吧。”

伯洛戈说完,张开双手一副要拥抱艾缪的样子,随即艾缪抱了上去,一阵炫光后,艾缪消失了,只剩一些空荡荡的衣服坠落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伯洛戈的眼中多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环。

芙丽雅们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伯洛戈,数秒后她们齐齐地发出尖叫声。

(本章完)

第887章 各方异变

灰石裂谷,一道自大裂隙蔓延而来,劈开城市的巨大疤痕,它本该愈合的,可此刻伤疤之下再度流出鲜血,大火重重。

炎魔肆虐在灰石镇上,大火无情地蔓延着,滚滚黑烟弥漫在空中,笼罩住了整个裂谷,将阳光和希望完全遮蔽。

在这浑浊不堪的黑暗中,房屋一个接着一个被烧毁,释放出狰狞的火焰和灼热的浓烟,火势凶猛而迅猛,宛如魔爪伸向每个角落,转眼间宁和的城镇化作了燃烧的地狱。

人们奔走在街道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被吞噬,他们无助地尖叫着,悲鸣声混杂在火光中,撕心裂肺地传达着他们的恐惧与绝望。

火势沿途的一切都毫不幸免,火花飞溅,火苗舔过金属和木材,将一片繁华转瞬间化为废墟,居民在火势前四处逃窜,奋力寻找逃生的出路,但扩大的火势和烟雾使得他们身处迷茫和绝望之中,有的人被困在已被烧毁的建筑中,呼喊着寻求救援,但最终只能被火焰吞噬。

在这绝望的地狱里,一道道狰狞的影子被火光投下,影子的尽头是零星的几人,面对这残酷的景象,他们毫不恐惧反而悠闲地闲聊了起来。

“我还只在电影里看过这样的情节。”

灾厄侍者、伊德尔站在火势尚未吞没的高处,朝着下方的地狱景象感叹着。

灰石镇里布满秩序局的眼线,想要快速突破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仅仅是不太容易,而非不可能了。

作为猩红主教的汉莫也点了点头,在一片废墟中,他看到了一辆扭曲破损且仍在燃烧的火车头,它如炮弹一般,砸穿了数个建筑,最终在小镇的广场处缓缓停下。

沿着火车头撞击的轨迹回溯,能在沿途看到一节节同样燃烧破碎的车厢,伸展扭曲的金属框架上,能看到一次次爆炸的痕迹。

在诸多的残骸中,还有那么一节车厢尚未引爆,它的车门歪扭开启,内部储藏的燃油滴答外泄,很快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大片的水泊。

一旁的伊德尔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看着它,随即在一阵咿呀的倒塌声中,有那么一枚火花飘零,轻轻地落入水泊之中、消失不见。

伊德尔有些失望,可在下一秒,一连串的火苗在水面上迅猛窜起,它们如同火蛇般,扭头冲进了车厢内,伊德尔的心提了起来,片刻的宁静后,又一阵轰鸣的爆炸在火海里升起。

冲击的涟漪带起炽热的焰浪,焚风再度掠过扩大着火势,几乎要烧穿整个裂谷,无数的人影在火光之间奔走,他们哀鸣着,可却找不到出路。

伊德尔捂住了口鼻,炽热的空气令人难以呼吸,他转过身,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些。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汉莫也转过了头,看向了那神秘的第三人。

“接下来?”

滚滚浓烟中,一道邪异的身影破开障碍,望着那双猩红的眼神,明明身处于如此炽热的环境,伊德尔与汉莫的内心仍不由地感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你们只要听我命令就好。”

摄政王看向灰石镇的另一端,那是一座用来快速沟通外界的升降机,此时它同样被大火缠身,像是一道笔直的高耸火柱,在最上方断崖的边缘,可以看到突出边缘、扭曲烧红的铁轨。

灰石镇是一道大门,而摄政王选择了最暴力的方式打开大门,那便是让一列载满了燃油、红水银等爆炸物的火车,高速冲出铁轨,将其变成一列自爆火车,炸瘫了大半的灰石镇。

无论秩序局在这里有什么样的安排,面对这样的袭击恐怕都反应不及。

借着浓烟的遮掩,许许多多的身影出现在了火海之中,他们与摄政王一样,具备着一双双摄人心魄的猩红之瞳。

汉莫警惕地看向这群突然出现的夜族,紧接着他们如野兽般,扑向了幸存的人们,撕咬着他们的喉咙,有许多人死去了,但也有许多人被夜族转化,只可惜到这一步时,血统的纯度已经劣化了太多,即便许多将死之人活了过来,也还是变成了没有意识的嗜血者。

夜族如瘟疫般传播着,再用不了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能再次拉起一支嗜血者大军。

“你们的人呢?”

摄政王对汉莫问道,“这可是次联合行动,你也不希望让那位女士失望吧?”

汉莫神色紧张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他带着诡异的笑意,一言不发。

早在遇到摄政王前,汉莫就对灰石镇进行了过一系列的行动,但那次行动他遭遇了伯洛戈,被其强硬挫败。

可汉莫没有因此放弃,要知道,他先前便已在猩腐教派的内部斗争中落败,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直到他遇到了摄政王、直到几个小时前,他突然收到了来自那位女士的直接命令。

配合摄政王,解放此世祸恶·噬群之兽。

汉莫知晓的只是这些了,至于解放噬群之兽后做什么……他也没必要知晓,因为汉莫明白,到那个时候,他或许已经死了,又或者陷入某种非死非生的状态。

只是这都无所谓了。

汉莫的身子微微发抖,并非是因恐惧,而是兴奋,他就要获得解脱了,为那位女士献上自己最后的忠诚。

“他们来了。”

汉莫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微弱血气,随即在断崖的另一边,一群衣着红袍的家伙们出现了。

“这些祭品可以了吗?伊德尔。”

汉莫再度发问道,作为灾厄侍者,伊德尔是这场行动的关键。

“还不够。”

伊德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血气太淡了,死的人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血肉,来引起噬群之兽的注意。”

他说着看向摄政王,“能麻烦伱们让点血肉出来吗?”

“完全可以。”

摄政王向他微笑。

在多方势力的预谋下,灰石镇已经变成了一处绝望的地狱,大火燃烧间,扭曲怪异的血肉菌毯肆意蔓延,它吞没了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可为此仍不满足。

先前有伯洛戈及时阻止,血肉瘟疫未能扩散开,而这一次它完全释放了自我的力量,对着世间万物大快朵颐。

夜族们警惕地看了眼这些扭曲的造物,虽然极度厌恶,但他们还是指挥着一头又一头的嗜血者,让其走入血肉菌毯之中,犹如献祭一样,任由它们被血肉吞食干净。

大半的城镇都被血肉瘟疫所笼罩,邪恶的力量无情地将无机物转化成血淋淋的肉质,大街小巷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扭曲的行尸走肉无知地徘徊着,它们的身体被肆虐的瘟疫所改变,伴随着移动,大片大片的血肉从躯体上滴落,露出血淋淋的骨骼,恶臭和混沌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逼人作呕。

因猩腐教派的活跃,永生腐地是较为常见的超凡灾难之一,只是再怎么常见,每次见到这一幕,摄政王也不由地会感到恶心。

可比起由夜族们掀起的、那足以摧毁意志尊严的超凡灾难,摄政王反而觉得这永生腐地是那么的温柔。

行尸们茫然地行走,眼神空洞而无神,失去了生命和情感,它们遵循着本能,向着任何活动的东西慢慢靠近,发出低沉的嘶吼。

绝大部分的行尸只剩下破碎的躯体和血淋淋的骨骼,它的存在是一种彻底的毁灭,一种可怕而残忍的噩梦。

一瞬间,裂谷之中的城镇变成了恐怖的迷宫,在血肉的瘟疫中,生存本身变得几乎不可能。

新镇完全毁灭,旧镇还剩下大半,幸存的人们被迫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战栗着等待着救援的到来,但希望似乎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生存者与死亡者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也有些幸存者越过围栏,沿着灰石裂谷前进,朝着大裂隙逃去,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不知道能否逃出生天,又或者落入另一个地狱之中。

“我不觉得我们能守住这里。”

伊德尔忽然说道,即便灰石镇的腐化已经完成了大半,行尸也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可想凭借这些力量,沿着灰石裂谷进攻过去,依旧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秩序局的精锐一定在赶来的路上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伊德尔的声音逐渐紧张了起来。

“放轻松,放轻松。”

摄政王安慰着他,“跟我走就是了,至于这里……我们不需要守住这里,只要吸引秩序局的注意力就好。”

他说着看向汉莫,“这点事,你们猩腐教派的人,总能做到吧。”

汉莫坚定地回答道,“自然如此。”

听到两人这样说,伊德尔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犹豫再三后,他露出胳膊,挥起匕首,一点点地切开自己的血肉,鲜血如注。

伊德尔的血肉像是有魔力般,尚未落地就蒸发在了半空中,摄政王嗅了嗅,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但很快他清晰地感知到,伊德尔的血像是催化剂般,遍布大地的血肉愈发躁动了起来。

“你……”摄政王好奇地看向伊德尔。

“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活体培养皿,”伊德尔揉了揉手臂,眨眼间伤口就愈合了,“不然怎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引发血肉瘟疫。”

“你就是瘟疫的容器。”摄政王惊喜道,眼神里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突然,行尸们纷纷哀嚎了起来,在一声声凄厉的鸣响中,大片大片的行尸倒下,破碎成泥,汹涌的尸海浪潮,居然被扫出了一片真空区。

“还有外勤职员吗?”汉莫疑惑道。

伊德尔凝神看去,看清对方的模样,感知到其上的鲜血气息后,他质问着摄政王,“那是你的人吗?”

“嗯?算是……也不算。”

不需要去看,光是嗅闻空中的血气,摄政王就能判断出那人的身份。

燃烧的余火的废墟与满地的尸骸中,约克双手攥紧了荆缚痛锁,气喘吁吁间,身上那可怖的烧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清晨的这一轮奇袭确实杀死了许多人,但约克凭借着夜族之血,又一次地死而复生。

约克成为外勤职员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说,他连那个所谓的特别行动组有多少人都没认齐,对于那个神秘无比的秩序局,约克没有丝毫的归属感,更不要说为秩序局而战了。

可灰石镇不一样。

约克在这里度过了大半的人生,就算没有任何利益可言,他的心依旧属于这里,热爱着这片土地。

熟悉的故地化作焦土。

约克失控地怒吼着,荆缚痛锁已重重地缠绕在他的身上,嵌进了血肉之中,布满尖刺的链条如同万千的剑刃般横扫挥砍,将任何靠近之物劈打的支离破碎。

“他看起来不是很尊敬你啊,”汉莫注意到了约克那凶恶的眼神,“需要解决他吗?”

“不,”摄政王摇摇头,“我很欣赏这家伙的。”

“可他拦住了我们的路。”伊德尔说。

摄政王怪笑了起来,他的目光在伊德尔与汉莫之间徘徊,紧接着他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没人能挡住我们的路。”

刹那间,那填满世界的色彩在伊德尔与汉莫的眼中开始扭曲、反相,如同一场奇异的幻觉,一股莫名的抽离感在彼此之间升起,随即无论是血腥味、烧焦味、炽热的风、喧嚣的声……

所有的所有都在远去,直到世界变得寂静,直到只剩他们三人。

“走吧,从镜像世界里前进,可以避开许多人。”

摄政王扭头带路,目光穿过灰石裂谷,直达遗弃之地。

就在他们三人潜入镜像世界后不久,数条锁链猛砸在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把地面敲击的四分五裂,尖刺深深地扎进烧焦的地面中,随着链条用力,约克拽动着锁链,杀破尸群跃了过来。

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约克四下巡视着,却未发现摄政王等人的踪迹,等待他的只是不断包围而来的行尸,以及被转换奴役的嗜血者。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残破的面容,约克的心神一滞,就连疯长的狂怒也冷却了几分。

他茫然失措,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而后化作无穷无尽的怒火迸发。

鲜血浸透了源罪武装,荆缚痛锁如蛇群般钻进约克的身体里,他被无尽的荆棘纠缠裹紧,摇曳、挥舞。

万千的荆棘在疯狂地挥舞着它们的锋刃,劈砍着一切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事物,无情地横扫着大地。

尖刺锋利而凶猛,如利剑一般穿透一切,无论是扭曲的行尸,还是狂躁的嗜血者,皆在荆棘的蹂躏下化为碎片,焦土的表面因荆棘的蔓延而布满了伤痕和创伤。

嘶吼声此起彼伏,夜族与狂信徒们朝着约克发起猛攻,可他们的攻势尚未抵达,便被暴怒之力抹平。

约克仍记得那一夜的深思,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神明。

可仍要有人去坚守那所谓的道义,即便这会投身于更大的邪恶。

“我将一切……奉献给您。”

约克低语着,尖锐的荆棘贯穿了他的心脏。

夜族与狂信徒们尝试前进,忽然地面破裂,致命的荆棘丛拔地而起,罡风席卷过大地,无情地摧毁一切。

约克的身影变得越发模糊,直到完全被荆棘掩埋,只剩下了那团扭曲可憎的造物在大地上横行。

……

宇航员回过头,看着忽然呆滞在原地的赛宗,对他问道,“怎么了?”

赛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能嗅到远方战争的硝烟般,目光复杂。

“有人唤醒了源罪武装。”

“哦?”宇航员有些意外,“这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不大……至少现在是如此。”

“这会对接下来有什么影响吗?”宇航员又问。

赛宗沉思了一阵,回答道,“谁知道呢?这是纯粹的战争,而越纯粹的,往往越无序。”

沉重的宇航服下发出一阵轻笑声,宇航员不再纠结于此,而是催促道,“我们该快点了,不然他们就真的要打进神圣之城了。”

“你是故意逼迫他们的吗?”赛宗忽然反问道。

“谁知道呢?”

宇航员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说不定我只是想借他人之手,以一个可以骗过所有人的方式,抹掉仅存的证据呢?”

“只要那座城彻底毁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晓圣城之陨的真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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