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虚以委蛇

曹安乡摩挲着手指,刚准备说什么,外面传来一声禽鸟啼鸣。

这声啼鸣不似普通鸟鸣,曹安乡眉头一皱,顿时想到了天上仙。

那些使者也听到了,只是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哪种鸟类鸣叫声如此响亮呢。

曹安乡眼中疑惑,身旁白鹤越过诸人飞了出去。

保险起见,曹安乡还让一旁的主事迅速召集城中武卒。

白鹤迎天,这些时日已经有了三丈大小。

曹安乡无视了在场的使者,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

“曹安乡何在?”白首赤身的窃脂背上,柳寻静如松柳,举止神态皆似普通人。

走出来的曹安乡抬头看去,六丈长的窃脂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仅仅能看到柳寻的面孔。

曹安乡皱眉回忆,终于想起那日在抱瓶谷中就见过此人。

窃脂虽比那日体型壮大了不少,但外表未变,曹安乡自然不会忘。

柳寻若不是有血丹喂饲,窃脂恐怕现在连一丈都没有。

“原来是你!”曹安乡哼了一声,空中白鹤应和唳叫。

抱瓶谷的云土本是囊中之物,结果大龙城林怀横插一脚。

林怀之父乃变化境武者,若云土落入林怀之手,曹安乡可能只心有芥蒂,忍辱负重再行报复。

可柳寻奸猾至极,坐收渔翁之利!

被一个无名小卒占去了便宜,林怀忍不了,以曹安乡的心胸,自然也忍不了。

没想到他今儿自己送上门来了!

唯一让曹安乡忌惮的,是不知柳寻的实力底细。

曹安乡眼中杀意逝去,脸色稍显缓和,既然不知底细,那就暂时不与其为敌。

在抱瓶谷能暂时屈服于林怀,足见曹安乡能屈能伸。

在曹安乡看来,柳寻得去了云土,没道理会与自己为敌。

曹安乡面容平和,就像是在询问关系亲近的朋友:“道兄前来有何事?”

那杀机与恨意全都深深隐藏在心。

柳寻感慨地看着曹安乡,此人与自己有杀亲之仇。

前世与曹安乡多次交手,也没能杀死曹安乡。

曹安乡的实力成长得有些奇怪,柳寻要是没有荒经打下足够的底蕴,恐怕还真奈何不得他。

然而等柳寻登仙后,再来找曹安乡寻仇,却发现曹安乡已经死去多时了。

细查之下,曹安乡并非假死或者诈死,而是真死了。

不是死于他人之手,听闻是寿元耗尽。

一个黄尊境的天上仙,竟然等不到登仙,就寿尽死去了?

曹安乡看起来也不像是短命之人,结果偏生活不过普通的凡人。

柳寻诧异之下,报仇只能虎头蛇尾地了结。

人都死了,仇也无从得报。

这一世倒是能报血仇!

柳寻见曹安乡隐藏起了心思,不禁摇头,看来这位曹城主压根认不出他是谁。

那日问斩时,柳寻不过是个普通小子,气质精神现在已经大不一样,曹安乡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曹安乡从不把小人物放在眼里。

本想直接挑明身份,柳寻却突然起了念头,压下了这个想法。

他从容走下窃脂,朝曹安乡拱手一礼:“道兄,此来是有事相请。”

曹安乡双手拢于大氅,眉眼阴柔,稍稍抬起眼皮,他瞥了一眼窃脂背上氤氲的云土,不满地哼了声:“我不及你手段高明,帮不了!”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

柳寻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笑道:“道兄宽心,上次在抱瓶谷实在是无奈之举,我与林怀有仇,并非针对道兄出手的。”

“云土之事,我可替道兄解决,权当为抱瓶谷中的冒犯赔罪。”

曹安乡扬了扬眉:“哦?”

柳寻拍了拍手,走近前,看到周围隐约出现的武卒,脸色坦然自若:“解决之法就在豕寨。”

曹安乡皱眉,手臂垂下,微不可察地摆了摆手。

周遭武卒收起武器退去。

“此话何解?”曹安乡对柳寻很不满,但他更在意云土。

没有云土,天上仙的实力提升堪称龟速。

柳寻揣手,眼神自在,盯着曹安乡的脸,口中蹦出了一句杀气十足的话:“杀豕寨天上仙,夺云土!”

曹安乡没有表露心思,相反定神注视着柳寻。

良久,曹安乡大笑起来。

“豕寨老祖是赤尊境天上仙,虽然老迈将死,但镇杀我等仍不费吹灰之力。”

“你说此大话,不觉得徒费口舌?”

“还是说,你想借我之手,为自己谋利?”

此话一出,曹安乡眼神锐利,狼顾之相尽显。

柳寻无视了曹安乡不善的眼神,手指点动,不急不缓道:“我托道兄之事,只为了搜寻野民,至于谋夺豕寨老祖的云土,实是为道兄着想。”

“道兄想必也知道,杀天上仙夺云土,云土十不存一,豕寨老祖死后遗落的云土,勉强够道兄一人使用。”

“我之行事,素来与人为善,如能和道兄相互扶持,岂不是件双赢的事?”

柳寻舌灿莲花,硬是把私心说得冠冕堂皇,就好像真是在为曹安乡着想。

曹安乡秉性阴柔诡谲,手段狡诈,远不是柳寻一番话就能打消原本观感的。

不过他意识到,柳寻所说不失为一个办法。

豕寨不肯交易云土,想要获得云土,除了杀死豕寨那个老迈的天上仙,恐怕就别无他法了。

曹安乡深深看了柳寻一眼,可惜杀此人能得到的云土微乎其微,否则他第一个起杀心的,恐怕就是对付柳寻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表面达成了一致,默认了联手对付豕寨老云仙的事。

柳寻点头朝曹安乡示意,笑道:“既然道兄应允,不如就先商讨一下应对之策吧?”

曹安乡摆手:“请!”

这是邀柳寻入府,毕竟此事也不方便在外面大肆商谈。

柳寻跟在曹安乡身后,眼中笑意连连。

他知道曹安乡不会真正相信自己,以曹安乡的秉性,恐怕在成功诛杀豕寨老祖后,就会翻脸对他下手。

可惜柳寻也并非对这个有着血仇的人交心,此番稍作隐瞒,不过是为了借巍山城势力,替自己搜寻一些野民罢了。

柳寻进入府邸中时,众位使者纷纷看来,见是个年轻人,便不再关注。

“曹城主,盟约一事,就此定下。”

“不日会有人来与城主吩咐盟约细则的!”

渠城使者出声,言辞毫无相谈之意,直接敲定了巍山城加入盟约的事。

旁边其余城池的使者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觉此事有什么不妥。

曹安乡不禁发笑,眯眼环视一圈。

“好,我巍山城加入盟约,不过”

渠城使者讶然抬头:“不过什么?”

曹安乡面目森然:“不过要留尔等狗命!”

几个使者大惊,戒备道:“曹城主是要与所有盟城为敌吗?”

曹安乡冷笑,也不答话,招来白鹤,爪翼挥动,杀死了这几个实力弱小的使者。

随使者来巍山城的武者也被城中武卒尽数杀死,不留一个活口。

“让道兄见笑了。”曹安乡取帕擦干了白鹤长喙上的血,笑看着柳寻。

(本章完)

第55章 消失

柳寻笑了笑,没有过问这些使者的事,而是提及豕寨老祖。

“豕寨那位天上仙是赤尊境,道兄有何打算?”

两人谈笑如多年好友般,曹安乡摸了摸白鹤垂下的头颅,道:“赤尊境难对付,豕寨的凡人可是好对付得很。”

柳寻听闻,面上毫无震惊之色,祸及子孙,抄家灭门,果然是曹安乡的风格!

不过不得不说曹安乡的话且有几分道理。

赤尊境强大,但家族出身,不能不顾身后的子嗣凡人,这就是豕寨老天上仙的软肋。

柳寻点头:“我之对策一如道兄,从豕寨凡人下手,自可徐徐图之。”

“呵呵,时间可是等不了人的!”曹安乡嗤笑,他做事可没有徐徐图之的想法,下猛药才是王道。

两人交谈一番,对付豕寨天上仙的兴致正浓。

柳寻突然一转话题,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不知道兄可否帮我搜罗一些野民?”柳寻叹了口气:“不怕道兄见笑,那些野民如同鼠类,很难寻到,恐怕只有身为一城之主的道兄,才有搜罗的能力了!”

曹安乡没有犹豫,反而作爽朗姿态,全然不见方才的阴柔:“好说,城中现在就有一批野民,可以赠予道兄,只是.”

曹安乡顿了顿,眼神略显惊讶,随后朝柳寻道:“道兄稍待,先在城中住下,我有要事处理。”

柳寻微微眯眼,浑不在意道:“道兄且去忙,不急。”

曹安乡唤来一位主事,将柳寻安顿好,自己走向府邸密室。

从堂厅随行而来的侍者跟在曹安乡身后,疑惑道:“主人,奴婢似乎见过这位柳上仙。”

方才在堂厅,侍者就觉得柳寻眼熟,此时终于想起来了。

曹安乡心系接下来的事,听得侍者的话,不经意撇头,狼顾道:“哦?”

侍者知道这位的脾气,忙开口:“主人,此人是月余前被押上刑台的柳寻,叶家忠仆柳云山的儿子。”

曹安乡不记凡俗之人的姓名,但辱骂过他的却不会忘记。

况且柳寻触及的还是他的逆鳞!

侍者一提,曹安乡顿时记起,柳寻在刑台上骂过一句“天阉”。

“呵,原来是个小家雀!”曹安乡阴起了脸。

自己杀了柳寻血亲,等若有大仇,可柳寻却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与他口称道兄。

这个小家雀的隐忍心性也非同一般啊!

曹安乡阴柔地笑了起来,月余的时间可成长不了多少,他觉得柳寻不过是个扯虎皮的花架子。

既然知道了柳寻的底细,曹安乡就有了对付他的办法。

“月余就能让覆禽增长到六丈,莫非获得了什么际遇?”曹安乡舔了舔嘴唇,眼中兴致大盛。

转头,曹安乡朝侍者道:“命何主事盯着此人,等我出关再议。”

侍者唯唯诺诺地点头,领命走了出去。

曹安乡掸了掸肩,眸中异色连连,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他迈入了密室。

一间屋子大小的密室中装饰简陋,连个打坐的蒲团都没有。

天上仙闭关并非修炼,而是要行更为奇妙的举措。

密室中,曹安乡的身影一闪而逝,不见踪影,仅留下空荡荡的密室。

名为闭关,实是消失!

“劳烦何主事了。”柳寻朝面前的中年男人道了声谢。

性格沉稳的何主事忙微微躬身:“上仙何出此言,您乃是巍山城贵客,此为分内事!”

柳寻笑容温和:“有一事需麻烦主事,我想去看看城中野民。”

何主事顿时犯了难,从侍者那得知,城主命他盯紧柳寻。

自家城主对野民十分上心,恐怕这不似友朋的天上仙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啊!

好在何主事养出了面不改色的本能,笑道:“上仙随我来。”

城主闭关,先带他去看看野民,若出现什么纰漏,全然推到此人身上就行了。

天上仙非凡人能挡,何主事心中有了计较。

巍山城前段时间抓了一批野民,还是茹毛饮血的荒蛮生野。

这批野民大概有十来人,被分隔锁在了一个个铁笼子里。

“奇怪,严山带人去抓另外一批野民,怎不见回来?”何管事小声嘀咕,见柳寻的眼神看来,忙赔笑道:“上仙,所有的野民都在这里了。”

柳寻看着呲牙凶狠的一众生野,袍袖挥摆:“这些野民我都带走了!”

何主事一时愣在当场:“上仙,你这是何意?”

柳寻狭长的眸子中展露一丝不容置疑:“你是在质问我?”

何主事慌了神:“不,不,只是.”

没等他说完,柳寻促狭地笑了起来,抬手一招,窃脂当空飞来。

六丈长的窃脂给人一种巨大的视觉压力,它探爪钩住了铁笼,将它们一一甩到了背上。

窃脂禽背勉强能够放下这些铁笼。

柳寻背手而立,看着窃脂载覆铁笼囚困的野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

何主事欲哭无泪,柳寻这么做可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等城主出关,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原本以为柳寻只是看看,没成想竟直接运走了野民。

何主事抹了抹额头的汗,还好,柳寻本人没有离开,否则就真的无法对城主交代了。

何主事嘴角抽搐着,强装笑颜:“上仙,不如回府中休息吧。”

柳寻送走野民,此来的目的完成大半,所幸无事,便随何主事回了府中。

窃脂送走的野民,自有阳部落的人来安顿和调教。

同为野民,阳部落之人教化这些生野要更为方便。

生野不能直接驱使,还需教化,至少语言、修炼等方面要先办妥,否则只是一群蛮民。

柳寻前世收过不少生野,都是用熟野去教化驯服的,效率不低。

而大荒的天上仙,也通常采取这种办法驯服生野。

曹安乡因为见识浅薄,只知道鞭笞揍打,反而没能驯服这群嗷嗷叫的硬骨头。

柳寻吃着府上的食物,眼神中冒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曹安乡定是实力有所突破,他这是去了哪一域?”

巍山城的凡人只知曹安乡闭关,柳寻却知晓他现在定然不在府中,甚至已经不在这白域内了。

因为这是每个天上仙都会经历的!

上一世,柳寻就有不下于数十次这类经历,他哪能不知曹安乡正在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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