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超脱阴神

柳白坐在石凳子上,先是看了眼司徒不胜。

而后便是见着这土精来到他面前抱拳行礼,其圆滚滚的肚子还拿着一根小铁枪,看着很是滑稽。

“乙二见过红灯坊坊主。”它说话的声音也是软软的。

柳白便笑着让它起来。

“城主大人请红灯坊坊主今晚赴宴。”乙二说完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请柬。

“啊嘞。”

它好像很是慌张,觉得自己犯了事。

司徒不胜却已经笑着从它手里拿了过来,“好了,回去跟城主大人复命吧。”

“好的好的。”

乙二连忙起身,抖了抖,身上立马掉出来好多泥巴。

它自个则是往地上一钻,立马不见了踪迹。

“城主府请我赴宴?”

柳白还是有些诧异的,但并不多……都说这城主是这血食城里唯一一个超越阴神的存在,实力基本上可以说镇压城内所有的走阴人了。

可柳白却始终没见过。

这么说,今晚是能见着了?

“对。”司徒不胜眯眼笑着,说道:“庄城主说我们红灯坊换了个坊主,他还没见过,便准备借着这机会,给公子您接风洗尘,顺带着也还邀请了短刀帮,周家以及五服堂。”

“这怕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四家谈谈吧。”

“公子和老奴想到一块去了。”

司徒不胜脸上虽是在笑着,但心中却始终觉得……这公子真的是小孩?

怎么什么都懂!

“都说超脱阴神,那这超脱了阴神的,到底是什么境界?”柳白好奇这个。

当初也问过娘亲,但娘不说。

司徒不胜来到一旁坐下,“超脱了阴神,那就是已经养出阳神来了。”

他说这话时,缓缓抬头看着天幕。

眼神当中也是带着一丝希冀。

“灵体孕五气,五气合一生阴神,阴神出而阳神随……说着简单,但是走阴走阴,多少人走了一辈子阴,都只能受困于这阴神啊。”

“这么说,修出阳神很难?”柳白问道。

“难,顶了天的难,阴神以前都还好说,可这阳神……走阴走阴,你要走出阳来,能不难吗?”

司徒不胜眼神当中带着一丝苦笑。

“阴神之前其实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但要是走出了个阳神……公子可知,为什么阳神就能镇着一座城?”

虽是在问,但不等柳白说,司徒不胜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就算咱这整个血食城都遭了祟,但只要庄城主的阳神一放出来,那就如同大日一般,整个城池里头的祟都得遭殃。”

“这么猛?”

柳白都有些错愕,这么看来,这养阴神到养阳神之间,怕是跨了一条大鸿沟。

“谁说不是呢?”司徒不胜希冀的眼神当中透露着无力。

他已经看不到阳神的边了,事实上他们这几个老家伙也都想过。

血食城里头,还有望摸到阳神的,也就只有那仲二红红姐了。

“这么看来,今晚是能去见见这阳神走阴人的风采了。”

一时间柳白也是对今晚这趟宴会有些期待了起来。

只是没一会功夫,柳白回到客厅里边没坐一会,刚离开的司徒不胜又领着人来了。

这人在大白天也是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还蒙着黑巾,双目犀利很有侠盗的风范。

只可惜,柳白见过她拿下脸上黑巾之后的那副社恐的模样。

所以现在见到这司徒女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她却没这感觉了,干净利落的行了一礼,而后径直说道:“前些日子家主大人差我去查的有关丧葬庙的事情,有着落了。”

“哦?”

柳白立马来了精神,前些天他晓得了这司徒女子底下的红娘子是做什么的之后,便是将这事安排给了她。

让她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毕竟相比较于丧葬庙这样的大组织来到血食城,可比五服堂什么的小打小闹……要严重得多。

“昨晚上,周家走山货的那个二管事来了我们城东南的那红灯坊,办完事的时候,我们的人从他口中套出了话。”

“近来周家收山货的力度确实小了很多,而且好些收散货的人手,都被撒了出去,但是许久都没见回来。”

司徒女子语速很快,但说的话却很清晰。

柳白听了之后自是有些疑惑……这些,和丧葬庙有什么关系?

他没问,他知道司徒女子肯定会说的。

“而这些,都跟前段时间周家来的个陌生人有关,那人来周家跟周家老祖周如龙谈了一天之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至于那人到底是不是丧葬庙的,属下还确定不了,但近来周家的怪异就只有这个。”

说到这,司徒女子稍稍拱手,示意自己说完了。

事情都是被司徒女子整理出来的,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柳白知晓后,也就让她离开了。

临着柳白又想了一阵,忽地问道:

“你确定这五服堂背后,是城主府?”

一旁出神的司徒不胜听着这话,也是有些错愕,“这……能肯定,不只是我,其余几家,甚至城主府那边都能确定,怎么公子?”

说着司徒不胜便是明白了柳白的想法。

“公子是觉得,这五服堂背后,会是丧葬庙?”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丧葬庙意蕴本就是人死后的丧葬事宜,而现在这个五服堂。”

“人之五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都是人死后的讲究,二者有些巧了。”

柳白不觉得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只可惜,写《午牛杂俎》这老登,也不把丧葬庙这组织写的详细些。

“公子说的也在理。”

司徒不胜点头,只是这种事……归根到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且丧葬庙这事,昨儿个在去枫叶渡口的路上,司徒不胜也问了仲二红。

结果这红姐也是说不知,说他们短刀帮没有什么线索,也没听说这事。

司徒不胜也不知柳白是怎么知道,丧葬庙要来这血食城的。

……

傍晚时分。

柳白跟司徒不胜一块,乘车来到了这血食城的最中央,即是这城主府的门口。

柳白路过这几次,但登门……这还是第一次。

门上的朱漆很红,打的铜钉也很大,门两边的石狮子还能转动脑袋,瞪着眼睛看人。

小草站起来指着它们骂。

“小孩哥!”背后传来公孙仕欣喜的声音。

柳白回头,却是见着公孙仕跟仲二红两人一块从后头跟了上来。

柳白先是喊了声红姐,然后才跟着公孙仕一块进了这城主府。

跟司徒家这种家宅不大一样,这城主府没有那么多的草木花山,进了门就是个大院子。

院子再进去,就是这城主府的大厅了。

既是这城主府的议事大厅,也是今晚的宴会大厅。

还没开席,来的人都在这院子里头三三两两的坐着……其实也就两伙人,柳白扫了眼,左边那伙人里边,有个熟人。

正是当年去过黄粱镇的周安世,看谁都是一副笑脸。

此刻,柳白却是见着了,不止是他这样。

甚至就连其背后的那个穿着青衫的周家老祖周如龙,同样如此,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得。

而在进门右手边坐着的,就多了些。

打头一个头发花白,脸上还带着老人斑的老翁,他身上穿着的,是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布制做,断处外露不缉边的短褂。

先前从枫叶渡口回去后,柳白也还特意找了书来看。

因而也就晓得了,这就是五服里边的斩衰服,也即是五服里边,最重的那个。

所以说,这就是五服堂里边,那个养阴神的堂主?

而在他身后,也还有几个穿着齐衰的男男女女,但都是上了年纪的,没有一个说年轻些的。

见了面,柳白身后的红姐便是直接开口。

“啧啧,这不是堂主大人嘛,穿着这斩衰服,不知道今儿个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呢?”

红姐砍人的功夫了得,这嘴上功夫,同样也了得。

五服堂的堂主梅岩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道:“爹娘死了,子女也死了。”

“一家人死了个干干净净,只剩我在这世上赖活着,所以才常年穿着这斩衰服。”

说完,他不等仲二红再度开口,就已是将目光放在了柳白身上,而后说道:

“这位小坊主大人,才是今晚的主角吧。”

“红姐这一来就喧宾夺主的,莫非是对小坊主不满?还是对城主府没有给红姐你开个宴会……不满呢?”

一句话,挑了三个人。

柳白也不得不佩服这些人说话的本领,他觉得自己就没这样的本事。

所以他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红姐。

后者更是直接,在柳白抬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到了这梅岩的面前,一手摁住他的头颅,眼见着就要将其脑袋叩在桌上。

大厅里头倏忽响起一声咳嗽。

仲二红的手摁不下去了,只得缓缓收手,紧接着大厅里头便是走出来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锦绣华服,临着走出来之后,当即打了个哈哈。

“这本就是坐下来一块吃个饭,仲帮主这打打杀杀的就不好了。”

说完他又立马将目光转到了柳白身上,脸上笑意更甚。

“听说红灯坊换了个坊主,这不前些天在外头,一直没空,今儿个回来了,也就请坊主大人赏个脸了。”

说完,他还朝柳白眨了眨眼,好像很是……开心?

而且这姿态摆的,让柳白都不得不正色,“多谢城主大人好意。”

怎么觉得,这城主大人好似和想象中的有点不大一样?

柳白心中有着一丝疑惑,但也没多说。

“好了,晚宴已经备好,今儿个咱都不醉不归。”庄应诚说完转身,只是临了又歪过脑袋看了柳白一眼,笑呵呵地说道:“小孩子不能喝酒,我让后厨给坊主准备了桂花蜂蜜水。”

“谢谢城主大人。”

柳白喊着说道。

一行人便被这城主庄应诚领着,进了大厅……

……

木洞镇,小连子山的山道上。

马老爷叼着老烟枪,一手拉着缰绳,脸色阴沉地很是难看,而在他旁边,则是坐着同样在抽烟的六子。

“马师父,刚拦路的那过山峰,有古怪啊。”六子吞吐着烟气说道。

此行两人正是为了来这木洞镇小连子山,来这拜拜这新山神的山头。

路程不近,加上多是些山路,所以师徒俩是一大早就出发了。

可没曾想,临着走到半路的时候,被一成精的过山峰拦路了。

邪祟拦路山封脚,不为杀来只为拦。

所以纵使马老爷手段再多,可对方只拦不动手,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那山岗子里边过来。

只是这一耽搁,时间就过去了。

要想今天走个来回,怕是不可能了,甚至为了在天黑之前赶到这小连子山,马老爷都是废了很大劲。

“废话。

马老爷吐出俩字,结果不等六子再开口,他便比划了个手势。

“待会若是见到我比划这手势,你就什么都别再说了,然后听我安排。”

“嗯?”

六子又应了声好,也没多问,都到了这小连子山地界了,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这么些年,六子实力没长进多少。

但该懂的规矩,那是一个也没落下。

临着马车又上了个山岗,终于是见着了那个冒腾着香火气的山神庙。

马老爷看着这天色,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算是天黑之前赶到了。

师徒俩下了马车,马老爷也没收起,而是就这么进了屋。

只是刚进来,马老爷就打了个哈哈,声音洪亮,“这山神老爷啊,实在是对不住。”

“前些日子进了趟城里,这赶回来镇子里有死了俩人,着实是没办法,直到今儿个才得了空,可没曾想半路上又遇到这邪祟拦路不让过道。”

马老爷边说边抱着拳,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这神龛前。

他眼神瞟过那神像,然后很自然的拿起了神香,在油灯上点燃。

后边下车的六子还从车厢里边抱出来个木箱,来到神龛之前,打开,里头装着的是染了红的三牲头颅。

马老爷也没过多言说,只是将这三牲头颅搬了出来,放在神台上。

然后将手上点着的神香双手握着,鞠了几个躬,便开始上香。

六子则是又返回马车上,拿来了一叠厚厚的纸钱,从这神台底下找出了火盆。

几张几张的开始烧着。

马老爷则是一边烧香,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也没人理会。

直至师徒俩都忙活完了,马老爷又回到这神台前,跟这神像鞠了个躬,抱了抱拳,笑道:

“这今儿个也晚了,小老儿就先去彭姑那唠唠,等着明儿一早再来给山神老爷见礼了。”

正神见礼都在日落前,从没有什么日落后给正神见礼的说法。

只是临着,师徒俩都起身准备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高站神台上的那尊神像,那身披黄袍,人身鼠头,用黄梨木雕刻的,崭新的神像。

却是在这个时候弯了腰,低下了头。

小连子山这位新山神的声音,在这神庙里边响起。

“马老三,将那老蛇精送去城里的路,可算好走?”

言罢,神庙大门“砰”地一声合上,神庙里头,只剩油灯上那盏昏暗的烛火在跳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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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1章 (备份)柳娘娘再救我一次!

原本都已经快走到门口的马老爷被迫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双手一摊。

“路是好走的,就是来这小连子山的路……不大好走。”

“小老儿都差点以为走不过来了。”

昏暗跳动的烛火下,六子见着马老爷转身的那一刻,右手比划了一下。

他没说话了,老老实实跟着转身,站在马老爷后头。

“路不好走?那要不本山神……送你一程?”鼠头人身的神像依旧前倾着身子,嘴角翘起微笑着问道。

马老爷呵呵,然后直接原地箕坐,拿下了腰上的老烟枪,搓了一下点燃。

“小老儿我是真不知道山神老爷们的这点事啊。”

马老爷抽着旱烟,吐了口烟气,一手比划着大声说道:“咱这都是亲里亲戚的,我和老山神离着近,时不时的见个面,这交情也算老了。”

“临着等小老儿进城的时候,恰巧又在那乌蓬山的乌蓬子里边遇见了。”

“老山神也没和小老儿我说太多,只是说他遇到了点麻烦,要我捎他一段路,领着进城。”

“山神老爷,你说这换了你,能拒绝吗?”

马老爷说完,低着头,转过身去,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那自然不能。”

山神雕像跟着摇了摇头,好像很是赞同。

马老爷这才稍稍回过身子,脸色也好看了些。

六子也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马师父,平静的表情下难掩心中震惊,也不敢说话,只能看着马师父表……周旋。

“所以小老儿我是真不知道这么多,这不,今儿个特意来给山神老爷赔罪来了。”

马老爷说着又是一骨碌爬起了身,又是一口烟气吐出。

“三牲,都是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砍下来的,血食都还热乎着。”

“哦?这么说,那就算是本神不提这回事,马老三你也要说的?”

听声音,这山神老爷好像有些诧异。

马老爷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小老儿骗谁都不能骗山神老爷。”

“你对本神倒是实在的。”

马老爷听着这话,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但是吞吐出来的烟气也越多。

“对山神老爷,我肯定是实在的。”

可临了就在这时,这山神老爷的话风忽然一转。

“可当时说进城是个路子,还说有问题找城隍爷来的那个人……也是你吧,马老三?”

马老爷脸上依旧在笑着……这他奶奶的怎么不是他?

自己说过的话,马老爷还是记着的。

可他娘的当时就在那乌蓬子里边说的话,自己,六子,柳小子还有那老山神,就这几个在。

现在这话怎么能传到这新山神耳朵里边?!

柳小子跟六子肯定是没问题的,那么出问题的就只能是那老山神了。

尻!

日他娘的靠不住啊这狗东西。

马老爷心中已是骂疯了,可脸上表情依旧是在笑,可又没有多少笑意。

眼神甚至都还是冰冷的。

道场里边莫点火,所以……马老爷亮了自己的灵体,烧的圆满,浑身都在发亮。

这四周的烟气也在缭绕之中,回到了马老爷身边,手段,早已经布下了。

他咳了咳,像是清了清嗓子。

“成,这事是我马老三做的不地道,我认栽,只是我这徒儿得让他走。”

“小老儿行错了行当站错了队,没的说,但是他还小,而且这黄粱镇里头,小老儿不在了,总得有个能撑得住场子的,不然整个镇子没了,这祸压下来……山神老爷你应当也是担不住的。”

马老爷说完,重新叼起了老烟枪,双手也算是环抱胸前,而后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神像。

眼神当中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妥协。

这个时候,不管能不能打得过,总之就是心虚不得。

你越是心虚,对方就越会乘胜追击

鼠头神像和他对视着,嘴角又稍稍翘起,“理是这个理,若是换了寻常的走阴人,杀了也就杀了,可我毕竟是一正神。”

“若是将你们黄粱镇这一脉赶尽杀绝……本神也要没。”

六子也是头一次听着这说法,也才知道,自己当个守镇人,竟然还有这讲究?

那这多多少少也算是个保命牌了吧。

鼠头神像说完稍稍抬头,脖子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抬起了些,但又没有完全抬起。

一双鼠目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同样在抽烟的青年。

这一刻,六子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光了,那是一动也不敢动。

如芒在背,虽有些腿软,但到底没软。

六子还是很硬的,所以他也是毫无顾忌的的抬头,跟这神像对视着。

一人一神就这么看了片刻。

最后还是那山神老爷收回了目光,稍稍颔首,“成。”

“那就让他去吧。”

山神老爷声音落下,这原本紧闭的大门当即打开,门外,更加黑暗,只有那匹青鬃在这打着蹄子。

马老爷又抽了口烟,而后说道:“这会回去的话,老青坡那条路就别走了,走后龟坳那条路吧。”

六子愣了愣,但很快就点了点头,应道:“好。”

马老爷从嘴中拿出了老烟枪,六子便已离开,跳上了马车。

夜间不赶路,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现在走,再不走,留在这可能都要没。

眼见着六子已经离开,这门倏忽合上。

屋内……

不再有丝毫的言语,马老爷先前吐出的所有烟气当即化作一团,将他团团包围,好似化作了一个白茧。

后头,这神庙里头的四角,倏忽有着四支神香虚影落下,蝇头香火点点亮。

只是刹那间,这四支神香上头就有着一道火链窜出,带着昏暗的光芒,打向了那最中间的白茧。

“嗡”地一声轻响。

白茧碰着这火链,立马被烧出了一个窟窿。

马老爷见状,连忙收起了烟枪,骂了句很脏的话,然后从胸口拿出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山龟壳。

往地上一丢的同时,他自己也跳了进去。

山龟壳越落地,就变得越大,等着彻底落到地面的时候,就是跟人一般大小了。

马老爷缩着身子,刚好钻了进去,然后双手双脚同时一缩,整个人就都躲进了这王八壳里边。

其动作的熟稔,就好像已经事先磨炼过无数遍了。

临了,等着他钻进去之后,这山龟壳又往旁边一滚,抵在了两面墙的夹角处。

隐隐之中,这山龟壳好似还幻化出了一只山龟的虚影,其四脚撑地,牢牢地抵住了身形。

神庙里边,安静了下来。

四角神香虚影逐渐散去,原本前倾的神像身子也是恢复了正常。

只是过了片刻,这神庙里头再度响起了那山神老爷的声音。

“你弟子胡尾加入了短刀帮,当了个行袋众,你弟子刘铁在周家的纸扎行,不知你这大弟子……是去找谁来送死?”

缩在龟壳当中的马老爷听了心中难免一慌。

这老登,果然看的门清!

只是……他怎么不提柳白那小子?是不知道还是别的原因?

再说了,我搬救兵怎么可能搬那俩货,要找肯定是找我最疼爱的小弟子柳白啊!

马老爷心中虽慌,但也并不是很多。

这么多年的走阴生涯,什么场面没见过?大大小小的生死危机不知多少次,这还不是走过来了,活到了现在?

所以……柳娘娘就再救我一次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

山龟壳里边,马老爷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念叨着。

神庙里头,这山神看着角落里的龟壳,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一鼠尾狠狠地打在了这龟壳上边。

龟壳竟然纹丝不动。

祂……更气了!

神庙外,山峦深处,六子架着马车疯狂地行驶在这山道上。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终于晓得马师父为何敢让自己晚上回去了,因为他娘的这马车上边竟然能有命火烧起来。

虽然不知什么手段,但这常燃命火,确实也够撑着他那马家庄子了。

之所以要回去……

是因为马老爷刚刚那话,不要走老青坡,要走后龟坳。

什么老青坡后龟坳,这俩都不是地名啊,而是他们师徒俩抽烟抽着无聊的时候,给马老爷床底下的那俩木箱子取的名字。

马老爷既然这个时候提起,那就比如那说明,叫“后龟坳”的那个箱子里边,有能救他命的东西!

只是当时在那神庙里头不好言说,所以他才用了这委婉的法子。

想到这,六子催马催动的更快了。

自己只要再快一分,马师父活命的几率就能大上一分啊!

……

“这是一分都不能再喝了!”

柳白端着自己手上的桂花蜂蜜水,看着眼前因为喝了酒,而显得俏脸通红的红姐。

至于他……他则是已经坐在红姐的腿上了。

柳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招这红姐的喜欢,可能这就是人老了,比较喜欢小孩子?

但他可不敢说红姐老,只能说她年纪恰到好处。

而现在,其余人都在各怀鬼胎的聊天,唯有他俩,柳白一口蜂蜜水,她就一杯酒。

俩人喝的很是愉快。

柳白也是才发现,这红姐的腿看着有力,但是又没多少筋肉感,捏上去还是软软的。

只是喝着喝着,柳白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遭了!

他娘的又要变鬼了!

而且还是在这地方,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就坐在他背后的红姐自然看到了他的异样,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柳白憋红了脸,“喝多了水,要方便一下下。”

“尿尿就尿尿,还不好意思说了啊!”红姐笑着手一挥,“公孙仕,送小坊主去。”

本就坐着无聊的公孙仕听到这话,立马起身,“走,小孩哥我带你去。”

眼见着他俩都出了门,红姐脸上的笑意也就逐渐收敛了。

而后身子往后一仰,将那因为要给柳白当坐垫,所以曲在一起而使得有些发麻的大长腿搭在了前边的小方桌上。

顿时,这屋内好似就只剩这一大片雪白。

她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然后……伸手指着对面的五服堂堂主梅岩骂道:

“有本事就画下场子来,咱俩砍一场,生死无论!”

“不敢就别在这瞎逼逼。”

“他娘的要是下次再用那阴损招,就别怪老娘我一刀砍了你。”

“啥玩意。”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甚至就连那血食城城主庄应诚都没了言语。

与此同时。

黄粱镇,柳家地底,桌前,一个没有身披人皮,浑身鲜血淋漓的女鬼,就这么坐在这木椅上,身子倚靠在桌上,还用一只手轻轻拖着脑袋。

姿态很是悠闲。

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而就在她面前,一面好似由血液化作的镜子浮现,其中画面闪烁,里边的内容,赫然是刚刚柳白坐在仲二红腿上喝蜂蜜水的情形。

她看着这一幕,也不动怒,甚至还自顾嘀咕了声。

“这妮子。”

只是很快,这画面又跟着柳白的身影转移到了门外。

……

柳白自是不知,出了门的他,一心只想跑快些,再不快点,怕是要来不及了啊。

万一在这城主府内变成了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养阳神的威力?

“小孩哥你跑那么快干啥?”

“不是,你好歹都聚五气了啊,憋个尿咋都憋不住。”公孙仕紧紧跟随,然后又指着右边说道:“城主府的茅房在这边!”

柳白却是不管不顾了,他直接跳出了围墙,然后喊道:“我这有点急事,你跟他们说一声,我先走了。”

原本还打算跟着的公孙仕当即止步,看着那已经消失在了围墙外头的小孩身影,有些错愕。

这算个什么事?

自己送他出来一趟,他还跑了……再联想到柳白的身份地位,他觉得这祸不能自己扛。

他也抗不住。

而就当他转身准备朝着大厅走去时,忽见那正北方,还是在城内,竟然有着一道邪祟的气息冲起。

一闪而逝!

这……城里竟然有这么凶的邪祟?!

公孙仕肩膀上的大公鸡都不敢叫了,被吓得瑟瑟发抖,他又立马想到了柳白。

还好……小孩哥刚去的是东边,那邪祟是在北边。

现在也不用他去喊了,因为大厅里边的人,都已经出来了,公孙仕连忙迎了上去,但却没有见到那城主大人的身影。

半空中的柳白回头看着那城主大人的身影。

还好,纵使养了阳神也不会飞。

只是速度快些,跳的高了些罢了,在连着跳起两次,都没逮着自己后,城主庄应诚也就不追了。

而是停在那北边的城墙上头,在这昏暗的月色下,看着柳白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消失在了北边的茫茫群山,消失在了老树林子上头。

柳白也是注意到了。

自己这次在城内变鬼,只有这城主大人离着近,察觉到了。

但是那巡视整个城池的城隍大人,却是没有丝毫反应,难不成是上次被自己一脚踹怕了?

这不太可能吧。

而且真就算是,但这次有着城主在,祂怎么也应该敢冒头的。

“公子,你看你会飞,谁都拦不住你,要不我们去屠城吧!”

小草从柳白身后的披风里头钻了出来,露着个小脑袋,然后掰着手指头说道:

“这血食城你有感情,不舍得,那我们去涂北边的青山城吧?”

再度一振翅的柳白忍不住回头看着这瞪大眼睛,好像很是期待的小草。

“青山城惹着你了?”

“没啊。”

“不是,你怎么对屠城这么念念不忘呢?杀性这么重,就不怕把我带坏了?”

柳白一边说话,一边看着脚下的山头,然后缓缓收翅落下。

倒不是说因为这山高,而是因为他看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在这赶路,也是已经到了这山头了。

随着他的身形从空中落下,那东西也是一声高呼。

“大王!!!”

然后举着手上的拐杖,跪地大喊。

原本落在树顶的柳白又是跳下,来到地面,看着眼前跪地的山羊头,问道:“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去哪?”

“去找你啊大王,有大事发生。”

“找我?”

“什么大事?”

“大王您不是让我们盯着羊肠道那条路,看有没有上次的那种走阴人吗?我们这次盯着了,又有!”

老山羊握着拐杖,直起腰身,说起话来一惊一乍的。

“嗯?”

柳白这才记起,自己上次从老树林子里边离开的时候,确实跟他们提过一嘴,让他们盯着,看还有没有丧葬庙的人从这经过。

所以现在是被它们找见了?

“你从羊肠道那边过来的?这都多久了,这人早跑了吧?”柳白一边说,已是一边确定着方向了,他要过去瞅瞅。

“呃……”

老山羊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想了一阵才说道:“老木桩子在那边盯着,说盯不住的时候,就先杀了!”

听着它杀伐果断的言语,柳白嘴角稍稍抽搐,“成,我去看看先。”

言罢,柳白振翅而起,身形瞬间远去。

老山羊这才起身,只是临了,他又想起什么,大喊道:“大王,你倒是捎我一程啊!”

搭大王的便车只要一会功夫,自己走回去可是要一两天!

只可惜,大王没听见他的呼喊,已经走了。

老山羊没办法,只能往地上一趴,顿时老山羊真的变成了老山羊。

而它手上的那根拐杖,则是变成了它脖子上带着的一个木环。

想来早年间,这老山羊也是人家养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兜兜转转找了一圈的柳白,终于找到了那羊肠道。

说是羊肠道,其实就是一处两侧山崖夹逼的一线天。

对中切开,在那山沟沟里边形成的一条羊肠小道。

他在山头上空绕了几圈,便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没感觉到老木桩子的气息,但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没法子,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只得缓缓收翅,从这空中落下,来到这夹逼的一线天里头。

天色依旧漆黑,但是这一线天里边,却是有着一团光亮。

因为有人在这生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还坐着一个披着旧麻布的一个人,他身形高大,背对着柳白,好似在摆弄着那堆篝火。

此时离着这么近,加上柳白还是个鬼影级别的邪祟。

这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于是柳白又走近了些,这下终是看清,篝火当中充当柴火的,是那老木桩子的身体。

这人,杀了老木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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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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