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701:斗朝黎(十五)【二合一】

李鹤留在沈棠主帐。

纵使四下无人,他也没胡乱翻动物件,反而在原处正襟危坐,双目虚阖,看似在假寐养神,实则内心复盘方才跟沈棠的画面,从动作到神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文心文士的记性就是好。

他将每处都仔细复盘个十来遍,来来回回,确保无一处破绽才睁开眸。他的文士之道是【鬼迷心窍】,又擅长捏弱点,配合上他的伶牙俐齿,当说客是一说一个准。

“……应当万无一失了。”

李鹤对自己的实力和口才有信心。

接下来,只需等待消息即可。

若能说服沈棠为国主郑乔所用,他的战绩再添一笔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里应外合瓦解屠龙局联盟。如此汗马功劳,李鹤完全能想象到自己加官进爵的场景,权势地位、金钱财富、香车美人,一切唾手可得!

思及此,他内心笑出声,面上仍镇定。

直至夜幕低垂,临近用膳。

沈棠亲自给李鹤送来飧食。

他起身受宠若惊道:“这如何使得?”

沈棠将食盒放下:“如何使不得?让先生藏身于此,已是我待客不周,怠慢了先生。若让其他人来送吃食,我也不放心。”

李鹤不着痕迹地给屠龙联军上眼药。

故作奇怪地道:“此间毕竟是沈君营寨,守卫森严,按理说最安全不过,无需这般小心。除非……沈君也有自己的难处?”

这难处必然源于外部。

如今外部邻居有谁?

不就是屠龙局联军!

沈棠脸色果然发生了轻微变化,李鹤也是见好就收。他可以说联军坏话,但不能明着讲,只能通过暗示让当事人自己去想。因为越是聪明的人,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军营条件有限,沈棠的伙食不算好。

对于习惯山珍海味的李鹤而言,粗糙的粟米汤和麦饭,着实有些难以下咽,娇嫩的嗓子和挑剔的舌头都在抗议。他面不改色地优雅吃完,又与沈棠聊了会儿,对方收拾还未处理完的军务去其他营帐继续当社畜。

顾池作为人形同声翻译器,被迫加班。

吐槽道:“这个李石松还挺谨慎。”

机会推到他跟前,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沈棠有些担心李鹤这条鱼不上钩了:“他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啥也不翻找吧?”

若是李石松不翻东西,他怎么咬饵?

“主公,稍安勿躁。”

若是正常来投奔的文心文士,自然懂得瓜田李下的道理,不会乱动主人家东西。奈何李鹤存了异心,彻底管住手是不可能的。当然,谨慎如他也没犯蠢去翻找箱子架子,更别说碰已经处理完的书简。他只是拿起几卷有经常翻动的兵书,看了一会儿。

一看就有些入迷。

添了两回油,剪了五回燃焦灯芯。

直到他拿起某一卷兵书,刚打开发现信函一角,李鹤心下一惊,眉头狂跳,猛地坐直上身。他环顾四下,确信无人监听监视才悄悄取出信函,信函上的火漆已开过。

李鹤取出里面薄薄的两张纸。

当下造纸技术差,产能低,能合格书写作画的纸,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更别说用来通讯。李鹤打开,一目十行看完,眉头随着愈来愈紧,酷似皱眉的可达鸭二号。

“……好你个魏元元……”

李鹤心跳如鼓,急忙将信函折叠好塞入怀中,又将这一卷兵书卷好,放到那一堆书简最底层。一卷一卷往上摞,摆回原状。

这是一封通敌信!

朝黎关守将魏寿通敌的铁证!

果然是这野人勾结屠龙联军害死蒋傲!

这一伙人还准备诛尽郑乔帐下精锐!

里面没详细明说两方如何里应外合,只是互相通了消息,但这个细节也足以说明魏寿跟沈棠早就勾结。李鹤眸光阴鸷,心中飞快掠过几个念头。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用这封通敌密信威胁魏寿为自己所用,还是将信函给郑乔换取更大功劳?

若选择前者,魏寿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但也有可能将对方逼得狗急跳墙,威胁己身,反而不美。若选择后者,除掉一个魏寿,永除后患,还能换取功名利禄……

思来想去,后者对自己更稳更有利。

顾池对李鹤的心声是叹为观止。

“这人是三句话离不开权势二字。”

得知李鹤上钩,沈棠终于放下心。

道:“倘若李鹤不恋慕权势,这一出戏还怎么唱下去?只是不知道无晦那边进展如何?魏寿上次在他手中栽得这么狠,我怕他会杀无晦而后快……褚杰可拦得住?”

褚杰表示自己真拦不住。

倒不是打架打不过魏元元。论实力,褚杰还有【死战不退】的武者之意,综合胜率还在魏寿之上,再加上褚曜在身侧,真要真刀实枪干一场,死的人一定是他魏寿。

但为什么说拦不住呢?

因为魏寿的攻击是垃圾话攻击。

当褚杰掩护褚曜,二人一块儿偷偷潜入朝黎关,在魏寿跟前现身之时,魏寿就跟吃了爆竹一般,跳起来就指着褚曜骂。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到头,控诉不带重复。

骂着骂着,还骂到了褚杰头上。

指着他鼻子:“褚无晦你这狗东西,你不是说你跟你他掰了二十多年吗?你怎么还跟他一块儿来?合着你们还穿一条犊鼻裈呢,之前那些话都是哄骗老子的是吧?”

褚杰:“???”

等等——

当背景屏风的褚杰忍不住发问。

“我什么时候跟无晦穿一条犊鼻裈了?”

家里再穷也不至于买不起两条犊鼻裈。

魏寿道:“你们关系好!”

褚杰:“关系好那叫穿一条裤子。”

魏寿气得梗着脖子:“有什么区别?”

褚杰道:“有区别,还很大。”

哪怕亲兄弟,穿一条犊鼻裈也很变态。

魏寿一噎,耍赖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都不要脸!褚无晦,你这狗东西最不要脸!你算计我,还抢我婆娘!你要是还当我是个兄弟,你就把阿蕊还给我!”

褚曜淡定道:“不可能,不还。”

褚杰冷不丁就吃了个大瓜。

他以为褚曜这几年过得清清冷冷,早就看破红尘,未曾想他还有这种癖好。按理说,褚曜是不占理的。但无晦真要看上魏寿妻子,褚杰还是会大力支持自家兄弟:“抢了就抢了,你有本事从无晦手中抢回来!”

魏寿一听更是悲愤交加,怒火中烧。

褚杰可是褚曜的前任发小,他都这么说了,这就表明褚曜这次抢走蕊姬不仅仅是为了谋算布局,还有私心。一时间,魏寿周身杀意大涨,眼眶通红,他想宰了褚曜。

嗯——

褚曜也想宰了褚杰。

帮不上忙也别帮倒忙啊!

无奈之下,褚曜只得出言安抚眼前的恋爱脑,免得他真不管不顾跟自己拼老命。

“我跟蕊姬并无男女私情。”

魏寿杀意减了点儿:“没有私情?”

“她是我阿姊。”

褚杰诧异看着他,真不知褚曜还有血亲在世,他以为褚曜早已经是孑然一人了。

魏寿驳斥:“你们早就出了五服!再说,即便没有,表姐弟结缘也不在少数。”

褚曜的母亲和蕊姬的母亲是堂姐妹。

“倘若真有私情,你当年要不走她。”

蕊姬曾向褚曜表明心迹,只是被拒。

北漠一战,魏寿投降的要求就是索要蕊姬,而蕊姬当时被褚曜领走。依照褚曜那时候的脾气,他更想魏寿早死早超生。只是蕊姬听闻此事,主动跟他说去魏寿身边。

倒不是因为蕊姬那时候喜欢魏寿,而是蕊姬看得清楚,魏寿比褚曜更能护得住她。虽然褚曜跟她认了亲,但褚曜幼时记忆里没有她,姐弟之情又从何谈起呢?即便有几分情谊,却抵不上魏寿对她的痴迷和执着。

【……煜哥儿,妾身只是一介弱女子。纵使习得一身学识,奈何受限女儿身,终究只是点缀男人功绩的花儿。无人滋养,便会凋零。煜哥儿不喜我,选择魏寿也可。】

选魏寿,因为魏寿对她更有利。

见褚曜没有撒谎,魏寿哼道:“话不要说得太满,即便夫人跟你有私情,我也能抢过来的。你自己都半辈子无法自保……说吧,你今天带着你身边这位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过来干嘛的。莫非是想来一出斩将?”

褚曜道:“逼你反了郑乔。”

魏寿不齿冷笑:“拿夫人当筹码?”

褚曜摇头:“我一向不屑如此。”

魏寿傲气道:“那你奈何我不得。”

孰料,褚曜却说:“你可知一个叫李鹤的文士?郑乔派遣他去策反我主沈棠。”

魏寿眉头跳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李鹤,这是郑乔派下来的新任监军,却不知让李鹤策反沈棠一事,李鹤也不曾告诉他。如此重要的大事,他却不知道——这意味着郑乔和李鹤都瞒着他。

魏寿暗暗攥紧拳头稳住:“然后?”

“这时辰,李石松应该已经‘不小心’看到一封你跟联军内外勾结的信函了。依你对李石松和郑乔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如何添油加醋,攻讦你?那个郑乔又会如何杀你?你别说郑乔不杀实权武将,他只是不杀对他没威胁的武将而已。你‘通敌’背叛他的罪证摆在他面前,这里头又隔着蒋傲一条人命……”

魏寿的脸酷似打翻的调色盘。

什么颜色都有。

“你、你卑鄙!褚无晦,你这狗东西!”

当年这么害死狗义父,如今对他还来了一出加强版本的,当真是不要脸到极点!

“蒋傲的死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褚曜道:“但他死了啊,死无对证。”

褚杰默默补充:“十六等大上造!”

损失一个能心疼死人!

褚曜笑吟吟地看着快气炸的魏寿:“圆圆可有听说过,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你如今便是如此,你若是不肯反了郑乔,那郑乔必定会杀你!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妥善安置蕊姬的后半生。她想一人独活也好,想养七八个男宠也罢……”

魏寿绷不住了:“养男宠,还七八个?褚无晦,你这狗东西,你就做个人吧!”

褚杰默默道:“你都骂他是狗东西了,他还怎么做人?自然怎么狗,怎么来。”

魏寿险些被这俩气得三尸神暴跳。

暴躁归暴躁,他还是有理智的。

“郑乔这个人没那么容易上你的当。”魏寿真要反,才是绝了自己后路。但看到褚曜脸上自信的笑容,他有些隐约不安,忍不住追问,“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褚曜很不要脸地点头了。

“嗯,圆圆比当年有进步。”

魏寿语气宛若见鬼:“你做了什么!”

“在郑乔获悉你‘背叛’之前,给你家中子嗣去了书信。估摸这时候,他们已经安全。倘若郑乔发现这点,你猜他信不信?”

魏寿:“……”

真是彻底堵死魏寿所有的退路。

他不反,就得死。

剩下他貌美如花的妻子养七八个男宠。

一时间气得五脏六腑都疼:“褚曜!”

褚曜淡然道:“趁时辰尚早,我等不妨坐下来商议,何时里应外合,开朝黎关!”

魏寿达到极致的怒火从巅峰下滑,又气又恼又伤心,问:“这是夫人的意思?”

不管是第一次伪造通敌书信引来蒋傲,还是用家书骗走在郑乔手中当人质的子嗣,亦或者是这次伪造书信骗李鹤,有一环节不可或缺——那就是蕊姬的倾力相助。

因为文心武胆的特殊性,带着个人印记的书信不是那么好伪造的,而蕊姬有条件。

褚曜说道:“阿姊只是想最大限度保全自身与亲眷,这个亲眷,自然也包括你。”

蕊姬没有必须帮助褚曜的理由。

他们是姐弟,但情分不多。

魏寿是她的丈夫,他们还有血脉相连的子嗣,论亲疏、论里外,褚曜才是那个“疏”和“外”。没联合丈夫反将褚曜一次都是念旧情了。她愿意帮忙,自然是因为褚曜告诉她,哪条选择对她和家人更有利。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蕊姬都很理智。

理智会让她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魏寿,你的决定是什么?”

魏寿冷笑道:“老子还能有选择?”

“自然有的,第一个选择,投奔我主沈棠;第二个选择,投奔我主沈幼梨。”

魏寿:“……”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艹!

终于——

他狠心道:“老子干了!”

_(:з」∠)_

(本章完)

第702章 702:鸟枪换大炮【求月票】

褚曜:“一言为定?”

魏寿鄙夷道:“老子说话一向是一诺千金,不似你这狗东西,整天出尔反尔。一言为定!”说着还亮出了蒲扇大的手掌。

褚曜抬手与他击掌为誓。

随着一声响亮碰撞,魏寿心里总是不得劲儿,莫名觉得自己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奈何摆在他面前的题目,是两个选择项目一样的选择题,选哪个都没有区别。

他无奈耷拉着眼皮。

那一瞬,似乎被谁抽干了精气神。

魏寿颓然坐下,恶狠狠地道:“说罢,你还想我做什么?依照你这厮的脾性,目的绝对不只是逼我反那么简单,必是一环接着一环。老夫想知道谁是下个倒霉鬼。”

这都是痛的领悟啊。

褚曜道:“李鹤。”

魏寿耳朵支长,八卦和好奇心占了上风:“李石松?怎么,他哪里开罪你了?”

褚曜摇头:“曜跟他不熟悉,只是此人认识宁图南,那就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虽说世人看到文心花押就会判断对方是男子,但李鹤是个特殊,若让他活着回去见到了郑乔,极有可能提及这个细节。郑乔作为国主,或许知道一些国玺的秘密,兴许会顺着宁燕这条线猜到主公身上……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褚曜也不想冒这风险。

只是,这话落在魏寿耳中变了味道。

他不客气地道:“宁图南?这又是你从哪里勾搭来的?年纪一把,倒是风流。”

只差说褚曜是老不修了。

褚杰这个背景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可他笑意还未收敛就收到褚曜杀人目光警告,他神色闪躲地避开视线,强行收回弧度。

褚曜转回视线:“宁图南是同僚。”

魏寿哦了一声:“跟李石松有仇?”

“这不重要,我要李鹤人头。”

魏寿身子往后一仰,靠着凭几,阴阳怪气道:“行,依你,你褚亮亮想要的,莫说是一颗首级,你要他的鸟都给你抓来。”

褚曜面不改色。

他深知魏寿心里不痛快,让对方两句。

褚曜又仔细叮嘱魏寿各处细节,后者虽是不爽,但也认真记在心中。待一切事情交代完了,魏寿踹开窗户,让这俩不速之客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慢走不送!”

褚杰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道:“这个魏元元倒是有意思。”

“你现在瞧他有意思,因为蕊姬在我们手中,郑乔还会杀他,他别无选择,动手得不偿失。但凡有一点不成,这次就得打起来。尘埃落定之前,仍需防着他翻脸。”

褚杰问:“魏寿会出尔反尔?”

褚曜道:“与其说他会出尔反尔,倒不如说他跟蕊姬一样选择对他最有利的。”

褚杰又想到一个细节。

“你要杀李鹤,只是为了宁图南?”

褚曜笑道:“那只是其一,其二便是让魏寿亲自断了他最后的后路。李鹤现在手里拿着‘密信’呢,势必会想办法稳住魏寿。以他的口才与文士之道,加上魏寿的脑子,魏寿还不被忽悠成傻子?只会坏了我们大计!”

所以,李鹤必须死。

趁着李鹤和魏寿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褚杰:“……”

他总觉得褚曜算计这么狠,多多少少跟魏寿今晚一口一个“褚无晦你这狗东西”有关。文心文士,最记仇,报仇兵不血刃。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回到营寨。

沈棠临时歇脚的帐篷这会儿还亮着。

因为李鹤已经睡下,沈棠便让人形同声翻译器也回去歇息了,自己挑灯处理堆积的书简,顺便等褚曜二人的好消息。她要亲眼看到褚曜,听他报喜才能真正安下心。

直到——

她感知到褚曜就在帐外。

心中一喜,道:“无晦快进来。”

待褚曜入帐:“一切进行还顺利?”

“魏寿已经答应归顺,且约好了时间,里应外合便可拿下朝黎关。朝黎关一开,剩下大半燕州便能收入囊中。”纵然见惯风雨,但褚曜此时眸光也带着几分欣喜。

这意味着推翻郑乔又近了一步。

“魏寿归顺了?”

她没想到褚曜出一趟门还能给自己捞一个武胆武者,若魏寿真能加入自己,便能极大弥补短板。沈棠实在是太缺成熟的武胆武者了!这回,活脱脱是鸟枪换大炮啊!

褚曜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棠握着他的手,激动收紧。

要不是怕惊动李鹤,高低要庆祝一番。

“主公,李鹤那边呢?”

沈棠抬手指了指主帐方向。

“进展也很顺利。”

她生怕李鹤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让顾池盯紧了李鹤心声,确信毫无破绽才彻底相信他咬饵上钩。部署全部到位,接下来,她只需要静待事情发展便可……

李鹤第二日便找了借口离开。

面对沈棠还是一脸笑意,转过头瞬间阴沉,当务之急是稳住魏寿这个叛徒,让他成为自己通向荣华富贵的垫脚石。殊不知,魏寿经过一晚深思熟虑,也准备要刀他。

沈棠帐下褚曜劝降魏寿,此事自然要告知可信的盟友,不通个气,回头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过,秘密知道人越多越坏。沈棠便只告诉盟主黄烈,谷仁和吴贤。

黄烈知道就代表章贺知道。

这四方势力在盟军占据大半话语权。

谷仁因为少冲对沈棠甚是友好。

恭贺之言也是发自内心。

黄烈没想到褚曜悄摸儿便将此事办妥了,心下生疑的同时,又有几分艳羡,吴贤同样如此。若此事为真,沈棠就是捞了个大将!这收获,哪里是寻常战利品能比的?

沈棠心中暗爽,嘴上却在谦虚。

论人才,吴贤帐下也是人才济济。

一度让她羡慕嫉妒恨。

很快,她就不用羡慕了。

吴贤发现秦礼目光一直落在对面,准确来说是沈棠旁边的栾信身上,作为主公的他,体贴道:“公肃想与栾公义叙旧?”

在沈棠加入屠龙局之前,秦礼跟栾信曾经短暂合作过,两个文士私下也有接触。

吴贤自诩大度,不介意二人往来。

秦礼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一事。”

他看到栾信便想到对方的文士之道,故而心下有些疑惑,想找对方求证一下真假。

栾信明显也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怕什么来什么,秦礼邀他一叙,栾信只得赴约。沈棠提前回到营寨,坐下还未处理一堆书简,敏锐发现帐外有道影子一拐一拐地来回踱步:“公义,怎么不进来?”

栾信沉默入帐,却是一言不发。

沈棠不急,等栾信想说了自然会说。

终于,她听到栾信在叹气。

“主公。”

沈棠:“你说。”

栾信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亲口说出来。若是现在还不坦白,让秦礼反应过来,自己再想说就太迟了。他行礼请罪:“信有一事……还请主公恕罪!”

沈棠被他这个阵仗惊了一惊。

啥事儿啊,这么郑重?

一时,她脑中闪过无数种猜测。

“自从公义入我帐下,兢兢业业,我都看在眼中。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不用动不动就请罪。”沈棠不知栾信为何事请罪,习惯性打直球,“纵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还有你主公顶着呢……来,慢慢说。”

栾信道:“……关于,文士之道。”

沈棠心中跟着咯噔。

因为帐下一群奇葩导致她对“文士之道”四个字都有些应激,生怕又是折腾她的。

“你的文士之道……怎么了?”

沈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栾信:“不是此前的【润物无声】。”

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沈棠:“???”

又过了三秒:“什么???”

沈棠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请罪的。

栾信道:“它是苗淑的文士之道。”

沈棠一脑门子的问号。

半晌才想起来苗淑是哪号人物。

但她更迷糊了:“苗淑的文士之道?”

最艰难的开头已经说了,之后的内容交代起来没什么难度,简单来说,栾信的文士之道从来不是【润物无声】。他只是故意隐瞒了真相,用苗淑的文士之道来应聘。

而栾信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因为——

“信的文士之道是【触类旁通】。”

换个说辞,复制。

“……你、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使用你接触过的……文心文士的文士之道?”沈棠眼睛瞪得老大,看栾信的目光写满“你不要驴我”五个大字,“这未免也太作弊了!”

GM,这里有人开挂!

她以为祈善两个文士之道已经是无人能及,未曾想,在栾信面前就是个弟弟啊。

栾信不解:“作弊?”

“我是说牛妈给牛开门,牛到家了!你这个文士之道,强横到不讲理啊!”沈棠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旋即想到一件事儿,面色凝重,“文士之道越强,带给使用者的负担越大。公义突然交代这个,莫非、莫非你……你真的,大限将至了???”

栾信:“……”

他发现自己即便能复制旁人的文士之道,也永远跟不上主公的脑回路:“不是。”

“哦,那就没事了。”听到栾信没有要嘎的意思,沈棠放下心,自己手底下的社畜都是宝贝,少一个都心疼。只是她仍不明白,“这事儿,公义有什么好请罪的?”

栾信:“……”

这个问题差点儿将他整不会了。

“因为欺瞒主公。”

沈棠歪头:“可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哪怕她是主公,也没资格要求公司社畜坦白所有秘密,她还没这么变态的控制欲。

栾信:“……”

沈棠只是眸光纯澈地看着栾信,仿佛一番纠结来陈情坦白的他才是在无理取闹。

二人相顾无言。

沈棠只得换个话题打破沉默:“我们换个问题,公义为何又突然愿意说了?”

栾信垂首:“因为秦公肃……此事若由外人捅到主公这边,信将无颜面对主公。”

其实之前也有机会说,但他错过了。

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沈棠不是很能理解栾信的脑回路,但不妨碍她会握着他的手,温柔而坚定:“公义纵有隐瞒,但不曾做出害我之事。与其在此请罪,倒不如告诉我,你文士之道真能复制?”

这技能,神了啊!

栾信动情:“主公当真不怪罪?”

沈棠爽快道:“自然。”

她一开始就知道栾信存了异心,没完全为她所用,但她有耐心慢慢磨。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翻旧账没意义。唯一超出她预料的便是栾信的文士之道,好家伙——有这么个文士之道,己方信息在栾信面前不是全透明?对方要整啥幺蛾子,不要太方便!

栾信闻言更是惭愧。

但沈棠不在乎,她只在乎文士之道。按照栾信的说辞,他的文士之道能让他看清每个人的底牌——这也是他不曾震惊沈棠性别缘故,因为他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沈棠问了一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公义,那你知道谷子义的文士之道吗?”

快快快,快告诉她!

栾信:“???”

沈棠尴尬咳了一声:“我只是好奇。”

顾池能听那么多人心声,却在谷仁手中踢到了铁板,沈棠好奇了整整四年啊!

她就等着栾信揭晓答案。

栾信道:“是【如鱼得水】。”

沈棠兴奋点头:“啥效果?”

栾信表情有些古怪。

“如鱼得水,如胶似漆。”

这还不是个可以控制的文士之道,跟褚无晦的【柳暗花明】性质类似,都是被动。在这个文士之道下,谷仁跟人结拜的成功率就会非常高,栾信都绕着他走。

为啥?

生怕哪天他脑子一热要跟自己结拜。

沈棠喃喃:“听着怎么跟李鹤的【鬼迷心窍】有点儿类似,妲己转世啊这是……”

“什么!”

沈棠只得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栾信急切:“主公说的李鹤字石松?”

沈棠不明所以,但看栾信骤然大变的脸色,便知道这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问题。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李石松,得罪过你?”

不知何时,栾信额头青筋暴起,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唇色惨白:“仇家!”

沈棠一听,拍大腿。

“那糟了!”

李石松的人头要被魏寿拿了啊!

_(:з」∠)_

一桌子的零碎,不想整理,唉。

今天下单买了个升降码字台,PXX用了券,还真香。

PS:谷仁的如鱼得水出自“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这个人设又有一部分宋江属性,所以不难猜为啥会有这么多结拜兄弟。总觉得这个笑话有些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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