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你来啦

这老头就是钱友口中说的野生术士?

他似乎看出钟璃也是术士,那么,想必知道钟璃是司天监的人了。毕竟野生术士如同大熊猫,异常珍稀,不可能在襄城附近同时出现两位。

许七安暗想。

“这座墓的主人不简单,呵呵,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就不好了。这是老头子多年来掘墓的心得,你们司天监的术士不屑干这种活计,缺了点经验。”公羊宿笑道。

司天监的术士?!

后土帮的成员看向钟璃,满脸愕然,像是被惊到了。

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她竟然是司天监的术士.果然这种闷不吭声的人物往往才是核心人物之一。

病夫帮主心说。

他再看向许七安,愈发觉得此人地位最低。

首先是武夫身份很难在这样的队伍里成为核心。其次,刚才击杀邪物时,此人的作用就是盾牌。

清晰直观的体现出了他的作用。

“嗯嗯。”钟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绝对不会施展任何法术的,绝对不会参与任何战斗,这是一位成熟的预言师总结出来的经验。

楚元缜沉默不语,目光时而审视许七安,时而打量金莲道长。

许宁宴很奇怪,他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三次都走到这间偏室里,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许宁宴是故意的,要么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他不断的重返此处。

“许宁宴身上到底隐藏什么秘密.嘶,三号与云鹿书院清气冲霄有关,三号是儒家弟子。而他堂兄,身上竟还有另外的秘密.道长啊道长,你藏的可真好。”

众人心情沉重的进入偏室,偏室的尽头是一条甬道,通往位置的深处。

“那,那个.道长要不您走前面?我还只是个孩子。”许七安站在甬道口,望着前方的黑暗,有些踌躇。

“有感知到危险?”金莲道长神色一肃。

没有,就是有点怂,勾起了我儿时看恐怖片的心理阴影.许七安在心里回答,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进入甬道。

甬道狭长,两侧石壁有人为开凿的痕迹,染着橘色的光辉。

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甬道里,谁都没有说话,凸显出众人内心的紧张。

甬道尽头是一扇高大的石门,紧闭着,尚未有人光顾。

许七安停在石门前,双手按在门上,他尝试着发力,但又未真正用力,静默几秒,没有受到来自神觉的预警。

收回手,朝金莲道长点头:“没有危险,嗯,至少我没感知到。”

“开门吧。”金莲道长说。

扎!

生涩沉重的摩擦声里,石门缓缓往后敞开。

火把的光芒照入,只能照亮范围数丈距离,再往内,光芒就被黑暗吞噬了。

许七安看见火把黯淡了一下,忙说:“再等等,里面没有空气。”

而后吩咐钟璃:“有辟毒丹吗?给后土帮的兄弟们分一点。”

白袍肮脏的公羊宿说道:“不必客气,我们服用过辟毒丹了。”

在外头等了一刻钟,许七安半只脚踏入墓室,既没有危险预警,火把也没有黯淡,这让他松了口气,道:

“我先打头阵,你们跟在身后,记住,不要做多余的事。”

后土帮的成员们,用力点头。

到现在,不止是病夫帮主,连普通成员也看出许七安的低等地位。

探路打头阵,危险当盾牌。

武夫,就是如此粗鄙。

我这一波操作也算出尽风头了,作用最大,道长他们都要倚仗我.许七安嘴角微挑。

同时,许七安想起以前没有注意道的细节。

“金莲道长果然是残魂啊,我想起来了,桑泊案时,我们潜入平远伯府,结果遭遇了被神殊俯身的恒慧,道长当时的操作是,元神莽上去。

“当时我的“文化水平”不高,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就很奇怪。法宝呢?法术呢?金丹呢?

“用元神莽上去,这就相当于脱下裤子,用肉做的枪和别人铁铸的枪硬拼。纯粹找死。

“可道长如果是残魂,一切就可以解释。甚至,他喜欢上猫也能解释,反正人和猫都不是自己的肉身。

“不过,残魂能活这么久?道门不愧是玩鬼专业户。”

虽然内心戏很丰富,但许七安没有忽略周遭环境里,可能存在的危机。

进入主墓后,五根火把驱散的大部分的黑暗,墓室内的场景一点点勾勒于众人眼前。

主墓空间巨大,如果把它比作房间,许七安等人现在的位置是玄关,可即使是玄关,已经给人一种进入神庙的错觉。

数人合抱的立柱支撑起看不见高度的穹顶,两边的墙壁距离初步估计有二十丈,也就是说,这座主墓的宽度是二十丈(60米)。

深度未知,有待探索。

“按照墓穴的格局,中央必定是墓穴主人的棺椁,我建议先别过去,绕着墙壁摸索圈,估测出模式的大小,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病夫帮主走到金莲道长身边,建议道。

老盗墓贼了.不过,领队的是我啊,为什么不找我商量?许七安心里嘀咕。

“有理。”金莲道长颔首。

许七安带领着众人往左开始探索,谨慎移动,直到看见一副巨大的壁画。

文字出现前,壁画是用来记载事件的唯一方式,哪怕是现在,也还流行着“壁画记事”的传统。

许七安和楚元缜一前一后,高举火把,照亮壁画。

壁画的内容是:一条可怕的巨蛇闯入了人类城市,它盘绕起来时,身躯比城墙还高。它的瞳孔猩红发光,狰狞可怕。

这时,一位脚踏飞剑的道人从天而降,斩杀了巨蛇。

城中的皇帝带领臣子们出来迎接道人,对他磕头跪拜,道人踩踏飞剑,凝于半空,俯瞰着下方的皇帝和臣子。

“这么大的蛇,是妖族?”恒远皱眉。

楚元缜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虽四处云游,但自从甲子荡妖后,大妖渐渐绝迹。而二十年前的山海关战役,倒是有妖族出现,但楚元缜当时还是孩童。

至于许七安.他和大家一起看向金莲道长。

“确实有一些天赋异禀的妖族,体型庞大。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而且,如果你们知道妖族五品的时候,会凝聚妖丹,就不会认为壁画上这条蛇是妖族了。”

金莲道长负手而立,一副得道高人的风范。

三人的想法各有不同。

许七安想的是,原来五品妖族凝练的是妖丹,听道长话里的意思,凝练妖丹后,体型会缩小?还是说妖族修行的路子并不是体型上的增长。

楚元缜则在想,既然不是妖族,那这条蛇是什么?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恒远的想法比较简单,这条蛇他打不过,是佛法暂时无法降服的妖孽。

金莲道长没有卖关子,说道:“体型庞大并不是好事,虽然会带来力量上的增长,但也会暴露很多破绽。这世间,以体型庞大著称,且实力强劲的,是远古的神魔。

“不过远古神魔活跃的年代,人类还处在蒙昧时期,处在部落时代。所以,壁画上这条蛇,应该是远古神魔的血裔,并非真正的神魔。”

楚元缜微微点头,道长说的,与他想的一样。

“即使如此,这道人能斩大蛇,实力恐怕非比寻常。”楚状元道。

整面墙壁就仿佛画卷,他们边说边走,看到了后续的内容。

皇帝为了答谢道人,为他铸了高台,率文武百官膜拜。

“这不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壁画吗。”许七安道。

群臣膜拜高台的画面,与外头那幅壁画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壁画内容,让众人大吃一惊,那面目模糊的道长挥剑斩杀了皇帝,然后穿上龙袍,戴上皇冠,他篡位了。

这特么的是什么神展开许七安瞠目结舌。

楚元缜张了张嘴,同样被道长的举措震惊。

金莲道长眉头紧锁。

恒远大师皱眉道:“如此高人,应该不至于留恋权力。称帝对他而言有何意义?”

话音方落,许七安和楚元缜同时“呵”了一声。

他们默契的相视一笑,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想到了元景帝。

再接下来,壁画描绘的内容变成了战争,黑甲军队和白甲军队厮杀,白甲军队后方是巨人般的皇帝——那位篡位的道人。

黑甲军队后方空空如也。

皇帝的军队平定了叛乱,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做个好皇帝,

皇帝高举宝座,怀里坐着果体女人,身边围绕着同样一丝不挂的女人。

再往后,男人和女人渐渐多了起来,无数队男男女女,

“这不就是我们在外头见到的那幅壁画吗。”许七安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如此的熟悉。

这幅壁画,与外头那幅一样,只不过没有行气经络图这幅壁画要传达的意思是,皇帝后来沉迷双修,成了道门双修术的狂热崇拜者,荒淫无道?

不对,他本身就是道人,篡位当了皇帝!

许七安脑海里诸多念头闪过,然后听见楚元缜低声道:“道长,这位皇帝,与道门双修流派有莫大的渊源啊。”

他真正想说的是,这道长会不会是那支流派的开宗祖师?

楚状元还是很聪明的吗,我也是这么想的许七安一边点头,一边看向金莲道长。

“不知道。”金莲道长的回答言简意赅。

众人缓慢走着,继续看壁画。

可能是上天也看不惯皇帝昏聩的行为,某一天忽然乌云大作,降下雷霆劈死了他。皇帝驾崩了。

“道长篡位,荒淫无度,于是上天降下雷霆劈死了他.这未免也太勾栏了。”病夫帮主摇摇头,给出评价。

“太勾栏”的意思与“戏剧性”差不多,这个时代的戏曲普遍都在勾栏里。

天地会成员的脸色极为古怪,因为他们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许七安从理性的角度出发,分析道:“奇怪,有些地方不符合逻辑。”

金莲和楚元缜等人知道许七安在破案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纷纷按捺住发散的思绪,聆听他说话。

“如果这座墓的主人是壁画里的皇帝,也就是道人,那么,这幅壁画就很奇怪了。”许七安沉声道:

“即使是我们大奉英明神武的陛下,也知道修改史书,遮掩自己的污点。而这壁画,赤裸裸的画在这里,是讽刺?”

英明神武的陛下修改史书,遮掩自己的污点.许宁宴也太谨慎了吧,即使在这样的场合里,也不留下“大不敬”的把柄。

楚元缜心说。

“天雷劈死了他,所以,这座墓应该是臣子、后人修建,批判他不是很正常吗。”恒远道。

“大师,您或许会为了仇人建墓,可别人未必会。”许七安摇头,说道:

“如果后人憎恨着他,那么便不会修建出如此规格的大墓。反之,就不会画这样的壁画。除非壁画的内容无比真实。”

众人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楚元缜沉声道:“以道人的实力,等闲的雷霆劈不死他。这雷霆是不是还有别的寓意?”

这时,金莲道长说话了,一字一句,沉声道:“是天劫。”

“天劫?”

闻言,许七安等人看向金莲道长,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金莲道长缓缓点头:“在道门体系中,二品叫做‘渡劫’,度过天劫,就可以成为一品的陆地神仙。呵呵,这可不是司天监预言师的天谴能比拟。上一代的人宗道首,就是在天劫中,灰飞烟灭。”

原来道门二品叫“渡劫”,一品叫“陆地神仙”。天地会众人颇为欣喜的记下来。

许七安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道长你说过,那个该死的地宗道首就是渡劫失败,才被魔性反噬,堕落成妖道。”

当初杀死紫莲后,金莲道长夜里潜入许七安房间,与他有过一番坦诚布公的谈话。

“也就是说,这位皇帝是道门二品,而且是巅峰的二品,距离陆地神仙境只差一线。”楚元缜说道。

金莲道长忽然松了口气,“死于天劫,灰飞烟灭,这座墓应该是衣冠冢。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许七安颇为轻松的调侃道:“道长,过于笃定的判断,往往会招来相反的后果。”

道长这家伙,别乱插旗啊。

在许七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主墓的另一侧,失望的发现并没有壁画。

主墓周边的探索到此结束,许七安手持火把,带着众人绕到中心位置,看见了一条宽阔的黑色通道。

这条通道笔直的通向最中央的高台,通道两边是浅浅的水坑,水质浑浊。

“两边都是蜡烛.”

许七安移动火把,橘色的光辉照到了通道边缘,每隔十步树立一个等人高的烛台,一直连绵到高台。

烛台上有尚未燃尽的蜡烛,赤红如血,却又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一般。

“这似乎是东海红龙身上提炼出的油脂,这一根蜡烛,能烧几十年不灭。”金莲道长嗅了嗅,辨识出蜡烛的材质。

说话间,许七安和楚元缜点燃了蜡烛,一簇簇烛光静静燃烧,为宽阔的主墓带来更多的光明。

许七安一边让人注意两侧的水池,防止水中藏着邪物;一边点亮通道边缘的烛台。

火把无法维持太久,终将熄灭,得赶在它们燃尽前,用别的东西接替照明任务。

临近高台,许七安忽然停了下来,因为通往高台的台阶上,伫立着两列士卒,静静的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妈的,吓老子一跳.许七安骂骂咧咧的走过去,先侧耳聆听,确认没有心跳,接着观察这些干尸。

“只是干尸而已,大家不要胡乱触碰,跟在我身后。”

告诫了一句后,他拾阶而上,踏过九十九阶,登上了高台。

高台上的景物最先映入许七安眼里,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高台的四角伫立着四道高大身影。

这些身影手持各不相同的武器,无声的伫立着,伫立了数千年的岁月,屹立不倒。

金莲道长看了一眼青铜棺椁,挪开目光,走到高台边缘,审视着最近的一具干尸。

这具干尸穿着鱼鳞甲胄,手持紫金锤,带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片片鱼鳞甲胄用红线串联,每一片鱼鳞上都刻着古怪的符文,既邪异又精美。

“这似乎是道门作品?”楚元缜同样在观察干尸,不过他看的那具干尸,手里拄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金莲道长看完四具干尸,观察过他们身上的甲胄,沉吟道:

“确实有道门痕迹,不过,这种上古符文我只能猜测一二,西边那具主金,南北东分别主火、水、木。”

“土呢?”许七安问。

金莲道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摆在中央的青铜棺椁。

“中央主土!”楚元缜低声道:“这样的格局代表什么意思?”

“是不是往生?”野生术士公羊宿,望向了钟璃。

钟璃点点头,道:“天地万物皆为五行幻化,古代人相信,人死后葬于墓,墓在土,若能在墓中摆下五行阵,死者终有一天,会从土中转生。”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许七安却忽然脊背一凉,道:

“这不对啊,道长,你不是说死于天劫,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那如何转生?这五行阵又有何用?”

金莲道长先是一愣,继而瞳孔微微缩,沉声道:“走吧,主墓探索过去了,没必要多逗留。”

许七安点点头,正要宣布撤退,突然听见了青铜棺椁里传来叹息声:

“你来啦”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直窜头皮,许七安“咕噜”一声,吞咽了口吐沫,霍然扭头看向众人,却发现他们脸色虽然严肃,却并没有惶恐。

金莲道长察觉到许七安无比难看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

“我听见,棺材里”许七安嘴唇嗫嚅几下,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吐出:

“有——人——说——话。”

一股凉意从众人尾椎骨窜起,头皮瞬间发麻。

钟璃缓缓打了个寒颤,差点背不住丽娜。

楚元缜脸色铁青,声音又低又急促:“走,离开主墓,快点离开”

这一刻,所有人都展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没有废话,扭头就走。

扎!

这时,众人听见了生涩且沉重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青铜棺椁揭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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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0章 惊!墓穴主人现身

青铜棺椁揭开的刹那,一股阴邪之气弥漫,主墓内气氛骤降,火把剧烈摇晃。

正欲转身离去的众人,浑身僵硬的停留在原地,不是他们想留,而是浑身血液宛如凝结,阴冷之气笼罩,仿佛深处极寒的环境里,躯干和血液都被冰封了。

如果金莲道长是猫身的话,他现在已经炸毛了。

哐当!

身后传来棺盖落地的巨响,同一时间,背对着高台的众人,看见下方的台阶,那一尊尊覆甲的干尸守卫,齐齐扭动脖子,违背骨骼结构的转动一百八十度,正脸扭到了后背,无声无息的凝视着众人。

这一幕过于惊悚诡异,巨大的恐惧在内心爆炸,后土帮的盗墓贼们,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咔擦咔擦

许七安听见身旁不远处,传来骨骼爆豆的声响,伫立在高台四角的甲人也复苏了。

他缓缓转动眼眶,去看同伴们的表情。

楚元缜微微睁大眼睛,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他后背的长剑时不时震颤几下,似乎想出鞘,但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恒远大师脸部肌肉抽动,咀嚼肌凸起,铆足了劲想冲破无形力量的压制,恢复自由身。

金莲道长胸部一起一伏,似在做某种吐纳,他最沉稳,最冷静,眼里却有着决然之色。

道长在憋大招么,准备断尾求生,还是牺牲自己保护我们.许七安心里想着,眼珠子在眼眶中转动,看向了钟璃。

她背上的丽娜兀自昏迷,反而是在场最“轻松”的一个,至于倒霉的钟璃,麻布长袍下的娇躯,微微发抖。

也不知道是她的锅,还是我的锅或许两者皆有!许七安苦中作乐的想。

这时,他脑海里自动浮现一幅画面,一只长满绿毛的手,从青铜棺里探了出来,撑按在棺材边缘。

棺椁里的人缓缓起身,是一位身穿黄袍的干尸,头顶戴着纯金打造的皇冠,脸部皮肤紧贴着骨骼,鼻子腐烂,只剩两个孔洞。

眼球嵌在眼眶里,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

神觉捕捉到这具干尸的刹那,许七安大脑宛如嵌入钢钉,疼的险些昏厥,画面随之破碎。

棺材里躺着的果然是那位道人,渡劫失败的二品,难怪这么强大.许七安头皮有些麻。

静默了几秒,第一声脚步声传来,那具干尸离开了青铜棺,正缓步朝众人走来。

“嗡嗡嗡”

楚元缜背后的长剑剧烈抖动起来,却始终无法出鞘。

啪嗒状元郎额头的汗珠终于滚落。

恒远双目暴突,脸颊、额头青筋一根根凸起,浑身肌肉剧烈痉挛。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没能冲破无形力量的压制。

钟璃像一只鹌鹑,浑身发抖,头越埋越低。

骚臭味扑鼻而来,这是前头几个后土帮的成员吓的小便失禁了。

但这并不怪他们,身处数千年前的古墓,邪物从棺材里出来,正缓缓从身后靠近他们.

光想一想就让人脊背发凉,更何况,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金莲道长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眼里一片清明。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止了,嘶哑低沉的声音传遍主墓的每一个空间,每一处角落。

“恭迎主公回归!”

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高台四角的干尸,以及台阶上的干尸,竟齐齐跪了下来,膜拜着人群中的某个人。

那股阴邪可怕的气息迅速收敛,宛如退潮。

众人愕然发现,自身恢复了行动能力。

“别轻举妄动!”

金莲道长传音给众人,包括那些盗墓贼。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不停响起,盗墓贼们双脚发颤,但没有失了理智,以往的经历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们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心态崩溃,不管不顾的只想着逃跑,让事情更加糟糕。

同时,他们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主公?

主公是谁,看那具干尸的姿态,似乎那位主公就在我们之间?

盗墓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竭力在人群里寻找“主公”,谁能成为干尸的主公,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而那人,就在我们之中

病夫帮主下意识的看向了金莲道长,根据壁画的内容,这座墓穴的主人是一位道人,在场恰好有一位地宗的高人。

结论就很简单了,这位老道长,便是干尸的主公。

“他,他竟有此等身份这么说来,这位地宗高人此番下墓,并不是专程援救我等。嗯,高手行事,岂是我这等江湖匹夫可以猜测。”

病夫帮主战战兢兢。

野生术士公羊宿,惊疑不定的审视着金莲道长。

察觉到两位首领异常的后土帮众人,立刻看向最符合高人风范的金莲道长,就觉得无比安心。

天地会众人站的很近,因此一时间分不清这具穿黄袍的干尸跪的是谁。

楚元缜出于思维惯性,先看了一眼金莲道长。

金莲道长微微摇头。

恒远是武僧,不是道门中人,自身天赋虽好,却没有太古怪之处.丽娜是南疆蛊族的人,与这座墓并无干系司天监的钟姑娘可以直接排除.难道?!

楚元缜霍然扭头,死死盯着许七安。

他想起了队伍来到主墓的原因,正是许七安接连三次的“巧合”,他们才进了主墓。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尔,是有缘由的许宁宴是这座大墓主人的主公?

这个猜测在楚元缜脑海里浮现,一阵惊惧,身体竟莫名的战栗起来。

他在跪我?喊我主公?当事人的许七安能直观的察觉出干尸口中的“主公”是自己。

巨大的错愕和茫然充斥了大脑,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说我是主公!

但理智让他闭嘴,因为眼前的情况无外乎两种:一,他真的是黄袍干尸的主公,身份可怕到难以想象。

二,干尸因为某些原因,认错了人。

第一种可能性先不管,如果是第二种,是干尸认错了人。那么他贸然询问,身份必定会被揭破。

到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团灭。

想到这里,许七安强行压住了翻涌不息的情绪,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黄袍干尸,沉声道:

“做的不错。”

干尸脑袋埋的愈发低。

见到这一幕的病夫帮主,几乎呆住了,他缓缓瞪大眼睛,原来.原来干尸口中的“主公”是那个六品武夫,而不是地宗的道长?

这,这.他只是一个武夫啊。

公羊宿亦是难掩心中的震撼,此刻他无比庆幸,接触了这几位“援兵”后,他没有悄然开启望气术。

否则,自己恐怕当场死于非命,死因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后土帮的成员们屏住呼吸,傻傻的看着许七安。

低着脑袋的干尸,再次发出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主公为何没有成仙?”

成,成仙?!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实力低微的盗墓贼、修为高深的金莲道长,当然也包括许七安,内心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只不过相比起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盗墓贼,许七安等人比较镇定,没有做出表情。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盯着干尸,内心戏却在这一刻爆炸了。

成,成仙?按照我的理解,成仙就是超越品级了吧,是和佛陀、蛊神、巫神一个等级的存在。

这个黄袍干尸的主公,到底是什么人物?

至神魔之后,超越品级的存在总共也就那么几个,这座大墓的年代在两千年以上,两千多年里,有人成仙了?

不,也可能是成仙失败了,但干尸不知道

卧槽,下个墓,也能碰到这种级别的存在是钟璃的锅吧,一定是她的锅.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

干尸低垂的脑袋,那双随时要掉出眼眶的眼球动了动,似乎在审视着许七安。

察觉到干尸打量的许七安,眸光骤然犀利,缓缓道:“你在教我做事?”

干尸惶恐的低下脑袋,身体微微发抖,“主公恕罪,主公恕罪。”

说着,他解开黄袍,露出内里干瘪的肉身,胸口塌陷,肋骨轮廓一根根呈现在薄薄的皮肉下。

此外,许七安注意到,这具干尸的身体,似乎曾经受过灼烧。

“噗”

突然,干尸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抬起手掌刺入自己的胸膛,从里面挖出一个物件,不是心脏,而是一块色泽剔透的玉玺。

“主公可是为了这件玉玺而来?您当年把它留在我体内,嘱托我好生温养,我,我一直都妥善保管着,如今,奉还给主公。”

干尸双手奉上玉玺,嘶哑低沉的开口:“而今,而今是何年岁。”

“如今的中原王朝叫大奉。”许七安淡淡道。

“大奉.”干尸喃喃低语,谦卑问道:“我,我沉睡了多少年?”

我特么怎么知道,不如你先跟我走,我把你上交国家,让研究人员告诉你答案.许七安心里疯狂吐槽。

他脑子高速运转,并不主动回答干尸的问题,淡淡道:“时光于我等而言,并无意义,不是吗。”

漂亮的回答!

金莲道长心里振奋的鼓励了一句,许宁宴是真的稳。

他隐晦了给了许七安一个眼神,告诉他差不多了,想办法脱身。

许七安get到了,边伸手拾取玉玺,边说道:“回去沉睡。”

没有太多的话,一来是害怕多说多错,二来是他现在拗人设,身为主公,取回自己的东西,并不需要对下属解释。

其实他并不想要玉玺,但看干尸的态度,这枚玉玺似乎很重要。不拿,可能会让干尸起疑。

玉玺质地坚硬,触感宛如暖玉,许七安不动声色的翻转玉玺,看见了底下刻着的字,只来得及记下寥寥几字,突然,玉玺化作了白色的沙粒,从他指缝间流逝。

一股难以描述,难以言喻,宛如海潮的力量,通过手臂,窜入许七安体内。

他觉得体内的血液疯狂涌入大脑,造成强烈的眩晕,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你不是主公”

干尸霍然抬头,眼球里,血光一点点迸射。

嘶哑低声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夹杂着强烈愤怒和杀意。

“走!”

金莲道长反应最快,大袖一挥,荡起一股狂风,后土帮的盗墓贼和楚元缜等人送下高台,飞向主墓的大门。

与此同时,他抓住了许七安的肩膀,试图将他丢下去。

自己留下来,承受干尸的怒火。

可是,许七安抖动肩膀,震开了他的手,并将手掌按在他胸膛,低声道:“道长,带他们出去。

我留下。”

砰!

掌心气机骤然爆发,金莲道长炮弹般的飞射出去。

抛飞的过程中,金莲道长看见干尸掐住了许七安的脖颈,将他高高提起。高台四角的甲士,挥舞着兵刃冲上去,要将这个假冒主公的蝼蚁碎尸万段。

“许七安”金莲道长喃喃道。

PS:上一章蜡烛的燃烧时间,并没有错。能燃烧几十年,但墓穴里氧气有限,烧着烧着,没氧气了,蜡烛就熄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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