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第243章 雪后

第243章 雪后

李丽质道:“父皇放心,皇兄与女儿会安排好的。”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碗,道:“朕出去走走。”

营帐外依旧很冷,雪终于停了,大雪落在松树的枝头上,积雪多了便从枝丫上滑落下来。

李孝恭坐在一张胡凳上,面前烧着一个火盆,正在吃着胡饼。

见陛下走来,他递上一张烤热的胡饼。

李世民拿过饼也提了一张胡凳坐下来,吃着饼。

中年兄弟之间,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知晓此刻彼此惆怅。

陛下如果心情很好,也不会此刻出来找兄弟要胡饼吃。

“你说朕是不是对承乾太过严苛了?”

李孝恭摇头道:“太子殿下对京兆府更严苛。”

“是啊,朕向来公允。”李世民嘴里嚼着胡饼,看着不远处三三两两而坐的将士。

见到一旁神色同样不太好的李孝恭,李世民又问道:“你在忧虑什么?”

李孝恭抬了抬下巴,看向几个正在争执炭火的女眷。

总有人对长乐公主的安排不满意,有人觉得吃食与炭火不够,毕竟权贵人家向来不缺吃喝,也不担忧冷暖的。

此番众多权贵人家跟着陛下秋猎吃了不少苦头。

李世民对这些争执视而不见,她们也不敢在丽质与皇后面前争执,小声问道:“孝恭?”

李孝恭咽下一口胡饼重重点头道:“陛下请说?”

“长安送来消息,杜荷去见承乾,你平时与东宫走得近,伱知道杜荷与太子的事吗?”

李孝恭手里还拿着胡饼,正要送入口中,回道:“知不道。”

李世民叹息一声。

中年兄弟俩靠在一起,坐在火盆边取暖。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苏定方快步而来,行礼道:“陛下,吴王殿下回来了。”

想起恪儿在陕州治水,现在才回来,李世民笑道:“让恪儿过来。”

李恪穿着一身甲胄,踩着稳健的步伐快步而来,行礼道:“父皇,儿臣于陕州各县治水,如今乡民已安定,房屋已重建,来年开春便可重新耕种。”

“好。”李世民笑道:“一路劳顿可有休息?”

李恪行礼道:“儿臣不累,听闻父皇被困骊山,儿臣星夜兼程赶来。”

李世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中肯道:“这点雪困不住朕。”

李恪又是作揖行礼。

除了李承乾与丽质,李恪这个孩子还是在掌握中的。

李世民接过呈报,听着他讲述此番治水的事宜。

李孝恭依旧坐在火盆边,自在地烤着胡饼。

等陛下走远了,程咬金在冷风中缩着脖子走来。

意识到一具庞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李孝恭神色不悦地抬头看去,瞅见了程咬金的一张臭脸。

李孝恭沉道:“再挡着某家嗮太阳,就在此地一决生死。”

程咬金缓缓移动脚步,走到了另一侧。

身边站着一具如山般又有点中年的发福的庞大身躯,李孝恭挪了挪胡凳坐得远一些。

程咬金往前一步,继续在一旁站着。

“你……”李孝恭正要开口骂这个烦人精,只好将话又咽了回去,道:“知节,你好好的在长安的窝里过冬,来骊山大营做算什么?”

程咬金满是虬髯的大嘴,开合着道:“奉太子调令前来驰援骊山大营。”

“你可以回去了,骊山大营一切都好。”

言罢,程咬金凑近道:“刚刚陛下与你说什么了?”

“陛下说今天天气很好,打算杀回长安。”

“杀回长安?”

“把你老程家的全家给剁了。”

程咬金反倒一笑,一手搭着李孝恭的肩膀,道:“你还是与当年一样爱说笑。”

李孝恭道:“究竟何事?”

程咬金道:“听闻河间郡王与京兆府的江夏郡王走得近?”

“莫逆之交。”

“他女儿还没出嫁吧?”

李孝恭回过味来,目光瞅向大营的另一头,见到了程处默。

此时,寒风凛冽吹来,程处默正眼中颇有深意地看着一匹战马,就差开口对战马说情话了。

看得李孝恭一个哆嗦,匆匆收回目光。

程咬金道:“吾儿如今任职太子右率,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太子右率?那右率就剩下七个人了。”

“上次说不是十个吗?”程咬金惊诧道。

“又熬走了三个。”

“那也是右率,就算是剩他一个人,也是太子右率,这小子的婚事……”

李孝恭实在是看不得程处默对一匹战马如此深情,连忙道:“你去找承范去,与某家说什么。”

言至此处,见一双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手腕,李孝恭想要挣脱,发现这个程咬金的力气还挺大。

“做甚!”

“你是处默的老师,应当与某家一起去提亲,如何?”

李孝恭终于是挣脱了他的手,一路走一路骂着,“有病!”

风雪过后,关中晴朗了三天,魏昶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一沾床榻便闭眼躺下了。

在外面,他跟着京兆府的人手救助困在雪中的乡民,已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薛五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家里,挺着孕肚还要用沾了热水的布巾给丈夫擦拭着脸。

他的胡子上还被冻上了一些冰碴子。

“你要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听到了妻子埋怨,魏昶反手抱住妻子的后腰,将刚被擦过还有些湿漉漉的脸贴着妻子的孕肚,低声道:“往后都听你的。”

薛五娘低头抚着丈夫乱糟糟的长发,蹙眉低声道:“只要你不做恶事就好。”

魏昶迷迷糊糊点头。

薛五娘想到了两天前,听说大雪埋了许多地方,京兆府召集各县民壮救灾,魏昶没有多想,就毅然走入了雪中,跟着京兆府的官吏离开。

他是个好男儿,可他终究与京兆府有太多事了。

村子里,出去救灾的男人都悉数回来了,安静的泾阳县又热闹了起来。

冰雪开始逐渐消融了,京兆府在太子号令下,这大雪天竟然没有冻死人。

就连各县的县官奔走相告,亲自带着人去县衙避灾,甚至还给粮食。

自贞观九年太子殿下执掌京兆府以来,一次又一次,改变着各县,改变着关中。

谁能想到当初这位太子刚执掌关中农事,为了夺权将关中十二县的县令罢去了九个,各县官吏都几乎换了一新。

当时还有人借此弹劾,在泾阳种出葡萄,渭北的葡萄大丰收之后,这种弹劾之声也开始消弭。

到如今,京兆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民心。

关中最淳朴的乡民言语粗俗,他们说不上多么漂亮的感激之语。

可当京兆府的官吏从各县各乡回去复命,有不少孩童相送。

颜勤礼回到了京兆府,这一次出去救灾他打死了一个乡长,因对方在救灾过程中索要钱财。

怒火中烧的颜勤礼当着所有乡民的面,活活将一个乡长打死。

这件事送到李道宗面前,吏部对此不管不问,大理寺也不敢管,不仅因颜勤礼是太子门下的崇文馆编撰,也有诸多乡民为颜勤礼叫好。

许敬宗是个酷吏,他是京兆府的少尹,在他手下行事的官吏多多少少都有相似的作风。

京兆府内,许敬宗一拍桌案道:“谁敢动颜书令一根毫毛,某家与他不死不休,老子还没在长安城打死过人,倒想要试试。”

长安城内,许国公府邸内。

高士廉笑道:“听闻你吃住都在中书省,现在能来看望老夫,多半是治理好了?”

李承乾接过高林递来的热茶,道:“算是吧。”

“算是?”

喝下一口茶水,李承乾神色略带疲惫地道:“本来今年能平安度过的,都怪这老天。”

“嗯。”高士廉抚须点头。

“,还留下了一地的事需要收拾,这些事都交给舅舅与郑公了。”

高士廉观察大外孙的神情,道:“你很失望?”

“有些闹心。”

高士廉笑道:“是不是觉得,总有一些人不能按照你的意思去办事?”

李承乾缓缓点头,“孙儿惭愧,被舅爷看出来了。”

“你呀。”高士廉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这个外孙的后背,笑着道:“你已经很好了,自汉武帝始关中这条大河淹死了多少人,淹了多少田地,可史书上,往后的许多年,饿死的,淹死的有多少?可史官来说,却已是极为平常的一年又一年,他们将这些事都写在了史书上。”

“后来汉武帝作了一首瓠子歌,下定决心治水了,那又是极为寻常的一年,这便是史书上学到的故事。”

“孩子啊,你心有向往何惧道阻且长,你罢免了这么多县官,后继补上的人谁敢怠慢政事,即便你严苛又刁难,可你深知,你不信圣贤所书写的道理,你坚信不能总是用道德来约束一些人,因此你治下的关中官吏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李承乾点头道:“谢舅爷教诲。”

高士廉道:“老朽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原来辅机那小子来的时候,老朽也这么教过他,他总是听不懂,现在好了,说完这些话老朽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李承乾捧着茶碗,感受着茶水的温暖,道:“舅爷现在还打牌吗?”

高士廉缓缓摇头道:“不打了,没意思。”

这一次的雪灾有惊无险,京兆府的官吏又一次立功了。

当棉花顺利送到长安的时候,杜荷很阔气地给京兆府所有人分发了一块肥皂。

原本在骊山的权贵纷纷回来了。

正是新年元宵的前一天,已经有不少坊民在准备花灯,他们在期盼着陛下取消宵禁,让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沉闷的长安城有一个热闹的元宵。

皇帝也在这天回长安了,李承乾在皇宫北面的安礼门前迎接父皇。

这一次父皇没有耍性子,安安稳稳地返回了长安。

李世民坐在车驾上,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儿子,微微点头,又收回了目光。

“皇兄!”李丽质带着几个妹妹先走了上来。

看着父皇的车驾进了皇宫,李承乾揣手而立,道:“听说你骊山大营还主持用度?”

她笑道:“皇兄是担心妹妹会得罪人?”

“看谁敢对你有怨言?”

她骄傲一笑,领着妹妹们又叫上了稚奴与慎弟先一步去了东宫。

等人都散去得差不多了,太子还站在原地。

老太监上前道:“殿下可还有事要吩咐?”

“没有了,孤还有些事要办,你与父皇说一声。”

“太子为国事劳累,老奴怎敢耽误,这就去告知陛下。”

李承乾点头走向太液池的一側,这里放着不少的棉花,爷爷与小兕子正在端详着。

“李道长还没出关吗?”

“没有。”明达闻了闻棉花的味道。

宁儿与小福将棉花全部铺在了地上晾晒。

李渊努着嘴问道:“这就是你盼望得到的东西?”

李承乾解释道:“孙儿打算让麹智盛回高昌。”

“让他回去?”

“给孙儿种棉花,顺便建设安西都护府。”

李渊若有所思,迟疑道:“竟是为了这东西,关中不能种吗?”

李承乾摇头道:“这个不像葡萄,葡萄是长在架子上的,棉花会占用耕地,再者说郭骆驼还在培育种子,而西域有大片的土地,伊犁河沿岸能够种数不清的棉花。”

刚去禀报的老太监慌张张又跑来了,他行礼道:“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李承乾享受着阳光的温暖,躺在铺平的棉花上,道:“不是说过了吗?孤还有事要忙。”

“可……可陛下他……”

听对方结结巴巴说着,道:“你就回禀父皇,孤正在为大唐谋求进步。”

“喏。”老太监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怎么又召见皇兄了?”

“孤将雪灾后的一堆事的呈报,还有近来的朝章总结以及今年各县治理的改观情况都放在甘露殿,一共十六份卷宗,请父皇总结归纳,以及下一个三年的目标。”

李渊喝下一口茶水,笑呵呵道:“看来这些天,你是废了不少心力。”

“无妨,父皇若不看不理,郑公会去劝谏的。”

“他该有多为难?”

“朝中这么多能臣。”李承乾翻了一个身,侧躺在棉花上,又道:“这点小事,对父皇来说不足挂齿。”

(本章完)

244.第244章 花丝镶嵌

第244章 花丝镶嵌

太液池边,东阳照料完小鹿便也来看棉花。

这些棉花的成色算不上好,有的很白,还有一些则是泛黄。

东阳心中很好奇,也躺在一堆棉花上,感觉确实很不错。

李承乾吩咐道:“东阳,你记得用绸布盖上,细碎的棉絮对呼吸不好。”

她将绸布铺在棉花上,而后放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坐下来往后稍稍一靠,之后满意点头。

宁儿挑选了一些成色较好的棉花,放入一个布囊中,而后拿出一朵精致的发钗。

这发钗上有一朵精致的金花,用的金边很少,整体为铜制,但胜在精巧。

她将发钗递上,道:“听闻公主殿下行了笄礼,还请殿下收下。”

东阳拿过发钗,惊疑道:“宁儿姐,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宁儿还给丽质也制了一个。”李承乾躺着低声道:“你们去了骊山冬猎,宁儿跟着宫里的婆婆们讨教来的手艺,辛苦日夜制出来的。”

听闻殿下解释,宁儿低着眉眼道:“这金线是太子殿下所赐。”

东阳手拿着发钗很高兴,也没到年龄,现在自然是用不上,足可见心意,她摇头嬉笑道:“谢宁儿姐。”

宁儿柔声道:“还怕公主殿下不喜。”

东阳拉着她的手臂道:“宁儿姐与我生分了,不用这么多礼数。”

两人笑着又低声说着话,大抵都是些女孩子的话题。

宁儿做了两个发钗一个要送给丽质,一个要送给东阳,东宫的妹妹也就这两人行了笄礼。

发钗上的金花很精致,却是她用学来的花丝镶嵌手艺,每到夜里耐心制出来的,其上没有珠宝不会显得富贵逼人,做工小而精巧,显得朴素一些。

这种宫廷手工技艺学起来是要费不少心力的,也亏得宁儿在寒冬夜里手指冻得通红。

这其中并无讨好的意思,而是在孩子们的感情上,宁儿这些年是照料着她们长大的,小时候照顾她们起居,知晓她们的身体状况,现在两位公主行了笄礼,能够梳理发髻了,她也尤为高兴。

这种亲近的关系,早就让她们成了姐妹,这发钗更具意义。

身份上来说,她为公主做个发钗也合乎规矩与礼制。

东阳与丽质一样,平日里较为朴素,不是重要的场合也不会穿金戴银在身上。

等到阳光西去,不这么温暖的时候,李承乾便将这里的棉花收拾起来,其实从西域送到关中来的时候有些晚了。

有很大一部分没有保存好,都已经泛黄,甚至还有发黑或者发霉的,甚至有长虫的。

需要嗮一段,清理过后才能使用。

当选出来的坏棉花越来越多,李承乾又想骂人,本来这些棉花应该都是好的。

嗮过之后,李承乾将一些还算好的棉花收拾起来,便要回东宫。

李渊走在一旁,道:“还有不少棉花你都安排给了伱母后?”

“嗯,孙儿不考虑在关中种棉花了,西域大好的土地未免太可惜。”

皇帝回来的当天,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在骊山冬猎不太开心,还是说陛下一回来就有大事要安排。

回来的当天夜里,就召见了房玄龄,赵国公,中书省侍郎岑文本,侍御史张行成。

兴庆殿内,四人坐在皇帝身侧,看着手中一卷卷的卷宗。

而郑公便坐在一旁,颇有一种监督皇帝的意思。

本是休沐时节,皇帝召见这么多臣子颇为反常。

礼部尚书李百药走入大殿内,朗声道:“陛下,京兆府请陛下庆贺关中渡过大雪灾,是不是可以解除宵禁,已有多年没有过元宵了。”

话语声在殿内回荡,久久没有回音。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卷宗,神色颇有不悦,从鼻孔粗重地出了一口气,低声道:“长安城解除宵禁三天,明日起由京兆府主办元宵灯会。”

“喏。”

李百药躬身行了一礼,又看了看殿内诸人也都是沉默不语,这才缓步退下。

一直到深夜里,明月挂在星空中,兴庆殿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李世民时不时就往嘴里灌了一口热茶,蹙眉看向一旁的郑公。

看郑公斜靠着柱子,似乎是睡着了。

说来也是,郑公也一把年纪了,李世民给了一旁太监一个眼神。

有太监急匆匆拿了一件大氅给郑公披上,又给郑公的边上点上一个炉子,以免着凉。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卷宗,闭着眼揉着眉间道:“如何?”

长孙无忌正色道:“容臣思量一番。”

殿内重新陷入安静,众人继续翻看着一卷卷的卷宗。

翌日,天刚刚亮,京兆府就将元宵灯会的事安排下去了。

今天天气晴朗,李承乾与李绩带着小兕子走在渭水河边,这一次没有去咸阳桥钓鱼,而是来到了渭南。

小兕子走在皇兄身侧,目光看着雪后的关中风景,还有不少积雪留在官道两侧。

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她又觉得有些欣喜,这样安静地走着,都很舒心。

“听说昨晚陛下与房相诸公一直忙碌到深夜才休息,一早又在商议了。”

“嗯,孤知道。”

李绩询问道:“朝野有人在想,是不是冬猎时太子殿下有举动让陛下不满了。”

李承乾将鱼线放入河中,拿出胡凳坐下来,道:“兕子,将鱼线放下去吧。”

“明达懂的。”她将鱼线放入河中与皇兄坐在一起。

一大一小的兄妹坐在河边,李绩目光扫视四周,命士卒们护卫在周围。

李承乾拿出陶杯,喝下一口茶水,道:“大将军不用在意朝中的话语,或许是有人不满孤守备长安时调兵出城,可孤若是与他们计较这些琐事,未免显得这个储君太小气了。”

李绩回道:“殿下,调兵出长安不是小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承乾从容一笑,道:“让他们说吧,职责在身,他监督储君行为也是应该的。”

“殿下言之有理。”

明达依旧穿着一身蓝色的道袍,双手撑着下巴,道:“皇兄,什么时候可以穿上用棉花做的衣服。”

“再等等吧,母后让宫里的女工去做了。”

她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陶杯,揭开木塞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

“兕子,静下心。”

“嗯。”她放下了水杯,静心凝神,目光看着水面。

李承乾笑道:“以前孤遇到过一个老农,一个很厉害的老农。”

明达有些好奇,听着皇兄讲述。

“他只要看看河水的流速,尝一尝河水的味道,再吃几条鱼就能知道河水中的泥沙是比往年多了还是少了。”

“当真?”

“很厉害的本领吧。”

“那确实厉害。”

“其实关中往东流去的河流与泥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河底的泥沙越来越多了,水位也就高了,大水一来就会淹没村子与田地,对关中来说治水也是治泥沙。”

明达听着皇兄的话语,心神渐渐平静下来,感受着风吹来时带来的泥土味,看着河水的流速。

河边安静的只有风声,风吹过的时候,吹动衣衫猎雷作响。

李绩看着远处道:“太子殿下,许敬宗来了。”

李承乾刚好钓起一条鱼,将鱼儿摘下钩子,放入鱼篓中。

人到了近前,许敬宗翻身下马道:“太子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

“处默小将军与杜荷公子,还有长孙公子他们与人打起来了。”

“打架了?”

“正是,殿下放心人都无大碍,只是被拿入了大理寺。”

“怎么回事?”

原本正在忙着准备元宵灯会的许敬宗,只要放下手中的事,将一应事让颜勤礼去安排,急急忙忙就来禀报。

长安城解除宵禁了,也就是说今晚的长安会很热闹。

许多人都在皇帝的旨意下过节,本来长孙冲,李景恒,程处默,杜荷,李崇义,李德奖六人,这几个当今最显赫的权贵子弟,这几人走在一起隐隐有种长安六俊的意思。

只不过听许敬宗接着说下去,现在这六俊被关押在了大理寺,这一次元宵恐怕过不好了。

是因有人要弹劾颜勤礼打死一个乡长的事,本来这事打算今年开朝再处置的,按照预想,舅舅的说法也就是扣几年俸禄的事。

京兆府是有刑罚之权的,也能够捉拿犯人,只要罪证确凿抓一个乡长也没什么。

坏就坏在流程上错了,本来应该是先将人拿入京兆府,而后交由朝中审议,再交由大理寺查问。

如此再定罪,才是正常的流程。

这件事说大并不大,颜勤礼打死一个乡长,是为民除害,也是得到了一地乡民的支持。

刘仁轨还打死了一个县尉呢,大唐官吏向来彪悍。

因此这件事还不至于为颜勤礼的担忧,是治雪灾有功的功臣,功过相抵罚俸几年挺合适的。

只是今天午时在一处酒肆内,程处默与杜荷他们这六俊听不得有人说太子门下的人如何如何?

这才会打起来,这下可好被巡查的右骁卫大将军李客师拿下了。

这里面还出了一件事,那就是李德奖是李卫公的次子,李客师又是李卫公的弟弟。

抓到的时候,作为叔叔的李客师又将李德将揍了一顿。

李卫公家里的家教是很严的,就如长子李德謇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如今正在外面云游,也不知道他去了终南山之后,又去了哪里。

李德奖同样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并没有参与斗殴,奈何也被连带抓进去了。

现在这几人被拿入了大理寺,成了牢中六俊。

此事已到了陛下的案前,许敬宗是不想插手这种事的,可闹事的有太子右率俩人,还有一个杜荷公子。

李承乾感慨道:“这元宵可真热闹呀。”

许敬宗尴尬笑着点头:“是呀,是呀。”

“没你事了,你接着去忙吧。”

“臣告退。”

连太子殿下都是不想管的样子,许敬宗自是不敢多说,能让太子知情已足够了,又与李绩大将军行礼之后,他才策马离开。

渭水河边,李承乾依旧钓着鱼。

一个时辰之后,有快马而来,来人正是右骁卫的李客师。

李绩道:“客师!你怎来了?”

李客师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他朗声道:“陛下有旨,程处默,李景恒等人于街头斗殴,与大理寺地牢反省半月,牵连东宫右率,命末将来告知殿下。”

李承乾从一旁的火堆拿起一块烤好的胡饼递上,道:“有劳大将军前来告知。”

李客师接过胡饼,又放低声音道:“被殴打的几个言官已不再计较了,可正值元宵,勋贵子弟作乱不得不罚,以免人心不服,以免再有人闹事。”

“孤明白,父皇明断,当该如此,就让他们在牢里过元宵。”

李客师将热乎乎的胡饼放入怀中,行礼道:“末将告退。”

李承乾揣着手道:“有劳了。”

对方又骑着快马而来。

少顷,李承乾刚坐下钓了一会儿鱼,又有快马而来,“今天不是元宵节吗?这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地来。”

来人是杜正伦,他禀报道:“陛下命臣送来消息,棉花可以制衣皇后安排了三百妇人正在织做冬衣,按照吩咐,劳作时每人都带着口罩。”

李承乾颔首道:“眼下也证实了棉花可以制衣,杜荷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杜正伦道:“陛下清楚,此事是殿下安排的,与杜荷无关。”

“嗯?”

“杜荷公子在大理寺由孙伏伽审问,招认了太子殿下让他安排慕容顺问询棉花一事。”

李承乾感慨道:“父皇手中的能人如云,棉花的来由终究还是牵涉了东宫。”

“还有一事,杜荷公子被捉拿入狱之后,其兄杜构在大理寺门前哭诉,请大理寺放入。”

李承乾道:“你也是京兆杜氏中人,难道不为杜荷求情吗?”

“臣尽份内之事,已是心力交瘁。”

“也对,你要是帮杜荷说情了,难免会让父皇多想。”

“多想?”

“是啊。”

杜正伦忽然一笑,笑得很是勉强,“臣告退。”

几次三番被人打搅了钓鱼的雅兴,李承乾也没有心思在河边坐着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