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哈林汗的万里江山

阿不都哈林汗扫了一遍众将,威严的目光让所有的人,都乖乖地低下了高贵的头。

五年前,满速儿汗的儿子沙汗傻乎乎地率部北征金山,想要征服瓦剌部,结果战败身亡。

土鲁番国陷入争夺汗位的内乱,阿不都哈林汗带着两个弟弟锁非速檀、马黑麻速檀,率主力大军东征,迅速征服了土鲁番国,留下马黑麻速檀,立为土鲁番汗。

至此,分裂数十年的东察合台汗国在阿不都哈林汗手里居然统一了,功耀祖先啊!

如何不叫阿不都哈林汗志得意满!

什么布哈拉雇佣兵,土鸡瓦狗而已!

“锁非速檀!”

“臣弟在!”

“明日一早,你率先锋疾行,务必赶至阿克西城,堵住费尔干纳山谷西出口,不要叫这群恶狼跑了!”

“遵命!”

一位贵族将领识趣地说道:“大汗,你征服土鲁番,威名传遍西方,吾等来不及祝贺,就疾行来了这里。

眼看就要到了目的地,胜利在望,请容我们小小地祝贺一下!”

阿不都哈林汗想了想,点头道:“全军一路疾行,在路上奔波了十几天,也着实辛苦了。今日先好好吃喝一顿,养足精神,给本汗用尽全力,杀光布哈拉人的那些狗腿子!

大胜之后,本汗再重重赏赐,与全军将士同醉!”

“伟大英明的阿不都哈林汗,你的光芒就像太阳一样.”

大帐里的将领们纷纷单腿跪倒在地,大声赞颂起来。

阿不都哈林汗矜持地笑着,脸上满是得意。

黄昏时分,纳仑河畔飘荡着烤羊肉的香气,里面还混杂着不少酒水的味道。

时不时传来高呼大喊,随风飘荡。

“土鲁番的葡萄酒,就是美味啊!”

“好喝!我还要再喝一杯。”

“土鲁番的酒好喝,女人更是温柔啊。”

“哈哈,你个混蛋尝到滋味舍不得了,你可以像八里不思他们,跟着马黑麻速檀大人留在土鲁番。”

“土鲁番有什么好!听说哈密的东边,就是土鲁番东边的东边,是明国,那里有金山银海,有几百种美味的酒水,有数不清的女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异教徒!”

“异教徒,那我们必须要征服他们.”

“听说下一次大汗东征,就要向东继续进发。想到自己会喝到更多的美酒,抢到更多的财宝,睡更多的女人,真是高兴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期盼着大汗带着我们尽快东征,征服那些该死的异教徒们!”

纳仑河北边的巴哈图海山,霍靖、霍边和田乐站在一处山岗上,用望远镜眺望着六七里外,灯火通明的叶尔羌军营。

蜿蜒二十多里长,从河谷这头穿到那头,还看不到头尾。

霍靖冷然说道:“不到三万骑,大约六万匹战马。”

田乐说道:“不少了。托云把什有一万五千兵马,只有不到一万匹战马。看样子这位哈林汗麾下是叶尔羌汗国的主力。”

霍边嘿嘿说道:“三万骑,够我们杀好一阵了。”

田乐说道:“歼灭这三万骑,亦力把里和叶尔羌国元气大伤,北路军从金山下来时,就会减少许多阻力,也有利于我们尽快克复西域。”

霍靖点点头,“东洲先生说得对。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把叶尔羌国主力悉数消灭,天山南北路的诸城,还有土鲁番的残余,只能闻风而降了。”

“切尽哥哥,东洲先生,我们先不要说那么远,先说说这三万敌骑怎么打?”

“根据白天的侦察,那里,”霍靖远远地指着珠穆罕,“灯火最亮的地方,是哈林汗的王帐。把汉,你率云川师前卫团直冲那里。

云川师左卫团进攻那里”霍靖指着珠穆罕左边四五里的地方,那里灯火昏暗,是二十多里营地里最暗的一处。

“那里是哈林汗回师路上征集的亦力把里青壮,心怀不满,只要我们发起进攻,你说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霍边马上答道:“跑!这里离亦力把里不远,肯定是趁乱往回跑。”

霍靖哈哈大笑,“对,往回跑,毫无士气,军心涣散的军队,都是这个反应。趁着他们一跑,再加上你对哈林汗王帐掏心战术,叶尔羌军必定全线慌作一团。”

说着话,霍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右手指着前面纳伦河畔,南北划动着。

“我率居延师对那里,还有那里,哈林汗的直属军队发起进攻,定能一举击溃他们。云川师右卫团,还有行司直属警卫团,分别布置在南北两处,对溃兵进行衔尾追杀。

东洲先生,你带着行司各处以及辎重团,留守后营,随时待命。”

“遵命!”

田乐和霍边毫不迟疑地应道。

“好,我们先在这里等候夜不收侦察队回来,等他们确认最后的敌情再走。”

过了一会,霍边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嘀咕着,“东洲先生,情报科怎么把哈林汗所部的情报搞得这么清楚?”

“珠穆罕,副使知道吗?”

“知道,就是前面那个集市,哈林汗王帐就在它附近。”

“那里的商人都是我们的人假扮的。”

“啊!”霍边绷不住了,“全是我们的人,不会露馅?”

“露什么馅?假扮商人的都是于阗等地的人,口音、装扮、文书都是货真价实。而且珠穆罕原本就是个集市,那里往来暂住商人是家常便饭。

这一支商队从河中地区采购了货品,准备经费尔干纳山谷回于阗,不想有布哈拉人雇佣兵在山谷肆虐,只好绕道纳伦河,从阿忒八失、阿克塞绕回哈实哈儿城,再回于阗。结果刚到这里就遇到了哈林汗。

合情合理。

他们还主动拜见了哈林汗,把采办的大量珠宝、美酒等物,奉献给哈林汗,得到了他的庇护。然后穿行在叶尔羌军各部中,兜售货物。天黑之前把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

霍边直摇头,“你们胆子真大,居然敢直接拜见哈林汗。”

田乐哈哈一笑,“副使都想不到,他们更想不到。”

“对了,切尽哥哥,东洲先生你们是怎么想到一块的,先打哈林汗?他可是硬骨头,不好啃啊!

一般人都是先易后难,你们却反其道而行,先难后易。”

霍靖和田乐对视一眼,“劳烦东洲先生给靖边说说。”

“好。”田乐满口应道,“先易后难,一般都是己方占据优势,先打易的,把士气打出来,再跟难的决一死战。

我们孤悬万里,没有任何外援。任何战事都要速战速决,不能有半点迟疑和纠缠。如果我们先打托云把什的吉尔萨部,一万五千兵马再弱,打下来我们也会有损失。

跟哈林汗相比,我们兵力原本就处在劣势,再有所损失,就更弱了。万一打托云把什,损失过大,士气反而受挫,再打哈林汗所部就难上加难。

我们不如下定决心,先伺机把哈林汗所部击败。他一败,托云把什的吉尔萨部就不足为惧。”

霍靖在一旁斩钉截铁地说道:“哈林汗率领叶尔羌国主力,从土鲁番疾行而来,一路奔波,我们正好以逸待劳。”

霍边双臂抱胸,右手摸着下巴,“切尽哥哥,我怎么觉得打胜仗越来越容易了?难道我们越往西,敌人越来越弱了?”

霍靖看着他笑了起来,“不是我们的对手变弱了,而是我们变强了。”

“我们变强了?”

“参谋处,谋定而后动。

情报科,可以迅速摸清楚敌人底细,还让敌人对我们一无所知。

政工处,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会迅速获得一批忠诚的追随者。

还有我们俩在西山军校进修,那么多名将轮流给我们上课,为我们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霍边也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哥哥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是我们变强了,所以才觉得敌人变弱了。”

“知道就好。”霍靖突然脸色一正,“把汉!”

“切尽哥哥,你说。”

“待会冲进哈林汗主营大帐,多用手榴弹,就算炸不死多少人,也能制造足够多的混乱。敌人越乱,我们就越容易获胜。”

“知道了切尽哥哥。”

过了一个小时,夜不收侦察队队长回来了,霍靖、霍边、田乐,各团团长以及行司其他指挥官,一起核对了夜不收侦察队的情况。

一切正常。

霍靖把各部任务重复了一遍,各团团长复述一遍,确认无误。

“好,现在开始对表。”

所有将领的副官拿出各自携带的航海钟。

“现在是五月十一日凌晨两点二十五分,一个半小时后,也就是三点五十五分,霍边率云川师前卫团在内应接应下,潜行至珠穆罕。那里是他们整个营地最大的漏洞。

两个小时后,霍边率部进攻哈林汗大帐主营,突破后发射三发绿色信号弹,然后.”

霍靖把进攻次序讲述了一遍。

“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大家回各自的部队,随时待命。”

“是。”

众人离开后,霍边也要走了。

这里只是观察哨,主力部队还藏在后面五六里远的山林里。

“把汉,嗯,靖边。”

“忠明哥哥。”

“为大明而战!”

霍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为大明而战!”

他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霍靖看着霍边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头对田乐说道:“田参军,胜利之时再会。”

“霍正使,胜利之时再会!多多保重。”

看着霍靖的背影消失在黑影,田乐抬头看了看天空,弦月西挂。

日月所照之地,皆为大明之土!

田乐跟着下了山岗,在山谷里转了来转去,走了两里多远的路,转到山岗的后面,警卫牵着战马在等着他。

“走!”

田乐翻身上了马,骑着马慢行,不一会就和随从们消失在夜色中。

哈林汗突然醒了。

今晚众将敬酒,他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很好,只是喝了个半醉,睡着后突然被尿涨醒了。

爬起来走到账外,随便找了个地方,迎风尿三尺。

尿完后,被凉爽的夜风一吹,哈林汗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干脆站在大帐外面,眺望着外面。

可惜现在月亮已经西沉,万里山河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

可哈林汗心中藏着万里江山。

这片广袤的疆域是胡大赐予自己的,自己必须要立下丰功伟业,名垂青史!

踌躇满志的哈林汗根本不把六七千布哈拉人流寇放在心上,他开始畅想未来。

自己把察合台汗国统一了,功绩超越父祖,必须再接再厉!

至少要超过伯祖父满速儿汗。

世人称呼他为“虔诚者”,每天要做十次礼拜,日常除了征战就是在念经。他立志要把东边的大明变成胡大的领地。

自己要继承他的遗志,向东发动升战,征服传说中疆域万里的大明。征服它,把它变成胡大的领地后,自己就能名垂青史,可以率领数千万信徒,向西去争夺哈里发的位子。

想到这里,哈林汗激动地浑身颤抖。

此时,珠穆罕外面,霍边带着云川师前卫团,在内应的引领下,沿着一条山沟潜行到珠穆罕东北处。

“大人,那里有一座小山包,过去不到两百丈就是哈林汗的王帐大营。不过那座山包上下都有哨兵。”

霍边盯着烧着一堆大篝火,把周围照得明亮的小山包看了一会,“必须除掉他们,要不然我们稍有动静就会被他们示警。夜不收,上!”

十几个黑影悄悄向山包潜去。

他们藏在阴影黑夜里,先是用匕首把山包下的哨兵全部抹了脖子,随即又用强弓,同时三弓齐射,把山包上的三位哨兵射中。

霍边悄悄走上山包,看到倒在地上的三个哨兵,两个射中脖子,一个射中左眼窝。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不配做蒙古人。”霍边吐了一口口水,“老子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

他对着后面做了个手势,前卫团近三千骑兵牵着各自的坐骑,趁着夜色,从珠穆罕旁边的荒野中,慢慢向王帐大营逼近。

大营外围走过来一队巡逻兵,走在前面的队长突然看到远处夜色隐约有黑影闪烁,开始他还以为是外面巡哨的同袍回来了。

可是闪动的黑影越来越多,让他察觉到不对。

巡逻队长努力睁大眼睛,想在黑暗里看得更清楚些。

大营到处是篝火,到处是火把,通明一片,反衬得外面更加黑沉。

到底是什么?

是狼群?

还是走散的牛群马群?

巡逻队长停下脚步,示意全队戒备,向外走了两步,指着那片黑影,大声喝道:“站住,是什么人?”

(本章完)

第699章 你们阿不都哈林汗叫捎的礼物

巡逻队长的喊声在荒野里回响,传得极远,甚至让远处的哈林汗隐约听到了。

他转头看向这边,狐疑地捕捉着似有似无的声音。

寂静。

巡逻队长觉得整个天地变得非常的寂静,就像黑夜即将结束时那种寂静。

怎么回事?

不远处突然有二三十个红光亮起,闪成一条线,在黑夜里非常显眼。

巡逻队长心里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听到砰砰的声音撕开黑幕,钻进了耳朵里,同时钻进他身体里的还有飞过来的铅弹。

该死的!

敌袭!

巡逻队长想张开嘴巴大喊,可是胸口巨大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喊不出一丝声音。

巡逻队长艰难地转身,想示意部下出声报警,可他看到的却是整队巡逻兵全倒在地上,有的气息全无,有的惨叫地打着滚。

夜风在耳边吹过,带来他熟悉的马蹄声,像潮水一般,从黑暗里涌来,震得他心神皆裂。

真的是敌袭!

迷糊中,他看到无数的骑兵从黑暗里钻出来,疾驰而来,其中离他最近的骑兵,高高扬起马刀,刀刃闪着红光,向他飞砍过来。

完了!

哈林汗听到了密集的枪声,吓了一大跳。

爆响沉闷的枪声仿佛一支支长矛,从黑夜里飞了出来,刺得哈林汗心慌慌。

“火枪!哪里来的火枪!”

河中地区群雄混战,会有人用到波斯人仿造奥斯曼人的火铳。

哈林汗见识过它的威力,也为了赶时髦,花重金从波斯商队里买下五十枝奥斯曼的火绳枪,给他的大汗卫队装备上了。

河中地区的群雄都说用这玩意胜之不武,不是英雄所为。

其实说白了都是穷闹的,买不起啊!

不要说奥斯曼的火绳枪,就是波斯人仿造的次品,也死贵死贵的,一枝足够他养好几个骑兵了。

性价比不高!

现在突然在王帐大营附近,响起了密集的火枪声,哈林汗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不好!

布哈拉人的雇佣兵,只是个诱饵,他们设下了埋伏圈,等着自己上门。

谁啊!

还没等哈林汗的脑子转过弯来,急促沉重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少说有上千骑兵冲进大营里来了。

而自己的兵马大部分喝了酒,睡得正香,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哈林汗连忙大声叫喊,把保护王帐的侍卫们叫在一起。

“快去各部,把领军的首领都给我用鞭子抽起来,传达我的命令,马上收拢各自的部众,找到敌人,围攻他!

告诉他们,不要慌,敌人不多!只要我们沉住气,不要乱,就可以迅速消灭他们。”

“是!”

三十多位侍卫飞快地散开,哈林汗刚轻舒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隆的爆炸声,就像打雷一样。

“火炮?难道这些敌人带来了火炮?”

哈林汗心生畏惧。

居然是火炮,这玩意打过来铁人也挡不住啊。

要不先跑了吧?

自己要是折在这里,就一切都完了。先战略转移出去,就可以从容收拾兵马,摸清楚敌人底细,再跟他较量。

可是这样一跑,自己在土鲁番攒下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

叶尔羌汗国原本就是个草台班子,整个汗国由各部落组成,只是自己的实力最强,所以各部落首领才会臣服自己,奉自己为汗。

可要是现在就跑,不仅威望大损,自己的嫡系军队也会遭受损失。看情景,敌人主攻的就是王帐大营,这里全是自己的嫡系军队。

哈林汗犹豫了,但是周围的战况却如火如荼。

三颗绿色信号弹飞上天空,把夜空照得一片惨绿。

相隔三四里远,亦力把里新征的七八千骑兵营地,遭到了云川师左卫团猛烈地进攻。

他们冲进营地,四处放火,见人就开枪,看到人多的地方,甩手就是一枚手榴弹飞过去,轰一声响,周围一圈倒下好几人,死的很少,全是被弹片击伤。

躺在地上呼天喊地,更加影响士气。

与此同时,纳伦河畔到处响起了枪声,到处是爆炸声,到处燃起大火,火光闪动,把不远处的纳伦河照成了红色。

过去半个小时,半个营地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新征的亦力把里骑兵心态崩溃了,他们找到自己的坐骑,翻身上去,不管不顾地往家的方向逃跑。

他们一溃逃,引起了连锁反应,其余遭受猛烈袭击,正在苦苦支撑的营地,心态也逐渐崩溃。

有人都开始跑了,我还不跑,等会死的不就是我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到逃跑队伍中,没有跑的多半是找不到自己的坐骑的,在火光和黑夜里四处乱窜,被枪声和马蹄声从这边赶到那边,又从那边赶到了这边。

哈林汗站在大帐前面,看着延绵二三十里的营地变成了一条火龙,不敢置信。爆炸声、枪声密集不绝,像春雷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把他团团包围。

才过去半个小时,怎么战况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汗!”他的侍卫长从火光中钻了出来,脸上满是烟熏火燎,汗水把黑色污渍冲出一道道痕迹,“大汗,还是快走吧。”

“怎么了?弄清楚敌人是谁吗?”

侍卫长摇了摇头,使劲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是谁,但是起码有两三万骑兵。”

哈林汗吓了一跳,“这么多骑兵,怎么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我们眼皮子底下的?”

怎么潜行的?

除了人家纪律严明,手段高明之外,就是我们骄傲自满,戒备松懈,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侍卫长只是回答道:“大汗,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我们击溃。最先冲进来的敌人正在到处找你。

我叫人把他们引向了另外的大帐,大汗,他们用不了多久还是会找到这里,我们快走吧。”

“走,走!”哈林汗不再强撑了,连声喊道。

哈林汗在侍卫长和两位侍卫的搀扶下,从王帐刚跑出来十几米,从旁边火堆里冲出一支骑兵,为首者面目狰狞,如怒目金刚,嘴里大骂。

“玛德,想不到叶尔羌人也有舍生救主的,老子居然中了他的道。是这里吗?”

“副使,是这里,我们问过五个俘虏,都说是这里。”

“那就没错了。”霍边一转头,看到正在仓皇逃窜的哈林汗一行人,大喜地喊道:“哈哈,不要跑,爷爷来了!在那里,追!”

霍边策马追过来,举起滑膛枪,对着哈林汗等人的后背开枪。他身边的骑兵也纷纷举枪开火。

砰砰!

枪声不断,哈林汗身边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

霍边把滑膛枪往马鞍上一挂,掏出一把短铳,对着前面的人后背又开火了。

他身边的警卫都是长枪短铳装备好几支,也举起短铳开了火。

侍卫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哈林汗吓得脸色惨白。

“大汗,快走,快走!”

侍卫长推了一把哈林汗,满是鲜血的手向前挥动着,嘴里催促着。

哈林汗环视一圈,发现侍卫死伤殆尽,周围全是尸体,以及惨叫的伤员。近处远处是一堆堆大火,火焰在风中呼啸着,发出狰狞尖锐的声音。

火光冲天,但远处的黑夜更黑。

枪声和爆炸声在四处响起,从黑夜里传了过来,让哈林汗更加心惊。

“大汗,快走!”侍卫长拼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哈林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下定决心,转身噗通跪倒在地,上半身直着,高举着双手,大声喊道:“投降!投降!”

侍卫长看着他,微张着嘴巴,瞪圆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霍边带着上百骑兵围了过来,策马在哈林汗跟前停下,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哈林汗!”

“你说是就是啊!”

“我身上有察合台汗国金印,还有一块玉牌。还有我的属下都认识我,叫他们过来一认便知。”

“这么自信满满,那就是哈林汗了!”

哈林汗长舒一口气,连忙说道:“对,我就是哈林汗,我投降,我要见你们首领!”

“砍了!”霍边毫不迟疑地说道,一位警卫上前去,扬起马刀刷地一刀。

哈林汗的头颅在空中飞掠,落在地上,圆瞪的眼睛看着天空。

红彤彤的一片,连天都被火烧着了啊。

旁边的警卫长问道:“副使,就这么杀了?”

霍边斜着眼睛看着他,“知道这里离京师多远吗?”

“上万里吧。”

“这么远,怎么献俘?”

“是啊。”

霍边指了指哈林汗的无头尸,“记得把他身上的察合台汗国金印和玉牌搜出来,那两个东西是要送到京师报捷去了。”

“是!”

霍边策马站在高处,看着四周的战况。

到处是大火,人影马影在火光中闪现。枪声和爆炸声慢慢地变得稀少。

大局已定,霍边心里有数了。

他刚调转马头准备要走,看到了哈林汗王帐前立着的牛尾白纛,顺手一指:“那个也收了,一并送去京师报捷。”

“是!”

霍边狠狠骂道:“牛尾白纛!你们踏马的也有脸立它?老子有你们这样的亲戚,真是没脸见人啊!”

托云把什城堡东边大营,吉尔萨背着手在主帐里走来走去,两边坐着的贵族和将领们都不敢出声。

“五天过去了,大汗还是没有消息,我心里有些不安。”

“国相大人,大汗有兵马三万,就算河中布哈拉汗国尽起精锐偷袭他,胜败也是五五之数。

六七千流寇,大汗一伸手就把他们灭了。一直没有消息,可能不小心走漏了元凶,大汗在派人追击,所以暂时不愿意给我们报信。”

吉尔萨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编理由。最新的消息,大汗离我们不过四天的马程,现在五天过去,我们一直没有收到大汗的消息,派去联络大汗的人,也了无音讯。这正常吗?”

众人面面相觑。

“西边一直袭扰我们的敌人,也终于搞清楚了,只有四五百人。我们派人去追,立即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一撤回,他们又慢慢地靠近了。摆明了就是迷惑我们,监视我们。

如此做派,难道还不清楚吗?”

一位贵族说道:“国相是不是过虑了?迷惑我们也好,监视我们也罢,那又如何?难道还有人敢打我们大汗的主意不成?”

另一位贵族附和道:“没错,遍数我们叶尔羌汗国周围,拥兵上万的无非就是金山的瓦剌各部。但是他们相隔太远了。

还有就是布哈拉人。他们有这个胆子吗?有这个实力吗?”

“对,对,对!”

其他的贵族纷纷赞同。

吉尔萨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你们忘记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

“大明!”

贵族们都笑了,“大明?国相大人,大明人难道是从哈密土鲁番飞过来的?”

“你们还记得此前有报,于阗那边讯息全无?”

“记得,那又说明什么?”

“本相原本也没放在心上。

于阗等大漠南边的城池,西边是叶尔羌城,东边是土鲁番,它们被这两处地方堵在中间,北有千里大漠,南有千里雪山,插翅难飞,所以我们都不放在心上。”

“国相说得对。那国相觉得哪里不对?”

“要是大明骑兵从青海翻越雪山,进到扯力昌,再一路西进,占领于阗”

好几位贵族惊恐地站起来,失声问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怎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飞去费尔干纳山谷的?”

一位老成的贵族捋着胡须说道:“不要忘记,叶尔羌城以南四百里,喇斯库穆和撒里巴儿一带,有好几条河谷山道,直通费尔干纳山谷。”

有贵族连忙说道:“对,于阗贵族们,就是走那些河谷山道,避过叶尔羌和哈实哈儿城的税卡。”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别人脸上的惊恐。

“报!”

一声高呼声打破了寂静。

“有敌军,好几万,正向我们围过来。”

托云把什城堡东北荒野,吉尔萨带着一万多叶尔羌兵马列队迎敌。

不一会,远处的荒野里出现一片红色。

铠甲外面套着红衫,头盔上顶着红缨,无数的红色旌旗在迎面招展。

如山林般寂静无声。

“一片红色的海洋啊。”一位贵族惊呼道。

吉尔萨摇了摇头,“不,他们是火,是漫山遍野的大火,任何挡在前面的东西,都会被他们烧成灰烬。”

一队骑兵从红色海洋里分出来,打着一面旗帜疾驰而来,叶尔羌全军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握紧刀枪,拉着弓弦,等待着命令。

“他们打的是大汗的牛尾白纛!”

有人指着那队明军骑兵惊呼道。

阿不都哈林汗的牛尾白纛是叶尔羌汗国的象征,官兵和贵族们都认识。

没错,就是阿不都哈林汗的牛尾白纛!

成百上千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确认无误。

大汗怎么了?

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叶尔羌军阵里响起嗡嗡声,就像无数的蜜蜂聚在了一起。

明军队伍停在叶尔羌军阵前两百米位置,一位军官策马走到不到十米的地方,用叶尔羌语大声道:“你们的阿不都哈林汗,叫我们捎来了礼物,请笑纳!”

说完,向叶尔羌军阵抛去一团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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