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要使坏

两拔人一左一右,擦肩而过。

四目相对,狭长的眼缝微微一眯:

“亚子,你看,是不是那天在博物馆碰到的那个年轻人(日语)?”

“是的阁下。”

“问一问!”

“嗨!”

……

李定安面无表情:“王处长,能不能查一查那个日本人?”

你怎么知道是日本人……咦?

在博物馆碰到的那些人?

“查什么,那些文物?”王永谦有些犹豫:“没必要吧?”

这里是外国,监守自盗也罢,里外勾结也罢,于公于私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何况涉及到蒙古与他国的外部事务,说不好还是丑闻,所以真没必要过问。

“放心,问一问这些人的来历和考察内容就行!”李定安吐了口气,“我就是好奇!”

王永谦想了想,点点头,秘书又到旁边打电话。

都是公开信息,外交网页上就有,所以很快:“李老师,这些人是大仓集古社的考察团,负责人是副社长藤原光一……此次来蒙考察,应该是就哈拉和林古城重建投资事项和省政府进行磋商……”

哈哈,大仓集古社?

这是日本最大的私有性质的博物馆,京大藏书楼中有近一半的古籍,包括宋、元时期的孤本、善本,以及《四库全书》进呈版等等内府藏书,都是前些年从大仓集古馆买的。

当然,只是书,其余文物更多:青铜、陶瓷、金银器、丝绣服饰、漆器、木雕……

要问他们怎么来的?

懂的都懂:七成来自于抗战时期,剩下的三成来自于八九十年代,国内文物盗掘犯罪活动最为猖獗的那段时期。

所以,这家伙是惯犯。

再想想博物馆听到的那些对话,呵呵!

李定安想了想:“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王永谦一脸狐疑:“你去哪?”

“打个电话。”

“给谁?”

“陈静姝,你要不要听?”

王永谦被噎了一下,拿手指点点他,带着翻译和秘书上了楼。

李定安回到了车里,拨通电话。手机响了两声,传来慵懒的声音:“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怎么可能……上周才打过电话?”

上周,呵呵?

你和于徽音天天在一起……

“刚睡醒?”

“大下午我睡什么觉?在看书……”

“挺闲啊?”

“托你的福。”

这段时间,陈静姝在港岛,配合保利和苏付彼处理《妙闻录》皮画的事情,所以不怎么忙。

不过李定安不知道,也只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有点事情问一下你:如果蒙古国有文物出境,会通过什么途径?如果上拍,又会由哪些机构接手?”

“文物,盗掘性质的?”

“对!”

“途径很多,比如与之接壤的俄罗期、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土库曼、吉尔吉……这些国家的文物管制都很松散,管理与鉴定机构等同于无,所以很轻松就能出关。但如果是承拍,最有可能的机构只有三家:苏付彼、佳士德、德国纳高!”

“只有这三家?”

“也不绝对,但最有实力的只有这三家,其它拍卖行短时间内洗不白……”

李定安秒懂:就像那幅皮画一样。

这就好办了啊?

“那你再帮我留意着点,这几家拍卖行即将或是不久会举行的拍卖会资料……其中可能会有几件文物:一顶突厥可敦凤冠、一本回鹘王朝时期的羊皮《摩尼经》,以及一套二十四件组合而成的纯金马具和一块玉璧……”

“等等,可敦凤冠……什么样的凤冠?”

电话里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是不是鎏金掐丝、如意冠圈,卷云双翼的银冠?”

好家伙,你长千里眼了?

“你怎么知道?”

“半个月以前佳士德就开始宣传,称是今年春拍的镇场拍品之一:介绍上说,出土于乌兹别克首都塔什干北部的千泉汗城(西突厥王庭)旧址附近的古墓葬,据考证,为西突厥咄陆可汗之墓……”

李定安眼都直了:我靠,还能这么玩?

这明明是唐玄宗时期,后突厥毗伽可汗墓里挖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唐太宗时期,西突厥咄陆可汗的东西了?

而且还离那么远:塔什干到蒙古鄂尔浑河相距三千多公里。

乍一想:你当专家、艺术品公司、收藏家的眼睛都是出气的?

但说心里话,真就不好分辩:从贞观之治到开元盛世之间,相隔不过六十年。而乌兹别克和蒙古国的两国的气候、地形地质等等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所以,哪怕用高精尖仪器,比如同位素光谱检测,也测不出来:

是不是唐朝早中期的物件?

是不是专营皇室宫庭金银器的文思院出品?

是不是大唐皇帝御赐于突厥可汗?

真品无疑……

但其他都不论,只说经济价值,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

《旧唐书》:名阿史那泥孰,其父莫贺设(突厥世袭官员,统千户或数千户)。武德时(李渊年号),奉使长安,时太宗居藩,与之结为兄弟……看到没有,李世民的结拜兄弟。

但这只是其次,重点来了:贞观六年(630),国人(西突厥)推以为君。既立,不敢当可汗号,遣使长安……七年,太宗(李世民)遣使刘善因至其牙(王庭),册封为吞阿娄拔奚利邲咄陆可汗。

说通俗点:咄陆可汗是历史上第一位受唐朝皇帝册封的突厥可汗,自此东、西、后突厥,以及契丹、回鹘等王朝皆奉此例,一直到唐朝灭亡

说通俗点:开历史之先河,树大唐盛世之碑……

再看毗伽可汗:明年(开元九年),默矩(毗伽可汗)继位,固乞和,请父事天子,许之……李世民的结拜兄弟,和李隆基的义子,哪个有份量?

比都没法比……

还有:毗伽可汗死之后将将十年,突厥被回鹘灭国,等于他差点儿就当了亡国之君。

只论历史和政治意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日本人倒好,来了个李代桃僵,鱼目混珠?

一瞬间,李定安的脑子里蹦出好几个成语……

他又猛吐一口气:“佳士德的估价是多少?”

“400万到600之间,美金!”

“谁送拍的?”

“东京大仓集古社!”

就知道会是你。

“你说的纯金马具也在,总共二十四件,同样出自咄陆可汗之墓。”

东西没见过,但用屁股想也知道,和咄陆可汗没丁点的关系。

“还有羊皮《摩尼经》,出土于俄罗斯布里亚特,称是回鹘骨力裴罗可汗之墓……”

哈哈,又是这一招?

骨力裴罗是回鹘第一代可汗,由唐玄宗册封,等同于回鹘的开国皇帝。

而摩尼经的主人腾格里汉是第八代,已是回鹘末期,两者之间同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自然而然,文物的价值同样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东西还在博物馆摆着呢。

“有实物?”

“只是图册!”

“还有什么?”

陈静姝一样一样的讲,李定安一件一件的对比,东西不多,由大仓集古社送拍的古董只有四十余件,但件件都是重器。

不是这位单于和阏氏(皇后),就是那位可汗和可敦,起拍价最低的一件都是两百万美金。凑巧的是,其中有八成,竟然都能和前杭省博物馆的那些赝品对得上。

再加起来算一算,这何止是两千万美金?

两个亿都打不住,等于一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

他皱着眉头:“国内有意向的多不多,我是说对大仓集古社送拍文物有兴趣的单位?”

“挺多,我们,嘉德、荣宝、圣嘉……以及几家知名度较高的博物馆,都收到了佳士德的贵宾邀请函?”

李定安止不住的冷笑:玩的溜啊哥们,知道我们最爱好这个,对吧?

汉唐盛世,国威远播……

我让你拍个锤子?

他猛吐一口气:“东西全是真的,但没一件能对得上号,谁拍谁傻。”

“啊?”陈静姝愣了一下,“佳士德承诺,可以现场鉴定,并担保:七十二小时无条件退单!”

别说七十二小时,就是七百二十小时都没问题。

“相信我,别说专家,你送试验室都检测不出来……”

他从前到后讲了一遍,陈静姝好像被震住了一样,沉默了好久。

“我知道了,我能不能提醒一下权英?”

“当然,能提醒的都尽量提醒一遍,你最好说严重点,就说是国内的顶尖专家发现的……”

“顶尖专家?”陈静姝又笑:“你吗?”

“我离顶级专家差的也不是太多了吧?”李定安嘻嘻哈哈,“开玩笑的,提谁都行,千万别提我。”

“啊,有危险?”

“危险倒没有,但我和那小鬼子已经照过两次面,如果知道消息是从蒙古传出去的,说不定就会猜到我……”

说一千道一万,这儿是国外……

“我明白了,你要小心!”

“放心!”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最早也到六月份了?”

“那么久?”陈静姝稍顿了一下,“我能不能去看你?”

李定安不假思索:“随时都可以!”

陈静姝无声的笑了一下。

你那么聪明,但就于徽音的城府和情商,你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可见你忙到了什么程度?

一时间,她连吃醋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别太辛苦,要多休息!”

“我知道!”

……

挂了电话,李定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小日本太坏子,手段还贼高,他都没想过,还能用这一招?

可惜,没时间,不然怎么也得去港岛过过招。

更可惜的是,明明能坑小鬼子一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遗址找到,其它的所有事情都得让路……

正叹着气,王永谦出了大楼,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看来是谈成了。

“巴特教授答应了,从明天开始,正式带队与我们汇合……”

“不会再出妖蛾子吧?”

“放心!”

“花了多少钱?”

“就只来一位,没多少!”

李定安愣了一下:“还有一位呢,就那位梅林教授?”

“是梅林院长,但他要陪同日本考察团,确实没时间!”

一位也行。

甚至他什么都不用干,来了当吉祥物都行……

李定安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拉开了车门:“能走了吧,顺路跟你说点事!”

王永谦也没在意,坐进了车里。

小车开向哈拉和林,李定安言简意骇,大致说了一遍。

秘书盯着手机里的那些图片,惊的目瞪口呆。

先不管李定安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看那些图片:佳士德拍卖会的宣传图片,竟然和博物馆里实物照片一模一样?

那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恰恰好,全是大仓集古社送拍,还敢不敢再巧一点?

王永谦起初还好,但听到国内许多单位都是佳士德此次春拍的重点邀请对象,而且其中不乏保力、嘉德、荣宝、圣佳这些国有性质的收藏公司,脸色顿然就黑了下来。

这等于什么,等于大仓集古社的瞄准对象,就是这些国内公司。

要是没发现呢?

两个亿只是其次,事后被传出去,能笑掉一堆的大牙,特别是日本……

一想到这里,王永谦的脸更黑了。

“别担心,我已经让陈总提醒各单位了,应该不会有人上当的……”

“这次不会上当,那下次呢?”

哪还有下次?

都是专门搞这个的,哪会被同一件东西骗两次?

正狐疑着,王永谦一声清喝:“停车!”

“你干嘛?”

“我汇报!”

随即,王永谦下了车。

不是,就这么点事情,你汇什么报?

李定安不明所以,正准备问问刘秘书,隐隐约约飘来几句:日蒙联合……高勒毛都一号墓。

啥玩意?

李定安的眼睛都快突出来了:“刘秘书,王处长说的是什么?”

“梅林院长说,省正府要求他陪同日本考察团考察高勒毛都一号墓,如果顺利,可能会联合发掘……所以我们给他钱他也不敢收……”

“大仓集古社是民间组织,他们怎么联合?”

“他们只是组织,具体发掘,可能是东京或京都大学的考古部门……”

那有什么区别?

他大爷……

高勒毛都一号墓是蒙古国仅次于二号墓的第二座大型墓葬遗址,迄今为止,探明墓葬两百多座,大都为西汉至东汉早期的匈奴贵族墓葬。

出土过四叶花型金镶玉、铁芯青铜鎏金把手、刻有“永始元年(西汉平帝)”的铜、银、鎏金酒器、车马器,以及王莽时期的铜镜、玉器、陶器等等文物。

让大仓集古社来发掘,不就等于把黄鼠狼放进了鸡窝?

关键的是,但凡有点价值值点钱的,全是中国汉朝时期的文物。猜一猜会不会故伎重演,用工艺品把真东西换出去?

换出去以后,又会卖给谁?

简直了。

“为什么不和我们合作?”

刘秘书想了想:“太多了!”

李定安噎了一下:先有河博,再有洛博,又有自己和王永谦代表的国博,已经是三家,考察范围遍布半个蒙古国……

但难道眼睁睁看着?

应该不会……

不对,是肯定不会!

自己都能给他搅黄了……

李定安扑棱着眼睛,一时挠挠头,一时抓抓耳朵。

差不多快半个小时,王永谦才挂断电话。

“怎么样,搅黄了没有?”

王永谦瞟了他一眼,又怅然一叹:“考察的进度要抓紧点!”

不是,我说的是东,你扯的是西?

我考察遗址,和不让日本人发掘高靳毛都一号墓有什么关系?

唉……好像真能扯上点关系?

稍一顿,李定安“唏”的一声:不好,小鬼子要使坏!(本章完)

第432章 匈奴王墓

皮鞋擦的锃亮,西服没有一丝褶皱。

秘书递来眼镜,藤原轻轻的架在鼻梁上,眼中的锐利淡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表:可以起程了。

“走吧!”

“嗨!”

部长、组长、翻译纷纷起身,藤原为首,井然有序的出了会议室。

司机已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三辆皇冠排的整整齐齐。

助理打开门,藤原坐进了车里,刚准备关门,秘书手中的电话响了一声。

“阁下,是大使!”

藤原正了正神色,接过手机。

“井川阁下!”

“今天与商务部、文旅部的会晤暂时取消!”

取消?

“阁下,为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藤原,你太令我失望了!”

失望?

会晤取消,和我有什么关系?

心中还在猜测,电话“嘟”的挂断。

藤原盯着手机屏幕,一脸懵逼。

他能听得出来,井川阁下的语气中隐藏的愤怒,而如果事情不是到了很糟糕的地步,尚不至于让大使如此失态。

问题是,自己干了什么?

诧异间,屏幕再次一亮。

“总裁!”

“藤原,集团因你而受辱,大仓因你而蒙羞,你必须为此负责……”

八嘎,老子干嘛了?

电话再次挂断,藤原更加茫然。

随即,他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

总裁发来一张照片,《香港商报》四个字格外醒目,之下是一条本土新闻:

快讯:因技术故障,此次亚洲佳士德春拍延后,时间另行通知……

之下又是一条国际简讯:

据外媒报道,乌兹别克、塔吉克、吉尔吉等国文化组织分别向联合国组织控告:大仓集古社组织盗墓集团,在中亚各国境内的匈奴、突厥遗址大肆盗掘,并伙同佳士德拍卖行公然拍卖……

下面还有佳士德春拍的宣传资料和照片。

佳士德紧急宣称:对某国际媒体的污蔑行为表示愤慨,并保留控诉的权利。

然后,又是外媒转载:中亚国家连佳士德一起告……

佳士德再次声称:因技术部门疏忽,未能对大仓集古社送拍的文物进行详细甄别,深感抱歉……

等于,佳士德把所有的锅全推给了大仓……

“八嘎!”

藤原一声怒吼,狠狠的将手机摔了出去,“咣”的一声,挡风玻璃裂开了无数道蜘蛛网。

脸涨的像是猪肝,胸口不断起伏,“赫嗤赫嗤”的喘着粗气:“谁干的……谁干的?”

……

“啧啧……这手段,就挺高啊?”

李定安拿着手机,摇头晃脑,“谁干的?”

王永谦风轻云淡:“我怎么知道?”

呵呵?

算了,就当你不知道。

反正这会的藤原……不,整个大仓集团,应该快要哭出来了吧?

因为所有的所有,都是他们自个亲口说的:

鎏金掐丝可敦凤冠,出土于西突厥都城遗址(乌兹别克)咄陆可汗之墓。

纯金马鞍,出土于北匈奴故都卑阗城(塔吉克杜尚别),郅支单于之墓。

青铜弯刀,又出土于西突厥后期都城千泉(吉尔吉境内),土门可汗之墓……

这下好了,这几个国家一看:你什么时候把我们的国宝偷走的?

别不承认,你们的宣传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佳士德替你们背书,甚至是担保,这就是铁证。

我不告你我告谁?

当然告不赢,因为东西就不是从他们那挖的,别说证据,他们连丁点儿的线索都提供不了。

包括古玩界、拍卖界现在都能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张冠李戴,鱼目混珠,不过大仓没想到这几个国家当了真。

但问题并不在于官司能不能赢,而是大仓现在的处境:黄泥掉到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文物肯定是卖不出去了,不止这次卖不出去,以后也别想卖出去。

自然而然,蒙古国的考察和发掘计划也肯定泡汤。

蒙古国一看这条新闻:有没有组织盗墓不知道,但大仓集团绝对有走私、贩卖限制级文物的嫌疑。所以他们主动请求联合发掘高都一号墓的动机,不得不让人怀疑。

所以,还发掘个毛?

李定安越看越想笑。

“别笑了,抓紧搞!”

“放心!”

等大仓反应过来,他早都考察完了。

李定安潇洒的挥了挥手。

王永谦叹了口气:“回乌兰巴托!”

谁得利,谁嫌疑最大,他们迟早都能想到。

大方向肯定影响不了,但就当地这种政治生态环境,大仓花点钱,添点堵使点坏,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得回首都盯着点……

……

南风轻轻的吹,阳坡上钻出细嫩的草芽,河水潺潺而下,泛动着鳞鳞波光。

无人机在头顶盘旋,越野车顺着河道,缓缓行驶。

粗壮的胳膊伸出窗外,曲指一弹,烟头掉落进河里。

“中国烟太绵,没有万宝路好抽!”

李定安很想在这张胖脸上呼上一巴掌:嫌不好抽,你特么还要,一要就是好几条?

他没有接话,又看了看表:“快四点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九点,还在这里汇合!”

“没问题!”

巴特比了个“OK”的手势,拉开车门,又停了一下,“李教授,明天,我还可以多带几位学生过来。”

带来干嘛,游山玩水,顺带着混一份工资?

“可以!”李定安点点头,“每天的经费和补助都是固定的,你带一个团过来我都没意见。”

那我带了有什么用?

巴特摇摇头,下了越野。

几个学生正在河边拍照,见状一哄而散,抢着上车。

就一辆越野,一辆皮卡,却要坐十四个人,跑慢点,就得坐后备箱和车斗。

一时间,吵吵嚷嚷,闹闹哄哄。

随后,两辆车离开,李定安松了一口气,跳下了车。

这帮大爷终于走了……

嗯,怎么还有两个?

就第一天,见到的那两个俄蒙混血,长得贼漂亮的姑娘,这会儿正站在河边,冲着他笑。

李定安皱起眉头:“范翻译,怎么回事?”

范蓉一脸忧怨:“李老师,她们说是想留下来,晚上跟你学习学习汉语。”

学习个毛?

“范蓉,莫日根,送她们走!”

蒙古司机点点头,和范蓉过去,嘀里咕噜的说了两句。

两个女孩耸耸肩,上了考古队的越野车。

不远处,小田嘀嘀咕咕:“她们想干嘛?”

“还能干嘛?”小蒋朝着李定安努了努嘴,“盯好几天了,就跟狼见了肉似的,眼睛直冒光……”

“不是……这也太开放了吧?”

“毛妹都这样,何况李老师年少又多金,还这么帅?”

“我汉语也挺好啊?”方志杰一脸向往,“她们为什么不跟我学?”

舒静好冷笑:“可以,我回去一定告诉小孙(孙怀玉)。”

方志杰吓的嘴唇都哆嗦了:“舒静好,你是想让我死吗?”

“活该……自己什么情况,没点逼数吗?就你那女朋友,让你两只手,你都不是对手……”

一群人嘻嘻哈哈,闹的正欢,李定安挥了挥手:“干活了……方志杰,地磁……李金,地电、兰昆,钻机、内窥镜……”

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地磁、地电、内窥……这是要勘探墓室?

但考察了好几天了,没发现哪里有墓葬啊?

正诧异着,李定安已经到了河边。

一群人如梦初醒,拿机器的拿机器,取工具的取工具。

刚刚解冻,翁金河才进入平水期,所以河滩很宽,滩岸上四处都是裸石。

跳下河岸,李定安盯着河堤:像是人为修成的,一段条石堆成的弧形石墙夹在河堤中间。

“这是……墓墙?”

于徽音一脸惊奇,“我之前还以为牧民砌的羊圈?”

“就是羊圈……看,条石与条石中间还有羊粪。”

不然这么明显的墓墙,哪能轮到李定安来发现?

“啊?”

“但这些石头,绝对是从墓墙上拆下来的!”

太整齐了,条形石板几乎一般大小,摆明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砌个羊圈而已,牧民又没有强迫症?

转眼间,队员拿来机器,李定安跳上河岸:“以此为中心,往东探:注意,十有八九是积石墓,墓室特征极为明显:四周堆石为墙,棺椁顶部与墓坑四周有木炭层,墓室大概率中空,如果是实心,只会是塌陷造成的沙土……”

登时间,队员们行动起来。

“已经砌成了羊圈,会不会已经被盗了?”

“可能,但顶多也就盗了一两座。”

“意思是很多?”

“反正不会少!”

《旧唐书·突厥传》:其国人葬之,衣服及葬殡与中原略同……所以,突厥人的土葬要么是土坑墓,要么是石室墓。

只有更早的匈奴人才会“积石为墓”。

再看这些条石,大小、长短,甚至薄厚都相差无几,主人为匈奴贵族无疑。

《史记·匈奴列传》:其送死,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千百人……

《汉书·匈奴传》:其送死,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

《颜师古注解说》(隋):殉者或数十人,或百人。

几百上千人殉葬属实有点夸张,但已发掘的匈奴贵族墓葬,陪墓最少的也在十座以上。

经此推算,这附近最少也应该还有个八九一十座墓。

“这么多,那就是墓葬群?”于徽音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但为什么要背着巴特教授?”

李定安叹了口气:“万一发现大墓怎么办?”

不用怀疑:蒙古国的考古研究,九成都靠得是墓葬,如果是大墓,国立分校肯定会扔下中方考察团……

所以必须得悄悄的探一下:小墓无所谓,该上报就上报。万一是大墓,别说上报,说不好他还得帮着埋住点。

当然,等找到风水遗址,帮着他们发掘,甚至是研究一下也不是不行……

说了几句,李定安又拿出古地理图,仔细对照。

杭爱山下,翁金河上游,山之东,河之西……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

如果有墓,估计不会小。

正暗忖间,方志杰朝他挥了挥手:“李老师,你来看?”

不远,离河岸也就十多米,李定安快步跑了过去。

地磁波呈扇形扫描,探测图像很是清晰:大概地下四米,一座圆形的积石建筑,直径将将两米出头。

匈奴墓没跑了。

李定安对照了一下山势地形:“继续往东,南北范围十米……”

队员们点头,一群人抬着仪器,慢慢的往东。

也就走了四五步,地磁仪就响了起来:地表之下四米,依旧是圆形积石墓。

和之前那座相比,墓室直径稍大了点,差不多两米五六。

李定安摆摆手,意思是继续。

然后,地磁仪时响时停:一座、两座、三座……从西到东,差不多五十米,整整九座圆形积石墓。

舒静好扛着探针,很是兴奋:国内的墓探了不少,国外的墓还是第一次……

“李老师,要不要探一下?”

“只是陪墓,估计连只陶罐都没有,没必要!”

“那会不会有大墓?”

李定安顿了一下:整整九座陪墓,还真说不准。

再说都到这会了,闲着也是闲着。

他稍一琢磨,往南指了指:“试着探一下!”

队员们转向南,几乎是一步一停。

但跟断了电一样,地磁仪突然就没动静了。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会不会是方位错了?”

“不会:枕东踏西,陪墓在右……所以主墓必然在南边。你再往河边看……”

李定安指了指河堤边疑似羊圈墙的地方,“那里必然也是陪墓,不过河流改道,恰好被冲了出来,然后石块才被牧民捡去砌了羊圈……所以陪墓不止这九座……也由此可知,主墓室不会小……”

“有多大?”

“三四百平方还是有的!”

所以搞不好,这儿不但有匈奴贵族的大墓,还是大贵族……

于徽音似懂非懂,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恰好,不远处又传来“滴”的一声。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跟了李定安这么久,不用再多交待,方志杰指挥队员,慢慢扩大墈测范围。

随后,地磁仪响个不停。

起初,李定安还很镇定,但渐渐的,眼睛越睁越大:

墓室南北石墙长三十二米,东西石墙三十八米,这是多少个平方?

上千了都……

关键的是,主墓室正西还有墓道,南北宽六米,东西长近二十五米。主墓室及墓道均有类顶梁的石梁。

看地磁仪合成图像,就像个“甲”字:

“中”为君,“甲”为王……这是匈奴的王墓。(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