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1084【惊天战损比】

“准备作战,敌人要来了!”

听到小队长的命令,农祖兴连忙打起精神。

他是来自泗城州(凌云)的僮人,因为长期跟汉族挨着居住,部落里许多族人都会说汉语。

他们跟朝廷的关系很微妙。

大部分时间,都愿意听官府的命令。甚至在前宋之时,还曾出兵出粮,帮助朝廷征讨侬智高,也曾帮助朝廷抵抗安南入侵。

但遇到官府横征暴敛时,他们又有可能叛乱,并且从官民矛盾转为民族矛盾,认为山下那些汉人都是该杀的坏蛋。

现在的大明朝廷,极受僮人各部拥护。

他们连宋徽宗时期的官府,都能忍着一直没叛乱。现在吏治变得更好了,盘剥没以前那么重了,而且还教他们种玉米红薯,自然而然认为大明天子是好皇帝。

因此,这些部落积极参军!

他们在前宋时也当兵,从王安石变法开始编为保甲,协助广西官府平定两广叛乱。

而今却是能加入正规军了,可惜募兵名额不多,非汉人士兵的比例不得超过15%。

这让一些僮人非常失望,因为给大明朝廷当兵,可比在山里刨地更有奔头。

吃得更好,挣得更多,还有机会当官。

已经有僮人被提拔为百人将了,听说按照战功可以升得更高,但因为不识字被卡了晋升。

广西将领皆称僮人士兵好用,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吃苦耐劳还扛得住疾病。因此都想多征募一些僮兵,杨再兴同样有这想法,已经连续给朝廷打了两年申请。

“来了,来了!”

农祖兴面临的第一拨敌人,是来自阿宁部的蛮兵。

后世的安宁市,名字就源于阿宁部,阿宁取谐音变成安宁。

持圆形藤牌、拿两尺短刀的阿宁蛮兵,猫着腰冲在前排爬山。后面跟着一些阿宁部矛手,间杂着一些阿宁部弓手。

这些蛮兵也有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阵型源于山间狩猎,渐渐就演化为了军阵。

阵型比较散,士兵间距三米以上。

在并不陡峭的山坡上,阿宁部蛮兵攀登得飞快。

“砰砰砰砰!”

火器版鸳鸯阵里的燧发枪手,开始瞄准敌人自由射击。

阿宁蛮兵手里的藤牌根本挡不住,被火枪居高临下打得不断翻倒。

眼见藤牌手大量阵亡,阿宁蛮兵心惊胆战。他们硬着头皮又攀登了几米,由于伤亡不断增加,终于扛不住死亡恐惧转身逃跑。

手握长枪的农祖兴,顿时身体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出现笑容,跟自己的同袍打赌道:“你们说,敌人什么时候能杀到面前来近战?”

“怎么也得攻六七次。”旁边的镗钯手丁满笑道。

农祖兴说:“我估计要十次以上。要不要赌?”

“赌什么?”丁满问。

农祖兴道:“输了的请喝苞谷酒。”

丁满说:“好。”

明军只在操练、行军、打仗期间禁酒,其余时候都不管是否饮酒的。

很快,敌军的第二次进攻来了,同样冲到一半就被火枪打回去。

双方都在试探。

高贞寿在观察明军的兵力布置,杨再兴在掂量大理兵的战斗力和士气。

没啥士气可言!

高氏诸侯内斗,导致大理国力严重消耗,军队的待遇那是越来越差了。

而且,东有三十七蛮部作乱,甚至占据石城郡而独立建国。南有金齿蛮作乱,把西双版纳和普洱给夺去。

大理军队连这些失地都无法收复,连那些蛮夷都不敢去征讨,能有什么战斗力和士气?

接连攻山数次不利,高贞寿把将领们叫来说:“攻山战死之人,家里抚恤五贯。拿下山寨外围石墙,先登者赏赐五百贯,跟随登墙者奖励二十贯。若是拿下第二道石墙,先登者赏赐一千贯,跟随登墙者赏赐五十贯!”

大理国的许多部落,还在以物易物,甚至用贝壳做货币。

但铜钱也是极多的。

杨再兴也派人去给将领们传令:“可以再放近一点,等敌军溃逃时,趁势追杀一阵。但追得接近山脚,或者遇到接应的敌军,就迅速退回来继续守石墙。”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且,高贞寿这次动用了自己的族兵。

大理国的兵种,有常备军、乡兵和夷兵三种。

常备军,类似宋朝的禁军和厢军。

乡兵和夷兵,跟宋朝一样,都是临时征召的。

由于待遇越来越差,这些兵都不愿意打仗了,因此真正的精锐是诸侯私兵。

也可以理解为将领们的“家丁”!

却见高贞寿一次性投入两百私兵,军官以上皆着铁甲,普通士兵亦有皮甲,且皮甲的关键部位还有铁片。

他们让杂兵先去攻山,试图消耗明军的子弹和火药,自己躲在后面抓准时机进攻。

山寨的北边和东边,到处是大理国的进攻部队,两百私兵藏在其间还真不好发现……嗯,很快就被发现了。

有望远镜,这种把戏更容易暴露。

一个瞭望手对身后的哨兵说:“快去报告,东北方混进来一支敌军精锐。全员着甲,军将铁甲,士卒皮甲。”

不到片刻,二十门虎蹲炮被抬过去,几支预备队也行动起来。

那边的杂兵被击溃了两拨,明军逐渐减少开枪频率,最后只是零星的开几枪而已。

“明军没有药子了!”

“随我杀!”

此处的大理兵士气大振,就连乡兵都吼叫着冲锋。

高贞寿的两百私兵冲得快,攀爬山坡如履平地,转眼间就已经冲到第一道石墙。

“快逃啊!”

防守这段矮墙的明军惊慌逃跑。

农祖兴也在逃跑,但脸上没有惊慌,转身之后甚至笑起来。

演技不过关。

这里的第一道石墙后方,是相对平缓的山坳,用于藏兵和堆放滚石、檑木等物资。

高氏私兵很快翻越矮墙,一个个士气如虹,朝着第二道石墙冲去。

“我先登了!”

一个士兵大喊。

旁边的大理国军官呵斥道:“是我先登的!”

士兵不再说话,满肚子怨气闷头继续冲。

只要冲上第二道石墙,到时候赏赐更加丰厚。

山下的几支大理国预备队,已然发现第一道石墙被攻破缺口,立即有将领带兵出动想要扩大战果。

杨再兴已经来到山寨东北角的最高处,舔着开裂的嘴唇用望远镜观察战局。

大明“逃兵”惊慌逃到第二道石墙下方。

然后,纷纷转身,持械对敌。

直到这个时候,冲在最前面的高氏私兵,才发现那里布置着二十门虎蹲炮!

“快回去!”

“轰轰轰轰!”

距离虎蹲炮最近的敌人,仅仅只有十多米。

舒缓的坡度,居高临下开炮,朝着一二十米外的敌人发射霰弹……

许多干草筋叶伴随石子飞出,干草是用来塞进炮管里防止霰弹滑落的,毕竟炮管角度有些向下倾斜。碎石子则是霰弹,大的仿佛鹅蛋,小的跟鹌鹑蛋差不多。

瞬间倒下一大片敌人,而且有不少重伤未死,疼得满地打滚哭嚎痛呼。

逃到虎蹲炮后方的农祖兴,跟着战友们又杀回去。

“咚咚咚咚咚!”

明军战鼓擂响。

不止这一处在冲锋,旁边几段石墙也发起反击。

几支预备队突然加入,火铳数量成倍提升。他们杀溃当面之敌后,突然越过矮墙追击,然后朝着侧面冲去。

山寨的东北坡,残存的高氏私兵,与身后的杂兵一起逃。他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好些人失足摔倒顺着山坡滚下,等逃过第一道石墙又惊恐发现,他们的两边也有明军杀来。

而后续赶来扩大战果的大理部队,此刻冲到山腰发现情况不对。他们前方是无数的友军溃兵,前方两侧也有敌军即将杀到。

“快走!”

大理后续部队连忙转身,刚开始只是撤退,撤着撤着就啥都不顾,不时有人摔倒了顺山滚落。

高贞寿大惊失色,对弟弟和长子说:“你们亲自率骑兵去接应!”

又对一个杨氏将领说:“你率步兵结阵徐徐向前,遇到溃兵冲击格杀勿论,一定要把溃败之势给稳住!”

高贞明、高寿昌叔侄俩,各率数百骑绕向两侧。

杨氏将领带着步兵结阵前行。

“当当当当当!”

锣声敲响,杨再兴鸣金收兵。

此时明军已快追到山脚,眼见敌军步骑沉稳有序的来接应,己方兵力又因为守寨而布置得太散,杨再兴并没有选择一鼓作气把敌军全部冲垮。

追杀出去的明军,听到锣声令行禁止。

一些跑散了的明军士卒,甚至就近结成小队返回。

而且在回来的路上,不断戳向沿途躺着的敌人。不管死没死,都顺手补一下,并且故意不补要害。

战斗暂时停止。

打了几个小时,明军阵亡人数还是零,刚才追击的时候伤了十多个——有些是扭伤的,有些是摔伤的。

如此离谱的伤亡,是因为双方战至此刻,一直没有正面短兵相接。

大理国的常备军、乡兵和夷兵都士气太低了,他们近十年来很少打胜仗,一次又一次败于蛮夷之手,并且军饷和赏赐都大不如前。

于是,人人惜命,不愿力战。

最开始的两拨攻山,还冲得比较远。后来发现藤牌都挡不住子弹,所有人攻山时都战战兢兢,被火铳打死几个便全队溃退。

平地作战或许能好些,但强攻山寨他们是真不敢打。

高贞寿也在清点伤亡人数,不断汇总来的报告让他脸色铁青。

最初的攻山其实没死多少,十多次进攻被打退,总共也就死伤两三百,其中还包括摔伤扭伤的。

但刚刚那一拨,却是损失惨重,一次性就死伤近千!

此时此刻,都还有伤兵从山坡逃回来。他们在明军补刀时装死,现在连滚带爬逃回,清一色的膝盖遭到补刀。

(本章完)

第1090章 1085【人皆思明】

打到这种时候,高贞寿已是骑虎难下。

他知道明军很强,却没料到明军如此之强。

他知道大理兵很弱,却没料到大理兵如此之弱。

强弱相遇打了一场,已出现奇妙反应——强兵愈强,弱兵愈弱!

可不打又不行啊,一颗钉子钉在这里。

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正当高贞寿左右为难之时,一条快船从北边而来,在滇池畔登岸过来报信:“相国,云南赕、品赕、赵赕、白崖赕、喜赕等地援兵一起到了,总兵力有一万四千多人,目前已在鄯阐城外听候命令。”

赕,是南方蛮夷对河流的称呼。

但在大理国这边,其实可以通“甸”。比如普洱,又叫步日赕、步日甸。

“让他们全部过来。还有,五千鄯阐守军、三千官渡守军,各调一千来此增援,”高贞寿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全军回营休整,明日数万大军一起从四面围攻!”

什么围三缺一,高贞寿通通不管。

反正士气高昂的明军不可能逃,他必须发挥自己的兵力优势,从山寨的四面八方发起持续冲击。

临近傍晚,一万六千多兵,赶来增援高贞寿。

统兵大将叫高开明,刚见面就告状:“相国,高量成那厮心怀不轨。我们从威楚(楚雄)府路过时,高量成非但不领兵加入,而且还聚兵将我们阻拦了半天!”

“怎么回事?”高贞寿眉头紧皱。

高开明说:“我只是让石鼓赕的首领提供些粮草,高量成硬说我们在他的领地纵兵抢粮。”

高贞寿不再多问,只吩咐道:“你们一路奔波,先去休整吧。”

肯定是高开明的手脚不干净,沿途逼迫官员或首领给粮食,导致高量成找到借口聚兵阻拦。

回到自己的帅帐,高贞寿忧心忡忡。

他怀疑高量成想要趁机搞事儿,只是不清楚高量成会怎么搞。

正常情况下,高量成会坐视他兵败,然后跑来争夺宰相位子,再带兵加入战场抵挡敌军。

但这次的敌人是明军,可不是周边那些蛮夷。

高量成敢这样弄险吗?

稍不注意就会弄巧成拙!

高贞寿顿时生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高量成那厮会不会早就投了明国?如果是那样的话,一旦高量成在威楚(楚雄)出兵,那鄯阐(昆明)就将变得三面受敌。

一瞬间,高贞寿只觉浑身冰凉。

他把次子高寿护叫来:“你立即快马前往威楚,让高量成赶紧带兵来援。就说……就说把我宰相位子还给他,只有他才能指挥大军赶走明贼。”

高寿护惊道:“父亲,宰相之位,怎可轻易让给别人?”

高贞寿说道:“若是不让他做宰相,高量成极有可能投靠明国。到时候,北边是明军,南边是明军,东边还可能杀来广西明军主力,西边又是高量成那厮的叛军,鄯阐城被团团包围还怎么打?”

“若是高量成暗中做了明国内应,现在让他来做宰相掌军,岂不会直接带着大军和城池投敌?”高寿护说出自己的担忧。

高贞寿说:“他能重做宰相,就必不愿意再投敌。”

高寿护问道:“打输了自然一切皆休。但要是高量成领兵打退明国,他肯定就此威望大涨,这宰相之位就跟我们家没关系了。”

高贞寿说:“先熬过去再说,明军太强了。就算是眼前的几千明军,我也……我也没把握打赢,更何况还有数万,乃至是十多万明军未至。那宰相之位,暂时还给他又如何?总能找到机会夺回来!”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高贞寿的兵力不够。

而高量成掌握着整个威楚府,却一直拖延不肯出兵来援,这样打下去大理国没有任何胜算。

只有把高量成的军队也拉过来打仗,才有可能扭转战局。

毕竟,高量成做了那么多年宰相,其麾下私兵的兵器铠甲十分精良。

等次子领命离开,高贞寿又叫来传令官:“你安排信使去南边,勒令温富州、步雄部、罗迦部等各州部首领,让他们把能打仗的青壮全召集起来,以最快速度赶往大吴笼那边集结。谁不出兵,视同谋反!”

次日,再战。

这个时候的大理兵力,已经增加到五万人。

甚至在骑兵的护送下,有数千兵转移到西边,跑去山寨和滇池之间的区域组织进攻。

一开打,便是四面猛攻。

而且向各处派出督战队,还没挨到第一道石墙就逃跑的,军官带头逃跑就直接斩军官,军官未逃而队伍溃散则全队皆斩。

第一拨攻势被打退之后,一共八个中低级军官被押来。

“军法处置!”

高贞寿一声令下,八颗脑袋落地,吓得全军骇然。

又有一个攻山队的残存士兵被押来,这支队伍的军官没有逃,但士卒溃逃导致军官战死。

“全杀了,传首各部!”

一堆脑袋被砍掉,很快组织第二拨进攻。

这次明显不同了,各个攻山队硬着头皮猛冲,竟有一大半顶着子弹接近石墙。

明军开始有了正面厮杀造成的损失:重伤一人,轻伤十余人。

其中,有十二人是被弓箭射中,有五人则被长枪戳到。

“敌寇开始拼命了,”杨再兴巡视了两处阵地,对传令兵说,“告诉诸将,下一拨敌军被击溃,狠狠的反冲锋杀回去。一定要把敌寇给杀得胆寒,把敌寇杀得像昨天那样怕死!”

虎蹲炮也被分配下去,交给三处便于发炮的阵地。

农祖兴也受伤了,一支箭从脑袋掠过,擦伤了他的颧骨,射破了他的左耳。

隐隐传来的疼痛,让农祖兴更为兴奋。

狼兵血脉觉醒了。

下方的敌军顶着子弹越冲越近,旁边几门虎蹲炮还在等待时机。

“开炮!”

随着炮声响起,无数碎石子飞出。

在惨叫声中,农祖兴听到队长在吹进攻哨。他跟队友翻身越过石墙,稳稳跳落在山坡上,挺枪就怒吼着冲过去。

“杀!”

当面之敌先遭火铳射击,又被火炮霰弹轰击,遇到农祖兴他们的冲锋,当即魂飞魄散转身溃逃。

“呜呜呜呜~~~~”

农祖兴持枪俯冲十余步,连接戳翻两个溃兵,突然听到身后石墙上的军号声。

他没有理会。

因为他是小兵,只听队长的铜哨,只看副队长的令旗。

如果队长、副队长皆阵亡,就按照军衔高低选出临时队长,并尽量寻找附近的零散友军,以最快速度重新编组为鸳鸯小队。

终于,队长的铜哨响了,副队长的令旗挥动。

农祖兴立即减速,又跑了几步停下来。他们没有继续往前追,而是在队长的带领下,朝着侧方正在攻山的敌人杀去。

那里的敌人已在崩溃边缘,面对农祖兴等人的侧击,毫无悬念的瞬间被杀得溃逃。

侧面阵地也响起军号和军哨,矮墙上的明军纷纷跃出。

一些继续追敌,一些继续侧击。

各处阵地前的大理士兵,接二连三遭到溃败,被明军一路追杀至山脚处。

鸣金收兵,战斗停止,战场上时而传来几声惨叫。

“万胜,万胜!”

山上的明军欢呼呐喊,士气越打越高昂。

而山下的大理军,则重新变得意志消沉。用严酷军法提振的少许士气,因为这次溃败而直接打回原形。

高贞寿继续让督战队砍头已经没用了,不但不能提高军队战斗力,反而还会搞得怨气横生。

接下来又组织几次进攻,那些大理兵全都回到昨天的样子。一支攻山队只被火铳打死几人,连第一道石墙的边都没摸到,就惊慌呼喊着全队一起溃逃。

“相国,不能再这样强攻了。”杨忠素骑马奔至高贞寿面前。

高贞寿反问:“你有更好的法子?”

杨忠素沉默。

早在南诏国时期,杨氏就是仅次于段氏的大族,还被大理密教列为排名第二的高贵姓氏。

如今虽然衰落了,但杨氏依旧世袭掌管会川府(会理、米易、会东),并且在老家东川郡(会泽、东川、巧家)的影响力也极大。

眼下这五万大理兵,其中六千是杨忠素带来的。

连续两天猛攻山寨,杨忠素的部队死伤三百余,其部伤亡率已经超过5%。

而且好多伤兵失去行动力,明军喜欢在膝盖后方的腿弯处补刀。亦有被子弹命中而未死的,铅子打进肉里已开始感染。伤兵营哭喊声不断,严重影响军队士气。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来的却是张政。

大理张氏主要分为两支,一支出自三国时期的白子国王族,其后裔在唐代被封为建宁国王;另一支出自南诏国王族,始祖为细奴逻的儿子逻波海。

眼前的张政,属于前面一支,他们在云南已经传承千余载。

张政昨日跟随高开明驰援至此,他麾下兵马仅仅只有三千,其中五百兵被编成攻山队轮番进攻。几拨攻势结束,这五百兵已经伤亡近百。

如果有半点胜利希望,张政也都捏着鼻子认了。

可如今明显在让将士们去送死,连山寨外围第一道石墙都无法靠近。哪有这样打仗的?

“相国,还是撤兵吧,”张政建议道,“留几千兵守住北边的官渡城和南边的吴氏邬堡,剩下的都回到鄯阐城防守。眼前这支孤军,难道还能攻下城池?”

高贞寿反问:“如果北边的明军杀来,这里的明军如何处置?任由他们把鄯阐府的后方搅成一锅粥?我麾下士卒,很多都家在鄯阐府各州部,他们不担心自己的家人安危,他们还能全心全意作战吗?”

张政说道:“不如我军佯装撤走,看能否把敌人引诱下山追击。在平地作战,总好过这样攻山。”

高贞寿开始思考佯退诱敌的可能性。

紧接着,又有马蹄声响起,各部将领接二连三过来。

谁都看明白了,这样攻打山寨,根本就打不下来,打到最后有可能全军士气崩溃。

遇到如此情况,最稳妥的办法是围而不攻,把山寨里的粮草慢慢耗尽。

可高贞寿没那个时间啊,白祺、林冲的大军就快杀到了!

高贞寿看向众将,不仅异姓将领不愿再打,就连高氏诸将也消极避战。

众将的态度,代表着军心啊。

一艘快船再度在滇池边停靠,信使下船之后,立即骑上湖边的战马,飞奔到高贞寿面前报信:“相国,石城郡被明军攻占了!”

高贞寿大惊:“详细说来。”

信使说道:“石城遭到火炮轰击,城墙出现裂口。城内蛮兵被迫出去野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明军打得全军溃逃。等蛮部残兵逃回城内,才发现伪罗罗国王、宰相皆死在乱军之中,还活着的蛮部首领商议之后便举城投降了。”

“他们投降是什么时候的事?”高贞寿问道。

信使回答:“两天前,逃出来的弥勒部蛮兵,一路快马来到鄯阐求助,刚把话说完就累得晕过去了。前两日蛮部使者来鄯阐和谈时,石城郡蛮兵其实已经献城投降,只不过那蛮部使者还不知道。”

高贞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北边的明军行动迅速,先头部队估计已在昆明百里之内了。

良久,高贞寿咬牙切齿道:“全军撤回鄯阐府城。但还是要尝试引诱一下,如果山寨里的明军追来,立即调头将其在野外围歼!”

他把各部将领叫到一起,开始布置引诱战术。

杨忠素回到自己的营寨,把兄弟和儿子叫来:“高氏必败无疑,连眼前的几千明军都打不过,难道还想打过北边的数万明军?明军是高氏的敌人,却不一定是我杨氏的敌人,恐怕还是我杨氏翻身的大好时机!”

杨氏世袭掌控整个会川府,又靠影响力实际掌控半个东川郡。

在高氏专权的大理国,怎容许实控一府半郡的异姓存在?

因此,高氏一直在持续打压杨氏,东川郡就是高氏从杨氏手里夺走的。只不过杨氏在那里的影响力太大,高氏子弟虽然担任郡守,但很多事情还得看杨氏脸色。

这样的情况如果继续下去,杨氏迟早要失去大权。

比如在历史上,高氏就趁着蒙古入侵,把杨氏的地盘全部夺走。从此杨氏不能再执掌一方,只能依靠宗教身份默默发展,最后反而苟得四分之一的白族都姓杨。

杨忠素继续说:“我们的领地在会川府和东川郡,那里在石城郡的西北边。明军拿下石城郡之后,随时可能进攻我们杨氏的领地,所以必须早早的表明态度投靠大明!”

“兄长,可以联络张氏。”杨忠严建议道。

杨忠素微笑点头:“不错,张政肯定愿意投明。”

张氏被高氏打压得更惨,他们的领地在洱海周边,属于段氏国主的直辖地。

就连大理国皇宫,都是张氏家族主持修建的。

高氏权臣架空段氏的过程,也就是打压张氏的过程。

历史上的张氏子孙,直接当带路党投了明朝,世世代代做沐王府的家将。

大理军营各处都在忙着撤军,片刻之后,杨忠严跑回来说:“兄长,张政愿意举义投明,问什么时候动手倒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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