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认真的赚钱

潘洪拍掉他伸过来的手,“明日我亲自去寄。”

但很快就不行了,保长上门通知他们,“明日辰时,东二里收麦,你们父子三人都被征了,莫要迟了。”

又点了潘岳和潘钰的名字,道:“二营那头叫你们打扫马厩,赶紧的,一刻钟就要到。”

潘岳和潘钰都不敢说话,低头应下。

潘洪看着瘦得都快脱相的两个儿子,心中一痛,见保长目光打量他们才买回来的米面粮油,眼露贪婪,便知道他这条路不好走。

潘洪就没多说什么,跟着应下来,等人一走,他就把他们买回来的包子分给他们两个,“多吃一些,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托人去帮伱们。”

潘岳把包子推回去,“爹,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我胃口不好,一会儿煮些粥吃,这个你们就吃了吧。”

想到刚取回来的钱,潘岳没再推,接过来和弟弟分了。

潘钰听他的,见哥哥吃了,自己便也跟着吃,“爹,你不用担心,那马厩我们都扫习惯了,不用求人也可以。”

他不想他爹去求人。

潘洪笑了笑道:“放心吧,你老子不会受委屈的,这是互帮互助,他们帮我们,我们将来自然也会帮他们。”

只不过,他们刚来,又体弱,之前纵有心寻找同盟,也没有资本开启关系,维护关系。

那些人的手很紧,老二寄来的钱,漏给他们的,也只够他们在这里不死而已,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本去经营。

筠儿的这一百两可以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两个孩子一走,潘洪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然后揣着一百文出门去。

这个村子叫流放村,其实它并不是村子,他们是充军的犯官及家眷,只在军营附近居住,听候差遣。

有人到这里后成亲生子,人数越来越多,建的房子也越来越多,最后有罪的,被赦免的,依旧混居在一处,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村。

说是村,却比一般的村庄大多了,人口众多,几乎成镇。

他们依靠军营而活,独据大同边镇的一角,而像这样的流放村,其他北方边镇也有不少。

本朝律法森严,一人犯罪,全家,甚至全族遭殃,有的罪还会牵连朋友,所以流放充军的人中什么都有。

潘洪来这三个月,不敢说把这一片摸透了,至少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作为御史出身,潘洪自认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揣着钱上门,很快就交到了朋友,再出门时身边就跟着两个青年壮汉。

他们和潘洪勾肩搭背的朝二营马厩去,“潘大哥你放心,我们兄弟别的没有,力气是够多的,以后再有这种粗活交给我们。”

潘洪苦笑一声道:“怎能一直劳烦你们,这是我们刚来,水土不服,之后还是要练好本事,不然难以在此存活。”

“这倒是的,现在还好,等再过一段时间,秋收忙起来,要是再碰上北边的鞑子下来,我们这些人既要收割,又要给前头运送东西,身体不好,要死人的。”

他们到马厩时,天边已出现夕阳,潘岳和潘钰两兄弟正拖着一大捆牧草过来。

那牧草约有一百多斤,俩人年纪小,力气也小,就一起拉着一条绳子。

说是打扫马厩,但他们还要铡牧草喂马,再把里面的马粪,弄脏的干草等都清理出来。

保长选择这个时间上门通知,就是想拖着他们用晚上的时间来干活,力气小,速度慢的,怕是要到天亮才能完成。

而天亮之后没多久又要出发去地里收麦子。

用不了几日,铁打的人都能被熬死。

想要脱离这种痛苦,要么买通保长,要么向上找到比保长更大的靠山。

潘洪选择了第三种。

他要换一个保长。

有金家兄弟帮忙,父子三人很快把今日马厩的事情处理完,摸黑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出发去割麦子,直到下半晌收工,潘洪从东二里回到城中,这才脚步一转亲自去寄信。

他没有走民信局,而是通过驿站往外寄。

他不知道暗中盯着他的人有多上心,但为了不给民信局找麻烦,他还是走驿站吧。

别人寄信给他可以通过民信局,他要是往外寄也走民信局,只怕他们就有借口去查民信局了。

大同这边又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是边镇,官府行事又更霸道一些。

潘洪寄完信走出驿站,叹了一口气,只希望筠儿能安全收到信吧。

潘洪不知道,早没多少人盯着他了。

毕竟他就是一个小御史,朝中官员得罪王振的太多了,被贬官,被流放的人皆有不少,锦衣卫要是每个都盯着,哪里盯得过来?

前段时间之所以猛的又着重盯了一下,不过是因为京城一个叫王勇的锦衣卫失踪了。

他失踪之前去过潘家,所以潘家才又被人着重盯梢。

但也主要是盯着回常州府的潘涛,潘洪这边就过问了一下,确认人还在大同老实服兵役,来往信件也不见异常,锦衣卫就不关心了。

倒是盯着潘涛的人还没离开呢。

一个暗哨坐在茶馆里,看潘涛笑容满面的被人送出门,仔细听了听他们的交谈就在小纸上写道:“初四日,潘涛会友蒙春,定好初八日到金台书院教书,月俸银八两。”

八两的月俸,比潘洪当御史时的月俸还高,而且潘涛当教书先生,一定不止这点收入而已。

暗哨一边记录,一边摇头,难怪说潘洪当官时还时常需要弟弟支援。

的确不止,回到家喝了一口水,潘涛就和母亲及妻子汇报,“月俸八两,每季再有两套应季的衣裳鞋袜,节礼糕点也不会少,最要紧的是,书院不拘先生教授时文。”

时文,学生最难制之学问,有的先生为了教学生,除了让他们写,还会自己写来让他们仿写。

所以好的时文价值颇高,有时候一篇好文章能抵得上先生的年俸了。

潘洪以前就没少借他弟弟的名义写了时文往外卖,赚一些外快。

潘涛的时文不比潘洪,卖不出那么高的价钱,但额外收入也高,家里有这些收入,加上地里的出产,日子很快就恢复。

潘老太太就松了一口气,道:“你兄长那边,先小额的寄些钱,余下的多存一点,明年天气好一点了,就让长盛亲自去看一眼。”

潘涛也是这么打算的,总通过驿站寄银票和汇票不是办法,每次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到兄长手中。

兄长没好过多少,倒把那些人的胃口养大了。

潘涛看了一眼妻子,上前去扶潘老太太,“母亲,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潘老太太想说自己不累,但被潘涛按了按胳膊,就顺从的跟他走了。

潘涛和她说悄悄话,“娘,我今天收到消息,筠儿平安无事。”

潘老太太眼睛一亮,抓紧他的手臂,“她现在何处?”

潘涛摇头,“我那朋友只是替人传话,多的一概不肯多说,只说对方若有意来往,自会联系我。我想到筠儿的不同之处,也就没有多问,但听话音,她现在很安全,身边还有同伴。

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她应该会联系我们。”

潘老太太深深地叹气,“也好。我以前就说这孩子有神异,一出生就与众不同,你看我们家四个孩子,其他三个幼时都哭闹不止,就她,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就是尿了也只哼哼两声,乖巧得很。

果然,她就有神异。”

潘涛:“……是吗,我怎么记得当时娘您总念叨说这孩子不吭不声的,怕是个傻子。”

潘老太太横了他一眼道:“你记错了。”

潘涛就笑起来,“是,儿子记错了。”

有了潘筠平安的消息,潘老太太和潘涛的一桩心事放下,开始在故乡认真生活,认真赚钱。

潘筠也在认真的想赚钱的事。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她再没见过潘公。

师父突然不出现在梦中了,潘筠还有些不太习惯。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说了要给他造庙,自然要认真的开始准备。

幸运数字是尾号为6的数字,截图为证

(本章完)

第49章 赚不到钱

潘筠画了不少符箓,决定带下山去卖,除了符箓,她还翻出了不少相面的书。

三清观里相面的书不多,只有两本而已,倒是灵境上面记载了不少相面的知识。

前八年潘筠都不被生计烦恼,所以从没认真学习过相面之术,但她从玄妙在周王府的经历中得出一个感悟,相面比丹道医术还赚钱。

当然了,她也看到了陶季在周王府中的作用,虽然有大夫做竞争,但会一点丹道医术,和相面技术结合起来,会更赚钱的。

何况,三清观最厉害的就是丹道啊。

每天的课程,相面和符箓就占一节课,其余全是在学丹道和医术。

而且,观里常驻道士王费隐、陶季和玄妙。

玄妙长时间闭关,至今没出过门,他们的相面和符箓是王费隐教的最浅显的,目前为止,他教的符箓她都会画。

陶季隔三差五的带陶岩柏下山行医,偶尔留在山里也是去采药,他们丹道医术的老师还是王费隐。

真是,每天睁眼是大师兄,闭眼看到的还是大师兄。

难怪陶季说拜谁为师没区别,因为都是王费隐在教。

潘筠搅吧搅吧,将饭和菜搅在一起,这样显得饭也有滋味一些,大口大口的吃,每日例行一问:“四师姐出关了没?”

妙真道:“我掐指一算,四师叔今日下午会出关。”

潘筠就道:“我明天跟四师姐下山。”

妙真和妙和一起扭头看向不远处面崖而坐的大师伯。

小师叔这话一听就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大师伯说。

果然,认真吃饭的大师伯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后问:“下山做什么?”

“一,收信,二,为师父祂老人家赚钱。”

一也就算了,下山的陶季等人可以代劳,但二……

理由太正当了,王费隐一时找不出借口来拒绝。

但一想,这孩子和妙真妙和不一样,早熟,自身会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对她的培养倒不能和妙真妙和一样了,于是点头道:“行,你去吧。”

妙和一听,端着饭碗就挤到王费隐旁边,眼巴巴的道:“师伯,我也想下山,我,我给小师叔引路,作伴。”

妙真没说话,但也端了饭碗上前,和妙和一起眼巴巴的看着王费隐。

王费隐:……他就知道,潘筠的出现是对他教育的最大挑战,人世间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对上两个孩子的目光,王费隐咬了咬牙道:“行,都去。”

妙和妙真欢呼一声,捧着饭碗回到自己的位置,挤着潘筠一起高兴的吃饭。

妙真算的很准,当天下午,玄妙果然出关了。

她吃了点东西,然后沐浴更衣,等做完晚课才知道明天她要带三个孩子下山。

玄妙:……

王费隐道:“玉山县的钱老爷病了,久治不好,三师弟带岩柏去看,这几日都不回山,所以此事就只能交给你了,正好,三个孩子都大了,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

玄妙:“我没打算去很远的地方,只到大源坞。”

大源坞是附近最大的一个村落,是乡所在地,逢五,逢十都是大集,明日是初十,正好是大集。

那里有一个急递铺,这附近的信都是寄到那里。

带上潘筠也好,这次下山本就是要收替她打听潘家二房的信。

下山那就要早起,卯时未到,三个孩子就被叫醒了,略一洗漱就背上昨晚收拾好的背篓下山去。

玄妙让潘筠走在最后,她则走在最前面引路,她解释道:“我们是长辈,功夫也比她们好。”

“我知道,爱护晚辈,保护弱小嘛。”就和上山时,她被陶季和玄妙护在中间一个道理。

一行四人背上背篓下山。

别看妙真和妙和年纪小,俩人却是早早就习武修炼,功夫并不比陶岩柏差多少,俩人也经常在山中采药,因此在山中行走,俩人的脚力一点不比修炼有成的潘筠差。

她们一路顺畅的跟着玄妙走到山脚下,速度极快。

她们下山时天还没亮,只是村庄里也有人起了,玄妙带着她们穿过村落,鸡鸣狗吠之声不绝。

住在路边的一户人家里就探出脑袋来看,于朦胧的晨光中隐约看到玄妙,连忙招呼,“玄妙道长这是要出去?”

玄妙应了一声道:“去大源坞赶集。”

“哎呀,去这么早啊。”

玄妙应了一声,很快带着三个小的穿过村庄。

一旦出现晨光,天就亮得特别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等到大源坞,天,完全亮了。

潘筠没来过大源坞,她来时没经过这里。

和他们一样赶着大早来赶集的人不少,他们进村时,集市上已经很热闹了,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挑着担子从四面八方过来。

卖吃的摊子也很多。

这里商铺不多,道路都是平坦的泥地、草地,谁都可以占,所以卖吃食的摊位天没亮就过来占位置,此时卖包子馒头的蒸笼热气腾腾,白面的香气正不断的往人鼻子里钻;

卖面条的摊子汤也烧开了,摊主正在努力揉面;

还有专门卖饼子的摊子,摊大的,直接把卤好的肉拿出来当着人的面剁碎,就等着人上来买肉饼。

妙和经过肉饼摊子就走不动了。

玄妙道:“先吃早食吧。”

她在面摊那里坐下,却抓了一把铜钱给妙和,“你们三一起去买些其他的吃的。”

妙和高兴的应下,放下背篓,一手拉妙真,一手拉潘筠就走。

她还和潘筠分享自己的小心得,“我最喜欢和师父和四师叔下山了,师父心软,求一求他就会带我们去很多地方,四师叔大方,不管我们想吃什么她都会给钱。”

潘筠:“大师兄呢?”

妙和:“大师伯也好,但大师伯没钱。”

面对潘筠不解的目光,妙真解释,“大师伯没有财运,他手里只要有钱,必出意外破财。”

“是吗?”不知为何,潘筠隐隐有些不安。

修道,修道,其实就是让人无限的接近于道,所以道士对于感觉尤其相信,因为觉得这是天道给人的提示。

潘筠抓住了这一种感觉,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吃饱喝足之后,她在妙和妙真的小摊位边摆上了自己折叠好的符箓。

经过的人都会看一眼,但也只一眼,然后就走了。

倒是妙和妙真卖的搭配好的药草卖出去不少,一直都有进账。

潘筠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看她们。

妙和大方的把赚到的钱分她一半。

潘筠不至于要两个小孩的钱,推了回去,“这里没人买符箓吗?”

妙真:“无病无灾,又没有鬼怪异常,大家为什么要花钱买符箓?”

潘筠就看向她们卖的药材,“那这药……”

“都是祛毒解热的药草,夏天吃着提神醒脑,防止中暑,”妙真道:“我们每年夏天都会这么卖,连玉山县的药铺都会来与我们收购药材,附近的村民都知道,所以会与我们买。”

“而且我们三清山的人会经常下山来行医,他们都知道我们的医术好,药材好,”妙和道:“小师叔,我觉得伱卖符箓不行,我们三清山附近都没有妖鬼怪物的,用不上这些东西。”

潘筠:“为什么会没有妖鬼怪物?”

俩人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们有山神庇护啊。”

这个出乎潘筠意料。

前世,鬼怪横行,最好卖的就是符箓了。

潘筠的符箓又好,只要挂到网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售空,结果在这里,竟然卖不出去!

潘筠抬头,将灵力覆于眼睛,用她本身的天赋去看这个村子的人,发现……真的没有一点点黑气啊。

即便有困苦之人,那也不是遭受意外,而本身就是那么困苦,这类人需要一个强身健体符,能让自己因为困苦减少生病和身体损害,连好运符都没用。

因为,这里整体贫穷,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出门捡到银子,何况,那种好运是建立在别人的厄运上的,她从不画那种符。

她的好运符,只是让人能错过一些带着厄的意外,而不能平地捡到好处。

但,困苦本身就不是意外。

对于符箓,如果不能让人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谁会花钱买啊?

买了也要怀疑它是假的,不信的状态下,符箓产生的效果减半。

潘筠默默地收起她的符箓包,道:“我错了,不该在这里卖符箓的,应该去那种大城,比如开封府,广信府。”

今天和明天的幸运数字是尾号为1的数字,截图为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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