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救人

常校尉这封没写完的信,是想要写给虎威将军关长青的。

信中言说如今遭遇意想不到的困境,累得麾下弟兄受制于人,不得不和贼人虚与委蛇,勉强求存。

却不想,一招之差累得崇山派高人尽数被困。

现如今苦无既能保全麾下,又能救人之法……

这封信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想起方才他写这封信时候的样子,江然沉吟问道:

“为什么不写完?”

“没用的。”

常校尉神色黯然:

“自我到这古章县以来,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

“可全都好似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起初的时候,我也曾有过怀疑,觉得是关将军舍弃了我们。

“但是现在……”

“现在如何?”

江然静静的问道。

常校尉此时却忽然神色一肃:

“你们……是什么人?”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就见江然缓缓松开了握在常校尉脖子上的手:

“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些,现如今心存疑虑的是我们。

“而这份疑虑,将决定你的生死。”

“……常某非是贪生怕死之辈。”

常校尉冷冷开口:“伱们若是有本事,尽可以杀了我!”

“玩笑话了,无论你说或者不说,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这会都不会杀了你的。”

江然轻声说道:

“只是,如果你当真处境困难的话,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将你的困境说出来?

“又或者,你以为我们是你所忌惮之人派来试探你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你觉得就算你三缄其口,他们就真的会相信你了?”

常校尉深深地看了江然一眼:

“好一个三寸不烂之舌……不过,你说的也对。

“他们从头到尾,都从未真的相信过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事情的最初,是我们来这里的第二年。

“古章县的县令姓孙,此人手段非凡,我等军饷皆被此人把持。

“第一年尚且如约而至,第二年就迟了足足三个月。

“衣物棉被以及粮草逐渐不够补给。

“将士们因此忍饥挨饿,食不果腹。

“不过,这并非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一种古怪的病症开始在军中蔓延。”

常校尉说这种怪病会让人面色蜡黄,四肢枯瘦,唯独腹部高高隆起,看上去就好似是传说中的饿死鬼一般。

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这兵卒饿急眼了,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这才将自己活活撑死。

可接连出现了三具一模一样的尸体,这就绝不简单了。

他寻了仵作过来查验尸身,结果发现,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捧黄水。

是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黄水,将他们的肚子高高撑起。

除此之外,他们的五脏六腑也枯败的厉害。

当时常校尉急的便好似是热锅上的蚂蚁,这病症来的急,全无征兆不说,还不知道如何传播,怎样避免。

铁矿场内,更是有谣言四起,屡禁不止。

当时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孙县令的军饷粮草到了。

让这里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更有甚者,除了死去的那三个人之外,就连新的病患都未曾出现。

这件事情,就此不了了之了。

“可笑,我当时甚至以为,是因为这喜事冲了,让这疫病不药而愈。

“谁能想到,一个月之后,忽然有人飞箭留书。

“其上明言,孙县令给的所有粮草之中,皆有问题。

“如今我等,已经是积重难返。”

“中毒?”

江然看了常校尉一眼,忽然探手一抓,扣住了他的手腕。

常校尉本来下意识的想要躲闪,但是一顿之后,便任凭江然拿住。

三根指头一搭,就听常校尉叹了口气:

“没用的……军中医士问诊多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你军中医士没用。”

唐画意冷笑一声:“也不看看你眼前之人是谁……”

“所以你们是谁?”

“不告诉你。”

“……”

常校尉嘴角抽了抽,感觉这些话还不如不说。

倒是江然此时颇为奇怪的开口:

“确实是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古怪在何处……

“你的体质和常人相比确实是有些异处,可是这异处,又不足以叫人身死。

“依你所言,你是因为经年累月吃孙县令送来的粮食方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由此可见这应该是一种慢性毒药……不断于体内积累。

“再者,有兵卒因为粮饷晚至,而出现了病状,甚至闹出了人命。

“这则说明粮食之中的这一味药,必须得连续食用。

“一旦断了,就会要命。”

“尊驾所说不错。”

常校尉点了点头:“而孙县令送来的粮食,我们也查过了。当中……并无问题。”

“那就有意思了。”

江然一笑:

“既然对你们下这样的手,那总得有些目的才对。

“飞箭留书这位立场如何?”

“就是他抓了崇山派诸位大侠的。”

“原来是他……”

江然轻声说道:

“此人和孙县令勾结?他飞箭留书,当是有事情叫你们去办。

“是方才去的那几辆马车?”

“没错。”

常校尉光棍的点了点头:

“他有言道,若是不想麾下弟兄死伤殆尽,让地狱浮生,饿鬼道现,便得按照他说的去做。

“关将军将这些弟兄的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我……

“我岂能……我岂能有负重托!?”

“这倒也说得……”

江然轻轻点头:

“只是你这般作为,说得好听了是虚与委蛇,说得不好听了,便是为虎作伥了。

“你可知道,这帮人是什么来历?”

“什么来历?”

常校尉连忙追问。

“我哪知道……”

江然白了他一眼:

“行了,闲话说得差不多了。

“你若方才所言皆为属实,那就随我们走一趟。”

“我早有此意!”

常校尉立刻点头,只是却又轻轻摇头:

“不过,一旦离开此地,我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带着你们去监房倒是无妨,可你们要是想带着崇山派的大侠自监房离去……

“哪怕此地兵将因为我的命令不会为难你们,但出了这矿场,他们必然前来截杀。

“纵然我在一旁,也毫无意义。”

江然闻言眼睛一亮:

“此言当真?”

“……自然是当真。”

常校尉呆呆地看了江然一眼:“你……怎么了?”

眼睛忽然忽闪忽闪的发光,看上去怪吓人的。

江然摆了摆手:

“想到了一些好事,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他话音一顿,又问了一句:

“你说是孙县令于粮草之中做了手脚……此事可有实证?”

“若是有实证的话,纵然是拼着一死,我也会着人将这消息送出。”

常校尉说到这里的时候,言语之中满是愤愤。

江然点了点头。

所以说,孙县令在粮草之中做手脚的事情,全都是从那飞箭留书之人的口中听来?

实则做不得数的?

常校尉若所说没错,那三人死得确实是有些古怪。

可具体如何,现如今倒是不好轻下结论。

不仅如此……就连眼前这常校尉所说,到底是真是假,尚且还在两可之间。

只不过这话江然并没有说透。

当务之急,也并非是彻底弄清楚眼前之人的忠奸善恶。

他须得凭借此人的影响,以及他手里的钥匙,在没有任何损伤和意外的情况下,将崇山派的人给救出来。

常校尉对此表示配合。

那分辨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这件事情,就可以稍微往后延一下。

……

……

救人这种事情,总是急迫的。

江然和唐画意两个走在后面,常校尉走在前头。

三个人离开了那小二楼,就朝着监房走去。

这一路自然更加的轻松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三个人就已经到了。

进门常校尉的脸色就是一黑:

“你们在做什么?”

一群喝的脸色发红,赌的热血上头的兵卒顿时好似被人施展了定身法一样,定在了原地。

末了收拾酒瓶子的收拾酒瓶子,藏骰子的藏骰子。

紧跟着慌忙的站成一列。

还有个把人喝的太多,东倒西歪的,原地打转。

江然看到这里,方才反应过来……

对哈,虽然说这里是铁矿场,但这帮人都是兵啊。

哪里能够在这喝酒赌钱啊?

这一下,让人抓现行了。

唐画意则发现,还有几道不善的目光看向他们。

显然在怀疑,是他们通风报信,把常校尉给招来了……

当然,对此唐画意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反正他们在这里活动的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到时候真正的周城和王安,会替他们背锅的。

这么想想,唐画意忽然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

有机会的话,倒是想要回来看看热闹。

常校尉凝望着眼前这几个人,咬牙切齿了一会,这才一挥手:

“一会再回来收拾你们。”

说完之后,就朝着监房内部走去。

江然和唐画意自然跟上。

只留下了门前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大难临头的感觉。

有了这常校尉带路,往下层去就方便了许多。

很快那一扇铁门就重新出现在了江然面前。

常校尉不等他们开口,便从怀中取出钥匙,正要落入锁孔之中,他回头看向了江然:

“一会你们离开了铁矿场之后,切记要挟持我。

“此举做戏,不是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只是不要过分加深他们的怀疑。

“让我还能有一些斡旋的时间。”

江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常校尉听他答应的干脆,当即也不再犹豫,咔嚓一声插入了钥匙。

转动之间,就听得门内传来接连不断的机扩运转之声。

江然身怀七巧天工手,又有不少的见闻,知道这扇门确实是如同常校尉所说,锻造极为不易。

恐怕是于这古章县谋事之人,专门请了机关高手锤炼打造。

而当所有的机扩运转到了尽头,就发出了叮的一声响。

原本纹丝不动的大门,就已经朝着内侧弹出了三寸。

常校尉伸手抓住门把,微微用力,大门就被他拽开了。

“什么人?”

门内顿时传出冷喝之声。

江然寻隙看去,果然就见到了一群穿着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的袖口之上,都绣着一座山。

而这些人在看到了常校尉时,却是禁不住面面相觑。

“常恒,你怎么来了?”

当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不高,却极为敦实,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之中略显疑惑。

“救你们。”

常恒言简意赅。

“你疯了?不要手下的性命了?”

那人脸色一沉:

“你自管去做你的常校尉,我们的生死无需你来担忧。”

“你们本就是为我涉险,如今身陷囹圄,我又岂能见死不救?而且……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常恒说到此处,将身后的江然和唐画意让了出来。

对面一群人看的面面相觑。

就听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问道:

“他们不就是你手下的兵吗?

“你将你们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

“你们认错了,这两位不是我的手下……他们涉险而来,是为了救你们的。

“只可惜,他们对我心存疑虑,始终不愿意将真实身份告知。”

常恒说道此处,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崇山派的人都是一呆,还有这种事情?

那个中年人沉吟了一下,双手抱了抱拳,正要说话。

就听江然笑着安慰常恒:

“放心吧,我不仅仅对你的身份存疑,对他们的身份也存疑。

“虽然我是来救崇山派同道的。

“可是至今为止,我从未见过崇山派任何一个人……谁知道他们的身份是真是假,是不是你给我下的套?

“不过这一点倒是无所谓,自然有人可以分辨他们的真假。

“真的是崇山派的同道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如若不是……关起门来全杀了倒也方便。”

“嗯?”

那中年人闻言面色一沉:

“尊驾当真是为了救人而来?”

“在下看你,倒是不太想要被救。”

江然轻轻摇头。

“尊驾请回吧。”

那中年人叹了口气:

“此间之事错综复杂,你又不肯道明来历……我们是不能贸然出去的,事关生死,还请这位兄台见谅。”

江然点了点头:

“说的好,可惜,这事容不得你们做主。”

“嗯?”

那中年人一愣,再抬头,江然已经到了跟前:

“在下若是想要杀人,就一定得杀到。

“在下想要抓人,就一定要抓到。

“在下想要救人……就凭你也敢拦我?”

他一边说话,一边探手就是一抓。

这一抓其实是故弄玄虚,本身既不是冷月戏里的手段,更不是坤字十三疯魔爪里的功夫。

只是看上去有些玄妙,却并无多少内涵于其中。

江然的目的,本就不是借这一爪,抓住眼前之人。

而是要逼他出手。

果然中年人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身形一晃,如山移转,掌式一起,重重叠叠,一重更胜一重,接连三重,直奔江然手抓而来。

江然见此,方才点了点头。

一步顿住,化爪为掌,掌式一横,就听砰的一声,两手已经碰在了一处。

对面这人堆叠了三重【九重惊山掌】的力道,顿时好似泥牛入海,江然竟然纹丝不动。

紧跟着一股力道将其推开,就听江然轻声开口:

“果然是九重惊山掌,这掌法我曾经见程天阳用过,应该不会有假。

“你们确实是崇山派的人。”

“你见过咱们程师祖?”

对面那中年人闻言一愣。

江然也是一愣:

“师祖?这辈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看上去,也就比你大个十来岁吧……”

“怎么可能?”

对面这人面色一沉:

“尊驾莫要开此等玩笑,在下今年尚且不足而立。”

“???”

江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画意。

唐画意炸了眨眼:

“你就不许人家少年老成?”

不到三十老成到了四十多?

江然撇了撇嘴:“行了,既然身份没有问题,那就都跟我走。不走的话,别看我和你们师祖有些交情。

“照样收拾你们!”

“……”

对面那位自称不到而立之年的中年面孔,沉吟了一下之后,看向了一侧的常校尉。

常校尉点了点头说道:

“走吧,有他们在,我正好可以趁机将自己摘出来。

“古章县的事情,颇为复杂……你们若是一直留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

“待等出去之后,再做打算也好。”

听他这么说,那崇山派的人又沉吟了一会,这才对江然说道:

“有劳了。”

“听话就行。”

江然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又看了常恒一眼。

心中泛起了一些嘀咕。

最后挥了挥手:

“走。”

常恒当前引路,江然跟在身后,最后的便是唐画意了。

一路从地牢之中走出,到了门口,看到那批人还在那里站着。

常恒瞥了他们一眼:

“自己去领十军棍。”

“是!”

几个人立刻答应了一声,感觉悬在脖子上的刀总算是落下,有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快感。

不过还是有人心存不忿:

“校尉,王安和周城也赌钱喝酒了!”

常校尉一愣,回头看了江然和唐画意一眼,淡淡说道:

“他们检举有功,功过相抵了。”

说完之后,就领着人往外走,只留下几个兵卒在那咬牙切齿的生闷气。

(本章完)

第245章 老相识

就如同常校尉所说的那样。

带着这一批崇山派的人,一旦离开了监房,周遭顿时便有无数眼睛看过来。

这些目光有的是来自于巡夜的兵卒,有的是来自于矿上的劳工……

只是谁也说不清楚,这些目光之中,有多少掺杂着第三方立场的。

便在这样的目光牵扯之下,一行人离开了这铁矿场。

待等到了无人之处,江然方才伸手钳制住了常恒:

“等什么呢?继续走啊常校尉。”

“我已经如约将人放了出来,你难道想要食言而肥?”

常恒脸色铁青,演技极好。

虽然以江然的内力武功,基本上可以确定,周遭并无人踪,更没有人看他们的这一场戏。

可毕竟是事关重大……

如果有人敛息之法高明,自己无法察觉,大大咧咧的暴露了,那反倒是不美。

当即冷笑一声:

“你以为在下是三岁孩童?此地距离你那铁矿场才几步路而已,我这边放了伱,你大喊一声,咱们就得被你们的人一路追杀。

“走,哪里安全我说了算,你休要给我耍花招。”

说着伸手一推,常恒不由自主的被江然推搡着往前走。

倒是一旁崇山派几个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为首那位面容老成持重的险些都要开口说话,好在江然回头去关照唐画意的时候,正好注意到他,当即横了他一眼:

“住口。”

“……”

那人顿时委屈,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朝着和董青城,叶惊雪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行不多远,就听得一道破风之声响起。

江然一抬头,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停在了他们的跟前。

不等开口,就听江然说道:

“是我!”

叶惊雪眉目稍霁,盯着江然这张脸看了好一会,这才说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可知道,你们若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闯进去了。”

“不是说好了,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会发火流星的。”

江然一笑:

“里面的情况,比预想之中的复杂许多。

“也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董兄呢?”

话音刚落,就见董青城一路施展轻功过来。

身后一侧是柯北生,另外一个自然是田苗苗。

“董兄?”

崇山派那位老成持重一看到董青城,顿时吃了一惊:

“你们也到了这古章县了?”

“是华兄!”

董青城看到老成持重,也是十分高兴:

“我就猜到此次崇山派领头之人,必然是你!

“你们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说到此处,又看向了那常恒和江然,眉头微蹙:

“这是?”

“常恒他……”

老成持重正要开口,就听常恒怒喝一声:

“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众人一愣,江然撇了撇嘴:

“戏过了……”

常恒想了一下,这才说道:

“那你现在,可能放了我?”

“放,自然是要放的……”

江然轻声说道:

“不过总得给你留点念想……否则的话,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言说至此,忽然一抖手。

就听砰的一声响,常恒整个被这一掌打得接连后退,身形一软,便已经昏倒在地。

“这一掌足够他躺到明日,咱们走。”

再回头,已经一把拉住了那位老成持重的手臂:

“戏要做全套,我伤其越重,他便越是安全。”

老成持重一句话没等开口,又给江然堵了回去。

只能被他拉着和董青城叶惊雪等人,一起施展轻功快速离去。

待等走了一段之后,江然方才伸手叫众人停下。

眸光于周遭扫了一圈,这才看向了那位老成持重,开声问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被抓的?

“时间有限,你言简意赅,尽快说明。”

老成持重听了之后,满脸为难,忍不住看向了董青城。

董青城这会自然也听出了江然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他如何施展的易容术,竟然这般惟妙惟肖,却也连忙说道:

“这位是惊神刀江然江大侠!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

“惊神刀江然!?”

老成持重闻言这才恍然,怪不得他说和程天阳有旧。

闻听眼前之人是江然,他也再没有了顾虑:

“古章县内大有问题,咱们先到了这里,就是为了联合其他六派一起调查此事。

“我们先到了一步,追查到了这一处矿场之后,就跟常恒相识。

“方才得知,他们这一整座矿场,都在忙于铸造兵器,运往不知处。

“其后我等商定,先追查这批兵器的去向。

“由常恒通知咱们他们和对方交接的地点,从而暗中跟随。

“却没想到,这件事情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

“结果……我们就被埋伏了。”

江然让他言简意赅,他就抹去了一切的旁枝末节,用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江然微微皱眉:

“那王家那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王家?王小公子强抢民女之事?”

老成持重闻听此言,便是脸色一沉:

“当时有人暗中偷袭……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的手段。”

“……”

在被人暗中偷袭,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就敢贸然去追查铁矿场的兵器去向?

江然不知道该说此人勇气可嘉,还是说他无知无畏。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偷袭他们的人手段也是非常厉害的了。

无声无息的将几个崇山派弟子折戟沉沙不说,他们还找不到对方的丝毫痕迹……

可此举是何用意?

究竟是路过的高手,因为看不惯崇山派这名门正道,所以暗中下手坏他们的面子?

还是说,另有所图?

偏生这王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管是王老爷,还是那位王小公子,身上都套着一层皮。

这层人皮之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真面目,却是无人知晓了。

可如果说,偷袭崇山派这批人的目的是另有所图,就是专门将后来者的目光,引向王家……那倒是有可能了。

就从江然他们这一路走来的情况来看。

如果不是田苗苗追踪之能非凡,他们也只能从王家入手调查。

别的不说,王小公子身怀内力这件事情已经被江然探出来了。

就算是被怀疑了,都喊不了冤。

江然将整件事情快速的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正思量处,就见唐画意偷偷摸摸往后挪动步子。

“你干嘛?”

江然瞥她一眼,有些疑惑。

“没事。”

唐画意连连摇头。

江然眉头挑了挑:

“董兄,你带着崇山派的同道门先回客栈……不过崇山派的人都注意隐藏一下,不要轻易暴露身份。

“这古章县从县令,到富户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上上下下全都是耳目……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便是等其他几大门派一起于此会和,整合力量,方才能够应付此地之事。”

董青城当即答应了一声。

先前他或许还有些不服气江然。

然而这一路行来,光是救崇山派一行人,就是毫无踪影的事情,结果硬是被他给做成了。

这份本领,不佩服实在是不行。

崇山派这边则有些疑虑,不过看董青城这般痛快,便也答应了下来。

董青城却忍不住问道:

“那江大侠你要去哪里?”

“有件事情,我得验证一下。”

江然轻声开口,却没有彻底解释清楚。

董青城知情识趣,见此便没有细问,只是抱了抱拳,领着老成持重等人朝着古章县县城的方向赶去。

江然则带着唐画意他们往那铁矿场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江然豁然回头:

“你怎么不回客栈?”

叶惊雪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说的是让董兄带着崇山派的同道回客栈,我又不是崇山派的人,也不是你的董兄,我为什么要回去?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还是说,不是我不能知道,是不敢告诉我姐姐?”

“哼。”

这一声不是江然发出来的,是唐画意。

叶惊雪就很奇怪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初见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唐画意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古怪。

要说是敌意吧,好像不至于……

但好似就是看不惯。

可当日初见,彼此之间并无纠葛,此人为什么要看不惯自己?

这一路走来,这种感觉也就越发的明显。

就好像现在,自己作为小姨子,跟江然说这样的话,看似责问,其实也是一种亲昵。

江然都没怎么样呢,此人又开始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啊?

谁不会啊?

叶惊雪当即对唐画意怒目而视,也跟着哼了一声。

唐画意大怒!

这一下厉天心的人设,都压不住体内的唐画意了。

目光直接逼过去:

“哼!!!”

“有病啊!?”

叶惊雪总算是忍不住了:

“你到底为何看我横竖不对?

“若是对我当真有什么意见的话,尽可以出手,本姑娘全都接着!”

好啊!

唐画意心里一百万个赞成。

然而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

“好男不跟女斗!”

“……江湖儿女,遑论男女?”

“终究男女有别,我怎么能这般欺负你?回头没轻没重,深了浅了的,你再嫁不出去万一赖上我怎么办?”

“我看你是不敢了吧?”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跟你打。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江然被她们两个吵吵的脑瓜子疼:

“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

“不能!”

两个人同时怒视江然。

江然立马住嘴……都是惹不起的活祖宗啊!

嗯?为什么要用‘都’?

田苗苗更是茫然不解,低声问柯北生:

“他们为什么要吵架?”

可怜柯北生活了大半辈子了,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哪里明白这其中关键?

但是面对田苗苗求知若渴的脸,他想了一下还是说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问。”

田苗苗恍然,果然不再继续问。

好在唐画意和叶惊雪也没有一直争吵下去。

只觉得这争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再加上场合不合适,差不多了也就住了口。

但各自赌气,还是免不了的。

叶惊雪把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唐画意。

唐画意则快步朝着江然走了两步,问道:

“你也要去看热闹?”

江然眉头一挑:

“什么热闹?”

“咳咳……没什么。”

唐画意知道自己猜错了,哪还敢继续说下去。

江然若有所思,又看了看唐画意的脸,恍然大悟,继而无语:

“你这人……要不要这么无聊?”

“……人生苦短,自当及时行乐。

“你做事都不快意恩仇,我自然是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乐子马上就有。”

江然笑道:“咱们这就是去看有意思的事情。”

“哦?”

唐画意眨了眨眼睛,隐隐的有些期待。

但是当江然领着他们来到了方才常恒倒下的地方时,唐画意就觉得这地方不可能有什么乐子。

可当她发现,常恒已经不在此处之后,顿时眼睛一亮:

“你不是说,他至少得躺到明天吗?”

江然则对田苗苗招了招手:

“能不能找到此人痕迹?”

“自然可以!”

田苗苗低头分辨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江然:

“公子,方才你打倒那人,就是带走了那‘老鼠’的人啊。

“脚印痕迹,一模一样。”

“什么?”

唐画意和叶惊雪都是悚然一惊。

下意识的对视一眼之后,却又回过神来,各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柯北生则脸色一沉:

“真的是他?我与之对面竟不相识!”

江然倒是未曾太过意外:

“常校尉的身上本就疑点重重,现在看来,倒是有了个解释了。”

“什么解释,你别说话只说一半。”

唐画意对此深恶痛绝。

江然笑了笑:

“你该不会忘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当然是跟着那个脚印……”

唐画意说到这里,就明白江然的意思了。

既然是跟着那个人的脚印来到这里,为什么在这矿场之中,却没有得到这个人的消息。

而常校尉从头到尾只提到过那‘贼厮’一句,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其后在他言语之中,虽然说到了那个人,可那个人现如今身在何方,在这矿场之中,还是另在他处,却只字不提。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这个人。”

江然轻声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在他跟前展现过身份……

“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是原来不知道,现在他也该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失了先机?”

唐画意眉头微蹙。

江然却摇了摇头:

“如果始终未曾识破此事,那我们才是真的失了先机。

“但是现在……”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田苗苗一眼:

“帮忙找找此人去了何处,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会就此折返矿场吧?”

田苗苗早就已经有所准备,此时听到江然开口,就伸手一指:

“他朝着那边去了……”

又是那边……那不就是南边吗?

她是不是真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啊?

江然在心下稍微嘀咕了一句,就让田苗苗前头带路,领着他们去寻找此人。

田苗苗自然当仁不让,一路寻踪,行不多远之时,她还想往前,江然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

“且住。”

田苗苗一愣,回头看江然。

江然则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让大家先莫要开口说话。

众人依言住口,静静地等着江然。

就见江然耳根子动了动:

“你们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去!”

叶惊雪和唐画意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彼此之间又怒目而视。

好在都知道情况不对,没有大声嚷嚷。

江然沉默半晌,感觉最好的办法是都带着。

如果在她们之中,任意挑选一个,另外一个肯定不爽。

可若是将她们都留下,这两个人还不定闹出什么笑话。

那就没得选了。

正是那句话,小孩子才做选择。

江然叹了口气:

“那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走。

“苗苗和北生留在此地。”

“是。”

柯北生老老实实躬身一礼。

田苗苗则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江然没搭理她,一手抓着一个,倏然便已经去的远了。

田苗苗也没有想着要跟上去,只是疑惑的看着柯北生。

柯北生纠结再三,觉得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只好说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瞎打听。”

田苗苗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若有所思。

另外一头,江然带着两个小姨子……哦,不对,是带着两个姑娘,已经藏在了一棵大树之上。

树下正有一人,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正是常恒。

他嘴角还挂着血迹,周身上下弥漫一层阴诡的黑气,于他七窍之间吞吐明灭。

唐画意和叶惊雪见他如此模样,同时眉头紧锁。

不管怎么看,这常恒所学的,都绝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武功。

虎威军之内,怎么会有人修炼这等手段?

正想着呢,就听得流水哗啦啦作响。

一道身影忽然自水中而起。

这人浑身湿透,衣物贴在身上,展现出了诱人至极的曲线。

叶惊雪和唐画意眼见于此,下意识想要伸手挡在江然跟前,不让他看……

江然撇了撇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们看行,我看就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从水里出来的这位……江然还认识,此时也有疑惑:

“怎么会是她?”

……

……

ps:今天下午是写作课,自由码字,写了两章,那就发两章……明天可能就继续单更了,彻底恢复得回家之后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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