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4.第1183章 月氏王哭汉庭(3)

第1183章 月氏王哭汉庭(3)

秦大郎只在蛮夷邸门口,等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得到了通知。

不过,不是他想象中的拒绝。

“典属国司马公居然肯屈尊降贵,拔冗接见这些自称月氏使者的胡人?”秦大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带来的这些胡人,有让典属国那等人物重视的可能!

要知道,典属国司马玄可是鹰杨将军的旧部,曾跟随那位蚩尤,横扫漠北而归。

是长安城中公认的九卿种子!

这等日理万机的重臣,竟愿浪费宝贵的时间,亲自接见月氏人。

这让秦大郎在惊愕之余,对自己带进城中的这些胡人有了些别样的情绪,以至于说话都变得客气许多了。

“贵使,我国典属国将亲自接见您……”秦大郎回到那白衣胡人身边,将自己所知之事告知,更好心提醒:“典属国,乃是我国天子所命,总领四海六合藩国属国之大臣,使者还请尽快准备好凭证、印信及国书……”

白衣胡人听完翻译的话,脸色明显有些激动起来,对着左右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然后立刻就有人前去马车中,取来几个密封的玉匣,递到他手中。

白衣胡人在其中选了一个,然后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把玉质的钥匙,将那个玉匣打开,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一个物事。

秦大郎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满眼震惊。

因为,那玉匣之中,藏着的是一个青铜器!

而且是酒器!

其名曰斛,其形却有些怪异,不同于秦大郎所见过的当代主流斛器,它是一个长方体的器物。

斛器前端,有双柱角夔龙头,后端作虎头形,中脊为一只小龙,两侧各饰长尾凤鸟纹,一个青铜铸的酒盖,盖在此斛之上,只是看着此斛,秦大郎就只觉得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种造型的酒器,绝非等闲人物可以拥有!

它必是由地位极高的贵族,甚至是天子才可以拥有的!

那白衣胡人郑重的端起那斛器,然后双手捧着,走向蛮夷邸的官邸大门,然后长身作揖,用着生疏的汉家雅语,一字一句,大声的道:“臣,月氏王阕之那,恭奉中国天子所赐之物,重归故国,以朝当今天子,臣闻:鸟飞返乡,狐死首丘,代马依风,禽兽尚且如此,何况人乎?愿认祖归宗,请命天子!”

他的雅语,生硬而别扭,听的人耳朵生疼。

但,当他的话出口。

在蛮夷邸门口迎接他的官吏,立刻大惊失色,看着他与他手中酒器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甚至不敢当面答话,只能避到门侧,轻声道:“贵客请稍候,待下官禀报上官……”

然后,一刻都不敢停留,奔向蛮夷邸内。

而秦大郎更是目瞪口呆,他看着那白衣胡人,喃喃的说道:“尊客会汉话?”

“略懂……”白衣胡人回头微微一笑。

他可是月氏王!

而且,还是月氏国中佛法修为最精深,被人公认为上师的存在!

自启程东来,他一路暴霜露,越荒漠,走戈壁,风餐露宿,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城市,走过一条又一条小道,终于进入汉朝控制的西域地区。

但他没有选择和其他使者一般,直接与汉朝在当地的官府联系。

因为他怕,怕被翕候们派出来的使者截回国内。

所以,假以商贾之名,在西域当地请了向导,请了翻译,一路从西域入河西,经北地而进入陇右,最终渡过黄河来到这长安城。

这一走就足足走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白天默不作声,晚上则秘密的请那翻译向导,教他汉朝雅语,为他谋划今日之事。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瞒过了使团的其他人。

直到此刻,汉朝皇帝的都城,那巍峨的蛮夷邸之前,他方才终于撕破伪装,图穷匕见!

他回头看向使团中人,见着那些人的慌乱与失色。

这位月氏王脸上笑颜绽放:“果然如本王所料……使团上下,皆不足信!”

若他敢在进入汉朝境内后就坦白目的,月氏王现在敢保证,自己必然死于非命!

这使得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与谨慎而欣慰!

…………………………………………

“你说什么?”司马玄听着属下的禀报,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来的是月氏王?这月氏王还带来了中国天子所赐之物?!”

他马上就无法淡定了。

“马上派人去将那‘月氏王’及其使团众人,迎入官邸!”司马玄立刻下令。

“那您还接见吗?”属下问道。

“兹事体大,暂时将之保护起来!”司马玄吩咐着,然后他看向上官桀,道:“太仆,可愿与下官一同入宫,面禀天子?!”

上官桀哪里肯放过如此重要的刷脸机会,自是欣然同意:“桀敢不从命!”

“只是……”上官桀沉吟片刻,道:“此事素无先例,为防其乃宵小,欺君罔上,你我不如,先看看那所谓‘月氏王’带来的‘中国天子钦赐之物’!也好甄别一二,更可在天子垂询时能有所奏报!”

司马玄听着,连忙点头道:“太仆所言极是!正是要鉴别那‘月氏王’所谓的‘中国天子所赐’……”

这个事情,可是很重要的。

因为必须弄清楚,那所谓‘月氏王’的真伪,更要搞清楚其带来的‘中国天子所赐之物’的真伪。

不能弄出笑话来。

于是,司马玄立刻下令,命人从‘月氏王’之处,取来其所献之物。

他的命令自然马上得到了贯彻,不过一刻钟,便有官吏取来了他所要求的东西,还带来了一些新的凭证。

一份帛书以及一枚玉符。

帛书,是标准的大汉天子国书所用的玄帛。

司马玄打开一看,立刻神色一凛:“是博望侯当年西行所带之天子与月氏王国书……”

这是做不得假的!

其上的文字、格式、以及那加盖了传国玉玺的印章,都足以表明这是真品。

再看那玉符,标准的少府所产,将其翻过来,就能看到玉符背面所刻的铭文,其以小篡曰:汉郎中将张子文。

而博望侯张骞表字正是子文。

只看这两件物品,司马玄已经大抵相信了‘月氏王’的身份。

然后,他和上官桀对视一眼,看向那被盛放在一个玉匣内的青铜器。

只一眼,上官桀就认出来了。

“宗周的方斛!”他走上前去,拿起那酒斛器,仔细端量。

作为前侍中,他曾日夜侍奉天子左右,曾奉命前往雒阳,看望慰问周子南君,对宗周的礼器有着一定认知。

上官桀轻轻托起这斛器,然后打开斛盖,果然在其盖下见到有铭文。

他勉强辨认出了其中几个铭文。

“穆天子……”上官桀轻声叹道:“想不到传说是真的!”

从那有限的能够辨认的铭文,上官桀知道,这是一件穆天子为了赏赐一个叫蒯的狄人首领而专门命匠人铸造的,似乎是为了嘉勉此人献来白狼的功劳。

而传说,穆天子西征时,曾获得白狼、白鹿等祥瑞之物。

只是,没有人能确定穆天子赏赐的那人就是月氏王的祖先。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忽然冒出来一个月氏王和他带来的这样的一个宗周礼器。

上官桀可以预见到,一场空前的风暴,已经在蓄能当中!

今文学派,恐怕会和古文学派,为了这个问题,打出狗脑子来!

甚至,很可能,那位鹰杨将军,会回朝!

只是想想,上官桀都感到喉咙发干,背脊发凉!

但在当下,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和司马玄一起入宫,去向天子禀报此事。

…………………………

“嗯……”端坐在御榻之上的天子,听完上官桀与司马玄的报告,立刻笑了起来:“居然有此事!”

他的手指,微微的在大腿上敲击起来。

忽然,他站起身来,道:“朕闻,周监三代,郁郁乎文哉!”

“汉承周统,二王三恪,礼之至也!”

“今有月氏王来朝,以献穆天子赐,言愿认祖归宗,为汉臣……朕德薄见浅,难以知此,其下御史博士,请诸御史、博士,各进其言,以正视听!”

上官桀闻言,知道他所担忧的终究还是来了。

天子,终究还是将这个事情,从外交事件,上升到了学术、正治的高度。

这与他一贯的作风是相近的,也与当前汉家正坛的趋势是一致的。

自鹰杨将军英候献三世论以来,汉家孜孜不倦的想要将自己与三代挂钩,以求为第四代。

这在民间,特别是古文学派中,自然遇到了极大阻力。

甚至就是今文学派,也有许多学者不认同。

因为,在这些人眼中,三代是一个神圣的时代。

圣王治世,所以画衣服而民不犯!

贤臣辅佐,于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汉,何德何能,能与之相提并论?

若是汉为新王所治之第四代,那么,许多人终生吹捧与宣扬的理论岂非没有市场和用处了?

古文学派的很多人,更是担忧,若是如此,万一荀子的那些异端学说趁机死灰复燃,成为天下士子们竞相信奉的道理怎么办?

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什么天行有常……

简直就是古文学派的死敌!

应该彻底消灭的邪说!

若叫其死灰复燃,崇古派还玩什么?

他们必定会极力反对,拼死抗争!

只是………

在天子面前,上官桀与司马玄,只能是俯首再拜,顿首道:“诺,臣等奉诏!”

……………………………………

于是,当天傍晚时分,天子的诏书从兰台,直抵在京御史及博士们案前。

御史们还好。

博士们被这诏书雷的外焦里嫩!

一个月氏人,不远万里,来到长安,献上他祖宗得周天子所赐的礼器?

这是什么行为?!

捣乱行为!

“此必域外夷狄,伪作中国之器!”当即就有博士官斩钉截铁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大家都不傻!

这两三年来,朝堂内外的吹风,太学和新丰体系的不断扩张,都在向着这些博士们传递了明确的信号——大变之世已在眼前。

许多人有心抗争,却是没有底气!

谁叫那新丰亩产七石,去年新丰之粟种传至各地,亩产也依旧保持在平均六石左右的水平。

谁叫那张子重,屡战屡胜,开疆拓土,慑服群夷!

有着这样的功绩与武勋,太学诸生与公羊学派,吹起牛来自然是有恃无恐!

这就苦了其他学派,特别是古文诸生,真的是度日如年!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羊学派不断坐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学里新设了武苑,又开了‘格物

等课程。

于是,他们辗转反侧,纠结不已。

好不容易靠着太子治河,将大批弟子门徒,输送到治河都护府中。

本以为,只要熬过这些年,待新君登基,就可以对今文学派特别是公羊和那张子重秋后算账。

哪成想,去岁太子被召回长安,然后被天子一顿训斥。

执金吾与御史大夫有司,纷纷进驻治河都护府中,查账目,清上下。

无数人,纷纷栽倒在这执金吾与御史大夫的手中。

数百名被寄予厚望的精英门徒,铃铛入狱。

更要命的是,太子一系,因而受到重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和吹嘘起来的明主圣君形象有了瑕疵。

好在,治河都护府依旧是太子所领,太子也重新回到雒阳去了。

然而,坊间却有传闻:天子曾以密诏托鹰杨将军曰:使朕百年后,太子乱家,卿可为伊尹!

虽然此事,不知真假。

但,整个古文阵营,都被重创!

因为,空穴无风必有因!

而若其是真的,那么,这就说明无论他们怎么做,怎么挣扎,就算未来太子即位,他们也没办法清算今天的一切,更遑论‘拨乱反正’了。

于是,当天子的这个诏书,送到这些人面前。

他们就像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

潮水般的奏疏,旋即被送入兰台,仅仅一夜,便有十几位博士坚决反对。

自然有反对,就有支持,公羊学派的诸生与御史台的部分御史们,心领神会,当即引经据典,阐述自己的意见。

于是,汉家学术界,随即因之沸腾!

(本章完)

1205.第1184章 月氏王哭汉庭(4)

第1184章 月氏王哭汉庭(4)

月氏王阙之那走在威严的汉宫之中,在大鸿胪派来的礼官引领下,步步踏上玉堂殿前的台阶。

“王请在此稍等……”待他登上宫阙前的平台,有礼官上前道:“待天子命至,方可入殿面圣!”

阕之那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看着这眼前的壮丽景色。

汉宫十八阙,长安七十二闾,尽在眼底。

“汉……不愧是世界第一强国!”他感慨着:“若当年,先王能应允汉使之请,那该多好啊!”

可惜,事已至此,无法改变。

便是他这个月氏王,也只能跋涉万里,来这长安,卑躬屈膝,哀求汉人出兵,助自己夺回政权,夺回被翕候们篡逆的权力与人民。

至于,汉人帮他拿回那一切后,未来会是如何。

他已管不了这么多了。

在薄知城,被软禁在王宫,架空为傀儡的日子,他再也不愿意过了。

况且,汉距薄知,何止万里?

汉兵再强,终归也是要回家的。

大不了,届时多花点钱好了。

就当请了一次昂贵的雇佣兵!

在平台上,等了大约一刻钟,便有官员来到阕之那面前,以礼拜道:“王,天子有命,请王入觐!”

于是,便有人上前,为阕之那整理衣冠、绶带。

直到,那官员认为没有瑕疵,他们才簇拥着阕之那,走向那金碧辉煌的殿堂。

“月氏王来朝天子!”有戴着高冠的官员,高声宣礼。

同时,在玉堂殿后,一声编钟奏响。

数十位郎中,齐声吟诵起了古老的《有客》之歌。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

一排排武士,持戟而立,分为两侧。

玄甲、重戟、猛士,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阕之那感觉有些发毛。

而更让他发毛的,则是这殿中,那些看着他的眼神。

好奇、惊疑、不解……

仇视、愤恨、厌弃……

数不清的眼神,带着种种情绪,像箭一样射来。

好在,阕之那禅定功夫良好,才没有露怯。

让他得以顺利的走过这枪戟林立的殿堂,来到空旷的大殿正中。

“月氏王,跪朝天子!”有人立于殿堂之上,高高的高台上的台阶上,用着一种抑扬顿挫的声调高声教导着他。

阕之那于是立刻就按照这些天来学到的汉人礼仪,长身趋前,然后膜拜于地上,大礼参拜,再拜,顿首,方以生硬的雅语说道:“臣,月氏王,恭问天皇帝陛下安!吾皇万寿无疆!”

“朕躬安!”高高的御榻上,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月氏王请起!”

阕之那于是按照被教过的程序,以额贴地,磕头拜道:“天皇帝陛下前,臣不敢起!”

“朕准王起!”那御座上的人笑了起来:“宗正卿,请为王赐座!”

便有汉官出列领命,然后躬身趋前,来到阕之那面前,将之领到一个准备好的座位上。

这时,有人忽然起身出列,道:“陛下,今月氏王万里来朝,不知月氏王除献其先祖之器外,可还有其他珍宝朝贡?”

在汉室,诸侯、列侯朝天子,都是需要将封国产出的三成,作为奉献的。

同理,四夷藩国也是如此。

这是宗周朝贡体系的根本。

只不过,当年太宗时,废了国内诸侯的奉献之制。

而域外诸国,当时的汉室,干涉不到,所以此制就成为了空文。

但现在这个古老的制度,有人将这个东西擦了擦灰尘,从故纸堆里重新翻了出来。

要说不是针对月氏王,别人都不会信!

若换了其他人,此刻恐怕已经有些慌神了。

没办法,现在,谁都知道,月氏王来朝,只带了十余随从,三辆马车两辆牛车而已。

便是其上载满珍宝,价值也不过千万。

何况,车上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箱子。

但,阕之那不是一般人。

他是月氏国中有数的上师,还能在翕候们监视下,活蹦乱跳活到今天,岂是等闲人物?

况且,他已经做过功课了。

在大鸿胪官邸之中,请教了许多人。

更托那位游侠,替他搜集了许多汉朝典故。

是以,他闻言只是开始时乱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

然后,这位月氏王便忽然起身,来到殿中,流着眼泪拜道:“好叫天皇帝陛下及诸位明公知晓……”

“臣之月氏,国土广袤,纵横三千里有余,有大都薄知、安其提亚等城市,繁荣不下贵山,有人民百万,牲畜数百万……”

“然而……”阕之那抬起头来,看着这殿中群臣,与那端坐高台上的汉朝皇帝,然后哭着不停的磕头:“臣的祖父,也就是当初天皇帝陛下命使者来我月氏联系时的国君,却在三十年前,为那贵霜、双糜等翕候所杀,其后,翕候们便将臣祖父的国土,一分为五,各自占有,将臣与臣父视作猪狗一般,关押在薄知城的王宫之中,不许臣父子与外人相见,甚至臣父子欲食蔬果,都不可得……”

“臣自记事以来,便为逆臣翕候等,囚禁于王宫之中,他们命臣着白衣,诵经文,学教义……臣暗中得知,翕候等逆臣,竟欲以此策,令臣绝后,而使月氏无后,其等便可篡之!”

“臣幸得闻,中国有圣天子,居长安,为天皇帝,做天下王,为四海主,秉纲常之制,而执礼仪之道……”

“臣乃计脱囚笼,携父祖所遗之物,跋涉万里,来朝陛下!”

“恳请陛下,为臣做主!”

“为臣父,为臣祖父做主!”

“为月氏正纲常,为四海正伦理!”

言毕,磕头如捣蒜,直至血流不止,依然不停。

而周围朝臣、勋臣、侍从,甚至殿中卫士,都感动不已,为这月氏王的命运而扼腕,为其国内贼臣的嚣张与狂妄而痛恨!

于是,原本打算刁难于他的许多博士官,也都不敢说话了。

没办法,天大地大,纲常秩序最大!

“月氏国,礼乐竟崩坏至斯……”天子忽然道:“朕甚悯之!”

而博士们,也都互相交头接耳。

这一刻,不分今文、古文立场,几乎所有博士都已经达成共识——必须谴责!严厉谴责!

若不如此,礼法何存?纲常何在?

于是,再没有人关心这月氏王的朝贡贡品问题了。

对所有人来说,同情、支持和声援这个可怜的月氏国王,已经是正治正确!

用孟子的话说,这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了,大多数博士们,都只愿意口头支援、同情、支持。

但是……

殿中另一侧,安坐着的勋贵武臣们,却都已经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闻到了战争的味道,嗅到了武勋的存在。

伐无道,诛暴虐,先王之教也。

讨不臣,平乱贼,先贤之所倡!

月氏翕候,杀王背上,实打实的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大汉王师兴义师,讨不臣,平无道,自是顺天应命,浩浩荡荡。

唯一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打?由谁打?大家能不能参与其中。

本来,这种需要远征万里的事情,自当年的大宛战争后,汉室上下就已经没有什么动力了。

主要是得到与失去不成正比。

而且,兴师动众,劳师远征,会导致国内怨声载道,天下民怨沸腾。

便是武将们,也轻易不愿意花费数年时间,去打一个远方之国了。

毕竟,这种事情风险太大,打赢了还好,万一遇挫甚至失败,那简直是灰头土脸,丢人丢到家了。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首先,汉军之锐,重新得到了证明。

鹰杨将军麾下鹰扬旅,因疏勒一战,名震天下,四海闻名!

六千打十万,打的十万匈奴人战战兢兢,只能低头认输,全盘接受了汉室的所有条件!

匈奴都是如此不堪一击,其他夷狄又算什么呢?

所以,当前汉军上下,包括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们,都是战意浓浓,属于那种闻战而喜,闻和而丧的典型****者。

其次,疏勒战后,汉室上下达成共识,开始在西域之地,重新分封侯国。

不是元鼎之后,那种只有租税和部分土地,没有半分地方权力的阉割版列侯。

而是和战国、汉初一般,实打实的,享有诸侯权力的封国!

封国之中,除了依旧要受汉律、汉法管束之外。

其他官员任免,租税收取,都由封主自决!

封主,甚至准许按照户口建立郡兵武装自卫的权力。

并且,已经开始有列侯,在西域之地,开始经营其封国。

这由不得这长安内外的勋臣列侯们激动!

冒险的基因,在他们的血脉中苏醒,对于土地与权力的渴望,让他们日夜难眠!

于是,这些人比河西的鹰扬将军和他的部将们还急,天天在长安城里鼓噪着战争,嚷嚷着‘变夷为夏,圣人之道’,恨不得马上就发动对西域匈奴的最终一战,然后再把乌孙什么的一起打包灭了,好让他们去西域当土皇帝。

现在……

一个机会,从天而降。

最激动的,就是这些人了。

月氏?万里之外的异域?

看上去是挺远的!

但……

这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到时候,派个庶子什么的去当地就国就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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